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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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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式又是一阵无话,他很清晰地感觉到他在耗尽胡亥的耐心。他本来并不想这样,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就觉得很累,他看着胡亥觉得心中很疲倦。问题不出在胡亥身上,出在他自己的身上,他清楚地知道。
“我还有事儿。”余子式拨开胡亥的手,他忽然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看着胡亥的脸他永远没法思考。
胡亥狠狠拽过余子式将人拖了回来,“把话说清楚再走,先生,一字一句说清楚。”
余子式扫了眼胡亥,“放手。”
胡亥猛地拽紧了手,抬眸盯着余子式,忽然声音就哑了,“先生,我到底错哪儿了?”
“你没错,这一次的确全是我的错。”余子式伸手将胡亥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缓缓扯下来,径自走出了巷子。
走出去两三步,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余子式的脚步顿了一瞬,看向迎面朝自己走过来的华庭,“殿下,我有些事儿,先回去了。”
“什么事儿啊?”华庭的声音未落余子式就已经转身走了。
余子式回到家依旧是坐在院子里沉默,脑海中一遍遍闪过胡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想起这些年胡亥的委屈与隐忍,想起那年洛阳城,少年忽然抱上来吻住他的场景,往事尤历历在目。
他想了很久,将近半个晚上,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件想过去,甚至连当初第一次见到胡亥时的场景都回忆了起来,那时候,胡亥才那么点大,一双眼漆黑的眼从草丛中望着自己。
所有的事,一幕幕地滑过,余子式有种回忆完了他这一生的错觉。若是按欣赏程度,胡亥那种性子绝对不是他欣赏的那一款,他不喜欢遇事被人逼着,胡亥的性子不太适合他,这的确是实话,所以走到如今两个人一个很疲倦,一个很没有安全感。
但是余子式这一生鲜少有过这种感觉,那种的回忆和一个人的故事,像是回忆完了这一生的感觉。
余子式忽然起身往外走,穿过夜色猛地拉开了门。
他站在阶下敲响了公主府的门。
大堂里,余子式看向匆匆忙忙梳洗过后走出来的华庭。华庭听闻余子式深夜来访,刚一开始是兴奋的,而后却忽然有些不安起来,来自深夜的消息大抵不尽如人意。
“赵高,你怎么来了?”她命侍女多掌了两盏灯后,命所有人都退下了。
余子式看着她柔和的脸庞,沉默了一会儿,拂袖行了一记大礼,平静道:“殿下,臣不能娶你。”
华庭一怔,紧接着忽然刷一下站起来,“你要食言?”谁都知道,大秦符玺监事赵高此生未尝负过一诺。她不能置信地看着余子式,“为什么?白天还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就反悔了?”
“殿下,我的确不能够娶你。”他直起身抬眸看向华庭,轻声道:“我有意中人,信义与操守之类的东西与他相比,想来还是太轻了些。”
华庭诧异地睁大了眼,“你有意中人?我怎么不知道?不对啊,郑彬说你没有意中人啊。还是说,你不愿意娶我,估计说这话来搪塞我?”华庭瞬间皱紧了眉,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赵高,你……不行,你知道你这是抗旨吗?”
“殿下,我的确有意中人。”余子式极轻地拨开华庭的手,看着她急躁的样子,轻声道:“真的,殿下,我若是真想搪塞你根本不必找理由,正如我想抗旨也根本不需要找借口,我说了这话,无非是想告诉殿下一句殿下该知道的实话而已。我的确有喜欢的人,有时虽然也会厌烦与疲倦,但到底我还算是喜欢他。”
“谁?你喜欢谁?我哪里输她了?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华庭也不知道自己是恼怒还是难过,不管不顾地拽过余子式的袖子,皱着眉吼道:“赵高你说啊!”
“他,他……”余子式想了一会儿,觉得胡亥也的确是乏善可陈,他一时还真说不出胡亥有什么过人之处,总不能说长得挺顺眼吧?
华庭见余子式思索的样子,一瞬间觉得很是委屈,“不行,你说了要娶我,那你就该娶我,你一个堂堂大秦重臣你不能毁信啊!”
