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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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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朝文武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牢狱里的大韩王孙韩非?当年立誓一起建立天下新秩序的同门师兄弟都是这下场,昌平君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了。
  而且郑彬还好巧不巧又记起一件事,昔年李斯还是小吏的时候,昌平君就已经凭着出身入主大秦朝堂手掌重权了,李斯一步步爬上来的时候,昌平君已经凭着血统指点江山了。这两人若是对上,简直是掀起大秦朝堂上贵族和寒门时隔数年的又一场血雨腥风啊。
  细思极恐的郑彬抬头深深看了眼余子式,他略显惊恐道:“赵高我问一句,人熊启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阴他?”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余子式对人下这种手,简直有几分赶尽杀绝的味道。
  余子式眼中的锐利夹着杀意一闪而过,“他该死。”摸着手中的青玉印,他的情绪有一瞬间的起伏,随即又平静下来,他低头喝了口水,“熊启不是想回去郢陈吗?运气好的话,留个全尸回去应该没问题。”
  郑彬听了余子式的话,极轻地皱了下眉,良久他斟酌道:“赵高,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余子式没有说话,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想杀一个人。
  等到余子式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些,他对着郑彬平静道:“不会出事,秦王那儿我只说到了“升迁”,余下的事,陛下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与我无关。”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情绪有些不对。”郑彬皱眉道:“你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余子式低头压抑住眼底的情绪,再抬眼已经是一片淡漠了,“你既然来了,和你说件事儿,前些天有人雇高渐离刺杀我,我觉得那事儿有点不对劲,你想办法查一下。”
  “高渐离?”郑彬念了一遍这名字,竟有些异样的熟悉。
  “还有,我把李寄亡叫过来了。”
  “嗯。”郑彬点点头,“对了,你被刺杀,你没事吧?”
  “你说呢?”
  “……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儿。”郑彬看了眼坐在案前拿着自己的官印把玩的余子式,点了点头确认道。
  余子式没理他,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觉得这时候胡亥该醒了,随手将杯子放下,他起身打算离开,“我先走了。”
  “你上哪儿去?”郑彬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皱了下眉,“赵高你真没事?”
  “没事。”余子式看了眼郑彬拽着自己的手,示意他松开。
  “那你到底为何对昌平君下手?一个失势的边境封臣而已,除了玩弄娈童外也没折腾出什么大事来。”郑彬仍是不解,“你把他往死路上逼,你图什么啊?”
  余子式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一个失势的边境封臣,有些上不得台面的癖好,耽于享乐与男色,仗着自己的资格辈分恣意横行,对,的确是很普通的权宦老臣而已。”
  “人就过年进咸阳拜年送礼,这事儿他也挺冤的,你怎么就盯上他了?”
  余子式轻轻笑了一下,垂眸看向郑彬,他缓缓道:“谁说他冤了?”五个字从平静说到杀气毕露。
  郑彬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余子式看着郑彬,“你就没想过,攻楚之战中,郢陈若是真的倒戈,会是什么结局?”
  “不……不会吧?”郑彬狠狠皱了下眉,说着话眼神却幽暗了起来。
  余子式伸手轻轻拍了下郑彬的肩,“堂堂楚国太子之后,楚王氏嫡子,在秦却只能当一个陪臣,一当就是四十多年,且无论功勋如何卓越,秦人永远记得他的楚国血统,记得他是芈姓熊氏,猜忌与忌惮永远如影随形。”余子式很是疑惑地问道:“郑彬,你为什么丝毫不怀疑熊启他真的会反呢?”
  “他……”
  “因为他是个倚老卖老的失势权宦?因为他是个好玩娈童的昏庸老臣?还因为他在最容易受猜忌的时候还亲自上咸阳送礼叙旧?”余子式慢慢说着,眼中的笑意越发冷冽。
  然后,他收回放在郑彬肩上的手,回身往外走。
  留在原地的郑彬握着手中的杯子,一点点加重了力道。
  余子式走出大门的时候,迎面忽然扑上来一个人影,他轻巧地侧身避开,那人砰一声砸在了门上,余子式侧头看了眼,发现是徐福。他转身就走。
  后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余子式的袖子,“赵高!你要救我啊!李斯威胁我啊!他想淹死我啊!”
