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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不为师-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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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形纤瘦,落地的动作迅捷而又飘逸,待程避回眼朝他望去的同一时间里,只见一道落雪般的白影猝然往前,修长膝盖朝上一勾,堪堪抵上墙边男人肆意伸长出窗的脖颈——
  程避脸色煞白,一声带有颤音的“师叔”还没冲出喉咙,却只听得咔嗒一阵脊椎碎裂的脆响,那男人连连仰头发出痛苦的惨叫,嘴巴却被晏欺随手扯开的棉絮捅进去堵住。
  此后,伏身在衣柜旁边的另一人惊觉有异,慌忙拔刀转向,猛然朝晏欺所处的方位蛮力挥扫而出!
  那力道是实实稳稳用了近九成,无奈周遭地形限制,房间狭窄,人的活动范围着实不够用以挥动武器。
  而今长刀光现,晏欺身形一闪,即刻挟持着窗边那人疾退数步,猝然喝道:“把刀放下!”
  手下的男人脊柱碎尽,彼时神识混乱,唯一的感觉便是颈间剧痛,仿若针扎。后时听得晏欺出声命令,便忙是睁大双眼,歇斯底里地朝着同伴嘶哑吼道:“刀……刀!放下!快放下!”
  握刀之人明显一愣,旋即冷冷笑道:“……谁他妈管你是死是活?老子要的就是尸体,来几具都行!”
  说罢,长刀脱手,又是狠命朝前一挥。晏欺一时躲闪不及,索性双臂用力,将手下男人提了起来,佯作格挡——
  不想,他那同伴竟是当真薄情。活人在前,眼也不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毫不犹豫将人给捅了个对穿。
  程避一人还挂在房梁上手足僵硬,一晃眼,刺目鲜血顷刻溅了满地猩红。再看晏欺时,他手里震断脊椎的男人已经翻了白眼,喊都没能喊出声来,人已在他同伴刀下作了亡魂。
  随之而来的,即是另一人急促下落的第三刀。晏欺找不到其他东西作为威胁,便松手将尸体抛下,此后一个翻身跃上榻边,拣起一床被褥朝外一掀,片晌之余,只听得嘶啦一声布匹撕裂的异响,挥出去的长刀穿透布面,人却被那铺天盖地的棉被兜头捂了个严实。
  晏欺想也不想,抬腿便是一记横踢。脚跟正中那人后脑,犹是一道骨骼碎裂的闷响,程避仍在晏欺一气呵成的迅猛动作中没回过味儿,男人已连着手中长刀一并斜飞出去,砸上衣柜给撞得东倒西歪。
  一时之间,满室狼藉。
  血污溅满石墙,导致整间房内充斥着一股浓而刺鼻的腥臭气息。
  程避只觉自己做了一场亦真亦假的幻梦。第一反应,便是回头否决适才情急之下,对这位同门师叔做出的一项误判。
  ——实在太可怕了,甚至远远超出他对眼前未知敌者所带有的僵滞与恐惧。
  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师叔,走路靠扶,吃饭要喂,那便是徒弟端在掌中一只娇柔易碎的花瓶。
  程避一直以为,这花瓶是作好看用的,没了修为,那就跟没穿衣服一样,并不存在任何实际价值。
  时至今日,他适才明白那江湖上人人皆惧的魔头晏欺,究竟狠在什么地方,又强在什么地方。
  那时程避还在房梁上挂着发怵。
  晏欺却是弯腰将那突袭前来的男人给压制住了,一回头,见师侄仍是一副丢了魂的傻样,便耐不住额角青筋一浮,凌然扬声唤道:“傻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啊!”
  手边的男人体型健壮,四肢有力,即便被人缚在一捆沉厚的棉被当中,依然能够止不住地四下挣扎。
  晏欺一人按不住他,试图喊程避出手帮忙。不料这小子叫他一声呼喝,瞬时回过味儿来了,方才那些诧异、佩服、以及说不清的畏怕与惊骇,纷纷化作对死亡的排斥与恐慌。
  程避稍一开口,鼻腔里便满是一股要人命的浓烈血味。
  他偏过头去,眼底亦跟着没入大片刺痛尖锐的猩红。于是他立马就颓了,手劲跟着一起松了下去,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坐在地,脑袋朝下磕出连串触地的尾音。
  晏欺还待说点什么,程避出于礼貌勉强抬了抬头,却是铁青的面色,似有不适。兀自一人耐了半晌,终是坚持不住,正对着他那位穷讲究爱干净的小师叔,“呕——”的一声吐了满地。
  晏欺:“……”
  “对……对不起。”程避虚弱摆手,气若游丝地道,“我实在不习惯……不习惯看到这些。”
  满目狼狈的血迹,以及打斗过后空气中充斥飘溢那一种危机四伏的紧迫感。
  晏欺怔了一怔,着实没话与他交代,想了半天,也只低低骂了一句:“出息……”
  随后回身过去,望向一旁胡乱挣动的陌生男人。
  “放……放开我……你……你他妈的……”他双手遭得晏欺以膝抵压,便独剩两条粗腿用尽蛮力,在外发了疯地不断抽搐摆动,“你们……你们谁都别想逃——但凡在这儿住下的,有哪一个不是被送去吃抹干净的?”
