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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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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现在为什么又寂寞了呢?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身体都没有知觉了,可为什么头疼地这么难受?秋凤越突然抱着脑袋,惊恐万状,嘶吼着……又恐惧着,像是质问:
  “秋凤越,你在害怕什么呢?”
  一偏僻小镇,富丽堂皇又精巧别致的别苑里,夏景鸢沐浴过后,换了件月牙白的外袍,半湿的长发随意扎起,在书桌前提袖写画着什么,书案旁有一个被打湿的层层包裹的锦缎包与房间摆设格格不入,隐约可见上面血迹。房间里还有一位雪衣泥泞的女子雪姬,丛林里的大雨使她狼狈不堪却仍不减绰约风姿,甚至更加娇弱楚楚、我见犹怜。
  夏景鸢专注于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冷笑道:“绿盈被杀,秋凤越也没有带回来,这就是你办事的结果?”
  雪姬垂首,不答。
  突然“啪”地一声,夏景鸢扔下毛笔,抬起头,一张清丽脆弱的脸竟生生扭曲了半分。就见夏景鸢森然而笑,问:“他为什么不杀了你呢?”
  雪姬摇头:“奴婢不知”。
  “呵呵……”夏景鸢笑得越加花枝摇曳、明艳动人,“他现在恨我入骨,别说一个绿盈,整个寰朝人的他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你所说,他在理智尽失的情况下杀了绿盈却单放了你,其中的缘故本皇子不知,难道你自己也不知吗?”
  雪姬慌忙跪下,抿了抿朱唇,仿佛回忆着什么,期间夏景鸢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凤眸中忽明忽灭如淬了火焰。
  许久,雪姬斟酌着道:“奴婢曾与秋凤越有一面之缘。那日在蟠龙城,有人冲撞了奴婢的马车,奴婢瞥了一眼,正是秋凤越”。
  “是么”
  夏景鸢貌似不甚在意,扬手,示意她下去。
  窗外月朗星稀、星月低垂,可以预见明日必是天朗气清。
  夏景鸢站在书案旁,看着窗外月色撩人,呆滞的神色似是陷入了沉思,直到被外面的打更声惊醒,他才如梦初醒般倒回椅子上,目光转向书案上那幅刚画好的丹青,与之前在笑雪居石室里发现的画卷丹青不无相似。
  只见那画卷里一衣袍凌乱的男子骑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神色迷离,一个俊美无俦、一个清丽美艳;上方男子眼角的一颗朱砂痣哀凄清绝,仿佛一滴血泪滑落……
  “秋凤越……”
  一声叹息,一缕仇怨。
  他打开染血的锦包,一层层的包裹,每揭开一层就如同撬开了最心底的保护壳,泄露一块儿鲜血横流、触之便痛彻心骨的柔软。当紫黑断臂出现在凤眸中,瞳孔紧缩,他颤抖地拿起剧毒的断臂,放在嘴边细细亲吻,膜拜着、疼惜着的模样,就如同手中捧着的是他倾尽一生的万千世界。
  不能大喜大悲的夏景鸢突然心痛如绞,喉头涌上一股甜腻的腥气,随即呕出一口血来。同时手一颤抖,那半截断臂顿时掉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阴郁的声响,夏景鸢心里立即像炸开一道惊雷般,所有不可言说的疼痛被血淋淋地扒开,□□裸地摊在阳光下暴晒。
  为何会走到今天你死我活的地步?
  “秋凤越……我的心好疼,好疼……好疼啊秋凤越……”
  他匍匐在地上,抱起秋凤越的断臂,紧紧搂着,仿佛搂紧怀里的东西就能抓住那个人的手,一生一世。
  这时,“吱吖”一声,冷风吹来,一屋子的蜡烛熄灭,房间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境地。一个人影推门而入,慢慢接近,有清冷的月光照进来,只能看见一双绿幽幽的瞳眸,映得那人模糊的面容越加阴森可怖。有声音响起,如冬日的冰泉流水寒气逼人,像是质问:
  “秋凤越于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夏景鸢目光呆滞,抱着断臂轻轻抚摸,异常温柔。听出来是胡三的声音,他不由冷笑道:“丧家之犬,你是什么身份胆敢站在这里?”
  “什么身份?”胡三皱眉,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口吻迟疑:“大概……朋友的身份……吧”。
  夏景鸢的语气不由多了些调侃:“你这奸商居然也会以海盗的朋友自居,不怕丢了性命吗?”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胡三带着决绝,话锋一转,又道:“小的只是一个商人,蝇营狗苟、唯利是图,可如今在九皇子您面前既然承认了,就是真心想认秋凤越这个朋友。相反,提及秋凤越时,九殿下您躲躲闪闪,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又是何解?”
