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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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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埋怨过殊易对他的不信任,而他又何时真的信任过殊易?
  谁对谁错,哪里言得清道得明呢?
  踮起脚尖,不顾还有宫人在便大胆地抱住了殊易,头埋在脖颈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带起一丝丝暧昧情缠。
  殊易浅浅而笑,一只手搂过他的腰,不明其意,“怎么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沈言之的声音极小,小到只有殊易能听清,恍若经年。
  不再隐瞒,不再退步。
  殊易愣了一瞬,随即才明白沈言之在说些什么,眼眶有些发热,笑了一声,“好……”
  还未进早膳,殊易先宣了门外等候已久的御医进来,其中有一些是新进太医院的,然以王御医为首的几个是识得沈言之的,幸进门前便由谢全专门嘱托过,现下才没做出惊讶失态之举,到底是皇上的家务事,除非你不要命,不然少说多做总是没错的。
  听沈言之自己大致说了状况,王御医立即吩咐开方抓药,并展开一帘银针,躬身道,“公子这伤,治起来说易不易说难不难,虽施针配合内服药物可以痊愈,但因这针要施在头顶,故普通大夫不敢轻易医治,若皇上公子信任臣,臣愿一试”
  除却信任也没什么他法,总不能一直这样瞎着,虽殊易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沈言之还是决心想要一试。第一根针扎进去,沈言之随口问了一嘴,“王大人医术高明,我没有什么信不过的,但还是想问若这针扎错了……会如何?”
  第二根针扎进去,王御医面无表情,甚至带着笑,“回公子,不会伤及性命,顶多就是半瘫之类的”
  沈言之全身忽地一僵: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虽心里担心害怕着,但到底一天一天坚持下来,宫外的宅子正收拾着,估计没两三个月还住不进去,这眼睛也不知要治多久,听王御医说少则两月多则不计……若是眼睛始终未好……
  沈言之总觉得,自己又被殊易诓了。
  自从殊易回宫,多日未召嫔妃,甚至连云起宫也没有去过,每日下朝便立即赶回宣室宫,行踪快到有些嫔妃有心在下朝时堵住殊易来一场意外相遇,也往往是等了大半日才知道殊易早就回了宫,只能拂袖含恨而去。
  渐渐地,宫里风声渐起,大家都知道殊易宫里养了位小主子,只是似乎身子不大好,御医日日去瞧,药一碗接着一碗。若是个女儿家,估计早就带至人前封妃登位,既藏着掖着,心里也都有数,估计是个男孩子。
  有谣言传,那小主子长得神似从前的承欢公子,是皇上出游回宫时带回来的,有幸曾见过承欢公子的说有□□分像,又有人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温德宫的春儿都被遣去侍奉,可不就是当“承欢公子”养着呢?
  想当初温昭仪一夜得宠靠的不也是能和承欢公子有几分神似的福气,那这一位……又会有多久的好日子……?
  遥想承欢公子盛宠一时,即便人去魂散也没能逃得出那位帝王的心里。
  对于这些谣言,沈言之充耳不闻,只觉好笑,仅等宫外的宅子置办好了,他就去做他的富贵闲人。
  这日,殊易在书案前批阅奏折,沈言之在其旁榻上小憩,似乎宫人们都更愿相信这位新主子沈公子是承欢公子的转世,私底下都道承欢公子是白狐所变,一年前肉身已灭,而沈言之就是那白狐所寻的新肉身。对此沈言之和殊易笑了好几日……
  笑他自己成了自己的替身。
  至于为什么没有重回温德宫,往事已散,殊易都大大方方地在宫外给他置办宅子,何必再如一只金丝雀,锁在宫里不放手。
  他和宁卿如,终是不同了。
  门外谢全忽然走进来,看了眼一旁的沈言之,又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朝殊易躬身道,“皇上,门外温妃求见,说是做了些皇上爱吃的点心,特地送过来”
  沈言之并未睡着,只是朦胧地闭着眼,听清了这话,还没等殊易发话,便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身,一副高傲的模样,“真是有心,皇上可别辜负美人一片心意啊……”


第51章 岁月静好
  “真是有心; 皇上可别辜负美人一片心意啊……”
  殊易霎时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见殊易仍不说话,沈言之皱眉,“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请温妃进来; 外面太阳这么大; 站久累了可就不好了”
  谢全看了看沈言之; 又看了看殊易,心下了然,连忙遵从小主子的吩咐出去回禀。
  待谢全出去; 沈言之亦要走; 殊易连忙一把拉过他; 在他耳边轻笑道,“你把人请进来; 自己想跑?”
