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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花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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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力顽强,春去秋来四季轮转,生生不息,正如人生,纵使受尽磨难,也不会屈服。”
  孙享闻言,终是笑了出来,将手背到身后,口中哼着曲儿,周珏细听了去。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孙享抬起双手做出举杯的动作,周珏笑着举起双手打着拍子,孙享乐了,又唱又跳,折了朵红色的木槿戴在发间。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歌声落下,拍子声止住,只余了蝉鸟鸣。
  骄阳似火,孙享满头大汗,湿透了罗裳,扯开衣服,清风拂过胸膛。
  孙享坐到周珏身前,两人相对,孙享拿起酒葫芦,笑道:“美景,美酒,美人,当不负年华。”言罢,饮尽美酒,将头上的木槿取下扔向周珏,吹了个口哨,轻浮道,“貌若潘安,美甚宋玉,谨知兄当真美不胜言。”
  周珏将花手入怀中,目光闪闪看着孙享,眉眼间皆是笑意,“如此,便谢过阿享赠花了。”


第五章 生辰
  七月流火,大火星西移,天气渐凉。
  孙享的生辰如期而至,因着跟太子同日出生,孙享的生辰宴一向是宫中给太子举办宴会时,顺便也将他带上。
  这日,也如往常一般,宴席才至一半,孙享便借着酒意偷溜出宫。
  行至宫门外,暮色将至,孙享念头突起,冲三七道:“你去将小白牵来,我出去一趟。”
  三七紧随,“这么晚了,二爷要去哪里?”
  孙享不悦,叱道:“怎么?平日里管束着不让爷去,今儿个爷的生辰,还不许去了?”
  三七诺诺,劝道:“二爷,皇后同侯爷都说了……”
  “行了。”孙享甩手,“你不去牵,爷自个儿去。”
  又瞪了三七一眼,道:“你是我的小厮,还是爹爹和姐姐的?你不说我不说,谁又晓得爷去什么地方了。再说了,爷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往日里去平康坊,哪一次做过那种事了?”转身瞧见三七亦步亦趋跟着,心下更烦,“去去去,你也别跟着了。”
  三七哪敢不跟,又不敢跟得太近,只好眼睁睁地瞧着孙享骑上小白扬长而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孙享方才冲三七一通发作,倒不是为了去平康坊,只是被管束多了,心头存了闷气。骑上小白,朝南城方向去,被风一吹,酒意浅了好些,到了南城,迷迷怔怔地绕了好几圈,才在一座大宅子门前停下,朝着里头吆喝道:“这里可是皇商周家?”
  里头应声,出来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一双老眼浑浊,看见个锦衣华服、骑着高头骏马的富贵少爷,忙谄媚道:“正是正是,我家老爷是丝绸商人周万隆,不知这位小公子上门来为何事?”
  孙享下马,单手把玩着马鞭,道:“我不找你家老爷,去跟你们家周珏周少爷说,孙享来找他来了。”
  老头一听孙享的名头,惊得一个哆嗦,上京小霸王的名头,谁人不知?腰弯的更深,“竟是贵客,小人这便去请我家少爷。”继而微微仰头,询问道,“贵客要不先去正堂用杯茶水?”
  孙享摇头,“不必了,你去将周珏喊出来就是,记住,别大呼小叫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了,爷只需见着周珏就好。”
  老头连忙点头,应道:“小人省得,小人这就去。”
  言罢,轻手轻脚地进了宅门。
  孙享满意一笑,勾起嘴角,拍拍马背,道:“小白,你先家去。”
  那马通人言,长嘶一声,哒哒的马蹄声渐远,门内传来周珏的笑声,“我道是谁这么急哄哄的找我,原是你了。”
  孙享将马鞭挂在腰间,头一歪,问道:“用过晚膳了?”
  周珏走出家门,“才吃了一半,老周头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说上京小霸王找我,还问我是不是得罪了这位祖宗,我还思索着谁是上京小霸王呢,原来是你啊。”行至孙享身旁,停住脚步,道,“只是,阿享,我是哪里得罪你了?连晚饭都不让我吃安生。”
  孙享面色一红,不愉道:“谁是小霸王?我可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周珏整了整衣服,问,“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孙享不答反问:“你晚膳没吃完,肚子饿吗?”