  “你又怎么了?”余子式拧着眉问道。
  “前些天你不是让我劝说秦王不要东巡吗?我就和秦王说东边有蔽日之瘴气,夺宫之大凶星象,实在不宜出巡。”
  “真的有?”
  徐福嘿嘿一笑,没说话。
  余子式看了眼徐福那副没救了的样子,回头往外走。
  “不是,赵高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秦王刚打消了东巡的念头,李斯就找上我,他说东海有蓬莱岛,问我有没有兴致去出海求仙药会见仙人,他说为人臣要为陛下肝脑涂地,他还说最近工匠造船偷懒,船只容易在半路漏了!漏了!娘的,赵高他说半路船会漏!他还要我肝脑涂地!赵高!你要救我啊,我可是为你办事啊!赵高!”
  余子式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眼见着徐福嚷嚷地愈发大声,郑彬从院子里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镇定点,莫慌莫慌。”
  “船会漏啊!我还要肝脑涂地啊!”徐福吼道。
  “莫慌。”郑彬摸了摸徐福炸开的鬓角头发,“廷尉大人最近有要事,这两天肯定顾不上你了。”他摸了下下巴算了算后对徐福道:“至少这半个月吧,船应该是漏不了的。”
  徐福一副“你们在玩我”的惊恐表情。
  郑彬安慰道:“不是还有半个月吗?你早做准备,说不定还有活路。”
  “什么准备?”
  “唔,会浮水吗?多练练,真在海中沉船了还能游回来,说不定还能气一气李斯。”
  徐福:“……”
  ……
  余子式回到自己的府邸,推门进去的时候,胡亥还睡着,一张脸埋在被子里皱着眉,像是睡得极不安稳的样子。余子式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看着少年白净的脸,他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发颤,连带着脸色都苍白起来。
  他能杀了熊启,可胡亥怎么办?他还这么年轻,他一直都很温驯,即使是吵架了也会默默走过来服软低头,想起胡亥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眼神,余子式拽着床沿的手越来越紧,胡亥根本还是个孩子。
  怎么办?
  余子式正失神地想着,忽然听见耳边轻轻的一句,“先生。”
  他立刻低头看去,胡亥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静静看着自己,一双漆黑的眼睛澄澈干净,余子式觉得心中某一处被狠狠揪紧了,妈的,他觉得这么让熊启死了真是让他太痛快了。
  “先生。”胡亥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伸手揉了下眼睛,像是没睡醒还有些迷糊,“什么时辰了?”
  “还早着。”余子式收拾好情绪轻轻笑了下,“再睡一会儿吧,没事。”
  “可今天的秦律还没有抄完。”胡亥像是下意识一样伸手拽着余子式的袖子,一双眼里睡意朦胧。
  余子式心中一酸,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没事,今天不抄了,你再睡会儿吧。”
  “先生你刚去哪儿了?”胡亥仍是拽着余子式的袖子不放。
  “我去处理些事儿。”担心他着凉,余子式伸手将他扶回去,把被子重新盖严实了,“想睡就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胡亥眨了下眼,睡眼惺忪却不愿意睡回去了,“先生,我可以抱着你睡吗?”他问这话的时候,像是仍然没有彻底恢复清醒一样眨了下眼。
  余子式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是没有拒绝,他伸手解下腰带褪下外衫,掀开一角躺了进去,胡亥伸手就缠上他,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他怀中,抱得紧紧的。余子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睡吧。”
  很快的,他就听见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抚着他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余子式看着少年沉静的睡颜,伸手给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他原想从床上起来,却由于被抱得太紧愣是没掰开胡亥放在他腰上的手,斟酌了一下,担心吵醒胡亥他终于放弃。
  “对不起。”他盯着少年的脸,轻声说道。当初他如果能稍微多想一些,兴许事情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他轻轻抚上少年的脸,片刻后没再忍心看,别开了视线。
  他睁着眼躺床上,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说来他差不多也是一夜没睡,躺下久了渐渐睡意也上来了。