  沈言之莫名其妙,“皇上,那是您的妃子; 不是臣的”
  轻咬耳尖; 沈言之一个激灵,“朕想打发走的,你偏招进来,既如此; 也该你应付她; 休想逃!”
  说完; 殊易立即松开了他; 走回书案前坐下,留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央,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一个婉转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皇上,臣妾闲来无事,亲手做了些小点心,您看看您——”
  话语随着她走进来的一刹那突然停止,不过只有一瞬,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沈言之,看衣着不是大臣,又听闻宣室宫那位不知名的小主子日日病卧床榻,便也没把眼前人当回事,绕过他走向殊易,盈盈笑起来,“皇上,您看看您喜欢哪种,也尝尝臣妾的手艺”
  沈言之随着她的声音扭头,抬手揉了揉仍酥麻着的耳尖,面无表情,转身便要向窗边的榻上走去,左脚刚抬起来,忽听温妃问殊易,“皇上,这位公子哥儿是?”
  沈言之闻言落下脚,转过身朝温妃恭敬一拜,“草民……参见温妃娘娘”
  这一拜,拜得殊易心绪荡漾。
  “草民只是位画师,得皇上宣召方才进宫的……”
  温妃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虽见他面色姣好,但,“盲眼画师?要如何作画?”
  沈言之微笑,“回娘娘,自然是用笔画,难不成……用点心?”
  殊易刚顺手拿起块点心,想边吃边看好戏,沈言之此话一出,倒是让他一愣,悻悻地又将点心放了回去。温妃自然是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之意,瞬间红了脸,摇了摇殊易的胳膊,“皇上,此人也太过放肆无礼,如何配作皇家画师!”
  沈言之仍笑着,未曾有一丝波澜,“娘娘,画师重在技艺不重在礼节,草民听闻温妃娘娘沉鱼落雁,舞艺精绝,若技艺不成,仅能画出娘娘十分之一的美貌,岂不可惜?”
  殊易皱眉。
  不过这话简直说到温妃心坎里,温妃低下头去看殊易,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红晕,“原来皇上叫画师来,是为给臣妾画像的?”
  似乎刚刚沈言之的无礼皆做清风而散。
  殊易轻咳一声,还未想到如何搪塞,便见沈言之跪在地上勾起一个极蛊惑的笑容,心思坏到了骨子里,沈言之道,“是了,草民就是皇上专门请来为娘娘画像的”
  温妃一听此话,笑得更深,忙问,“你又瞧不见,如何给本宫画?”
  殊易又一皱眉,唤了声“温妃!朕——”
  “摸骨,自然可画”,沈言之连忙大胆地打断殊易,殊易狠厉一瞪他,却忘了他根本看不见。
  语罢,沈言之缓缓起身,凭借对这屋子的记忆悠悠走到书案前,轻道了声“草民僭越了……”,便抬手就要去触碰温妃红润的脸颊,温妃微低下头,娇羞的模样,距离只余半寸,手腕忽被突然站起的殊易握住,狠狠一推,一个踉跄。
  温妃一惊,忙跪了,“皇上……”,不知皇上为何发怒。
  沈言之却笑得悠然,真正想看好戏的,是他。
  殊易站在那儿,看着一脸道貌岸然的沈言之,全身像燃起了一团火,他早就知道,那哪里是个善茬呢,得了便宜就卖乖,恃宠而骄是他最大的本事,总是能把自己在他身上的那点宠爱用到极致,不至极致绝不罢休,偏要把人惹火了才甘心,可气又不能发在他身上,否则定委屈给你看。
  想到此,殊易又被气笑了,这小家伙,准备给自己戴俩绿头巾不成?
  叹了一口气,殊易缓声对温妃道,“你先下去,画像的事,来日再说”
  温妃抬起头,以为是自己御前失仪,可怜兮兮地唤了声“皇上……”,却被殊易厉声打断,“朕叫你出去!”