  周珏摸摸肚子,“是有些饿,但夜晚也不宜吃得太饱……”
  “可巧。”孙享忙抢过话,道,“我也只用了一半呢。”
  周珏被抢话,却是半点儿不恼,听孙享话语中讨巧的意味,好笑道:“你从北到南,穿了大半个城,就是为了来跟我说一声,晚膳只用了一半?”
  “那自然不是。”看着周珏,心里晓得周珏不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更不可能提前备下生辰礼,孙享眨眨眼睛,调皮道,“今日是我的生辰,我来收生辰礼的。”
  周珏果然懵住,满脸的懊恼,手足无措道:“竟是今日么?你怎么没早些告诉我,明日补给你可好?”
  孙享佯嗔道:“都说过生辰只早不能晚,哪有补生辰礼的?”
  “那可如何是好?”周珏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你瞧我这身上穿戴着的,哪样是你看的中的,拿去便是。”
  孙享闻言,当真认真打量着,想了想,扯住周珏的外衫,喜道:“我从未穿过白色的衣服,你就将这件衣服送我好了。”
  周珏低头看了眼外衫,不过普通的绸布,像这样的外衫,府中还有数件,当即应道:“行,阿享随我进府去,我取件新的给你。”
  孙享却执着地扯住,似要马上将那外衫脱下,道:“不行,我就要你身上这件。”
  周珏按住孙享乱动的手,“这件我穿了一日,有些味道……”
  “无事。”孙享不依不饶,“小爷喜欢。”
  周珏放弃挣扎,“行行行,那总得回屋去换了吧,在这大街上拉拉扯扯的,没个正经,我去脱了,随我进屋去吧。”
  这回孙享没再反驳,安安静静地跟进屋去,临进门了,还嘱咐门房一句,“别大声囔囔,小爷我最不喜欢旁人来迎我。”
  老头点头如捣蒜,“孙少爷放心。”
  孙享如愿穿上周珏的外衫,外衫上还留着周珏的体温,带着些许清香,孙享鼻翼翕动,内心有些不解自己的行为,但喜悦盈满了心头,将那一丝半点的疑惑压下。孙享迈开欢快的脚步走出房门,瞧见门口候了个十来岁的小厮,面容清秀,让人看了心生欢喜,随手扯下腰间的荷包,掂了掂重量,扔过去,见那小厮接着了,笑道:“爷赏你的。”
  那小厮机灵,毫不露怯,只跪下谢道:“一九谢孙爷赏。”
  孙享听到这名字,好奇道:“起来罢。你叫一九?谁给你起的?”
  一九站了起来,一边拍掉膝盖上的灰尘,一边答道:“回爷的话,四少爷给起的名字。”
  孙享:“四少爷?周珏行四?”
  一九答:“是的,少爷排行第四。”
  一问一答间,孙享想起自家名叫“三七”的小厮,一个奇异的想法涌出,在脑海中发散开来,满脑子的都是“缘分”二字,连给小厮的名字都差不多,谨知兄,我俩可真有缘。
  可巧,心头刚起了这个念头,周珏就转了进来,瞧见穿着自己衣衫的孙享,颇有些不自在,又忍不住不看,直愣愣的,道:“明明我比阿享要高上一些,可这衣服被你穿起来,竟也相称。”
  孙享得意,“那是,小爷我可是天生的衣架子。”两步走到周珏旁边,凑近了,轻声道,“谨知兄,我们去逛夜市吧,饿了呢。”
  周珏:“好。”
  “你带些钱。”孙享努努嘴,“我的荷包都赏给你的小厮了,现在可是身无分文,你请我吃饭,就当是我的生辰礼了。”
  周珏笑道:“镇国侯府的小公子,多少人想请你吃饭都不得入门,我是哪来的狗屎运,竟然被你这小霸王强压着去请你吃饭。”
  孙享挑眉,“都说了我不是小霸王了!”
