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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不为师-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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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事情本身足够掩人耳目。”
“莫复丘毫不知情,更不可能着手去管。闻翩鸿不存在任何压力,便可以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薛岚因无法判断此刻的心情究竟如何。他像一块已然剥开揭底的皮肉,过往每一节痛楚记忆留下的疤痕,此刻都正被人铺平展开,无所顾忌地示于人前,也示于他的眼下,无不张扬跋扈,无不刻薄残忍。
他喉咙有些沙哑,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冷声说道:“他还能做什么?最后无非都与劫龙印有关。”
“你知不知道有句老话……叫做‘狗急跳墙’。”从枕道,“闻翩鸿迫切需要活血,他想解开劫龙印。但他一时半会儿抓不到你,于是他只能采取一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从一众普通人当中,寻得与活血一般无二的血液。”
骤然听闻至此,薛岚因只觉很是可笑:“你的意思是,他一直以来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做到这般地步,为的就是找到与活剑族人相似的人血?”
他停顿一会儿,是当真嗤笑出声了:“怎么可能找得到?”
“怎么就没可能?”从枕倏而将他打断道,“活剑族人至今确是濒临绝迹,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留下后代!”
从枕突然变得义正辞严,仿佛对这些一早便了如指掌似的——他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即便在说谎的时候也是一样。
这一回,他没能成功调动薛岚因的情绪。他自己兴许也知道,兀自朝后退过两步,带了些自嘲意味地说道:“我对活剑族人的了解,并不比你知道的少。”
薛岚因没看他的眼睛,只声线低淡地道:“单单凭这一点,你就足够危险了。”
从枕心里通透得很,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习惯闷着不与人坦白。
早前被闻翩鸿施术沉入沽离镇的地下空间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什么是活血,什么是活剑族人。
甚至那时候,他已经确认了薛岚因就是活剑族人的事实。
但他从来不曾开口——他习惯装傻充愣,混在云遮欢身边,假作一条为主卖命的忠狗。
后来晏欺独自下地破印,云遮欢赌气尾随而去,从枕却选择用最冷漠的方式,一人在后袖手旁观。
很难想象他会对当时伤重的晏欺做些什么。薛岚因不敢去想,身边竟一直留有这样一个人,自始至终对劫龙印的存在,含有一份与闻翩鸿相差无几的迥异心思。
他根本不是无欲无求——
“你想解开劫龙印。”薛岚因道,“并不是为了保护云遮欢的那种想。”
他能诱使云遮欢身中剧毒,屡次面临死亡带来的无尽痛楚,便说明他此前所做出的一切,都与白乌族的生死存亡毫无关联。
那时从枕定定凝视薛岚因的双眼。好像彼此沉默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枕忽然长长舒出一口气,并不急着肯定薛岚因的说法:“……我之前离开长行居直奔沽离镇外,中途落脚的那段时间里,被人当成了非本土的外来流民。”
“他们试图抓我送入黑市,我将计就计,跟随马车铁箱,一路潜进这块藏匿墙后的隐秘地盘——此后再看到的,便是整个取血运输的全部过程。”
“这些人处理尸体的方法很简单。没死透的,拖下去乱棍打死……死透的,便更好办了,直接上刀子取血就行——如你所见,再往前走过几步,所有东西都能一目了然。你不信的话,甚至可以过去看一看……岚因兄弟,你亲眼过去看一看。”
薛岚因立马皱眉推拒道:“……我不想看!”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当年肆意在外搜捕活剑族人的那批商客,用的也是类似于此的方式。”从枕一字一句,毫不含糊地道,“闻翩鸿看似行事隐蔽,实际插手范围极广,如果不是因着被逼上绝路,我想他也不会采取这般容易引起漏洞的极端做法。”
薛岚因耳根敏感,不多时便从这段意味不明的话语当中,品出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
“活剑族人是怎样被人抓捕杀害,甚至在市面上流通交易这些实情……”他凝声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152章 利刃
从枕天生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锐气逼人; 其间似藏有无穷无尽的错杂心事。
薛岚因看不透这样一个人。包括晏欺,也为从枕看似别无所求的平淡眼神,有过多次的迷惑与不解。
云遮欢曾经说过; 从枕是白乌族中高层长老的义子; 从小在北域与她一齐长大。至于具体是个怎样的来历,谁也没提到过,谁也不清楚。
原以为他的身份就像他的存在一样无关紧要,直到现在回想起来; 他们对从枕的过去几乎是一无所知。
“你是什么人?”
