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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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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轻。胡亥的心思我有些不解,但是他维护赵高,说不定会压下这事,若是不压下……”他闭眼半晌,缓缓沉声道,“多事之秋。”
“什么?”那侍者没听明白最后一句。
“这罪可大可小,麻烦得是有人会借这事作梗,留我在咸阳。”熊启睁开眼,眼中有一瞬间的狠厉。
……
余子式回宫问了一下王宫守门的侍卫,得知的消息是胡亥并没有回去。他站在街上,毫无思绪,胡亥不常出宫,咸阳除了王宫他几乎没有可去的地方,余子式根本想不出他一个人在外面待着的理由。
除非他还在熊启那儿。
这事就像是一个结。余子式压抑不住心头的情绪,正打算杀回去再找一遍熊启,他若是还不承认,那就直接动手把人扔牢里,时辰还早,离秦王发现至少至还有五六个时辰,送到曹无伤手上五六个时辰,连死士都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况是他熊启。
余子式已经察觉到自己在渐渐失控,但是他抑制不住。正当他转身往驿舍走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他猛地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极东北处的天外星辰稀疏。
是了,胡亥在宫外没有地方去,除了一个地方。
他的府邸。
余子式没有丝毫的停顿,朝着自己的家就飞奔而去。一路跑到大门口,看见自家大门微微留的那条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瞬,随即猛地推门进去。他动静太大,惊动了睡在客房里的李寄亡,男人抱剑而出,余子式直接回了一句,“回去。”
那声音冷得李寄亡微微一皱眉。
余子式没再多说一句话,一间间房间找过去,当他最后站在自己房门口的时候,他推门的手竟是有些轻微颤抖。他轻轻推开门,月光很微弱,照亮了一片淡灰色的房间。他看见少年抱着手静静坐在床边,听见声音缓缓抬眸看向自己。
余子式捏着门框的手猛地一紧。他抬脚走进去,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定了一瞬,他松了口气,慢慢在少年面前蹲下,轻轻道:“殿下?”
胡亥没有说话。
室内微弱的光线下,胡亥那眼神看得余子式血液一瞬间发凉。他看到胡亥在怕他,对的,他在怕他。
“殿下。”余子式伸手轻轻搭了下少年的肩,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在抖,“没事了,殿下。”
胡亥一动不动坐着,蜷在床边的角落里一言不发。他整个人像是不会说话一样,除了看着余子式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有一两丝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余子式伸手轻轻把他的那两三缕头发拨开,他轻轻摸着胡亥的脸,胡亥却是向后猛地缩了一下。
那反应看着余子式浑身都发冷,“胡亥,你说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胡亥终于轻轻说了两个字,“先生。”那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余子式伸手将胡亥的手拿起来,伸手去卷起他的袖口,感觉到胡亥的抵触,他浑身都僵了一瞬,那手上全是伤,对的,伤,被绳子勒出来的伤。
“先生,我不是故意的。”胡亥像是很慌张地一下子缩回了手,“我不知道……”
“别说了。”余子式脑子里的神经像是绷断了,他伸手捏住了胡亥的肩,声音艰难,“殿下你别说了,忘了他。”
“先生,我……我好像杀了他。”胡亥想起什么事似的,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惊惶的状态,“先生,我杀了他。”
“没有。”余子式忙伸手拢住胡亥的肩,“他没有死,殿下,没事了。”他轻声安抚着少年,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顺势轻轻抱住了他。
胡亥很安静地被余子式抱着,几乎是蜷缩着埋在他的怀中,露出的半截脖颈上全是各种青紫的伤痕。余子式伸手轻轻揭开他的领口,手瞬间猛地捏紧了,他的眼中猩红一片。
他要杀了熊启。
胡亥像是稍微缓过来一些,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却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他……他想……杀了我。”