余子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殿下,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发生了什么事的确是没印象,但是无论如何,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殿下想要什么补偿,我绝无二话。”
“那你娶我!”
“殿下。”余子式抬头看向华庭,“抱歉。”
“我哪里不如她了,你给我说清楚,她谁啊?”
余子式看着拽着自己不肯放手的华庭,轻轻吸了口气,起身给华庭倒了杯水,扶着华庭在桌案前坐下。“殿下……”
华庭盯着余子式忽然急了,“不行,赵高你不能诈我,我说不过你,道理都是你的,我不听!你们这些当官的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听!”
余子式眼看着华庭刷一下抬手堵住了耳朵,无奈道:“殿下,你先把手放下,我和你聊两句。”
……
一个时辰后,余子式走出公主府,想起华庭和自己说的话,忽然就猛地松了口气笑了下。他那天晚上也是慌成什么样了,是啊,他就算是认错人,也不可能啊。
余子式在街上立了一会儿,缓缓朝一个地方走去。从侧门避开了宫禁,余子式走进了秦王宫。
轻轻推开宫殿的门,他抬脚踏了进去。刚一进去,就闻到极重的一股酒味,那味道像是沉积了很久。余子式走到宫室里推开窗通风散了散味道,又借着星辉点了盏灯。
他循着嘈杂的声音走进了内室,看了眼里面的情况。
嘈杂的声音一瞬间顿住了,所有宫女侍者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余子式全都僵住了,余子式扫了眼,约莫是十多个人吧,全都紧紧围着胡亥抬着手给他灌酒,最放肆的一个宫女直接将手伸入了胡亥的外衫。
余子式看了一会儿,走进去打开窗子,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酒味和脂粉味。余子式找了张桌案前坐下,不紧不慢地抬手给自己点了盏点灯。
半晌,他抬眸看向那些僵住了的宫侍与宫女,淡漠地说了两个字,“继续。”
所有人都僵住了,被灌了大半晚酒的胡亥闭着眼窝在一人的怀中,意识相当模糊,没听见动静,抬手就从那宫女的手中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却被呛了一下,下意识就拽住了一宫女的胳膊剧烈地咳嗽起来,那被他拽住胳膊的宫女脸瞬间就白了。
余子式坐在案前看着这群人,眼见着这些人都没了动作,他也没看胡亥,忽然问道:“还有多少酒?”
良久,一个宫女抖着声音道:“还有三坛。”
“行,全给他灌下去。”余子式说着相当轻描淡写,那群宫女的脸色全是一瞬间全褪去了血色。
“大,大人……全部……”
余子式半天没等到动静,终于抬眸看了眼僵着没敢有任何动作的一群小宫女,“听不懂我的话?”
“大人,全,全灌下去?”那宫女连话都不完整了,那可是整整三大坛子!
余子式点了下头,看着一群迟迟没有动作的小宫女,忽然就缓了语气,“话说你们认识我吗?我好像以前都没见过你们,你们以前是哪里的宫人?上林苑的还是兰苑的?又或是其他宫里的?”
“大,大人……”
余子式觉得自己也还算和颜悦色,这群人一副见鬼的样子就有些不识相了,他扫了眼一群在他眼里的半大孩子,又觉得也差不多了,再下去有几个孩子该哭出来了,他视线扫了眼大门,“下不去手?那就先下去吧,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刷一下一群人起身就往外跑,动作相当之麻利。
余子式远远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胡亥,终于起身走上前。低头看了会儿,他伸手轻轻将人扶起来,那股扑面而来的酒味与脂粉味让他瞬间就皱了眉。从一旁捞过只杯子直接甩手泼了杯酒上去。
胡亥一年子皱起了眉,睁开了眼,眼睫上还垂着酒滴,盯着余子式一瞬不瞬。
“还认识我吗?”余子式问道。
胡亥看了余子式一会儿,忽然抬手狠狠拽着他的衣领往下,翻身压在余子式身上吻了上去。动作里透着股极戾的狠劲,余子式觉得舌头一疼,一瞬间口腔中充满了血腥气,酒味一下子涌进来。
余子式觉得应该胡亥还认得他,但是不好说。他扶着人起来,伸手一把轻轻将人捞起来,小心地放到了床上,却在松手的那一瞬间被死死拽住了手腕,胡亥忽然睁眼看着他,一双漆黑无比,像是忽然清醒了一瞬,又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地将力道压在余子式手上。
余子式扶着胡亥躺下,想从他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没能成功,胡亥的手劲太大。余子式看了一会儿,坐在床头没再说话。
第140章
余子式醒了一夜,天快亮时有些没忍住,靠着床头闭眼睡了过去。胡亥醒过来的时候,脑海中还是空的,抬头盯着余子式的脸看了两三秒,一瞬间瞳孔猛缩,他刷得一下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没注意到自己还扣着余子式的手腕,眼见着余子式被他这一下扯的倾身摔过来。
“先生!”胡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接住了人,盯着逐渐转醒的余子式,他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狠狠地一下抱紧了怀中的人。
余子式醒过来了,感觉到胡亥抱着自己,倒也没说什么,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先生?”
