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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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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我说过,你想要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了,全天下人都不要了,你也得不到!”
“是!你唾手可得的东西我再怎么做也得不到,可宁卿如,你也记住了——”,沈言之咬着牙,双眼通红,“我的今日或许就是你的明日,别太得意,咱们皇上,不是那么长情的人”
沈言之突然松开手,忿恨地转身大步离去,宁卿如看着他的背影,虽不忍心,却终是没有及时叫住他。
他到这儿来不是他本愿,沈言之亦然,他们都失去了一些自己曾最珍视的东西,他同情他,他可怜他,却不可能让他得意,不可能让殊易得意。
既然要苦,要痛,那他们一个人都跑不掉,自己苦着痛着,便看不得别人欣喜半分。
何言对错,皆是人生。
沈言之回到温德宫,把早就收拾好的银票拿出来,这些银票是他这些年的所有积蓄,即将是在江南富庶之地也能置办一处房产,想来是足够他生活的。可还未来得及塞进袖中,就见春儿突然闯了进来。
沈言之慌忙转身,动作狼狈,好不容易将银票塞了进去,回头看到春儿端着粥碗愣在那儿,接着立即笑了笑,将粥碗放在桌上,“公子累了一晚了,喝些粥休息罢”
沈言之也笑了笑,恍若无事地坐在桌前,尝了口粥,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春儿……元宝……不知今后自己不在宫中,他们会过得如何,即便有皇后庇佑,但日子一定不比现在。
“公子,味道怎么样?”
沈言之看了看她,笑道,“你的手艺一向好”
春儿笑得更深,她是看到的,怎么会没看到呢,那么厚的一沓银票,她看得分明,再加上公子慌乱的眼神,已然清清楚楚。
公子……要走……?
春儿走到书案旁,从柜子里搬出了几个木盒子,里面还是沉甸甸的,说明沈言之根本没有打算把这些拿走,她侍奉了这么久的公子她是最了解的,这些东西,一定是留给他们的,在宫里留作打点之用,公子心善,也念情。
沈言之看春儿搬出那几个盒子,瞬间一愣,只见春儿打开其中一个,看到盒子里原来的银票果然不见,更是确定沈言之有了离开的打算,不过春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反而笑嘻嘻地拿出一个玉镯子,在沈言之面前晃了晃,“就是这个镯子,奴婢可想了好久了,上次跟公子客气,什么都没拿,觉得亏死了,公子,过几天就是奴婢的生辰了,公子把这玉镯送给奴婢做寿礼可好?”
春儿不知,她说到最后几乎要哭出来,原来隐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眼眶不可抑止地变得通红,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痛哭着,哽咽着,“公子胃寒,夜间也总睡不踏实,这红枣莲子粥是极好的养胃安神之物,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
沈言之心下了然,只能叹了口气,道了声,“傻丫头……”
谁想到春儿哭得更狠,沈言之不忍心,刚想伸手去擦春儿的眼泪,却不想春儿突然跪在地上,狠狠地给沈言之磕下一个头,泣不成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感念,不舍。
担心隔墙有耳,连一句道别嘱咐的话都说不得,只能磕下一个头,聊表心意,又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生怕误了公子的功夫。
沈言之看了看春儿,只能蹲下身子,轻轻揽过她,停留片刻,复站起身吩咐道,“听说宫里的菊花近来开得极好,你带些宫人去采些回来,咱们做菊花糕吃。我累了,想睡一觉,你们别扰”
春儿明白沈言之的意思,他走之时,宫中宫人皆不曾见,只知他在房中休息,哪里会知道他早就出宫,这样,即便殊易知晓后大发雷霆,也不至于把火撒在他们身上。
春儿立即点点头,“后院的柴房屋顶漏了,我让元宝他们去修,公子好好休息……奴婢……退下了……”
慢慢起身,临别之时依旧不舍得望了沈言之一眼,还是压抑不住心中悲痛,猛地转身,头也不回。
不过一会,温德宫就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后院柴房那儿元宝和其他宦官叮叮当当的声音,即便沈言之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也不会有一个人发现。