  “奉劝你们,赶紧放我起来……不然上头查问下来,钱没拿到,我们谁都得死!”


第150章 端倪
  “放开我……你们; 你们放开我!”
  屋内光线昏暗如潮; 原该是静谧一片的风雪寒夜,却仍有男人剧烈挣扎的咆哮声响起伏不断。
  程避在旁瞧得心焦,几乎有些站不住脚; 于是敛了面色; 哆哆嗦嗦与晏欺道:“师叔,要不……咱把他嘴巴堵上吧?如今夜深,恐会扰人清净啊!”
  “堵什么堵?”
  晏欺抬腿将那男人狠狠踹过一脚,厉声道:“这个下作东西……还等着问他话呢!”
  程避满面冷汗道:“问什么?”
  晏欺倏而伸手掰过男人下巴; 喝道:“少嚷嚷,直接说,来做什么的?”
  男人闭口不言; 暗光下睁大一双骇人的眼睛,好似要将程晏二人生吞活剥干净。
  他有那个骨气,晏欺却没那个倔气,回头向程避道:“把他手脚按住。”
  程避应言上前; 费力将人手脚压劳。晏欺则倾身过去; 自他那布衣内襟中四下查探搜寻。
  “你他妈……干什么,住手!给老子住手!他妈的; 混账……娘娘腔!小白脸!”
  猝然遭此待遇,男人便像是被狗咬了一般,又一次开始疯狂扭动挣扎。如此大力之下,程避险些没将人摁住,好在晏欺反手一记耳光掴在男人侧颊; 啪的一声脆响,继而自他沉而厚的冬衣里端,捞出一枚近似于令牌的金属物质。
  粗略一摸,质地不错,约莫不是什么劣等产物。晏欺顺势燃过一盏烛台,将那令牌搁手里仔细一看,极其稠密的纹路,要说特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但令牌正面隐隐约约刻有一行小字,想是年代已久,如今近有些模糊不清。
  于是晏欺扬起胳膊肘捅了捅那人侧腰,直道:“这牌子从哪儿来的?你方才说上头的人,还有赏钱什么的,是不是和它有一定联系?”
  男人不答,偏头啐了他一口,又恨又恼地道:“呸,妈的,小白脸。老子要挣钱,你也管得着……”
  “别废话,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话音未落,晏欺已抬手过去拧住他脖子。那力道使得虽说并不算大,卡的穴位却恰是准稳,一般人压根忍不下这痛处,于是没用多久,那五大三粗的男人便被晏欺勒得面红耳赤,连声向他讨饶投降道:
  “放……放手!给老子……啊!放……放放……放过我!!”
  “放过我……!求……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我……好汉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晏欺手劲微松,却扔是卡在他脖颈要害处,纹丝不动:“赶紧说!”
  男人喉咙已哑,勉强发出疑问道:“说……说什么?”
  “知道什么说什么!”
  倏然一声冷喝,程避在一边儿骇得瑟瑟发抖。待隔有小半片晌,那男人断断续续自晏欺手中缓过气来,方低淡虚乏地与晏欺说道:“其、其实……这牌子,我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
  男人这话刚一说完,预备着晏欺又该使蛮劲伸手拧他了,便忙是哆哆嗦嗦地接了话道:“我……我只是个负责接头的中间人,别的不管……我就管……杀人,拿钱!”
  蓦然听闻此处,程避愣是惊得浑身一僵,晏欺倒还算自若,只拧了眉头道:“谁叫你杀人?又是谁给你赏钱?”
  男人嘴巴一张,仅吐仨字:“上头的。”
  晏欺狠道:“哪个上头,把话说清楚!”
