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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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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一传十十传百,有人说沈公子是被强行捆走的,也有人说是夫夫二人闹了别扭,如今哄了一遭便跟着回去了,都做一乐,无人关心真相到底如何。
只知从此江镇少了一位沈公子,也少了一味淡雅粉香。
沈言之走时在院中石桌上留下宣纸一张,用两块砖头压着,上面洋洋洒洒仅两个大字,“多谢”,若刘清平寻来看到这二字必能明白他意,其实至今他仍未明白刘誉为何赖上了自己,情根深种这件事,哪里有那么容易?
终如一阵清风过,哪盼人间有白头。
马车轰隆轰隆行了大半月,殊易原想“顺路”去会稽瞧瞧,却被沈言之厉声拒绝,那是养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一处伤心地,看着沈言之疯狂摇头拼命皱眉的模样,殊易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一路北上。
到京都时已是初秋,江南闷热,一行人只着轻丝里衣长袖薄衫,越往北,寒气越重,却因马车上烧着暖炉不肯再加衣物,殊易倒是无所谓,不过冻得沈言之一下马车就打了个喷嚏。
殊易立马吩咐让人把雪白狐裘递过来,直将沈言之包了个严严实实,其实出宫前也没想着就遇见了,更没预料到把人接回来,只是莫名其妙地就都预备齐了,怕冷着怕热着,连他都没这么矜贵。
沈言之摸了摸身上披着的大毛狐裘,又感受到挂在天边的太阳洒下的暖意洋洋,皱眉,“你想热死我?”
谢全是个有眼力价的,立马就将一件薄棉披风递上来,殊易在二者间挣扎了一会,看着沈言之不善的面色,只好不情不愿地换了那件,嘴里还嘟囔着,“眼见着要天黑了,夜风难免冷”
沈言之一撇嘴,没搭理他径自又上了马车。
殊易挑眉,笑着摇摇头,紧随沈言之登上去,立马就将那个骄矜的小东西拉过来,抓着他的下巴笑骂,“又不怕朕了是不是?”
“切”,沈言之任性地扭过了头,殊易笑意更深。
马车复行,躲过闹市区,绕了京都大半圈才好不容易赶在天黑透前进了宫,玄武门早有等候的辇轿,殊易瞥了眼身旁早就睡熟的小家伙,掀开车帘淡淡吩咐,“直接走”
宫人们应声低头,一辆略显破旧甚至无锦帘华盖的马车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驶进了宣室宫,巍峨宫阙,飞檐翘翼,就在沈言之意识模糊不知不觉间,便又踏入了这个他曾拼命想要离开,又拼命思念的地方。
宫门外守着的宦官也好宫门里伺候的宫女也好,不敢抬头却难免偷偷瞧了一眼,皇上离宫一月有余,回来后带着一位极其瘦弱的小主子,被帝王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地抱下来,直接带进了内室,宣了些膳食和热水。
任何人都不敢出任何动静,连一句恭迎皇上回宫的话都被禁止,除了殊易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床榻,都在屏风后静候吩咐。
或许是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也或许是睡够了,沈言之悠悠醒转,在宽大明黄色的龙床上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缩在披风里,只露出那张精妙绝伦的脸,迷蒙地不知身在何处。
“醒了?”,殊易悠悠笑道,“醒了就起来吃点儿东西”
屋里熏着淡淡龙涎香,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即便离开了一年即便眼不能视物,但这种压抑着的氛围从深藏的心底慢慢探出头来,惊得沈言之一个激灵,连忙坐起身,“已经回宫了?”
还未等殊易应是,屏风外忽响起谢全的声音,“皇上,晚膳都备好了,现在传吗?”
宫烛灯火下映得殊易脸上皆是暖意,揉着沈言之柔软的头发,心情颇好的一摆手,“传吧!”,
接着看了眼一动不动的沈言之,“还困着呢?吃过再睡罢”
“这儿……是宣室宫?”
“不然呢?”
沈言之几乎跳起来,“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一年前,承欢公子暴病而亡,然宫里见过他的人不在少数,这么光明正大地进了宫,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地进了这宣室宫,殊易是嫌宫里太冷清,故意给他找事不成?