“嗯。”余子式的思绪未断,语气就有些敷衍,“是我。”
胡亥浑身忽然就一颤,低头看向余子式,看了一会儿,他几乎是有些切齿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他手抖得比他声音还厉害,紧紧环着余子式一点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和华庭说清楚了,那天晚上没出事,我会退婚。”余子式看向胡亥,“我说清楚了没?”
“你要退婚?”胡亥一僵,“为什么?”
余子式扫了眼怔得失去条理的胡亥,眼神一点点认真起来,却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胡亥反应过来,手忽然扯着余子式的衣领猛地将人压在了身下,“为什么要退婚?说啊。”
余子式感觉到背撞上床板一瞬间的闷疼,他缓缓抬眸看向胡亥,一双淡色的眼睛清冷、慵懒、漂亮。
那一眼简直能让人魔怔。胡亥的气息一瞬间就乱了,他忽然手下发狠掰起余子式的下巴,“说!”眼里的戾气借着未散完的酒意一瞬间汹涌,动作里透出一股极狠的劲儿。
余子式半天没说话,忽然轻轻问了句,“如果我真和华庭成亲,你会怎么做?”
胡亥闻言冷冷笑开了,“赵高你休想,信不信大婚当日我拖着你到咸阳宫当着秦朝文武百官的面上你一回?”
余子式顿了半晌,缓缓道:“倒也是个主意,难为你能想出来。”
胡亥低头盯着余子式,心中情绪波动剧烈到连呼吸都必须克制,他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会儿,眼中却依旧是不散的冰冷。他问道:“你和华庭说清楚了,你会退婚?”
“嗯。”余子式半垂着眼睑望着胡亥,那样子漫不经心到了极点,他也觉得胡亥这样子很具有攻击性,但是他忍不住想看着他这样子,少年的意气,帝王的气势,他莫名很欣赏。
胡亥看着余子式脸上随意散漫的神情,忽然就冷笑了一下,他问道:“悔婚可是抗旨,婚期这么近,你怎么对皇帝交代?”
“不知道。”余子式相当实诚,他对华庭说得那是相当简单相当轻而易举,那话的确也就华庭能当真。
胡亥扯过余子式,接着问道:“那冯家呢?你怎么向他们交代?”
“不知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余子式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轻轻勾了下唇角,他的确是一点都没来得及考虑,基本就是凭着一腔冲动就去做了,退路后招与谋划全部空白,他什么都没有准备,甚至连明天要发生的事儿都懒得去想。他抬眸看向胡亥,光华在淡色眸子里静静流转,分明是处于下风,那眼神却犹如居高临下般清傲,“我不知道,胡亥,你说该怎么办呢?”
那一问的尾音,清清冷冷,衬着男人清澈的声线,胡亥脑海里忽然就轰一声,他低头盯着余子式,忽然冷冷笑了下,“想知道该怎么办?”
余子式扫向胡亥,语气似乎有些轻慢,开口也有些漫不经心的意思,“你知道?”
“把衣服脱了。”
余子式盯着胡亥的脸看了良久,视线清冷,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覆上自己的衣带,利落地解下带钩,将外衫与中衣脱了下来,摸到内衫时他的手顿了一会儿,在胡亥打量的目光下,他忽然勾了下嘴角,伸手猛地扯下了内衫。
身上的伤大抵都已经好了,疤痕却还在,胡亥视线忽然有些阴沉,目光往上扫,最终落在余子式的脸上,“自己拿手把腿分开,先生你会吧?”