  男人面色一阵青白,想必要给晏欺吓出尿来。适才那样趾高气昂一个人,彼时让人拿捏在手里,便瞬间变成一头受伤待宰的野牛。
  “你……你们住客栈的,难道不知道吗?”他无不诚惶诚恐地道,“这一块地盘儿,藏的算是沽离镇外最大的黑货市场,什么脏东西能见不着的……”
  “你们在这里住了有这么久,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此言一出,晏欺与程避俱是心头一跳,无言对视片刻,复又听得那男人继续说道:“……近来,在黑市里头多出一项生意,像是有人高价收购新鲜放出的人血——这事情,本身我们也不太清楚,只隐隐约约听人放出了消息,便照着人家说的去做……反正最后拿得了钱,也没管那批人血后来再往哪儿送。”
  人血?
  晏欺明显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又向他问道:“你既了解整个过程如何运作,又怎会对人血的最终去向毫不知情?”
  “哪儿能啊?人家那做得一套紧接着一套,每道步骤都会换人把关看守……我充其量就是个抓人送出去的门外汉——客栈旁边这会儿正停着固定的运输马车,到时间了,自然会有人出来接头。”男人一五一十地道,“再之后拿到了钱,便老老实实继续干活儿去——性命攸关的事情,又有谁敢长着舌头四处乱问的?交货完了掉头就走,否则还能在人眼皮子底下活得了命?”
  晏欺起先估量过事情的麻烦程度,却不料竟是这样繁杂难通。一时也想不明白从何处下手,便只好微微蹙了眉头,与那男人道:“你这个送血的人,就完全不知他们拿人血作什么用?”
  “不知道……”男人摇了摇头,见晏欺一双眸子霎时冰得耍挥稍俅沃馗此档溃罢飧稣娌恢溃∩贤犯酥噶睿艺已托辛恕5彩侨搜畹模孪实摹嵌际眨抑挥迷谡庖淮段谧邢杆崖蓿萍涞サ难凵模蜕先ジ嗔耍还赡匀映道铮芑岬鹊接腥死慈 !�
  晏欺道:“捉见活人就杀?不分长什么样的?”
  男人道:“不分。说了只要是活人的血,管他男女老少,尸体送出去了,就和我没关系了。”
  听到这里,连一向胆小怕事的程避都不禁铁青着面色,极尽悲愤压抑地道:“这种事情都干,你……你还是个人吗!”
  “谁不都是穷困潦倒了,才想着往黑市里跑!”男人目光一凌,赫然而怒道,“养家糊口的大事,为什么不乐意干?老子连同伙的人都敢砍了,还有谁是杀不得碰不得的!”
  程避几近失声道:“那也不必……”
  “行了,你闭嘴。”晏欺一把将程避挥开,转而勾手捞起适才那张令牌,放至男人面前,晃晃悠悠地道,“……谁想管你杀不杀人?你只需交代明白,这牌子到底用来做什么的?”
  男人先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磕磕绊绊回答晏欺道:“这玩意儿等到碰头的时候,递出去给人当凭证用的……他们不认脸,就只认这张牌子。”
  这厮一段话下来,说得含含糊糊,许是让晏欺刚才揍得狠了,这会儿已有些翻白眼的征兆。
  程避尚在话中未能会过意来,晏欺偏又一巴掌过去,正中男人颈后一道睡穴。不过片晌,这原该无声无息的夜晚,又恢复了往常应有的静谧与安逸。
  彼时屋中一片混乱,横七竖八躺了两个牛一般的高壮男人——一个断了呼吸,血液横流,另一个陷入昏睡,鼾如雷鸣。
  晏欺起身将烛台吹熄,又把将燃不燃的炭盆儿一脚踢往一边,手里攥紧那张令牌,继而回头对程避道:“……走罢,这里算是待不成了。”
  “啊?”程避瞬时醒过心神,连连跟上去问道,“您不等薛……薛师兄回来的么?”
  晏欺脚步立马一顿,但是很快,又无可奈何道:“怎么等?过会儿他们那接头人发现不对劲了,上客栈来寻麻烦怎么办?”
  ……说来也是。
  程避默然点头,索性也不再拖沓,跟着晏欺朝前推开房门,二话不说便往楼梯口走。
  来时四人结伴同行,走时却稀稀拉拉只剩两个。程避虽见识过晏欺拳脚功夫有多厉害,只当他抬头望见眼前男子纤瘦清减的背影之时,难免还是会带有些许惴惴不安。
  “小师叔当真不等薛师兄了?”程避又忍不住道,“一会儿他回来见你不在,又该往哪处寻人去?”