殊易似看出他的忧虑,但这点忧虑在他心里完全不算什么事,于是便无视了那暴跳的小东西,绕过屏风扫了眼桌上琳琅膳食,扬手吩咐宫里伺候的宫人全部退下。
沈言之解了身上披风,摸索着一步一步找到屏风,也算找到个可倚靠的地方,见殊易不言,心中担心更甚,又道,“皇上……皇上此举未免……”
“宣室宫的宫人在前几个月新换了一批,不识得你,你怕什么”
沈言之一愣,怕什么,事到如今他什么都不怕,却无端在殊易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脸色霎时间冷了几分,被暖香熏出的那点嫣红也渐渐地变得苍白,“皇上……是想一辈子把我锁在这儿吗?”
殊易听罢连忙一把拉过他,眉头快拧成麻花,仿佛从牙缝间挤出来的声音,“你这小心思就非得拧着,摊开了铺平了就那么难?让你呆在这儿几天委屈你了?”
沈言之一点没有害怕的意味,语气平淡毫无起伏,“臣哪儿敢啊……”
可那表情却瞒不住人,从露出的丁点眉尾到精致的鼻梁再到红润的双唇都在尽力宣示着他不为人道的难过心思。殊易几乎被他气笑了,轻拍了下桌案,声音不大,可对沈言之来说已是足够的威慑,“上次秋狩不是安排得很好吗,以后……你就在许家挂个虚名,到哪里都方便,至于住处……你想在宫外置办一处宅子也好,想在朕这宣室宫里也好,随你高兴了,只是有一点——”
殊易凑过去,扳起沈言之的下巴,微微笑着,“但凡朕想见你,你就立即进宫来,要是在外面玩得心野了,朕就把你锁在这儿,九重深宫……谁也看不见”
沈言之一抖,完全没有想过殊易做的是这个打算,五味陈杂,滋味难言。
“啊……对了……”,殊易又忽然想起些什么,“说起上次秋狩,你擅自离宫的账,朕还没跟你算”
沈言之的口中轻哼了一声,极具韵味,“臣也想起有一件事,没跟皇上算清楚……”
第49章 真相大白(倒V毕)
“臣也想起有一件事; 没跟皇上算清楚……”
殊易扬了扬眉梢,也不顾什么晚膳,直接将人抱至床上; 摇曳烛火透着茜红纱帐映得沈言之的脸色格外温润; 低眉垂首的模样显出几分乖巧; 柔柔弱弱的; 即便只直勾勾地看着,身体里也像燃了一把无名火,让人想肆意侵犯。
这位帝王也确实那么做了; 轻巧地解开束带; 顺着衣襟; 从外袍到里衣,像对待一件罕世珍宝; 同时压低了声音在沈言之耳畔轻声道,“跟朕?何事没算清楚,说来听听”
如玉白皙的肩膀映在殊易眼眸里; 快要将最后一点理智燃烧殆尽; 沈言之微微颤栗着,可能是殊易的动作太过温柔,温柔到不知他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也不知他的眼神正落在何处; 期待与惊诧混杂在一起; 在微凉的空气中迸出一个又一个火花。
沈言之深吸一口气; 抓住了殊易移至后腰的手; 呼吸急促而不稳,“不妨皇上先说,要和臣如何算这笔账……”
殊易微微笑起来,反抓住少年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朕的这笔账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先说说你的,朕可不记得欠了你什么”
说着话,殊易忽将沈言之压至床上,瘦削精致的身子埋在宽大的床榻上,周围是明黄色刺眼的锦被,看得殊易眼睛都红了。
一把握住,听到沈言之轻哼一声,“你……住手!”
殊易笑得更愉悦,听着身下人剧烈的喘息,看着他手指一张一合猛地抓住锦被, “说啊,要跟朕算什么账?”