  “好,不是。”周珏拉过孙享,诚心诚意道,“我给阿享赔不是。走吧,街上有家云吞,好吃的不行,你肯定喜欢。”
  那云吞果然好吃,汤鲜味美,皮薄馅嫩,孙享连吃了三碗,打了个饱嗝,撑起肚子摸了摸,抬手预备叫来店家再来上第四碗,周珏赶紧阻扰,道:“这都入夜了,吃这么许多,当心积食。”
  孙享吃的满意了,心情极好,带了些许娇意,道:“吃撑了,你再陪我消食呗。”
  周珏不动如山,正色道:“今日不许吃了,你若是喜欢,我们下回再来。”
  孙享还欲再争辩几句,可一瞧周珏的脸色,立即萎了,拿勺子刮刮碗壁,喝下最后一口汤,郁郁道:“周珏,你还没祝我生辰快乐呢。”
  周珏见他没再争辩,又听他的话语,面色和缓下来,道:“我祝阿享,年年有今日,岁岁似今朝,一声平安顺遂,抱负得成。”
  小铺子里,豆油灯一闪一闪的,有些昏暗,孙享看着周珏的眼睛,心道:年年有今日,也不错。


第六章 出海
  要说起缘分,着实奇怪。
  前些日子里,两人同过了个生辰,便好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便有一日,东城书院的老先生难得给孙享布置了篇策论,孙享挠着脑袋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几个字,倒是上门寻他的周珏瞧了,大笔一挥,帮孙享写了一篇交上去,竟得了先生的称赞。这之后,孙享更是喜欢缠着周珏,周珏被他一口一个“谨知兄”叫得心软,索性买了处小院子,等每日孙享放堂后,便上这处来,将自己晓得的,一点一滴教给他。
  一个是侯门嫡子,一个是商户庶子,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身份地位,两人竟也能相识相知。
  周珏感叹此事时,孙享摇头晃脑地拿着新出的话本,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古人诚不欺我。”
  周珏拿开话本,卷起轻敲他的头,道:“丙申年出的话本,哪来的古人?”
  “怎么就不是古人了。”孙享跳上墙头,坐在上面,摇着小腿,道,“谨知,爹爹要我从下月起,每日去东大营操练,你陪我去,好不好?”
  周珏:“怕是不行,我要出海去了。”
  “出海?”孙享奇道,“去哪儿?”
  周珏:“大食。”
  孙享稀罕道:“大食……你之前去过吗?听说那边人都是金发碧眼的,可是真的?风光跟上京很不一样么?”
  “去过一次。”周珏走到墙下,抬头望着孙享,“大食的民风更奔放些,女子若是喜欢上一个男子,也不会扭捏,大街上就敢上去拦下,男子亦是如此。”
  “呀。”孙享张大嘴巴,半开玩笑道,“那你可要带上面巾才能出门了,不然我大夏的好男儿,被大食女子虏去,这可如何是好。”
  那模样讶异,半真半假,眉毛高高挑起,惹得周珏阵阵发笑,揉了揉仰得发酸的脖颈,道:“这当是阿享需要当心的事情。”
  孙享眉毛挑的更高,跳下墙头,道:“你怎么妄自菲薄呀。谨知兄,你呀,才是貌比潘安的美男,我不过武将之后,皮糙肉厚的,女子见着我,只会绕路走。”
  “牙尖嘴利。”周珏右手握拳掩住嘴,状似无意道,“大食的风光无限,须得到了才能体会,阿享,你要不要与我一道?”
  孙享拿过周珏手中折扇,打开,合上,玩了一会儿,才闷闷道:“我倒是想,只是爹爹怕是不会让我去。”双手垂在身前,委屈巴巴的,“都说男儿志在四方,我爹爹却不愿我跑远了,若是有可能的话,他大概会拿根裤腰带把我栓在身上。可我都这么大了,也想自己去游历一次,老是困在上京这一亩三分地里,真是无聊透顶了。”
  周珏听罢,见孙享委屈的模样,竟有些不忍心,建议道:“便去试试又何妨。”
  孙享犹豫不决,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周珏接着道:“莫担心,我们商队用的都是最好的船只,从未出过事,安全的很。”
  孙享瞧见周珏少有的殷勤,这些时日来,同周珏日日相对,早已习惯,哪里能忍受天各一方,又被周珏言语引诱,原本只是三分的好奇,此刻也成了五分,再加上五分不舍,铁下心,心道:这次便是绝食,也要叫爹爹答应我,让我出海。
  遂点了点头,道:“恩。我是定要去的,你给我留个位置。”
  周珏:“阿享无论何时来,都是有空位的。”
  孙享这才笑出声来,道:“你这样诱我去大食,莫不是瞧上了小爷的美貌,哄我去帮你卖丝绸?”
  周珏佯作惊讶,“我藏的这么深,你也能看出来?”