  “不等。”晏欺头也不回地道,“他自有办法寻我,不必过多担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夜已渐沉,中途不曾遇得半个活人——正如方才那男人说过的,这般时辰还不自觉在街面上胡乱晃悠的,不是黑市里静待交易的商客,就是不懂规矩等着送命的傻子。
  程避左右望过一阵,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见门前不远一棵枯木杆儿下,歪歪斜斜停了辆马车。车身已经很旧了,马匹却像是更换不久的,四肢矫健有力,恰适合在这风雪天里连夜赶路。
  晏欺迈开步伐走过去,伸手敲了一敲车棚,啷当一声轻响,里头东西似正装得鼓囊。程避经验还算丰富,一听就辨了出来,直向晏欺说道:“多半是铁箱。”
  晏欺壮着胆子翻身进去,随手摸过一把,果真是铁箱无疑,甚至还有几只是空的,刚好适合藏人。于是他从车棚里端探出一颗脑袋,对程避招招手道:“……你过来,钻铁箱里去。”
  “什么?”
  程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过不了多久,也许下巴还能惊到脱臼:“这……这怎么可能?师叔你别开玩笑了!”
  “我在认真说话,谁和你开玩笑!”晏欺语气刻不容缓,当即凝了声音道,“你躲进去,一会儿见了那接头人,我来与他周旋。”
  程避倒也不笨,一下子明白过来,登时带了些惊诧地道:“师叔是想查清……马车最终会驶向什么地方?”
  晏欺一边点头,一边催促道:“你快点,别老在外磨蹭!”
  “是……弟子这就……”
  正说话间,程避已埋头朝车棚内探进了半颗脑袋。晏欺坐在一旁守着,没一会儿,又见程避极为尴尬地从里退了出来,小声嗫嚅着道:“师叔……这铁箱子太小了。”
  晏欺脸色一僵,随即掀开车帘往里一瞧——还真是!
  别看程避小小一副年纪,那人也算是生得精壮高挑,足比晏欺多出了半个脑袋。
  晏欺瞪着程避打量了半天,终选择摆手撵他下车:“成了,你下去,我进箱子。”
  那程避一听,更是怂了,简直没了人样:“师叔躲起来……让我和那接头人正面周旋?”
  “你怕什么?”晏欺将手中令牌往程避腰上一插,继而躬身弯进车内稍里一层的空铁箱里,脑袋进去,紧跟一双细瘦纤长的小腿——褪去一身毛茸茸的狐裘披肩,便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程避看到这里,顿时没话讲了。独那五官聚成难看的猪肝色,张了张嘴,不敢出声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你要学会独当一面。”晏欺伸手拍了拍箱顶,示意他赶紧将盖子合上,“我命算是交在你手上了……若是这事儿办砸了,咱俩都得死,你最好想清楚一点。”
  那时夜色降得正浓,满地堆积的冰雪仍未融尽。程避瞪眼瞅着箱子里那毫无惧意的小师叔,足足瞅了有片刻之余,最后到底是一抿薄唇,将腰间令牌一鼓作气揣进了怀里。
  “行,我来就我来。”他说,“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


第151章 深渊
  沽离镇外私货集中运输的交易据点; 实际并不似眼下所见那般; 上下一片皆是安置得井井有条。
  如今开放的各大通口之间,总归是零零散散几抹稀疏的人影,货箱成堆挤得老高; 不多时便有车马将东西彻底托走; 来一批,换一批,来一批,换一批……如此循环往复下去; 该送的、不该送的货品,到最后都是乱作一团,分开运往东西南北各大不同的地段。
  所以; 就算有心在来往的货箱当中藏匿一两大灌新鲜榨出的人血,之后于层层关卡的反复磨合颠簸之下,也很难有人查出人血去往的最终目的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枕清清楚楚地对薛岚因说——这批巨量的人血; 是往聆台山送去的。
  薛岚因能做出的第一反应; 显然是不信。
  从枕这厮打着幌子歪曲事实,已不是一次两次那么简单; 这回薛岚因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只是想了一想,很快又道:“闻翩鸿想破劫龙印,要的必然会是活血,普通的人血给他拼命送去; 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没有任何事实足以表明——活剑族人的血液必能破解劫龙印。一切都是猜测而已……但不可否认,劫龙印既是源自于活剑一族,必然与他们族人身上的骨血有一定联系。”从枕摊手道,“如今东西搁在闻翩鸿手上,他愿意做什么都可以。”