薛岚因又一次出声问道:“如果当真只是个普通无奇的白乌族人,不可能对活剑族人的旧事了解如此之深。”
“这很重要吗?”从枕反问道,“眼下我们站在同一战线; 做好手上该做的事情,不才是应当一起度过的首要难关?”
“谁他妈和你同一战线?”
猝然一声利器鸣响,长剑出鞘,径直抵向从枕因过于激动而不断发出抖动的咽喉。
“谎言编造得太多; 就不再被人信任了; 从枕。”薛岚因一字一顿,自齿缝间道; “你今天在这里,要么把所有话都说清楚……要么就永远别说,管好你自己的嘴!”
周遭气场实在太过沉寂,以至于薛岚因亮出涯泠剑那一瞬间,立马引起三三两两过路的帮工商客投来微许异样警惕的目光。
混进黑市本不容易; 他们既不谈生意,也不做买卖,反而肆无忌惮在此地高声争论,很快使得周边一众小心谨慎的商客隐有不满之意。
从枕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他打从双腿跨入石壁后方那一刻起,便没想过薛岚因会给出如此激烈的反应。
眼下情形明显不对,从枕唯恐旁人对他端起敌意,便压低声线向薛岚因道:“岚因兄弟,有话好好说……不要在这里拔剑。”
“那就先出去。”
薛岚因转身收剑,干脆利落得很。他早就不想在这地方多呆了,气氛实在压抑,已经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
快步穿过石墙,夜时呼啸的北风正如锋刀割过,即刻拂人侧颊。白日堆积的灰雪已在路面凝结成霜,踩上去便是一阵沙沙声响。
薛岚因沿着回时的方向走,步子踱得又快又急,一路几乎像在仓皇出逃。
从枕仍旧跟在他不近不远的地方,似是一团挥不去的魔魇。
只是薛岚因不开口逼问,从枕也不急着回答。他将所有隐情都埋没在心底,那里堆满了一些肮脏的、同时又不为人知的东西,没人能够窥探清楚,到头来,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薛岚因其实没那么多耐心与他纠缠。他一人走得极为迫切,只因对从枕失去信任,接下来他们的处境将会变得尴尬而又危险。
晏欺和程避还在客栈里。薛岚因想,从枕就是一柄难分敌我的钝刀,与其对他未知的身份反复加以揣测,还不如提前想好方法,对他做出一定防备。
薛岚因孤身一人,在雪地之间穿行。回客栈的路已经很冷了,可他的心却很热。
热至狂躁,热至不安,热至灼人肺腑。
“你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岚因兄弟。”从枕犹自在后出声提醒道,“我们完全可以趁着势头,顺水推舟,借来往运输的马车潜上聆台山。”
“现在上聆台山?”
彼时刚至客栈门前,薛岚因猝然回头望他,表情显是忍耐至极:“我师父还病着,你让我扔他一人在这里?”
从枕凉声道:“你师父未必需要你时刻跟着。”
——他这一语道破天机。
薛岚因浑身一僵,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加快脚下步伐,几乎是无所顾忌地朝客栈大门内走。
沿途跨过门槛,即刻冲向后方狭窄陡直的木制长梯。薛岚因火急火燎,一把将房门掀至最开,抬头朝里匆匆一望,脸色瞬间就变了。
室内早已骇得一片狼藉,哪儿还能寻得晏欺程避二人的身影?