  “……”
  黑夜如打翻的墨汁掩饰了一切,也隐藏了一切,无言的对峙中,两人都眯起眼想看清对方的表情,当然,什么也看不见。月亮隐进了云里,大地陷入了沉睡般的安逸,滚滚而来的暗潮汹涌又将安逸尽数吞噬,黑色爪牙遍布角落。
  夏景鸢终是开口了,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怜惜与遗憾:“我爱他、他爱宝藏,就是这样的关系”。
  “是么”,胡三不以为然,平静的反应像是早已猜到,“我还以为九皇子是打算利用秋凤越寻找宝藏才被砍杀呢!”
  胡三低笑了几声,淅淅沥沥,黑夜里莫名显得凄厉,听起来像是讥笑。
  “九殿下如果真的爱秋凤越,要么给他宝藏,要么滚!天潢贵胄的爱太值钱,我们这些贫贱的人可承受不起!”犀利的狐眼眯起,眸海里一片寒意。
  “宝藏,我要;人,我也要”,夏景鸢突然斩钉截铁,依然抱紧断臂,即便是狼狈地匍匐在地上,那与生俱来的高傲尊崇仍是猎猎如风,刺得旁人泪眼婆娑不敢直视,“秋凤越、宝藏,都是我的。我不允许他逃开,绝不允许!……只要我对他好,他就会爱上我!”
  胡三怜悯地看着他,又问:“既然九皇子如此信誓旦旦,心……为何又隐隐作痛呢?”
  因为他的胳膊断了,我才会心疼!
  十指连心,何况胳膊?
  有没有请大夫?大夫的医术如何?丛林下雨了,他现在好不好?……这些我都不知道。我知道他很疼,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
  林林总总,心怎么会不疼呢?夏景鸢只觉得要窒息了,胸口沉闷压抑、喉头甜腻腥气,连头脑也不清醒起来。
  胡三摇头,只是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夏景鸢,我等着你生不如死的那一天”。然后甩袖离去。
  生不如死?
  夏景鸢瘫倒在地上,抱着断臂犹不撒手,心里想着:……那是什么滋味?是比现在还难受的感觉吗?
  夜风吹过,同一片夜色下,那个人抱膝蜷缩,断臂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却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一般,睡得如同婴儿。
  

☆、第三十四回     守墓人

  无梦,再次挣开眼,夏景鸢只看见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陌生面孔,再看床边儿,不意外地对上一双喷火的厉眸,不由心虚,问:
  “七哥,你这是……?”横了外面的那些人一眼。
  夏景桐扬眉,道:“送你回去!”
  哪知夏景鸢听罢,脸色立即煞白,捂着胸口,急喘着争辩:“七哥答应过带上我的,为何出尔反尔?”
  “此一时彼一时”,夏景桐怒不可遏,“若不是胡三及时发现你昏迷,你早去见阎王了。如今由不得你做主,别说出尔反尔,就是捆也要把你捆回寰朝!”
  “――休!想!”
  夏景鸢声嘶力竭,竟冲夏景桐大吼大叫,脸白如纸,唇色却妖冶红艳,神态狰狞的模样异常癫疯。夏景桐暗道不妙,赶忙帮他顺气,却被甩开,眼见他的嘴角又流出鲜血来,又像是寻找着什么。
  夏景桐了然,冷道:“那胳膊,我扔了。你就死心会金阙吧!”
  夏景鸢顿时双目赤红,抬头看着他,大吼:“夏景桐,你拦不住我的――”说着扑下床,虚弱不堪的身体顿时瘫在地上,难以动弹。
  “――够了!”夏景桐拿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瞬间划伤了夏景鸢的脸,夏景桐犹不解气,冲到旁边,抬脚就要踹下去,“你是□□之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哪还有九皇子的风范和气度?为了一个下贱的海盗,你就非得作贱自个儿吗?”
  夏景鸢置若罔闻,挣扎着往前爬,脸呈现出灰败的青色。
  提至半空中的脚终是没有踹下去,满腔的怒火燃烧殆尽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为了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的九弟,也为了他不容于世俗的痴恋。打小感情深厚的两人今日竟双双为情所困,岂是同病相怜可比拟的?
  夏景桐不由蹲下身,放柔了声音,疼惜道:“你现在身体堪忧,再不回金阙医治真的会出事的。就当七哥求你,回去吧!七哥答应你把那个海盗头子毫发无伤地带回去,好不好?”
  夏景鸢这才镇静下来,艰难撑起身,狐疑地看着夏景桐,缓缓摇头,“七哥,我不相信你。你现在恨不得把秋凤越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知道的,七哥最会哄骗人了”。
  “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七哥,你就是这么怀疑疼爱你的七哥的?”