之所以出宫要找许淮相助,是因为那次擅自出宫后,殊易便收走了他的出宫腰牌,没了腰牌,这座宫殿就真真正正成了一个牢笼,不出去是不出去,出不出得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许淮安排好的宦官在时辰将近时按约出现,带着换好衣服的沈言之一路走向宫门,只向守卫道了句是出去采办的宦官,守卫们并未阻拦,即刻放行。
沈言之之所以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离开,是因为他算定了殊易不敢明找,宫里的男宠突然跑了,这样的消息一旦泄漏出去,丢的是殊易自己的脸,他才不会放下自己尊严不顾去找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等着殊易真的发现自己消失了,也怨不得温德宫的宫人,元宝和春儿又有皇后照拂,殊易总不会突然暴怒惹他人口舌,或许最后的结局是向外声称自己大病而死,承欢公子这个人就算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但气归气,殊易也许会派暗卫暗寻,不过大梁这么大,没个几年几十年,也绝对寻不到什么。
眼见着辰时将近,他和许淮约定好在宫外相见,不到辰时,早朝还未下,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时候,但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殊易忽然大病,倒是给他们创造了最好的良机,或许老天开眼,助他一臂之力。
走出宫门,沈言之回头望着宫墙许久,秋风寂寂,他就这么离开了。放下殊易,放下执念,就连自己也未能预料到地就这么突然离开了。
又向北行了几里,拐进一胡同,胡同口果然见一破旧马车停在那儿,周围寂静无声。
沈言之看了看四周,悄无声息地上了马车,许淮正在马车内,似等候了许久。
许淮见到他第一眼,缓缓笑道,“我可算真的被你拉下水了,你要是运气不好被抓了回去,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沈言之在看到许淮时,才真正松下一口气,也笑道,“许大人放心,若我死,也一定拉着您当垫背”
许淮轻笑一声,又正经起来,“出来的时候可还顺利?没有人发现吧?”
沈言之点点头,“那个带我出来的人——”
“放心,宫里采办的宦官那么多,守卫哪里认得出来,就算查也查不到他身上,用不着你担心”
沈言之又点头,未语。
许淮掀起车帘,坐到车夫的位置上,亲自驾车而行,这事是死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防万一,只能许淮做这等事了。
沈言之坐在马车上,上下颠簸,不起眼的马车没有惹人注目,就连出城时也异常顺利,许淮只能送他到城外,到了外面,一切就都要靠他自己,按沈言之的计划,在殊易还未发现前,走得越远,才越容易活命。
可离宫越远,沈言之的脑子就越乱,在宫中四年的点点滴滴如波涛汹涌般涌上心头,一幕一幕像蟠璃灯(古称,走马灯)一样展现在脑海里,想要忘记的,偏偏忘不掉。
离不开,是因为知道再也遇不见,总想握紧了抓牢了,然后方知浮生若梦,一切皆空。
漫手织回文,几度欲心碎。这些年来,我曾尽了全力,所以现在才能坦然接受自己并不是不可替代。
其实还是有一点不甘心,不过还是谢谢你,赠我一场空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诶……走的这段我发现有点拖了,但不写又不行,在这里不双更是因为双更了你们也不爽,所以还是决定三四天后双更,相信我~不会错的~
发现点击和收藏差好多!好多!宝宝要收藏,要收藏嘛,哎呦~~收藏嘛~~
关于贴吧□□一事:呜呜,我也无能为力,吧务删贴,申诉不成功,那么多小天使留给我的扎心的话,我还没来得及截屏,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好难过,苦闷脸
最后,宝宝还是要收藏~轻点收藏嘛~
第三十五章 高低贵贱
巳时刚过三刻,殊易终于醒转,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眼前呈现一个模糊的虚影,下意识地想叫一声“承欢”,却不想那人先开口大声道,“皇上醒了!快宣御医来!”
熟悉的声音,殊易一愣,原来是宁卿如。借着宁卿如的手撑起身子,抿了几口温水,干涸的嗓子得到缓解,可说话的声音依旧嘶哑难听。
殊易问,“什么时辰了?”