余子式抱着胡亥的力道猛地不自觉加重,少年安静地缩在他怀中,像是许多年前初识的场景。余子式压下心底让人战栗的情绪,在他耳边温和地安抚道:“都过去了,殿下。”他一遍遍说着,眼中的杀意却越来越重。
良久,他低头看去,胡亥眼中全是血丝,像是熬了一夜未敢合眼。
他伸手将胡亥扶上床,伸手将拿过辈子给他盖上,深冬的夜温度很低,胡亥的手冰凉一片,余子式替他暖着手,自己却似乎凉得没了知觉。他刚将胡亥的手放到被子中,就听见少年嗫喏着说“冷”。
那极轻的带着些许恐惧的声响落在余子式耳中,他捏着被子的手猛地就紧了,几乎将被子活生生戳出洞来。良久,他压抑住心中的情绪,轻声安抚道:“殿下,我去生火。”
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胡亥忽然坐起来伸手死死拽着余子式的袖子,脸色一片苍白,一瞬不瞬地看着余子式却一言不发。余子式回身坐了回去,伸手扶着少年的肩让他躺下,“我不走,殿下,我没想走。”
“嗯。”胡亥点点头,却丝毫没有闭上眼的意思,他静静看着余子式,手拽得极紧。
“我真的不走。”余子式低身摸了摸少年的头发,轻声道:“殿下不是说冷吗?我去给殿下生火,就不会冷了。”
胡亥点头,却依旧盯着余子式,手反而拽得更紧了。
余子式看了眼他的手,良久,他没办法,掀起被子的一角轻轻躺了进去,胡亥终于松开拽着余子式袖子的手,腾出手轻轻抱住余子式的腰,他整个人蜷缩着抱上去,慢慢闭上了眼。
余子式没动他,他低头看去,怀中的少年闭上眼仍是紧紧抱着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昏暗中,那侧脸恬静干净,余子式伸出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却是紧紧握着,他睁着眼,没有丝毫的睡意。
终于,等胡亥的呼吸声均匀地响起,他才停下摸着少年头发的手,他轻轻掀开稍许被子,将少年紧紧抱着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掰开,翻身下床。他替胡亥掩好被子,一双眼里全是沉默。
他轻轻走出房间,就在他合上门的那一瞬间,床上的胡亥倏然睁开了眼。
熊启没死?他刚还在想着自己当时是不是下手过重了,看样子熊启还挺能撑的啊,胡亥缓缓将手叠在脖颈下,抬头幽幽看着房间的虚空处,若有所思。
……
余子式走出门,一步步走下台阶,最后卷起衣摆坐在最后一阶上。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他浑身还带着暖意,一坐在地上,冬夜刺骨生寒。
他坐了许久,浑身像是没了知觉一样丝毫不觉得冷,他一遍遍回想白天的事,袖中的手越攥越紧。
李寄亡一直在透过房间的小窗户看着余子式,他看着他走进房间,听见里面的细微说话声,然后隔了许久看着他出门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实话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余子式这种神色,夹杂着沉痛与戾气,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他以为这个男人再怎么样都不会失去风度,即使是当初带着他去会见刺杀过他的高渐离,这男人也没有真的露出过杀意,李寄亡以为他自始至终都是镇定而自若的。
心中有山河的人极少会真的动怒,也难得有真性情,正如吕不韦,正如李斯冯劫。
然而李寄亡觉得,这一次余子式真的动怒了。他推窗翻身出去,抱着剑轻轻走到余子式的面前,静静低头看着他。
余子式没说话,他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手肘撑着膝盖垂在身侧,他抬眸看向李寄亡。
“你怎么了?”李寄亡问道。
“我要杀了他。”余子式一字一句道,平静,淡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谁?”
“熊启。”
李寄亡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想起了这个人,他轻轻点了下头,若有所思道:“我可以替你杀了他。”熊启的身份特殊,秦国三朝老臣,封昌平君,又是当今陛下的血亲,余子式想杀他并不容易,但是刺杀兴许可以一试。
余子式平静道:“不,我自己来。”他抬眸看向李寄亡,眼中是不可辩驳的命令。
李寄亡略显诧异,“那可不容易。”随即抬头扫了眼他身后的房间,半晌他悠悠问道:“里面是谁啊?”
“出去。”
李寄亡低头,瞧见余子式的冰冷视线,随即点点头,很识相地往外走。当他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脚步,极轻地皱了下眉。
不对啊,他一天都在院子里待着,那房间里面的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李寄亡皱着眉回头又望了一眼,他是个刺客,警惕性是他的本能,若是无知无觉他早就死不知道多少回了。既然这样,那这里面的人是怎么避开他的?