  夏景鸢再摇头:“就是七哥太疼爱我了,才会费尽心机、迫不及待地除去秋凤越。你不愿我受一丁点的苦楚,自以为没有了秋凤越,我就会恢复到当初的模样,七哥,你太天真了,也把我想得太愚蠢了”。
  夏景桐脸色铁青,隐忍不发,俯身就要抱起夏景鸢,却陡然僵硬,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位先天不足、弱不经风的九弟,看他操控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水流困住自己,看他又吐出血来,脸色惨白,如濒死的枯叶蝶一般,惊诧、疼惜、愤怒等多种灭顶的情绪交织充斥着大脑,随即意识流失、身体炙热,命脉蠢蠢欲动,竟是要走火入魔。
  数条水流困住夏景桐,这是最柔软也是牢固的锁链,任谁都无法挣脱。夏景鸢轻易制服了所有暗卫,趁机逃离了别苑,不知所踪。
  一路风尘,等苏吟遍体鳞伤地赶回有匪岛,身边只剩下梅疏影一人。
  有匪岛上一片荒凉,显出人迹罕至的萧索和沧桑。村子里遍布野兽飞禽的痕迹,苏吟和梅疏影马不停息,穿过茂密树林、翻过山头,几经波折,走进了一群嶙峋的怪石群中,最后停在一块儿巨型的怪石前。
  苏吟扭转怪石下的凸起,巨型怪石缓缓打开,怪石群豁然开朗,露出后面的广阔海面。海面旁边儿有一小型岛屿,正巧掩盖在有匪岛的崖壁下,相互嵌合,真可谓是巧夺天工。而岛屿上屋舍俨然、阡陌交通,竟与有匪岛上的村子无异。
  此地本是百年来的禁地,若非形势所迫,有匪岛的村民绝不会来此避难。
  正值晌午,因为做饭的炊烟会泄露此处的地点,小岛上的村民只能啃干粮充饥。苏吟和梅疏影的到来让大伙儿有了盼头,当看清了苏吟身上的伤后,又开始嘘寒问暖,好不亲切。
  “大伙儿尽管生火烧水、做饭,这里地势奇特,炊烟和气味都会被吹散在海风里;任凭他们是朝廷的人,也不可能发现这里”。
  苏吟匆匆留下这几句话,就离开热情的“大伙儿”,跟梅疏影一起找到了几位与老爷子经常唠嗑儿的老人家。
  苏吟谦逊有礼,见几位老人正坐在小凳子上垂钓,仍走上前,打扰道:“事关有匪岛的生死生存,孙侄儿无法做主,还请几位长辈的指点一二”。
  几位苦中作乐的老人家赶忙摆手,揉揉混浊的双目,哑着嗓子说:“都是大半截儿身子入土的人了,本想着老来享享清福,怎么就赶巧儿碰上这档子事儿了”。
  苏吟笑道:“还不是老天爷嫌咱们日子过得□□逸了,非得折腾出个儿麻烦让有匪岛忙活忙活。他们觉得第九代的宝藏跟这有匪岛有关系,就一直咱们逮着不放……不过啊,咱有匪岛也不是吃素的,保准让他们全部有来无回!”
  苏吟刻意安慰,几位老人家连连点头。
  苏吟干脆坐在地上,陪着老人家垂钓,感慨:“这么一个与世隔绝又清幽的好地方,真不知谁这么好福气找到的?”
  “些许就是咱们有匪岛的岛主吧!”
  “岛主?”苏吟哑然,“不是只有村长吗?”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家摆手,“这岛啊是专门找人造的,当然有岛主。岛主死了,就只剩下村长了”。
  “那岛主是……?”
  “这孩子,你不是就是来打听岛主的么,哈哈哈哈……”老人家灌了几口酒,“谁知道岛主是谁啊,岛主就是岛主,造了有匪岛、留下很多的金银珠宝,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另一位老人家补充:“其实岛主还是个情种,为情所困,年纪轻轻就死了”。
  “――岛主的墓在哪儿?”苏吟急问
  几位老人家面面相觑,竟齐齐摇头,“不知道。岛主死了,随身物品陪葬,什么都没能留下来。那山涧上的屋子――”老人家指向远处,一个隐藏在密林里的飞翼檐角若隐若现,“本来也该砸了的,不知道咋回事儿,竟然完整留下来了”。
  苏吟大喜,匆忙拜别。
  那老人家笑道:“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苏吟怔住,随意恭身一拜,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多谢前辈们的不吝指教,晚辈豁然开朗。有关有匪岛的生死存亡,晚辈义不容辞,秋凤越随后就到,几位前辈只管安享晚年就是”。
  说罢,又是一拜。
  苏吟没敢停留,半路截下梅疏影,两人进了密林。
  所谓密林,其实就是个范围不大的小树林,因为人迹罕至而显得阴冷幽暗。苏吟越靠近房子,越是觉得阴风阵阵,几声乌鸦叫,毛骨悚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突然跳出来;倒是梅疏影神色如常,只是更握紧了手中剑,似乎一有异动,拔剑出鞘。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平安进到房子里,房子里空空如也,倒是积了不少灰尘。
  “什么都没有”,苏吟犹不死心,“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
  梅疏影道:“我出去看看”。
  苏吟继续留在房子里寻找,这儿敲敲、那儿打打,没有找到机关,这屋里的摆设实在简单,没有桌椅空有架子,苏吟实在想象不到除了机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隐藏秘密。可惜,终究一无所获。
  年代久远,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已不得而知,但总遗留下蛛丝马迹。苏吟如此坚信着。
  ――这时,外面传来异动,苏吟赶紧跑了出去。
  “剑客,怎么回事!!”