  思绪渐渐远去。
  冬天的被窝很暖和,胡亥抱着自己,余子式不知不觉渐渐闭上眼,竟也是慢慢睡了过去。
  余子式刚一睡着,胡亥倏然睁开了眼,他微微起身盯着被子里的男人看了一会儿,良久小心地伸出了手,他看着他的脸,手悬在他脸上半寸的距离处,却始终没敢真的碰上去,他担心他会忽然睁开眼,不知过了多久,胡亥轻轻叹了口气,将手移开了。
  胡亥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刚好盖上男人的肩。然后他泰然自若地重新抱上去,缓缓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本文是he
  
  第59章 官印
  
  次日,秦王下诏,留昌平君熊启于咸阳,大殿之上,熊启叩地谢恩。
  情况甚至比想象得还要好一些,昌平君熊启的职权甚至还压了李斯一头,看样子嬴政为了制衡也是颇费苦心。余子式在大殿上侧头看了眼李斯,听到消息的廷尉大人除了一开始轻轻皱了下眉,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心思活络的李斯甚至还是下朝后第一个朝着熊启道贺的朝官,不知道的乍一眼还觉得廷尉大人当真是高风亮节。
  余子式低头笑了笑,觉得李斯也是有意思。刚往阶下走了两步,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回头看去,刚升了官的昌平君正对着他笑得古怪。
  余子式袖中的手瞬间收紧了,脸上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他看着昌平君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黑色庄严的朝服套在身材颇为矮小的精瘦男人身上,似乎有些不合身,他朝着阶下走,一眼望去,只觉得浑身衣裳都被风灌得鼓起来。
  “昌平君。”余子式打了个招呼,态度颇为冷淡。
  “赵大人啊。”昌平君眯眼打量着余子式,片刻后忽然笑起来,“赵大人,前两日你出城迎我,期间闹出些小风波,伤了你我之间感情。我甚是不安,想着请你来我府上吃顿饭,把误会摊开说说清楚,勿留下些解不开的结,这以后同朝为官,熊启仰仗大人的地方还多着呢。”
  余子式看着昌平君脸上的笑,压住心中的恶心情绪,片刻后他平淡道:“我与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这顿饭我就不去了,免得我席间失仪得罪了昌平君,以后的日子变得太难熬。”
  “大人何出此言啊。”熊启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余子式平静地看着他的脸,目光静得渗人。忽然他踏步上前一步,离熊启近了些,他压低了声音,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道:“熊启,有些事,我不提不代表我忘了,今日之事,我只送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熊启瞧了余子式半晌,忽然眯眼笑起来,“没想到大人也信这个?多行不义必自毙,瞧大人这话说的,我都有些想发笑。”
  “我倒也不信这个。”余子式望着他,一脸温和的笑得挑不出丝毫的错,“只是觉得这话和昌平君挺合宜。”
  熊启的眼神一瞬间凌厉了起来,脸上的笑却是不减,那模样看着余子式给人一股出不说的阴森。片刻后,他摸着下巴像是费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颇为疑惑问道:“赵大人是什么官衔来着?我许久不来咸阳,莫不是如今的咸阳都不甚分官阶尊卑了?还是说赵大人闲散惯了,忘了如何向人行礼?”他含笑看着余子式,笑得颇为悠闲。
  听了他的话,余子式别开头看了眼别处,随即低头笑了声,“昌平君说的是。”
  他退后两步,下了两级台阶,然后伸手摘下腰间青玉官印,余子式轻笑道:“我闲散惯了,从今日起,这大秦朝堂的尊卑礼仪,就全仰仗大人倾力整顿了。”
  他伸手将那枚青玉印抛过去,回身负手走下台阶,一身黑衣的朝服走在肃杀深冬中,笔挺修长,不折不从。
  熊启下意识去接余子式抛过来的那枚青玉印,却落了个空没接到,青玉砸在阶上,碎成了无数块。他瞳孔猛地一缩,盯着脚下的青玉碎片和黑色细绶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男人远去的背影,风吹起他的黑色衣摆,隐约可见上面锦织暗纹,光华流转。
  余子式负手不紧不慢地走出大秦宫门,刚出门就瞧见廷尉李斯在那儿等着,他不觉得李斯是在等自己,走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却听见李斯忽然开口唤住了自己。
  “赵高。”
  余子式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李斯,后者看上去不像是等自己,反而更像是等人有些无聊顺手拉个人唠两句。他想了想,觉得让李斯等的人除了熊启也没谁了。他还没说话,李斯却是忽然皱眉问了一句。
  “你官印呢?”