“……你……”,一个字节还没说出口,殊易突然加快,生生把沈言之的下一个字堵在喉咙口,沈言之颤抖着手抓住殊易的手臂,想迫使他停下来,却使不上一点力气。白皙的皮肤在朦胧纱帐下逐渐变得粉红,殊易身上的火燃得更盛,偏偏忍住了,非要折腾折腾这小家伙才肯罢休。
殊易嘶哑的声音在床榻间响起,沈言之听得昏昏沉沉,“只给你今天一次机会,要是不说,以后就给朕憋在心里,再也不许说了”
说到最后,殊易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见身下人咬着唇,胸膛剧烈的起伏,压抑着即将突破牙关的每一声,极其委屈的样子。一愣,突然很想看看他的眼睛,手上便渐渐慢下来,另一只手缓缓去触碰沈言之眼间白绸,在手指搭在其上的一瞬间又猛然停住,这双眼睛,本该含着千万风情。
沈言之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感受到殊易的靠近,忽然伸出手一把拥住他,手上的力气大到像要将殊易嵌进怀里,鼻头倏地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声音也是哽咽的,断断续续,不知该如何开口,从何开口,那埋藏在心底的发问,带着经年的恐惧,生怕在一瞬间变成毁灭他的绝望。
“殊易……”
殊易感受到他声音里的哭腔和身体的微微颤抖,心下一紧,忙应,“嗯……”
“我回来了,云起宫的宁公子呢?”
“嗯?”,殊易不明白,“他怎么了?”
眼中含泪,强忍着不落下,“也曾舍命相救——”
“舍命相救?”,殊易更不明白。
皱眉,咬牙,用尽所有力气,“当时秋狩围猎……”
殊易的手一动,苏麻顺流而上直至心间,蔓延全身,一点一点堆积,殊易迷蒙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似催促,似安慰。
“朕听着呢,当时秋狩围猎……怎么?”
“……二者择其一……是你弃了我!”
终于大声说出口,听得殊易一怔,手上忽然停止,沈言之闷哼一声,再无思考说话的力气,迷离着就要伸手,却被殊易抓住手腕压在头顶,濒临的崩溃让沈言之忍不住弓起身子,调不成调的声音,身旁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殊易。
二者择其一?!他殊易何时弃了他?!
紧皱眉头,殊易已听不清沈言之口中都在呢喃着些什么,只是用尽力气压住他的手,看他难耐痛苦地哭泣喘息,心里平静得毫无波澜。
一年前秋狩的事已记不太清楚,唯一记得的仅有遇刺时沈言之落马那一瞬的慌张无常,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胸口憋着一口气。
“你难不成……”,难不成是以为……
放了沈言之双手自由,猝不及防地——,逐渐恢复思绪的沈言之迷迷糊糊地缠住殊易,脑子里的一切已不大清晰,身子软得毫无力气。偏偏殊易发了狠,一字一句响在头顶,不容置疑,在沈言之心里渐渐清醒之际掀起惊涛骇浪。
“弃了你?朕提剑相救,若不是他拦下,朕……”,似是不愿多说,却又忍不住补上一句,“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朕弃你于不顾吗?!”
沈言之一怔,耳边的一切好像都模糊起来,满脑子里皆是殊易的话,像寒冰捂在胸膛,窒息般地震惊与不解。
随着殊易狠狠一动,难以抑制地弓起身双手抓住殊易的肩膀,手指犹豫地一点点勾住他的脖颈,胆怯而颤抖,“你……你是要救我的是不是?”
真想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的表情,头脑瞬间清晰起来,往年的记忆一点一点从被自己故意埋葬的地方探出头来,若非自己所见,若如殊易所说,那自己又误会了些什么……
鼻尖酸得更加厉害,原本忍下去的泪水重涌上眼眶,浸湿了绸带,伴着抽泣声滑过脸颊。
殊易没有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带着任性和执拗,像个强守自尊的孩子。
但这无声的答案却偏让沈言之连着心底都是一痛,从他进宫起,手里沾了许多人的鲜血,以喜欢的名义铲除了许多让当今皇后登及后位的阻碍,又为了嫡长子亲手害死了还未能出生看一眼尘世的孩子,但殊易却假装无意的用一句“不在乎”放过了他,当年的他,仗着的是什么呢……
那时的殊易,是否也慌张似他,难过似他,用心似他?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沈言之没有问出口,只是忽然用力搂住殊易的脖颈,拽着他砰地一声摔在床榻之上,狠狠压着他的后脑,从未有过的疯狂的吻侵入殊易的双唇之间,带着年少执念,带着一念痴妄。
殊易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然仅顿了一瞬,便抓着沈言之的头发重新抢回了主动权。
夜渐深,烛影摇晃,茜红的纱帐内曼妙多姿,隐约勾勒出两个人的身影,在这寂凉的夜交换彼此一点温暖。
第二日天还没亮,殊易已起身,伺候的宫女连忙端茶递水,将帕子拧干了递上去。
似是动静太大扰了床帐内的人,不满地动了动,下意识地伸手搂过去,却扑了个空,懒洋洋地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殊易是要去上朝的,愣了一瞬,一动不动,接着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殊易不禁笑了,他从刚刚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现在才知道哪里不大对劲:这小家伙,得了便宜卖乖。
伺候的宫女们面面相觑,她们是前几个月刚被调来宣室宫的,之前也没进后宫主子的地方服侍过,虽这几月皇帝都未召嫔妃,但规矩还是懂的,哪里有刚侍寝的嫔妃不早起侍奉皇上穿衣洗漱反而像这位主子一样……这么肆无忌惮的呢……
不过听闻,这位小主子是昨夜皇上抱着进的宣室宫,荣宠可见一斑,再看殊易都一脸不在乎,她们又怎敢轻易招惹,赶紧伺候殊易穿衣上朝,做好分内之事便罢。
殊易又坐至床边,伸手将人拉过来,沈言之嗓子里“嗯……”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殊易一下,嘴里嘟囔着,“你上朝去,扰我做什么!”