  从枕这样一个人,说话向来抓不住重点。偏偏最要命的是,他还喜欢用一些模棱两可的废话,来刻意误导别人的方向。
  薛岚因听不惯这些,同时也不想再理他。一个四肢健全的大活人,站在堆满死人血的地域中央,看着它们来往进出,弃旧换新,光是想想就足够引人发怵。
  何况薛岚因亲身经历过这些不堪入目的往事,便更易对此生出抵触心理。他没再停留,或者说是不敢再停留,是因着憎恶,也是因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畏怕情绪。
  ——囚笼,铁锁,布满血腥味道的金属长箱,以及过后永无休止的长眠。
  那是他再也不愿回想的一场噩梦。
  薛岚因转过身去,夜已经那么深了,他只想尽快赶回客栈里——这世上,再不会有任何一处地方,比晏欺的怀抱还要来得温暖。
  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也听不下去。顾自一人走在最前方,往来时的路线躁动不安地迈开脚步。
  从枕却是要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地高唤道:“岚因兄弟,你不用那么急的。”
  薛岚因像被针扎了一样,一时走得快步如飞。
  然而他还没顺利走出适才裂开缝隙的那一堵灰矮石墙,耳畔马车滚轮吱呀作响,很快又有人托着铁箱跻身进来,其数量之庞大,霎时在周围狭小一块区域范围内,无意投下大片沉黑压抑的阴影。
  那时薛岚因再怎么心怀厌恶,也难免要对此生出几分疑虑——如果只是普通的人血买卖,本无需做到这般繁杂的程度。
  可眼下问题不光在进出运输的次数问题,还有血液本身存有的量与度。
  这一批又一批的人血是从哪里来的?
  而收购它的幕后金主……又想借如此巨量的人血去做些什么?
  但凡是正常人,都能一眼瞧出其中端倪。
  薛岚因拧紧眉头,脚步似有片刻停滞。恰逢此时,马车间累积成山的铁箱沉稳落地,由那负责接头运输的壮汉逐一搬运下车。
  过不多时,周遭一众疑似同伴的男人围上前去,三五成群抬着铁箱一并往更为隐秘狭窄的巷尾处走。
  从枕抬眼扬眉,似想示意薛岚因跟上去看。薛岚因就站在马车旁边不远处,斜对着从枕,仍旧饱含抗拒地摇了摇头。
  “岚因兄弟不想知道箱子里装的什么?”
  薛岚因瞬时嗤之以鼻:“还能是什么,看都看过了,有必要一直追究到底吗?”
  从枕却道:“不,这次装的是活人。”
  薛岚因眼睫一颤,心底寒意更是只增不减。
  “你以为,我当初苦心孤诣在沽离镇游荡了一连数天的时间,就当真一点线索也没能找到吗?”
  薛岚因道:“你白费力气,摸索这些东西……又是为的什么?”
  从枕笑而不语,径自一人,朝着方才铁箱送往的巷尾投去几分探寻意味的目光。
  薛岚因显然不买他的账,两人一并往前走过数步有余,薛岚因率先停了下来,不再执着于迈出脚步。
  距离他一墙之隔的地方,拐角隐有石壁遮掩,然而在那背后,铁刃起伏跌宕,与肢体支离破碎的尖锐声响——是湿润的,也是咸腥的,此时便如洪水猛兽一般,顷刻将人双耳充满。
  薛岚因知道那是什么。
  铁箱送及之处,原是尚未死透的活人之躯。他们从各方来,被恣意困入牢笼当中,一路颠簸运至此地,后时需要面临的,便是活生生遭人榨取为血的惨痛命运。
  他仿佛能听见铁箱最里端,那一声声近乎于绝望的薄弱呼吸。
  想要挣扎,却无力挣扎——自此堕入深渊,在十八层地狱里愈渐沉沦。
  这些似有似无的沉庞经历,于薛岚因而言,算是再熟悉不过了。以往数次在虎口之下狼狈逃生,只因活血弥足珍贵,乃是饱受外族众人觊觎的致命武器。
  而现在呢?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血液,又能用来做什么?
  似乎看出薛岚因眼中含带的迷惘与不解,从枕微偏过头,悠悠出声与他阐明解释道:“闻翩鸿在聆台山一带大肆搜取人血,抓的大多是些眼生落单的外客——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事情本身足够掩人耳目。”
  “莫复丘毫不知情,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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