四面灰墙俱是红褐色的血渍,其间横七竖八躺着两个体型健壮的陌生男子。
地上一人腹部遭创,刺目刀口贯穿整具身体,血已流干,凝结汇聚在墙角边缘。而那另一人,折腰裹身于被褥中央,彼时正浑身抽搐,不住发出微弱的挣扎。
也就是那么匆匆一望,薛岚因心里一根细弦,啪的一声,徒然断了个彻底。
那时从枕恰好推开房门跟了上来,一句话迟迟尚未出口,迎面即是一阵冷厉剑风,和着满室浓腥气息,径直冲人脖颈致命一点。
从枕一时反应不及,虽已向后连退数步之遥,里间薛岚因横挥而来的涯泠长剑仍是紧逼上前,毫无犹豫划开他颈侧一带细薄脆弱的皮肤。
有温热的鲜血一股一股自伤口处流淌下来。
从枕喉间剧痛,霎时为周遭暴涨的剑光再次击退近十尺有余,轰然一声撞上身后坚硬如铁的石墙。随后薛岚因抵开门扉大步前来,一把拧过从枕血水浸透的襟口,嘶哑怒喝道:“无耻贼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从枕瞳孔一缩,一口污血顺势自嘴角涌了出来,但见薛岚因面色阴郁至极,手边银白剑刃不由分说,再次朝下狠狠劈开一道长光,从枕呼吸骤停,慌忙抬手摁住他手腕,连连战栗出声道:“你……你误会了!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
薛岚因双目猩红,倏而横出一腿,将欲踹上从枕颤抖不止的双膝。不料这厮动作灵敏,堪堪朝门外微一闪身,当即越过门槛冲了出去。
薛岚因一剑再出,偏被从枕劈手一挡,转而以腰间匕首铮铮相抵——一时之间,剑与刃尖,顷刻擦出耀目火星点点。
从枕此人久经历练,素来最擅持刀格挡之术,然而薛岚因手法生疏,不惯以长剑与人近身搏斗,过不多时,来往招式之中,难免渐处下风之势。
偏不巧的是,从枕先时一心欲躲,出击缓慢,久而久之,手劲却愈生凌厉,匕首一朝扬起,顾自激开霜风阵阵,待得落时,更是有意催人命门。
薛岚因一眼见得此状,眸色愈发黯至阴戾凶狠。此时此刻,满心俱是失去师父的恐慌与焦灼,双眼遭得一片汹涌恨意骤然掩盖,怒极之下,竟早已将当初晏欺曾百般叮嘱的事情尽数抛诸脑后。
如今唯一仅有的想法,就是亲手斩杀眼前这恬不知耻的罪魁祸首。
撕碎他。
让他死。
——看着他死。
凶兽一般永无止息的指令,瞬间缠绕占据薛岚因已近失去理智的混乱大脑。
长达数百年的苦守与等待,每一次回头,身边的人都在无声离他远去。
一直待到最后,他注定会是孑然一身,什么也不曾留下。
涯泠剑尖猛力朝前,赫然穿透他一贯布满疤痕的半截手腕。
血管爆裂,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即是那柄阔别已久的,翻有滚烫红边的锋利血刃。
这才是他,薛岚因,身为一个活剑族人……与生俱来的力量。
亦是晏欺一次又一次红着眼眶,试图阻止他向深渊地域迈出的最后一步绝路。
如今晏欺不知所踪,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足以撼动薛岚因一颗恨至极端的嗜血之心。
血刃刹那挥出,沸腾燥热的液体即刻四溅展开一朵猩红灿烂的花蕊。
它似在盛开,却意在毁灭。
高温灼烫的血液向外蔓延不止,很快将薛岚因毫无防备的半面手掌燃至红肿溃烂。而与此同时一并侵蚀吞噬的,还有眼前从枕倏然骇至惊恐无度的面容。
时隔近十七年,薛岚因忘过、痛过,也因此丢失过很大一段漫长的记忆。
但那血刃是自始至终存在于身体里的,最原始的,最鲜活的,一柄拥有自我意识的残暴凶刃。
那时从枕极其费力地睁大双眼,仿佛并不相信薛岚因会在这般时候,不假思索地施用体内深藏已久的活血。
从枕实在低估了薛岚因对待晏欺那一层近乎疯魔的执拗情绪。因而他尚在愣神当中未能自拔,人已被恣意挥开的血刃狠狠冲击出去,撞碎门扉,一路摔至房外吱呀摇晃的楼梯之间,磕出沉沉一声闷响。