  两人闹了会儿,天色渐晚,周珏拿出本《史记》,挑了几篇列传,指给孙享,道:“你今日回去,将这几篇背熟了,过几日在船上,我可要考你的。”
  孙享如临大敌,恭恭敬敬地接过书本,抱怨道:“才考过左氏春秋,怎么又要考这个了。”
  周珏勾住他的肩膀,小声道:“前朝太宗皇帝曾言,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太宗皇帝何等英豪,难道阿享不想同他……唔”
  话未说完,孙享便已捂住周珏的嘴巴,四周望了望,没见着人,才放下心来,道:“这话能乱说的么?”
  周珏愣神,恍然道:“是我猖狂了,倒不如阿享想的周到。”
  周珏这一夸,孙享难免有些小得意,“那是,我爹爹也常夸我,小事上不拘小节,大事却从不出错。”
  周珏点头称道:“镇国侯慧眼识人。”
  孙享还待再说些什么,门口的三七哐哐拍门,“二爷二爷,老爷遣我来寻您了,您快些回去。”
  孙享翻了个白眼,同周珏道别后,走到门口,打开门,横眉竖眼的,瞥了眼手还举着的三七,“喊魂呢。”
  三七凑上来,笑得谄媚,“这不是老爷下了命令么。二爷,小人方才听老爷说,似乎是要让您外出游历呢。”
  这、这不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孙享心中雀跃,面色不由缓和了些,道:“你听谁说的?爹爹真这么说的?怎么突然想起让我出去游历了?”
  三七跟在身旁,一手牵着小白,见这位爷没有骑马的想法,也不凑上去讨嫌,只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倒出来,“小人是从梧桐那里听来的,听说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老爷进了趟宫,一出来就到处找二爷您。我这不一听着消息,就赶紧来禀告给二爷。”
  “机灵。”孙享看了小白一眼,笑着赞道,“这消息若是真的,爷自有赏。”
  三七利落递上缰绳,先谢道:“得嘞,三七先谢过二爷的赏了。”
  孙享骑上马,睨了三七一眼,道:“你去梅娘子那边买上两斤桃酥,爷先回了。”
  言罢,纵马跑上街道,却是秋风得意马蹄疾,一刻钟便到了家门口。
  孙享喜滋滋地下马,三两步跑进家门,才过了垂花门,就见着自家爹爹神思恍惚的练拳,忙拍着手掌道:“爹爹威风不减当年,潇洒潇洒。”
  镇国侯瞧见幼子,收回神思,面色如常:“这些时日都没见着你,跑哪儿去玩了?”
  孙享在父亲面前扯谎惯了,当即答道:“哪里去玩了,找了个地方练武而已。”
  镇国侯似是不信,却没再质疑,父子闲话几句,转到正题上去,“你哥哥同你这么大的时候,大江南北都游历了遍,你却连上京都没出过。为父听你姐姐说起,深觉不妥,过些时日,你便也出去走走。”
  孙享慌忙上前给父亲捏肩,边捏边道:“爹爹神武。儿子前些日子见着有商队要出海,上前问了几句,原是去大食贩丝绸的,听说大食那边风光独特,儿子想去瞧瞧。”
  镇国侯捏捏额头,常年习武的手上满是老茧,粗糙不堪,“想去便去吧。如今已是秋日,出海一趟不易,你可在外头多待些日子,玩够了,再回来。”
  镇国侯话音刚落,孙享觉出些不对劲来,疑道:“爹爹,是出了什么事吗?”
  “哪能出什么事?”镇国侯老脸一板,斥道:“这么大了,还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没个轻重。”
  孙享转转眼珠,见父亲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来,道:“儿子这不是开心的嘛。”
  镇国侯转过身去,背起手,端出严父模样,道:“为父老来得子,难免宠溺了点,只是为父老了,你也大了,日后,日后要懂事些。”
  孙享乖巧应道:“爹爹放心,儿子日后定是个文武双全的好男儿。”
  “你呀……”幼子这般撒娇,镇国侯老脸哪还板得住,只得随他去了。
  三日后,上京大晴,孙享奉父命出海,登上南下的船只,喜不自胜。


第七章 风暴
  初秋逐渐萧瑟,车马周转,月余方见着茫茫大海,海波荡荡,船队昂昂,码头上人头攒动,都朝船上搬着货物,好不热闹。
  日头居中,百来人才算准备就绪,扬帆借着东风起航。
  海上时日过得格外的慢,每日目之所及,除了水便是水,大船在海上驶得平稳,孙享却后知后觉的不适起来,吐得天昏地暗。之前在运河上,孙享丝毫没有晕船的症状,现在突然发作起来,将周珏吓了好大一跳,幸好随行的还有位大夫,孙享便每日早晚被压着饮上一碗苦药。
  又是一日清晨,孙享在波浪声中醒来,熟练地操起木盆吐上一通,自觉舒服了些,便瞧见周珏扬着笑脸端着药碗走进来,胃霎时纠起,将脸皱成一团,苦不堪言道:“每日喝药,也没见着效果,还不是照样吐了。谨知兄,不喝,不行吗?”