……
李寄亡走后,院子中静悄悄的,余子式在台阶上坐了有一会儿,直到身后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少年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自己。
余子式收拾了一下情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胡亥伸手拉起余子式的手,果然是一片冰凉,外面的温度低得厉害,这男人竟是打算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一夜。想着胡亥低头拢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替他暖了暖。
“先生,我没事。”他抬头看向余子式,双眼清澈,一副温驯的样子。
余子式心中某处像是被刺了一下,他浑身都忍不住颤起来,几乎没能看的下去。良久,他缓缓抬手轻轻摸了下胡亥的头发。
“先生。”胡亥像是反复考虑许多遍终于鼓起勇气般问道:“他会,会说出去吗?”他说着,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会。”余子式顺着他的头发轻轻压上胡亥的肩,“没有人会知道。”
胡亥抬头看向余子式,眼中像是有些困惑,又有些挣扎,许久他轻声问道:“先生,你不是故意留下我一个人在那儿的,你只是忘了对吗?”
余子式呼吸轻轻一滞,浑身的血像是在逆流,他颤抖着想说句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只能看着那少年澄澈的眼神,然后听见自己心中一遍遍反复地无声地说着“对不起”。
胡亥看着余子式的视线,慢慢摇了下头,“先生,我没有怀疑你,我没有信熊启的话……”
他话尚未说完,余子式伸手轻轻抱住他,他颤声道:“殿下,是先生的错,没事了。”他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胡亥在颤抖还是他在颤抖了。
胡亥被一下子轻轻抱住,他顺势将头搭在余子式的肩上,眼中淡淡的光如陨落星辰,他轻轻无声地笑了一下,伸手回抱住余子式,“没事的,先生。”
第58章 借刀杀人
咸阳宫。
余子式站在阶下沉思了一会儿,缓缓拾阶而上。晨光熹微,提灯的宫女穿着青色的宫服立在阶旁,有几个偷偷打着哈欠,连带着手里的灯火都轻轻飘摇。余子式越过他们,走到咸阳宫前立定,看着侍者迈着轻快的步伐小步地去往殿内通报秦王。
片刻后,黑衣的宫侍提着灯低腰走出来,“赵大人,陛下有请。”
余子式点点头,神色平静,他随着那宫人走了进去。
很明显,勤勉的君王连早膳都没用,一听见臣下求见便简单梳洗了一下召见来人。嬴政甚至都没穿朝服,只是披着件黑衣的长衫腰间系了根黑色的带子,他坐在青玉的桌案前,手抵着桌案打量着余子式。
“参加陛下。”余子式敛袖行礼。
“起来吧。”
“谢陛下。”余子式直身,抬头看向嬴政。
“有何事不能在早朝上说?”
“陛下,昨日臣去接了昌平君。”余子式顿了一瞬后平静说下去,“路上出了些意外。”
嬴政轻轻皱了下眉,“什么意外?”
“昌平君沿途……”余子式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嬴政,“咸阳城外农户有一对双生子,恰巧遇上了昌平君,昌平君彼时刚喝了些酒,醉意之下闹出了些小事儿。”
嬴政眉头紧了紧,他自然是知道这事的,他抵着桌案的手轻轻敲了下桌面,片刻后问余子式:“你是负责秦律的,依你看如何处理?”
“依臣所见,昌平君是醉酒之下闹出的风波,且未出人命,昌平君又是王室宗亲三朝重臣,此事有关王族颜面,不宜宣扬出去,臣以为当使些银子好好安抚那农户一家人,封锁消息,低调行事。”
嬴政点点头,看着余子式的眼神略显满意,“无意之过,也应该受罚,让昌平君拿出黄金百两赔偿给那户无辜人家,不能委屈了农户。”
“是。”听了嬴政的话,余子式袖中的手捏紧了,脸上却依旧平静,他接着说下去:“陛下,昨夜臣自作主张,调了支禁卫军护卫驿舍,臣担心昌平君路上之事被随从侍者等人不小心披露出来,到时候怕是要满城风雨,臣一时情急,还望陛下恕罪。”
“这倒是有些过了。”嬴政看了眼余子式,片刻后道:“派人尽早将禁卫军调回来,重兵围着来觐见的封臣,有些不像话。”
“是。”
嬴政倒也没有什么责备余子式的意思,他也清楚熊启的性子。熊启滞留咸阳城外许多天,故意给人难堪,怕是与赵高结下了些梁子,两人小打小闹嬴政就当没瞧见,不过火就成。他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一抬头赵高还站在原地,抿着唇沉默不语。他有些诧异,随即微微侧头问道:“赵高你还有事?”