“你昏睡了两个晚上了,嗓子还干着就别说话了,御医马上就到”
殊易点点头,又躺回床上,环顾四周,等了些时候,却依旧未见沈言之身影,不觉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无处缓解。还没等到沈言之,倒先等来了御医,御医把脉开方,提了两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缓缓道,“皇上热已退,现今也醒了,再吃几服药,休养一段时日便可大好了”
宁卿如赶忙问,“膳食方面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御医答道,“清淡即可”
宁卿如立即吩咐宫人端清粥小菜上来,然殊易却拦了他,虚弱道,“朕没胃口,你先退下吧”
“那怎么行!你昏睡了这么久,怎么也要吃些东西再休息”,宁卿如厉声吩咐,“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端来!”
“卿如——”,殊易难耐地皱着眉头,他实在没有精力应付宁卿如,不觉声音也冷了下来,“朕想休息了,你退下!”
侍立一旁的谢全立即意会,上前劝说道,“宁公子,您累了这么久了,赶快回宫歇息吧,皇上这儿有老仆,待皇上睡醒,一定让皇上吃些东西”
宁卿如听罢,看了看谢全,又看了看殊易不善的面色,只有妥协。替殊易掖好被角,叹了口气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殊易闭上了眼睛,未再言。
带宁卿如、御医及一干宫人都退下,屋内又重新寂静下来,外面阳光正好,寒气却逼人,从窗缝间钻进来,冻得人心口疼。谢全似看得懂殊易的心思,一直在旁守着没有离开,殊易热已退,思绪也渐渐清明,只是全身还酸痛着,有些不大畅快。
过了好一会儿,殊易才打破沉静,问道,“承欢呢?”
谢全道,“承欢公子昨夜在宣室宫彻夜照料,卯时方才回去”
“昨晚他一直在?”
“是,承欢公子担心半夜宫人偷懒,伺候不周,才来亲自照看皇上,捶腿捏肩,温水擦拭,无不精细周到”
即便言者无意,听者亦有心,更何况谢全言之有意。殊易自是听得明白,这老奴是变着法的提醒他,在他病卧床榻之时,是谁相伴照料,又是谁不顾辛劳伺候得面面俱到。
外面的日光探进房内,明亮而温柔,谢全盯着地上散落的光影,听殊易的声音如寒冰般传进来,“你倒向着那小东西说话……”
谢全猛地一僵,连忙跪下来,语气却毫无起伏,“仆不敢,仆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主子们的事,仆也只是实话实说”
殊易躺在床上,似叹了一口气,并没有闲心计较什么,只是淡淡地,淡淡地道了句,“让他来,朕要看看他……”
不过谢全并没有请到沈言之,到温德宫内时,四处寂静,连针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宫人们一一侍立在房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谢全知道,一般这个时候,不是承欢公子闹了气便是在休息。
强硬唤了春儿元宝去叫,敲了门轻声唤了几声,不见屋里有什么动静,无奈之下谢全只好亲自上阵,一嗓子喊出来差点喊破了喉咙,可还是不见沈言之有醒转的迹象。谢全这才担忧起来,问春儿,“公子回来时可有哪里不舒服?一直在房内不会出什么事了?”
春儿连忙摇摇头,“公子回来时好好的,还吩咐奴婢带着宫人去摘了菊花回来做糕点,精神好着呢,绝没有不舒服”
谢全纳闷,“这就奇怪了,怎么喊成这样也不见有动静?”
这时元宝突然道,“怕是公子昨夜累着了,睡得太沉,故叫不醒,还请公公好生回禀皇上,宽容则个,公子睡下还没几个时辰,正是累的时候”
谢全虽是皇上身边的人,但还没有大胆到敢推开房门一探究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罢了,估计皇上也睡下了,我回去碰碰运气罢,若公子待会醒了,千万告知!”