  温妃惊慌失措地起身,还差点踩到了自己的衣裙而跌倒,慌乱之际仅瞥了一眼那位“盲眼画师”,他似是在笑的,笑里藏着暗喜和无限温情,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面孔,或者说从未在帝王面前见过这样的面孔,就像……就像他完全不惧怕那个能掌握人生死的男人一样。
  温妃跌跌撞撞地离开,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反应过来,那个眼有旧疾的男孩子大抵就是宫里谣传的极似承欢公子的小主子,也是那时才反应过来那一日不过是一场戏弄,是殊易最深的宠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在宣告主权。
  沈言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殊易瞥了他一眼,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至窗边榻上,一只手极其危险地覆在腰间,声音似从牙关挤出来一般,“温妃又哪里得罪你了,你非得这么戏弄她?”
  这回沈言之不笑了,静静地躺在那儿,换上一副极其温顺的样子,差点儿就把殊易骗过去,“还是哪个妃嫔你都瞧不上眼?你还和她们比?换做她们,朕可不会费尽心思费尽人力去寻一年,不”,殊易挑眉,“放眼整个宫里只有你敢逃,有哪个像你这么胆大妄为?嗯?”
  沈言之一言不发,双手试探地从殊易的手臂一直往上直至肩膀、脖颈、脸颊,殊易不知他要做什么,就那样平静地等着,然后看身下人微微弓起身,抬起头,一个青涩又怯懦的吻落在殊易唇角,仅轻轻的一个触碰,便生生点燃了殊易全身的温度。
  “她们不敢逃,是因为有家人,家人既牵绊,而我……”,我什么都没有,在这个宫里,只有你而已。
  屋内的袅袅熏香与院里的槐花香混合在一起,令人迷醉,风吹发梢,殊易的手一寸一寸在沈言之身上游走,却不带任何意味,只是单纯地想要更靠近这个骄矜的小东西,想要离他再近些,更近些。
  偶尔槐花随风落至沈言之发间,殊易轻吻下去,低声道,“我给你画幅画像好不好,就一张,一张就好”
  心中有一点不安和惧怕,想要把这张惊世绝伦的面孔永远地定格在宣纸之上,好好地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见。
  这样好的一个人,是属于他自己的。
  沈言之笑起来,“好!”
  殊易连忙起身,铺纸持笔,一挥一落间皆是柔情,画中画外人,姿容既好,神情亦佳,朦胧午后,淡茶微笑——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十月初一,殊易登山祭祀,前前后后要去半月有余,沈言之在宫里闲着没事,殊易又威胁他不准擅自出宫,那语气听在耳朵里像要吃了他一般,沈言之不置可否,他又没有出宫腰牌,殊易怕他跑到哪里去?
  不愿去宣室宫外闲逛,也是怕惹人口舌,幸好宫内的宫人都是有眼色的,平时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做事也还算利索,沈言之也懒得管她们心中如何作想,只是那宫外的宅子收拾得太慢,却没法子,只能等着。
  沈言之正坐在廊下晒太阳,遣走了一干宫人,只留春儿在一旁做女红,原该是个闲静的日子,却忽被一孩子的哭声惊扰。这宫里哪里还有别的孩子,沈言之猛地站起身,吩咐春儿,“去看看怎么回事!”
  春儿连忙应了,跑了出去,迎面却撞上了熟人,一旁是摔得极为惨烈的小皇子,正趴在地上哇哇大哭。春儿也顾不上如何和元宝故作寒暄,连忙抱起小皇子,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确认脸上无事,除了手臂膝盖蹭破点皮以外并无外伤,这才放下心来,
  看了看宫门口守着一动不动的宦官,大骂,“你们就这么愣在这儿?!要是皇子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又转头看向元宝,骂道,“你又是怎么照顾小皇子的!”
  说起来,这还是一年里元宝和春儿第一次见面。
  元宝有些尴尬,刚想解释些什么,就见春儿一把抱起小皇子殊祁便往宫内走,她道,“公子在里面,问出了什么事,你且随我来吧”
  “公……公子?”,元宝喃喃道,“原我还想问姐姐,怎么就突然从温德宫出来了,那位小主子,当真和公子那般像吗?”
  春儿没说话,静静地一步一步走进院中,将还不停抽泣着的小皇子放下来,唤了一声,“公子……”
  算起来,小皇子殊祁现今该有一岁多了,正是软萌可爱的时候,他看不见小皇子的表情,也不知自己这副样子会不会吓到他,只能尽量温柔地朝他招招手,“来,过来,摔到哪里了?”