余子式像是经历了许多挣扎一样,缓缓抬头看向嬴政,片刻后他撩起衣摆平静跪下,“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望陛下恕臣越矩之罪。”
嬴政倒是第一次见余子式这模样,随即道:“起来,有什么话你想说的就说吧,大秦朝堂何来越矩不越矩?”
“陛下,疏不间亲,这些话为人臣子原不该说,只是为人臣子,当以国事当先。”余子式没站起来,平静地说下去,“陛下,昌平君是楚国太子之子,楚国嫡系正统血脉,若是按亲疏,他离楚王更亲近些。数十年前,大秦破楚军,逼楚迁都,楚国子民东移,留下旧都郢陈,为了安抚楚国百姓,秦王命昌平君镇守郢陈,先王也是看中了昌平君的楚国血统。
再说郢陈,郢陈是楚国故都,风俗人情沿袭旧楚,境内也是楚人为多,昌平君于郢陈治下多年,常年与楚人打交道,难免不起同宗同德之念。自然,这是人之常情,昌平君为大秦立下过卓越功勋,治理郢陈也是兢兢业业,仅凭他楚国血统就猜忌他为免有失偏颇,不过臣以为……”余子式抬头看了眼嬴政,后者点了点头。
“说下去。”
余子式轻轻吸了口气,平静抬头看向嬴政,眼中一片坦荡,“陛下,臣不敢猜忌昌平君,着实是昌平君的封国郢陈所处位置过于重要了,如今秦国在山东诸国的形势大好,不到三年必然攻楚,而郢陈就在攻楚的必经之地。臣只是担心而已,秦人攻楚,若是昌平君亲眼瞧见自己的兄弟血亲、自己的故国子民被秦人杀戮劫掠,他到时会倾向于哪一方?”余子式顿了片刻沉声道:“陛下,昌平君占据郢陈,封国内兵马多楚人更多,若是一旦反戈,攻打楚国的大秦兵马就是腹背受敌,伤亡不可估量。”
嬴政看了眼余子式,将“腹背受敌”、“不可估量”两个词又默念了两遍,他觉得赵高还是委婉了,若是真的出现那场景,唯一的形容词只能是:全军覆没。
“可昌平君没有什么过失。”嬴政思索片刻后开口道:“仅凭着他的楚国血统就猜忌他,会伤了朝中老臣的心。”嬴政顿了片刻后接着道,“我幼年时,他对我扶持甚多,王室人情淡薄,兄弟交戮也不少见。”他抬眸看向余子式,“昌平君是我血亲,于我有恩。”
“陛下,外臣越矩了。”余子式平静低头,谢罪道。
嬴政看着余子式,片刻后他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伸手将人轻轻扶起来,“不是你越矩了,是我失虑了。”他轻轻叹道,“着实是这些年,身边的故臣越发零落,我倒是真有几分孤家寡人的意思了。”
“陛下。”余子式抬头看向嬴政。
“无妨,你接着说下去,以你所见,当如何处理这事?”嬴政轻轻笑了笑,“想说什么就说吧,不合适不中听的,今日过后我权当未曾听见。”
“谢陛下。”余子式深深看了眼嬴政,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依臣所见,昌平君是大秦忠义之臣,他自幼便生活在咸阳,与陛下与秦王室甚为亲近,骨子里还是偏向于秦国的。只是,若让他继续留在郢陈,亲眼看着秦人与楚人交伐,到时候动摇与否就难知了。”
“你是说,留他在咸阳?”嬴政思索了片刻后道:“他没有过失,留禁咸阳落人话柄,大秦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国士。”
“陛下,留在咸阳不一定是留禁。”余子式轻轻笑了笑,“兴许是升迁。”
嬴政的眼中倏然划过一道光,他看了眼余子式,片刻后笑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道:“也是,升迁。”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余子式端着袖子平静地往咸阳宫外走,他一步一步踏着长阶缓缓走下,一身黑色朝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浮动,露出腰间垂下的一枚青玉官印。他的眼中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渗人。
……
宫中府库,小院中金色的阳光细细铺了一地,余子式席地而坐,手里轻轻把弄着自己的官印。他面前坐着郑彬,郑彬看着他那副阴沉平静的神色,下意识搓了搓手中捏着的杯子。