这话声音不大,却偏偏刚好够内室的宫人们听见,她们哪里听过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连忙跪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殊易也没恼,轻轻揉着沈言之的脸颊,笑道,“一会天都大亮了,再睡一会就起来,等朕回来再进早膳”
沈言之哼了一声,拉起被子将自己包成了个团,殊易见他未应,又去撩拨他,“听见没?”
沈言之一皱眉,抽出手又打了他一巴掌,有些恼,“听见了!你别扰我!”
殊易笑着摇摇头,起身往门外走,顺便吩咐道,“让太医院的御医在门外候着,等他醒了先瞧瞧他的眼睛”
“是”,旁边的谢全忙应了,声音几近无声,“仆这就去办”
殊易走了,屋里又恢复一片寂静,宫人们都跪在地上不敢起身,静候余下的那位小主子吩咐。
初秋早晨凉爽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床帐随风而动,影影绰绰地能看见床上那位小主子的面容,仅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目光,像是碧玉凿出来的一般,太过精致,太过耀眼。
只不过……宫女中领头的方若看得分明,那是个面容姣好的男孩子……
她是有所耳闻的,皇帝偏喜男色,如今云起宫的宁公子,虽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得宠,却也无人敢惹,还有从前的承欢公子,听说,那真是无双之貌,无上荣宠。
那这一位……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床上的小主子悠悠醒转,刚坐起来,便拿了枕边的白绸缚住眼睛,宫人们无不惊,这瞎了的主子,她们可从没遇见过。还是方若及时反应过来,连忙叫人递了水,奉到沈言之跟前,悠声道,“主子,茶在手边……”
沈言之迷迷蒙蒙地接过来漱了口,宫女又换上另一杯润嗓,回味甘甜,是难得的好茶,却让沈言之微拧了眉头,“天目湖白?”
“是,是天目湖白”
沈言之叹了口气,手上一松,“啪”地一声脆响,瓷片茶叶散了一地,宫人们忙战战兢兢地下跪,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小主子。
方若赶紧道,“小主子息怒,这茶是皇上常喝的,一直备着”,心里却是腹诽,不过是得了一夜宠爱的公子哥,何故这么嚣张。
沈言之挑眉,“皇上爱喝,你递给我作甚,以后温水即可,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
方若话音刚落,就见门外悄声进来一个宦官,看沈言之已醒,连忙道,“小主子醒了?皇上吩咐了温德宫的春儿前来伺候,现正在门外候着呢”
一听春儿的名字,沈言之立即道,“让她进来!”
第50章 “承欢公子”
一层一层传下去; 沈言之坐在床边焦急地等了好一会才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踏进内室的一瞬间戛然而止,接着噗通一声; 是春儿带着哽咽的哭腔;
“奴婢……参见公子……”
碍着他人在; 沈言之强稳住心神; 冷着声音道,“听说你以前是在温德宫伺候的?”