  出乎意料地,小皇子并未怕他,反而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瞧了沈言之半天,越瞧越觉好看,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沈言之迈了过去,抓住沈言之的手,扁着嘴,眼眶里饱含委屈的泪水,眨一眨眼便能落下来。
  不过沈言之却是看不到他这副撒娇样子,见他不怕自己,心里也是欣喜,连忙抱过他,像个糯米团子,“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随便哭,听到没有?”
  更出乎意料地,小皇子在沈言之怀里待了一会,胖乎乎的脸颊去贴沈言之的脸,然后将刚才摔了一跤的耻辱和阴霾通通一扫而光,咯咯地笑了起来。
  得,和他老子一个样。
  稳住了小皇子,沈言之的脸色忽然冷下来,“哪个是伺候小皇子的,就是这么伺候的吗!”


第52章 沈家玉扇
  “哪个是伺候小皇子的; 就是这么伺候的吗!”
  元宝倏然回过神,跪倒在地,愣愣地瞧着眼前人; 他又不傻; 如何连自己侍奉了整整四年的公子都不识得了; 即便天底下果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但连身段声音都契合到这种地步,除了是真真正正的公子站在他眼前外,还能是谁?
  “公……公子……”
  可公子不是早在一年前便暴病身亡了吗?如果现在这个是真正的承欢公子; 那一年前死去的……
  元宝忽然明白; 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深深一拜; 拜的是他弃主求荣,拜的是他审时度势; 拜的是他与沈言之整四年的主仆之情,“公子……仆只想好好活着……”
  沈言之听到是元宝的声音,也是一愣; 手掌里抱着小皇子圆滚滚的小拳头; 喜爱极了,声音却是冷的,“你是皇后宫里的?就是这么照看小皇子的?”
  元宝抬头,哀声道; “……仆……失职……”
  沈言之这才知道; 殊易登山祭祀; 原本该皇后陪同在侧; 但小皇子忽感风寒,便又从山上匆匆赶了回来,他日日待在这宣室宫里,两耳不闻宫外事,倒不知皇后宫里灯火通明了好几个晚上,再见小皇子如今活泼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啊,真淘气,不知道是像了谁了”
  小皇子扑腾扑腾地晃着手臂,直要沈言之抱,沈言之也惯着他,由着他勒着自己脖子不撒手,沈言之看得分明着呢,这孩子的眉眼鼻子越长大越像殊易,他疼惜得紧。
  过了好一会,沈言之才觉时辰太晚,即便小皇子十万个不愿意也把他从自己身上扒开,让他在地上站好了,吩咐元宝,“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伺候着,尽好下人的本分!”
  “是,仆谨遵公子教诲”
  元宝偏过了头,不肯再看沈言之一眼,抱起小皇子,转身就要走,可又听沈言之忽唤了他一声,“元宝……”
  元宝阖上眼。
  “事已至此,好自为之……”
  匆匆而去,暗自抹了把眼泪。
  待元宝走远,沈言之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隐约见听春儿俯下身子柔声说了句,“公子,回屋休息罢”,这才站起身,随着她的引向进了屋,仍心存担忧,便忍不住一定要问,“他……还好吧?”
  春儿眼眶一红,强忍着笑道,“皇后肯让他去照顾小皇子,就是栽培他呢,公子放心吧”
  “嗯……”,沈言之轻叹一声,“那就好……”
  又过几日,殊易祭祀毕,下山回宫,听闻宫外的宅子也置办好了,但沈言之的眼睛仍未痊愈,殊易以不放心为名又将人强留在宫里,沈言之想争辩几句,却又争不过他,那人,说不过了便动手动脚,强逼了自己留在宫里,沈言之无可奈何,只能笑着应了。
  九五之尊,到了他这里却每次都做卑鄙小人。
  于是,向来不肯吃亏的沈言之决定好好敲诈殊易一笔,就从那乔迁之礼下手。
  殊易倒是被难住了,沈言之要这礼时,他正提笔练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挥笔间总能想起沈言之的字,那一手簪花小楷,高逸灵动,真正的字如其人。
  瞥了眼画筒,挑眉笑道,“朕上次作的画,就留给你做乔迁之礼”
  其实哪里肯给呢,早被他用帛布包好仔细收着,只属于他一人的东西。
  沈言之一听,难免嫌弃,“一幅画而已,就想给臣做乔迁之礼?皇上未免太小气”
  “哦?那你要什么?”