郑彬知道余子式让禁卫军围了驿舍的时候,基本上大部分朝臣都还不知道这事。他当时正在给自己那没起床的败家娘们烧热水,一听到消息差点把一锅滚烫开水泼自己身上,他发现赵高的确是个正儿八经的秦国文臣,因为他真的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于是一大清早,郑彬趁着大部分朝臣还没起床赶紧将围着驿舍的禁卫军连撵带哄弄走了,回身就奔着余子式这儿来了。结果一推门发现他就穿着件整齐的漆黑朝服端端正正坐在院中,手里摸着那官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子式见他来了,随口就将刚才与嬴政的对话给郑彬说了一遍,郑彬明显没想明白余子式干这事是出于什么目的。
听毕,郑彬啧了一声,贴近了些说道:“赵大人,我给你把你干的这事儿理一下啊。你就是去接个人,然后你就把在郢陈手握重兵的昌平君得罪了,你得罪了人不赶紧将人请回去,还特意说服秦王将他留在了咸阳……我能问一下,赵大人你想干什么吗?”
余子式看了眼郑彬,平静道:“知道升迁是什么意思吗?”
郑彬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镇定道:“我觉得,我大概还是知道的。”
“升迁的意思是,职位超过他原本的官阶亦或是爵位。”余子式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熊启已经被封昌平君,这些年在郢陈也没什么军功,所以不会是封爵。”
“对,所以呢?赵大人,昌平君本来就是个重臣,如今他留在咸阳还升迁了,你就是他的下属了你知道吗?若是运气差些,说不准他还是你直隶上司。”郑彬无语了,“赵高,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没错,他本来就是个重臣。”余子式将郑彬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淡淡问道:“那他本来是什么官职?”
“大秦相……等等,大秦相邦。”郑彬说着忽然皱了下眉,“不对啊,这没法升啊。”大秦相邦位列三公之首,这官职已然封顶了。
余子式轻轻抿了口茶水,“官职可以封顶,但是手中权柄呢?”余子式看向郑彬,“所以若你是秦王,你会怎么办?”
郑彬拧眉看了眼余子式,沉思半晌后道:“猜忌之心已起,权柄是不可能交付的。”昌平君当年与吕不韦把持朝政的事儿,虽说是吕不韦主导,但是到底对秦国与秦王嬴政都留下了极深的影响,秦王不可能真的将权柄交给昌平君。
“是了。所以?”余子式垂眸淡漠道。
郑彬看着自己平静到让人有些害怕的同僚,想了许久,他犹豫着道:“权柄交一部分给他,同时找个人牵制着他。”
“对,找人牵制他,所以这个人会是谁?”余子式提醒道:“昌平君曾经是大秦相邦,政治手段朝堂谋略均是真正的一流,他作为楚国公子,却曾经执掌过大秦的兵器制造,履历何等令人震撼。如今的朝堂,谁的声名比得上当年的他?”
郑彬拧着眉,想着想着,他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李斯?”
余子式终于抬头看了眼郑彬,轻轻说了一个字,“对。”
郑彬想起李斯的温吞样子,想起那大秦廷尉吃人不吐骨头的性子,一时之间觉得这真是今年年底的一出大戏啊。昌平君熊启若是想获得权柄,必然是从李斯那儿夺过来的权柄。而对于政客来说,钱财美人甚至父母子女都是可以商量的,但是碰到“权”这个字,动一下那就是血海深仇,家国大恨啊,更何况是一路从小吏爬上来,手中权柄都是踩着他人尸体夺到手的廷尉李斯,这人连总是“凡事好商量”的老好人王绾都看不顺眼,何况是妄想分他权力的昌平君。
满朝文武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牢狱里的大韩王孙韩非?当年立誓一起建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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