余子式闻言眼中终于一锐,盯着胡亥半天没有说话。
胡亥也静静看着他。
“别太过分。”
“这算过分?”胡亥反问了一句。
余子式看了胡亥很久,他现在觉得他昨天晚上脑子一定是进水了,他应该在家一个人好好待着想主意想对策。余子式侧头看了眼宫室大门,又看向身上的胡亥。
忍了。
……
余子式坐在床上,皱着眉有些失神。胡亥端着粥上来,打量了两眼男人沉思的样子,伸手替他将衣襟理好,“想什么?”
“你说的办法,好像真的可行。”余子式犹豫地看了眼胡亥。
“是吗?”胡亥没什么反应,“还有力气自己喝东西吗?我喂你?”他舀了勺粥送到余子式面前。
余子式看了眼那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道:“下不为例。”
胡亥觉得无所谓,下不为例这事儿不是余子式说了算的。他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抬手慢慢喂着余子式。余子式脑海中想着问题温驯地低眉喝粥,胡亥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忽然一动,若是有天他与余子式比手段,也不知道谁能压谁一头。胡亥随即皱了下眉,这想法让他有些反感。
余子式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看向胡亥,“听说过两日蒙恬要回西北。”
胡亥抬眸盯着余子式看了会儿,“他去哪儿我不清楚,不过我会留在咸阳,我已经和皇帝说过了。”说着话,他的眸子微微一闪,像是极为随意般地说了一句,“对了,扶苏会和蒙恬一起去西北。”
余子式闻言抬起头,忽然就皱了下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胡亥抬手给他又喂了口粥,“前两日才下的旨意,不好吗?扶苏一走,你看朝野不是清静了很多?”胡亥看着余子式,“还有件事儿,想听吗?”
余子式盯着胡亥,心中忽然腾上一丝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楚那是种什么感觉,良久才回神问了句:“什么事儿?”
“燕太子丹在咸阳露面了,在骊山行宫待了四个时辰,而后带了一个人离开了。知道谁放他们两人走的吗?”胡亥似乎极轻地笑了下,那笑相当凉薄,“皇帝亲自送出咸阳的。”
余子式看着胡亥,狠狠皱了下眉,“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燕罗。”胡亥看了眼余子式,“燕太子丹带走的那人是你一直怀疑的一个奸细,我宫里的一个宫女,你有印象吧?”
余子式一瞬间反应过来,“燕国人?”
“嗯。”胡亥的声音很自然,听不出什么异样,他当年就觉得燕罗这人很有意思,查了底觉得更有意思。当年秦吞六国,各国之间奸细横行,燕国派出的刺客与奸细数目最多,而在燕国王宫那样乌烟瘴气的地方,明争暗斗下出什么事儿胡亥都不觉得奇怪。燕罗他的身份和他过去有些像,她算是皇室血脉,但是不录入宗庙,稀里糊涂就出来当了奸细,难怪她对华庭的怨气之深了,她们本该是一样的人。
燕太子丹失去了王位,失去了家国,他到咸阳无非是想带着那些身份灰暗的燕国奸细回家,这些燕国奸细大抵是身份极为卑微的下人,也有朝官的舍人,大部分都是奴隶籍。六国灭亡后,六国的奸细的日子大多过得不尽如人意,而在六国王室妃嫔王孙都充了秦皇后宫的今天,谁还会去管这群人的死活?燕太子丹当年送这些人出来,曾许诺天下安定后一定接他们回家,他这些年也一直践行着当年的承诺。
这一诺不输帝王之风。
余子式当初被李斯阴了一把说是窝藏燕丹,胡亥想了想,觉得若是要找燕丹,燕罗或许能派上用处,后来的确证明了他的想法。可见当初留着燕罗的想法还是对的,兴许哪天就派上用处了不是?
胡亥看向余子式,“先生。”
“嗯?”余子式看向胡亥,“怎么了?”