从枕低咳一声,胸前厚重的藏蓝纱衣瞬间刺开一长道锐利的伤疤,里间粗糙的皮肤沾上一星半点刃边溅开的活血,亦随之灼出一阵皮肉枯竭的颤音。
他勉力扶稳墙壁站直腰身,微一抬头,恰是对上薛岚因一双空洞失神的眼睛。
痛苦,黑暗,绝望,以及无休无止的暴戾与掠夺。
从枕面色煞白,紧捂胸前不断朝外扩散的狰狞伤口,此时只觉五脏六腑紧拧一处,几乎要被那沸腾尖利的活血燃为一盘散沙。
“岚因兄弟,你……你冷静,冷静下来。”
从枕呼吸颤抖,不断向后退缩躲闪道:“晏先生不在我手上……根本不可能在我手上。”
他用力顿了一顿,扬手直指适才溅满血污的客房里间,一字一句,尤为小心谨慎地道:“那里有个活人,你……你去问问他,与其站在这里对我发疯……不如,咳……问清楚晏先生的真正下落。”
第153章 心乱
室内无光; 满地皆是凝结干涸的人血。
薛岚因单手将被褥包裹的男人拎了起来; 扔至床边,歪歪斜斜在旁倚了个角。
那男人还是昏昏沉沉的,说不清话; 尤其是后脑一片接近青紫的淤痕; 已然肿得老高一块。
薛岚因不由分说,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震得满屋在响。男人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闷哼; 仍是没醒,甚至歪在一旁,渐有几分断气的趋势。
好在从枕在后一瘸一拐地挪了上来; 适才薛岚因将他伤得不清,这会儿话都难得出口,断断续续的,探出食中二指朝男人后脑一点——没用多久; 他总算是含含混混清醒来了; 睁开眼睛朝边上一扫,便正好对上薛岚因刀子般的一双眼睛; 冷得剜人心肺。
“啊啊啊!放过我,放……放过我!”男人瞬间吓得弹了起来,以为晏欺阴魂不散来喂他吃巴掌了,一时慌得全身痉挛,一边翻着白眼; 一边哆哆嗦嗦地出声求饶道,“放过我,求你了,让我活着混口饭吃!一家老小共八口子人,就等我一个赚钱供着呢……求求你,求求你了……”
薛岚因见不得旁人这般窝囊德行,如今听他稀稀拉拉嚷出一长串,只恨不能拔剑将人当场砍了,尸体再扔出去喂狗。
倒是从枕还算理智精明,拖着一身伤口,犹自弯下腰去,拧紧男人下巴凝声说道:“我们不杀你,只要你老实说话,别老想着装疯卖傻!”
那猥琐男人早已被晏欺揍出一副熊样,眼下只觉活着就比什么都好。于是紧靠床沿,闭着眼睛,甚至不问来人为谁,张口便道:“行行行,你们要问什么,我便答什么,只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们……”
薛岚因眸色一凛,扬手又是一掌掴在他侧颊,幡然喝道:“少说屁话,想死吗?”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直哼哼道:“哎哟,不敢不敢!二位大爷放过我……放过我!”
薛岚因满腔怒火强行压在喉头,继而伸手揪过他衣襟,字字狠戾地道:“方才这间客房还有两个人在的,告诉我,他们去哪里了?”
那男人闻言一惊,很快揉开眼睛反应过来——面前这两位,并不是之前遇到的晏欺与程避二人。于是一懵之下,整个人还略微有些发怔。
薛岚因本来也没什么耐心,一见这人愣头愣脑像个傻子,便愈发锐气逼人直拧他脖子道:“妈的……说啊!”
“我说……我说!我这就说!”那男人算是怕极被人如此对待,匆匆忙忙便与薛岚因道,“我、我本来也只是个采……采货的,负责杀人……不负责运输啊!他们两个,厉害得很,打人不说,扭头就出客栈跑没了影儿……”
此话一出,再怎般说得含糊,正常人也该会过意来了。
薛岚因脸色铁青,倏而出声追问道:“你是……黑市派来取血的人?”