春儿元宝立即跪下,“公公放心,多谢公公了”
谢全只好无功而返,临走前嘱咐春儿元宝注意屋内的动向,可别主子病着,做宫人的却浑然不觉,二人忙应了。
然谢全回到宣室宫,殊易还未睡下,双眼无神地盯着锦被,累极也强撑着不肯休息,似看不见人不罢休。看到谢全孤身进来,身后没跟着人,谢全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殊易再一次怒气郁结,沉声问,“人呢?!”
谢全低着头,小声回道,“公子在休息,睡得很沉,仆等不敢打扰,故……”
“罢了……”,殊易轻声道,“累了一个晚上,别扰他了,你做得很好”
谢全头低得更深,“仆惶恐”
殊易复躺下,有些失望地闭上双眼沉沉睡去。这个权利至高无上的帝王,享尽荣华富贵的皇者,在病卧之时,身边无妻儿相伴,只有宫人谨慎看护,生怕帝王的怒火会一不小心地撒在他们身上。
不知如何用情,不知心为何物,殊易不明白,为何他的母妃即便含恨病逝宫中,也要让他不择手段坐上这个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位置。就连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的少年,也日日惶恐,夜夜忧心着。
都城外,日落时分,沈言之与许淮在一小镇落脚,在客栈开好房间,许淮见沈言之从进了客房便蹲坐在火盆旁拿着铁钩拨弄炭火,像有心事。
“我见这儿还不错,上京赶考时我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等着过些时候风平浪静了,你就置办一处房产,安身度日”
话音刚落,许淮就见沈言之用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看着他,这里离都城不远,若是暗卫暗访,不出一月他就被重新抓回去,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什么下场!
许淮自然看得懂沈言之在想什么,他倒是无所谓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你就躲在都城不远处呢?再言,你在这儿,我还能——”
还能常来看看你……
这个想法突现脑海,许淮以为自己疯了。
沈言之一见许淮愣住的表情便猜到了个大概,冷着脸缓缓道,“许淮,恕我直言,我如今身上背负的是杀头的罪过,你和我还是不要再有任何瓜葛,免得引火烧身,我自是无妨,可你许家上下妻儿老小,不该承担这些”
“你这是什么话!”,许淮突然急道,“我怎么也算是你的恩人,你就是这么和恩人说话的?当初是你要我带你出宫,带你离开那个鬼地方,如今我帮过你了,你得到了你所求的,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这是过河拆桥!”
沈言之简直不知道许淮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可思议道,“许淮,你疯了是不是,我是在救你!“
“你若真担心我许家一家老小,早在当日就不该让我帮你,别把你自己当圣人,我许淮即便有再多不是,但也讲究一个义字!我早说你不该待在那儿,男人该有男人的担当!有男人之间的义气——”
“许淮!”,沈言之腾地一下站起来,“是你把自己当圣人!”
“什么?”,许淮吓了一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吗,你还不是在可怜我!可怜我被卖去烟花之地,可怜我屈居人下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可怜我这辈子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想让我迷途知返?可你告诉我,什么是迷途!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们都一样!从心底里瞧不起我!
我说过,我生于世,上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们都如当世蝼蚁,苟且而生,这世间哪里有什么高低贵贱,还不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强称一句君子小人之别!“
沈言之几乎在喊,因为怒火红着的眼眶,因为怒气颤抖的双肩,发泄似的歇斯底里让许淮始料不及。
是他说错了话。
许淮有些尴尬,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挽回局面,左右为难。
“你帮了我,我感激你,来生做牛做马我也会报答你今世之恩,我知道我不该拉你下水,可我有什么办法,谁能帮我,谁肯帮我,你来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吗!”
沈言之疯了似的呐喊,许淮一把迈步上前拉过了他,“你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可沈言之却激动非常,疯狂地在他怀里挣扎,许淮有点应付不住,他也只是个读书人,力气能大到哪里去,但又不能任由沈言之发疯,只能吼了一声,“你安分点儿!”