  沈言之站起身,悠悠摸索着走到书案前,摸到镇纸旁殊易的折扇,立马拿起来哗地一声展开,“臣要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折扇”
  即便事情过去许久,在沈言之心里始终是一个疙瘩,仍遗憾当日在刘玮府中丢下的金扇,虽再也找不回来,但只要是他赠的,亲手随便题一字,便也足够了。
  殊易自是不明白他的小心思,在他的记忆里也不曾深刻下那一把折扇,只是眼前人要,他能给,则给。
  殊易道,“好,既要送,便不能送普通折扇,记得父皇在位时,与瓦剌征战数十年,沈家沈老将军居功无数,父皇甚喜,便赠予其亲自题字的玉扇一把,其清透精致,如今仍在朕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样的乔迁之礼,你可喜欢?”
  沈言之一僵,神色慌乱。
  殊易见沈言之未答,且面上一点欣喜也无,不禁问,“怎么?不喜欢?”
  愣了好一会,沈言之才回过神,堪堪笑了一声,“没有……臣喜欢……”,慢慢收了折扇放至桌案,一些不愿忆起的往事忽现脑海,烦躁异常。
  殊易将案上画卷卷起,轻点了下沈言之额头,转身将画卷仔细收好,拉着沈言之坐到茶案前,伸手解开了他的眼上白绸,沈言之一惊,却听殊易道,“施针吃药也有几日了,睁眼睛看看可否有好转?”
  顿了一会,沈言之依言睁眼,此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树荫落在屋内刺眼的很,习惯了黑暗的沈言之突然感受到阳光的沐浴,强烈的刺激让他猛地闭了眼,殊易见此状,连忙道,“是不是能看见什么了?”
  沈言之点点头,殊易又催道,“再睁眼看看,能不能看到朕”
  伸手挡着阳光,沈言之缓缓睁开一条缝,但眼前依旧是一片虚无,只是比以往有所好转,能分辨亮暗,也能看到殊易一些大幅度的动作,瞬间笑容扬在脸上,“能看到虚影,却看不实在”
  殊易欣慰一笑,单手按着沈言之的脖颈,还未等沈言之反应过来便一个深吻印在唇上,轻巧地攻破牙关,深入纠缠,温润细腻。
  意乱情迷,脑子里却都是殊易方才所说的“沈老将军”,熟悉又陌生的人,殊易说的那把玉扇,他也曾见过的,不过见的是碎片其一,正是扇面一片,上面刻着一个“忠”字,写的是沈家世代忠良,为国为天下,鞠躬尽瘁。
  可惜未曾见过那玉扇熠熠生辉的模样,只是听从前的老管家说起,父亲和娘亲总是不停地争吵,吵到有一日父亲气急,从香案上一把举起扔至地上摔了个粉碎,从此世间再无人能得见那一把忠良玉扇,就连那一片碎片,也是老管家捡起,在他幼时偷偷给他瞧上了一眼,至此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他看着眼前模糊虚影,又轻轻阖上眼,那些经年往事,早在父亲入棺时、他上了花船进而被送进宫时被他抛之脑后……他未能为沈家光耀门楣,始终为愧……
  “殊易……我想考春闱……”
  “嗯?”,殊易声音低沉,甚至有些嘶哑,“现在已近十一月,春闱二月开考,而且你的眼睛——”
  “我可以”,沈言之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殊易一寸寸压近,他只能使出力气推搡着,一字一句,底气十足,“我想入仕,行不行?”
  殊易愣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从他的额间一直温柔抚摸到发鬓,终是叹道,“好,你想考便考吧……”
  沈言之笑了一声,习惯性地伸手就要去拥,这回却被殊易推开,殊易勾起唇角,笑道,“可不准考生徇私的!”
  沈言之一咬唇,狠狠踹了他一脚。
  眼睛一日比一日有好转,直到可以模糊看见眉眼,王御医说至此不必再施针,仅每日灌以汤药即可。沈言之也不再眼缚绸带,眼睛里渐渐有了些许光彩,看得见风拂树叶,看得见花开花落,殊易自是跟着欣喜,扬言下朝后要带着他到宫外的新宅子看看。
  看归看,真正能住进去还不知要哪年哪月。
  可不想沈言之在宫里巴巴地等着,没等来殊易,却等到了位不速之客。谢全跟着殊易,此时不在宫中,宫里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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