“是……是。”那男人战战兢兢,唯恐不慎说错了话,“我估摸着……那两人走不掉的。黑市就离这里不远,沿途负责取血运货的人满街都是……指不定被谁打晕扔铁箱子里,送墙后头一通处理,连骨头都剩不下两截儿……”
他话没说完,面前骤然一阵风起,一时还没看清发生何事,薛岚因已起身朝外跨了出去,拐过墙角匆匆下了长梯,很快也在这寒雪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近子时的漫漫长夜,万物沉眠,客栈门外亦是冰雪满路,寸步难行。
薛岚因回时怎样回的,去时便更要走得心急如焚。
从枕适才遭他一次重创,一身藏蓝纱衣仍是破开的,三三两两沾着几片红褐色的血渍,彼时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双腿迈进近一尺的深雪地里,一路走得稳步如飞。
“都说了,这事和我没半点关系。”从枕道,“墙后来往的马车都是定时运输的,你方才回客栈那一趟,也许晏先生已经被人送出去了,刚好和你时间错开。”
薛岚因面色沉冷,头也不回,更没想过出声应他。两人走得很快,没用多久便回到巷尾墙裂的地方,薛岚因大力伸手将石墙掰开,那时夜已深沉,墙后车马徐行,人影匆乱,成堆的铁箱更是累积如山,压根辨不出彼此之间区别何在。
薛岚因绕着马车行驶的狭窄小道绕过整整一圈,其间每只铁箱都由他弯腰下去仔细敲打一番——然而大部分是空的,也就意味着“货品”已被扔去做了处理,而那另一小部分,不必多说,总归装了一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东西。
薛岚因一时找不着人,自是骇得焦头烂额,眼见巷子里外一片空阔,干脆想也不想,转身朝方才另一端由小厮把守的通口快步奔了过去。
但这会儿过了时辰,负责守口的俩烂醉小厮已明显换了一批,如今站在路旁忙着叉腰瞪眼的另两个壮汉,人是清醒明白的,不喝酒,也不收钱,薛岚因拿过银两袋上去打点通融两句,人家不肯领情,只冷下声音向他甩脸子道:“你这是干什么?再往后头那些东西,可不是光用银子能直接买到的。我劝你少花这份心思,不然平白掉了脑袋,便莫要怪我没提醒!”
这下倒好了,刚才给钱准进,眼下换了趟班,塞多少钱都不顶用。
薛岚因正恼得厉害,从枕却在他旁边低道:“正常的,他们隔一个时辰换一批人,每个人要求不一样,你不妨再等一个时辰,待他俩下去休息了,趁着空档去通口外看看。”
“还等一个时辰?怕到那时候,黄花菜都要凉了!”
薛岚因脸跟着绿了大半,回头望那俩趾高气昂的守口大汉,偏又不得不暂压火气,耐着性子与他二人磨合道:“二位大哥,银两若是不够,我可以再添。劳烦通融一次,我只进去走上一圈,不费事的。”
“走一圈?”那其中一人瞪大了眼睛,犹是心存疑虑地道,“你不做买卖,只白白走那么一趟,我就更不能放你进去了!”
那另一人闻言至此,亦跟着一通猛点头道:“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咱们谁也难逃一死。”
“就是就是,省省吧,赶紧上别处溜达去,莫要挡这儿碍着爷的眼睛……”
薛岚因眸色一沉,眼看一场血光之灾迫在眉睫,从枕忙是赶在他出手前一刻,抢先与那二人解释道:“二位大哥!这儿的规矩……咱们都明白,既是带了钱来,当然不会故作寒酸。不如二位做件好事,放我哥俩进去瞧上一瞧,没准淘些好东西回来,咱们都会开心。”
其中一壮汉听至此处,非但不让,反是愈发嘲讽笑道:“淘‘好东西’?你们知道后边运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吗?”
从枕偏头与薛岚因对视一眼。二者俱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彼此沉默半晌,由得薛岚因率先开口道:“不瞒你说,我们方才朝里走过一趟,只是回时实在匆忙,没能一次瞧得清楚。”
那两大壮汉双双一怔,随即一前一后地出声问道:“你们早进去过了?”
“嗯。”
“知道里面运的什么东西?”
“知道。”
这果决利落的一问一答,俱是稳妥而又融洽。薛岚因原以为他们会立马让路放行,不想在旁等过片晌有余,那两人又猛地跨步朝前一蹬,一不做二不休,仍是横挡在通口正中央处,齐齐挥手推拒道:“——既是看都看过了,还有必要朝里一头钻吗?”
从枕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其中一壮汉已是颇不耐烦地抽出腰间刀鞘,连连出声驱赶道:“哎呀,走走走,你要买那些东西,一会儿后头还有马车送来呢,别老盯着咱们这儿不放啊!”
“是啊,没说不让你们外来商客买卖散货。但你们须得清楚规矩,这玩意儿最是特殊,上头交代下来,货量一分不能少。其余你们出钱做交易,也只能从里头挑剩的。”另一人刻意压低声线,很是小心谨慎地道,“但说白了,人血这东西,不都是现取现卖的,也没多大差别啊,你们想要,大可等晚些迟来的马车,那时候……”
正说话间,那人眉目一扬,随即抬起手臂,赶牛儿似的给薛从二人指路道:“喏,说曹操曹操到,你们看墙缝那头,新送来一批箱子,多半是大雪夜给耽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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