沈言之却一点也没有安分。
口中喃喃地都是“你放开我!”之类的话,终于在二人搏斗挣扎间沈言之猛地一推许淮,大喊一声,“许淮!你别碰我!”,同时自己往后倒去,脚下一拌,脑袋又重重磕在了身后的木架之上。
沈言之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脑后,蜷着身体不知所措。
许淮愣了一瞬间,忽地扑过去抱起他,心中也不知是何种情绪飘然而过,难受得紧。
”让我看看,摔成什么样了,很疼吗?我们去看大夫!“
接着,许淮听到怀中人压低了的泣声,小心着谨慎着,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倾泻而出,却只化作了这几滴眼泪,还藏在了不知名的地方,不让人轻易发现。
也不知到底是因他的话委屈了他,还是摔了脑后疼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没有怪你,我心甘情愿地帮你。我是可怜你,同情你,却从来没有瞧不起你,如果轻视于你,我又怎会舍命相救,没有人瞧不起你,是你自己自怨自艾,既无可悔无可惜,又何必妄自菲薄?”
“许淮……”,过了好一会,沈言之才轻声道,“让我静一静……”
许淮毫不犹豫,“好!”
把沈言之轻放在床上,虽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但也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他并不喜南风,只是下意识地觉着如果他们二人不是以这种身份,也不是在这种状况下相见,该是一对举世难得的知己。
所以他帮了他,出于可怜,出于同情,出于……不忍心让这样一个如璧的人,深陷泥潭。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许淮在他面前站了站,后静悄悄地离开了。
沈言之躺在床上,脑海里乱成了一锅粥,什么都想得起,什么都想不起,只是一个念头格外清晰:他要走,走得远远地,到一个崭新的地方,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即便如蝼蚁一般守着自己的小房子,也足够了。
那是他的,从简陋的院子到苦寒的床榻,都是他的。
真真正正,属于他一个人的。
第三十六章 离离散散
第二日,沈言之醒来,却发现眼前一切不大对劲。
原以为是睡得不安稳,可仔细揉揉眼睛,还是模糊一片,就连不远处的茶壶在眼睛里也只剩下一个轮廓,更别提是更远的东西。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沈言之稍稍一动,脑后生疼,伸手去碰,又疼得一哆嗦。上次围猎时受的伤还没好,昨日又伤了一回,一觉醒来肿得更高,竟连碰都碰不得。
沈言之摸索着下了床,恐惧地跑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楼下小贩叫卖,人声嘈杂,可在他眼里却只是一个个虚有的轮廓,看不清面貌,甚至只能感觉到人群涌动。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恐惧得手指都在哆嗦了,泛白的指尖抬至眼睑,狠狠地搓了搓眼睛,复睁眼,依旧模糊视物。
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个不停,想想他全身上下只有那些银票而已,他想走,想离开,想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若眼睛受了伤,他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到那个时候,他要走去哪里?
当机立断,沈言之拼命地挤着眼睛,试图让眼睛更清明一些,装作无事的模样开门走下楼梯,问了小二离这里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不知道殊易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也不知道外面现在安不安全,他走时殊易的病已有好转迹象,估计不到午时就该醒了,殊易身体一向很好,可能休息一天今日就会撑起身子上朝,上朝之后呢……下午?傍晚?或是晚上,会不会就会发现自己这个一向卑微的男宠竟然胆大包天到逃出宫闱?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姊妹,即便离开了或是死了,都不必担心会连累家人,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悲哀,也是属于他自己的幸运。
走到医馆,让大夫把了脉,看了诊,才知原来一切的根源还是因为脑后的伤,原本可能无大碍,但昨日又狠劲撞击了一下,新伤叠旧伤,脑子里也许出现了血块一类的东西,这才导致视线有碍,如果尚轻,或许只是像现在这样模糊而视,可若严重,或许不知哪一天睁眼,便永远也看不见了。
沈言之听罢,心下一沉,心中虽料想过这个结果,但听大夫一声一声说出来,还是难以接受。颤不成声地问大夫这病可还有救,大夫只叹了口气,哀声说道,
”或许有救,可能哪天伤块自己没了,眼睛就好了,一切还要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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