  周珏微笑拒绝,把药碗塞进他手中,温言劝道:“怎的没用?你这不是好上许多了,快将药喝下,过两日便要到安南了,届时我们去岸上休整几日。”日日都要吐上几番,孙享一张白皙的脸已有蜡黄之态,整日恹恹,看得周珏难受的紧,暗自道:下回可不能再让他来了。
  孙享见逃不过,只得捏着鼻子喝下,干呕了几声,扒上周珏肩头,道:“谨知,要靠岸了,水是不是就浅些了?”
  周珏僵着身体,任他扒拉着,拿起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口中作答:“恩。”
  孙享涌上几丝喜色,哀求道:“那我们换小船坐,好不好?我在书中看到过,戚将军一叶小舟退敌,威风十足。谨知兄,我们也去坐次小舟,好不好?”
  周珏挨不过他,只得道:“好好,你出去好好吃上一顿饭,等你吃饱了,我们就去坐次小舟。”
  孙享起了劲头,身体上的一点儿不适又算得了什么,当即理好衣冠,吃了一整碗白米饭,尤觉不够,又哧溜了碗卤肉面,随即笑道:“走吧走吧,谨知兄。”
  小船被放下,孙享兴致勃勃地跳上去,差点晃悠到海里,周珏连忙扶住,一名经验丰富的篙手紧随在后。
  小船随波渐远,篙手撑着船,又快又稳,东南风紧,须臾间就瞧不见船队了。
  孙享喜道:“出海这么些个日子,今儿个才算看着大海了。”
  周珏道:“谁知道你晕船这么厉害,若是早知道,也就不要你来了。”
  孙享嗔道:“是海上风浪太大。”
  周珏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天色,似有些变化,嘱咐了篙手几句,孙享见那篙手沉稳,不由问道:“你船掌得倒是稳,叫什么名字?爷回去赏你。”
  那篙手喜上眉梢,难免有了几分卖弄,道:“小人来福,自小便在水上讨生活,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
  “好了,来福,好些撑着去,天要变了。”天色愈暗,周珏有些不详的预感,出声止住二人闲谈,瞧见孙享认真听着的模样,打趣道,“孙爷日日赏这个赏那个,怎的不赏我?”
  孙享挑眉,“怎的没赏你?不是每日都赏了吗?”
  周珏摊手,“哪儿呢?我可一分没收着。”
  孙享:“我这么个大少爷,每日跟前跟后的跟着你,可不是最好的赏了么。”
  周珏梗住,默默无言,刚欲回话,一阵狂风卷来,小船猛地颠簸,孙享身子一歪,踉跄倒地。
  黑云压来,狂风大作,孙享抬首看来,“怎么了?”
  周珏蹲下去扶住他,轻松姿态不复,凝着眉头,担忧道:“怕是遇到暴风雨了,你便这么趴着,不要乱动。”又冲来福吩咐,“快些回到船队那里。”
  来福手上动作慌了慌,强自定下心来,道:“少爷,现在回去找船队恐怕不太好。”
  周珏:“恩?”
  来福道:“船队离得远,不如去岛上,南海多岛,小人记得这附近就有座小岛。”眯着眼睛朝远处眺望了片刻,指向西北方向,“您瞧,那儿就有座岛。”
  周珏顺着来福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依稀能瞧见条线,迅速做下决定,“去岛上。”
  又看了眼头顶的黑云,似是下一刻便要下起瓢泼大雨,下意识地握紧孙享的手,轻声道:“阿享,别怕。”
  孙享回握,轻轻摇了摇头。
  人们总喜欢说,天不遂人愿,今日的老天爷,就是下定决心要让这三人惊心动魄上一回。
  来福桨撑得飞快,又得风助,眼见着就要靠岸了,三人提着的心总算松下,可还没等喘上一口气,大雨倾盆而至。
  小船在岸边打着转儿,来福鼓足了劲头,楞是没有让船前进一步。
  正在此时,风暴骤下,小船哪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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