  在李斯的疑惑目光下,余子式低头自嘲般笑了笑,他叹道:“大人,前些日子你与我提的郡县制度,我把草纲大意写了放在我宫室案上,还有关于度量衡统制在六国推行的方案我也写了一些,廷尉大人若是还有兴趣,可以让人去拿来看一眼,一点拙见而已。”他说完敛袖朝李斯行了一礼,随即起身继续平静地往外走。
  李斯扭头看向余子式,狠狠拧了下眉,“赵高你站住。”
  余子式似乎什么都没听见,背影越行越远,李斯似乎想跟上去,却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昌平君熊启正在往宫门外走。他斟酌片刻,一抬头却发现余子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尽头。看了眼余子式的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眼熊启,站在原地半晌,他脸上重新挂上和善的浅笑,朝着熊启道:“昌平君,挺巧啊。”
  ……
  余子式一路出宫回了家,站在自家的府邸门口刚想推门进去,然后忽然停了下动作。他想了想,觉得颇为后悔,这个月都快过去了,着实应该领了月俸再甩手走人的。
  过年揭不开锅,想想他也有点心疼自己。不过说来,他也不算是最惨的,刚上任就逼走了一个与李斯共事的大臣,熊启这年估计也过不太安稳。
  其实转念一想吧,这样也挺好的,正好空下来好好过个年。实际上,先秦的人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过年,他们过的那叫“腊祭”,但是余子式还是习惯了过年,这算是他骨子里属于现代的难得没被抹去的一丁点坚持。
  摸出兜里最后的一点碎银子,余子式想着等傍晚去买点东西,算是置办年货,他以前过年都挺随便,没搞这么隆重,主要还是现下空了起来,就想着找点事儿做。
  想着,余子式推门走进去。一抬头就看见胡亥坐在灰色屋檐下等他,白净的脸上眸如点漆。
  余子式走过去在他面前扶着膝盖低身蹲下,他看着胡亥的脸,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头发,轻轻笑了笑,问道:“吃了早膳没?”他记得自己早上走之前给胡亥留了粥。
  胡亥点点头,脸上的笑暖洋洋的,“吃了。”
  余子式看着他脸上的笑,觉得这少年笑起来真的是尤其好看,像是通透阳光里走出来一样,连指尖发梢都透出暖意。他想着伸手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太冷了,回屋吧。”
  胡亥低头看了眼余子式扶着自己的手,轻轻扇了下睫毛,他轻轻笑了笑,站起来随着余子式一起往屋里走。屋里点着炉火,比屋外要温暖不少,余子式刚进屋就有种不想出去的感觉。
  “先生,衣服。”胡亥抱着叠干净的衣服走过来,放在案上,一副温驯懂事的样子。
  余子式一低头,发现自己还套着那身黑色朝服,他视线微微一顿,随即看向胡亥,片刻后,他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抱着那叠衣服去换了。
  胡亥在桌案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间内室看着,片刻后轻轻皱了下眉,刚才余子式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异样。出什么事了吗?胡亥正想着,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胡亥起身走到内室门口刚想说“先生有人敲门”,一抬头发现余子式只穿了件白色内衫,正在往身上套青衫,胡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瞬间整个人就怔住了,他脑海中猛地想起自己昨天夜里抱着余子式躺在床上的场景,画面挥之不去。傻在原地半晌,然后他猛地转身就往门口走,刷一下拉开门,冷风猛一下子灌进来,他这才像是终于清醒了些。
  胡亥手扶着门,轻轻吸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对,然后他猛地掀开一截袖子,伸手压上自己手腕脉搏,像是看看自己出什么问题了一样,眼中难得有些无措。
  敲门声还在响着,明显感觉到门外的人渐渐失去了耐心。胡亥像是忽然回神一样,抬头看向那大门,他伸手将袖子重新理好,稍微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绪,他这才踏步走向大门处,伸手拉开了大门。
  门一打开,胡亥的视线微微一冷。
  站在门口的熊启脸上也有一瞬间的诧异,一见胡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又在胡亥的注视下生生顿住了脚步。少年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他,像是逐渐晕染开大片浓烈的墨色,胡亥望着他,唇角的弧度极轻的上扬,几乎不能被察觉,但是熊启就是能感觉到胡亥在对他笑。
  熊启看着胡亥那笑,额头上陡然多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没想到,胡亥会在赵高这儿。到底也是见过世面,沙场闯荡过的,不过是极短的一瞬,熊启就镇定下来,拱手低腰行礼,“参加殿下。”
  胡亥缓缓换了个姿势,斜斜倚着门框,目光上下打量着熊启,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熊启维持着这姿势。
  终于,熊启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胡亥,自己直起了腰。他望着胡亥,少年漆黑的眼睛很漂亮,在这个角度迎着光,折射出淡淡的琉璃样光华。两人对视着,熊启的背后不由自主地冒出寒意,一丝丝顺着他脊梁蜿蜒向上。
  就在熊启望着胡亥一时没想出怎么办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少年清冷的嗓音,极轻,几不可闻。他听见胡亥问:“伤好些了吗?”