“没什么。”胡亥忽然笑着摇了下头,抬手给余子式又递了勺粥。
余子式想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当年为什么留着那宫女?我以为你喜欢她来着。”余子式顿了一下,“说实话吧,我当年也查过她,我就是有点好奇哪国能派这种人出来当奸细。”
余子式似乎想起什么事般轻轻皱了下眉。当年燕罗拿他送给胡亥的一只画眉鸟试毒药,毒了一个月都没能下狠手毒死,余子式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适合奸细这一行,心不够黑手不够狠。而后他就对胡亥喜欢她放心了许多,提点了他安排在胡亥宫里的人两句,他也就没当一回事儿了。
胡亥看着余子式皱着眉的样子,忽然问道:“你当年觉得我喜欢她?”
“嗯。”余子式点了下头,“她挺好看的,冬天大雪天,穿件红衣裳坐在院子里堆雪人,回头笑起来,一双眼特别有灵气,现在想想倒是那双眼倒是和燕丹有些像,真心是漂亮……”余子式忽然看向胡亥,“你确定你真的不喜欢她?我觉得她挺好的。”
胡亥盯着余子式看了一会儿,放下了碗,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半晌深吸了口气,“算了。”
第141章
半月后。
余子式漫不经心地翻着胡亥书房里的东西,从胡亥写的东西到胡亥看的书,一卷卷翻过去,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良久,余子式轻轻合上了一卷书,放回了原处,手扶着书架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兴许真是他多心了。可说句实话,胡亥最近给他的感觉的确是和从前有些不一样,无论是哪一方面,那种感觉很难说上来。
余子式抬头扫上书架,最终用手轻轻拨了下书简恢复了原状,他正打算转身离开,一回头却看向胡亥倚着门框看他。
一身玄黑长衣的青年逆着光站在那儿,长身玉立,眸光沉沉。
“要找什么?我帮你翻吧。”胡亥也不知是站着看了余子式多久,眼神颇为玩味。
余子式的手一顿,望着胡亥觉得有些诧异,自己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人什么时候到的。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倚着书架抱起手,望着胡亥勾了下嘴角,淡漠道:“随便翻翻,没找什么东西,纯粹好奇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而已。”
胡亥走进去屋子,在余子式面前站定,手抵上书架低头望着男人的脸,轻笑道:“先生,下回有事可以直接问我。”
余子式不置可否,转开视线随意地看了眼窗外,却忽然觉得下巴一股力道传来。
胡亥掰着余子式的下巴把头摆正了,强迫他看向自己,胡亥看着这人这一副散漫清冷的样子,忽然心里就起了些波动,他随意地问道:“对了,华庭那事儿你处理的怎么样了?”说着话,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掀开男人的衣襟。
“还行。”余子式忽然抓住了胡亥往他衣襟里探的手,“都挺好的。”该处理的差不多都处理了,安排地也算是妥当,罚了三个月的俸禄,也算是意想不到的宽大处理了。
胡亥扫了眼余子式的样子,轻轻笑开了,一双漆黑的眼极为摄人,他忽然道:“先生,我想和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走走。”胡亥抬手轻轻摩挲着余子式的头发,轻声道,“去哪都行。”他就是想和余子式一起到处走走,说会儿话,就像从前他年幼时那样。那种时光真是安逸。
余子式本来想说没什么意思还是算了,但是一抬头看见胡亥的漆黑的眼睛望着自己,那眼神实在是清澈,他一下子竟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行吧,出去走一会儿,午膳前回来。”
“行。”胡亥笑了下,望着余子式点了下头。
两人刚走出庭院,尚未来得及步出大门,忽然一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余子式一愣,“华庭?”
余子式见华庭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上前一步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华庭咬着唇死死盯着余子式没说话,那样子像是忍着极大的委屈。她看了眼余子式身后的胡亥,胡亥的视线微微冷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得华庭浑身轻轻一颤。
华庭看向余子式,“赵高!”只喊了两个字,她却是忽然折弯了腰狠狠咬上食指指节,崩溃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殿下你怎么了?”余子式从没见过华庭这么崩溃的样子,哪怕是上次他同华庭摊牌华庭都没这么失态过,他走上前想去把人扶起来,却被华庭猛地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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