春儿一愣,抬眸看到自家公子完完整整地坐在那儿; 心中既有大喜也有大悲; 喜于公子回来; 亦悲于公子回来,而公子眼上的白绸……
深深一拜; “回公子,奴婢从前是伺候承欢公子的,不敢说伺候周到; 但做点心的手艺也能拿上台面; 皇上说公子偏爱甜的,便吩咐奴婢此后跟着公子”
“嗯……起来吧”,沈言之回得懒洋洋的,一挥手遣了其他人下去 ; “我这儿一个人伺候就够了; 你们出去候着吧”
方若和其余宫女惶恐至极; 却又不敢有他言; 只能连忙应声退下,心中疑惑重重。
温德宫的春儿姑娘?宫里谁不知承欢公子走后春儿即便寒衣冷食守着那座空荡荡的温德宫,也宁死不肯另寻他主,曾有妃嫔看中春儿的品性向皇后开口要人,却都被皇后一句“忠心难得”挡了回去,这样一位姑娘,怎么就心甘情愿地愿意伺候新主子了?
一丝念头闪过,方若冷笑一声,估计是看着皇上喜爱南色,才偏偏等着新主子上位吧?
心机之深。
屋内其余人退下,春儿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陡然升起的悲痛,跪在沈言之身前,痛呼了一声,“公子……您……”
您怎么回来了呢,好不容易逃出去,怎么就又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沈言之慢慢伸出手,温柔地擦去春儿脸颊上的泪珠,微笑道,“傻姑娘,你我今日重逢,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春儿愣愣地看着沈言之眼上白绸,心中惊讶惧怕五味陈杂,眼泪夺眶一颗一颗往下落,颤抖着,“公子,您的眼睛怎么了……”
沈言之轻笑一声,“小事而已,一年也习惯了”,内心不想谈及此事,便立即转了话题,“对了,元宝呢,怎么不见他?”
提起元宝,春儿渐渐止住了哭声,抹了把眼泪,声音弱如蚊,“元宝他……他以为公子您……便去了皇后宫里当差”
沈言之微勾嘴角,似是早就想到,故并无惊讶,反而点了点春儿的额头,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感,“元宝都知良禽择木而栖,皇后诞下皇长子,以后好处多着呢,眼见着再过几年你也该到放出宫的年纪了,怎么,真想随便嫁给一个侍卫了此一生?”
春儿连忙摇摇头,“奴婢这条命是公子的,公子不回来,奴婢便守着温德宫到死,公子回来,奴婢便伺候公子一辈子!”
“你这丫头……”
话还没说完,春儿的声调忽然高扬,满心悲戚,“可是公子!您不该回来,这宫里都是一群怪物,无心的怪物……公子一身清雅,本该衣食无忧,安然度此一生才是!”
久久的沉默,好像有一些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伴随着秋风环绕在主仆二人之间,太静了,静到沈言之思绪迷乱,静到沈言之想不起在很久很久以前都发生过什么。
手指一张一收,终是掩进广袖中,面色焦急,他很想告诉春儿:不一样的,现在不一样了,可是话到嘴边,支离破碎,句不成句。
风拂花落,这时候北方的桂花才到花季,满树绽放,细碎飘扬。从窗外悄然而入的槐香唤醒了沈言之些许心绪,仅淡然一笑,却是连眉眼都带着笑意。
他说,“春儿,作为帝王,他待我已足够好……我喜,倾尽心思,用尽情意,他喜,只不过——”
只不过用的方式不同罢了。
像抢夺一个糖人,非要握在手里,也不管碰坏了捂化了,就那么死死地握在手里,便能安下心来,这是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至于过去种种,沈言之想了很久,或许也可当孩子心性,固执地欺骗自己其实更喜欢桂花糕,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桂花糕更好更甜,却在再也尝不到糖人时幡然醒悟。只可惜……在这场争斗与爱恋中,他的每一次放弃和醒悟,伤得皆是人心。
忽然笑出了声,恍若春暖花开的释然,“我注定输了的,当我说了‘喜欢’二字时,就已经输了……”
不再抱怨,但求安然。
无对无错,都守着自己那份可怜的尊严互相伤害,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慢慢消磨领悟,直至今日之果,他没什么好怨的,殊易也不该有。
门外的宫人高声宣着“参——见——皇——上——”,春儿连忙挪动身子磕头,沈言之缓缓起身,感受到来人离他愈来愈近。
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带着十二分的暖意,他曾深陷于殊易的“无情”,固执地无视了许多东西,每当有嫔妃无故死去时他面对大臣的压力,第一个皇嗣离他而去时他心底的痛苦……
他曾埋怨过殊易对他的不信任,而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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