  熊启背后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他脑海中一下子想起那一日少年居高临下垂眸看着自己的眼神,骨头碎裂细微的声音浮现在他耳边,他看着胡亥,心一瞬间紧了起来。片刻后他回道:“好多了,多谢小公子殿下关怀。”
  胡亥看了眼他的脸色,问道:“你来做什么?”说着胡亥回头轻轻看了眼屋子,朝服穿脱的步骤很是繁复,需要不少的时间,他算了一下时辰,觉得余子式应该还需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熊启想起今日宫中之事,眼中沉了沉,抬头看向胡亥,又觉得来得不是时候。沉吟片刻,他低声道:“赵大人可在家?”
  胡亥幽幽回头看了眼熊启,“你找他做什么?”
  “我与赵大人之间,有些误会。”熊启越说下去越觉得心中发寒,今日来的的确有些不是时候。想起秦王和自己的几句对话,熊启眼中划过一丝阴冷,他抬头看向胡亥,“殿下,我与赵大人有几句话想说,不知他是否在家?若是不在,熊启改日再来。”
  胡亥垂眸看着熊启,漂亮的眼睛一片清清冷冷。片刻后他轻轻问道:“什么误会?”
  熊启抿唇,脸色有些掩饰不住的发青,语气仍是恭敬,只是有一两丝的生硬,“殿下……”他刚说了两个字,胡亥的神色忽然变了。
  脚步声在两人背后响起,余子式穿着件青色长衫往阶下走,他扫了眼院子一下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处的胡亥,以及门外隐隐约约的半个身影。
  “是谁啊?”余子式见胡亥靠在门框上背对着自己,他下意识就觉得是来人是王平,原先倒也没怎么在意。
  胡亥回头看了余子式,“先生。”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连带着捏着门框的手都有些轻颤。
  余子式一看胡亥的脸色心就凛了一瞬,他走过去,一眼就看见熊启站在阶下,当下眼神就变了,“昌平君?”
  胡亥退了半步,往余子式身后避了避。余子式看着胡亥的苍白脸色,轻声道:“殿下,你先回屋。”
  胡亥怔怔看着余子式,手却是紧紧拽着余子式的袖子不松手,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却没有往回走。
  一旁的熊启看着这一幕,有一瞬间的反应不过来,胡亥像是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这突来的转变让他轻轻皱了下眉。“殿下……”
  熊启刚说了两个字,余子式忽然回头看向他,“昌平君,你来做什么?”
  “赵大人,你我之间怕是有些误会。”
  余子式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挡住了胡亥的视线,“误会?什么误会?昌平君,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
  “同僚一场,你我之间不必非得走到这一步吧?”熊启原想着是劝两句赵高,他给个台阶,赵高顺势就下了,对彼此都好,秦王与李斯那儿,他也算是给了他们面子,毕竟眼下局势紧张,他不愿意闹出太大的风波。
  余子式心里怎么不知道熊启想些什么,他冷笑道:“同僚一场,走到这一步非我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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