  就见梅疏影手持长剑,前方倒下几棵粗壮的大树,惊鸟乱飞,引得树林里一片聒噪。
  梅疏影收回长剑,伸手一指,示意苏吟。苏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凸起的矮丛。苏吟上前几步,仔细辨认,蓦然发现灌木丛里一块混着土色的竖木,眼前一亮,大胆的念头一闪而逝,顿时惊喜得大叫。
  苏吟几乎是扑了过去,又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座有了不少年头的坟墓。苏吟捧着糟木如获至宝,只可惜墓碑腐烂已久,根本看不出原来字迹。
  苏吟很快冷静下来,沉吟道:
  “掘墓”
  梅疏影迟疑,“死者为大,我们这般冒犯,是大不敬”。
  “形势所迫,我们别无他法”,苏吟义正言辞,“倘若这是有匪岛的祖先,为了有匪岛的存亡,想来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确实如苏吟所说:形势所迫,别无他法。
  梅疏影顿时撩起一道剑气甩向坟墓,坟墓整个炸开,发出“咚”的巨响。梅疏影惊讶,看向苏吟,却在苏吟的眼里同样看到了震惊。
  两人异口同声:“下面有东西!”
  扒开坟墓,只见一块玄铁挡在下面。
  “能用剑劈开吗?”
  梅疏影点头,“可以一试”。
  于是,梅疏影再次拔剑出鞘,凝神迫力,一记“碎风斩”气势磅礴杀气弥漫,苏吟只觉得脸上阴寒刺骨,手挡在前面,不自觉后退几步,听到一声细微的“叮”。风云消散,苏吟再睁开眼,面前树木尽数倾倒,而梅疏影的剑上多出了几道裂纹。
  苏吟心惊胆战:“你没事吧?”
  梅疏影恍若未闻,道:“开了”。
  玄铁一分为二,依稀可见下面的石阶,两人相视一眼,便一前一后地顺着台阶走进去。苏吟以为里面会黑暗无比,哪知一条通道笔直向前,两边点有多只蜡烛,通道内明如白昼。苏吟只看了一眼,便道:“以人鱼膏为烛,千年不灭。这墓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梅疏影接道:“或许是萧雪歌”。
  第九代是萧雪歌,大家都是如此猜测。
  “是么”,苏吟心存疑问,“第九代、萧雪歌、岛主,会是同一个人吗?而这墓主人,又会是谁?”
  不知走了有多久,终于看到了通道的尽头,依然什么都没有。
  苏吟徘徊许久,意外发现通道尽头的石壁上刻有小如蚊蝇的字迹,一时间欣喜若狂,念道:
  “萧家第九代副家主白观,生于瑞丰二年、卒于咸德七年,无功过,自问一生二十七载问心无愧。生前侍候萧家第九代家主萧雪歌,家主死后亦了断生念,特自囚在此守墓,与有匪岛众人,作守墓人”。
  字字珠玑,如泣血泪。
  “守墓人……”,苏吟突然想放声大笑,百年前的古人又如何,不过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蠢物,“什么叫‘了断生念’、‘自囚’,这白观,分明就是跟着萧雪歌殉情去了。”
  “情之所钟故生死相随”,梅疏影叹息,“这也是一位性情中人”。
  梅疏影不由得抬手触摸那些字迹,应是白观亲笔所写,不知为何,心中似隐隐作痛。哪知刚碰到那些字,一声轰鸣,石壁打开了,梅疏影目瞪口呆,不禁哑然失笑:这白观还应是个有趣的人。
  石壁打开了,原来是扇石门。
  刹那间,金砖玉楼、琉璃盏,人鱼膏烛,千海珊瑚;
  上有明珠璀璨如日月,下有琼楼玉宇金玉砌;
  鱼龙凌空无处寻,明玉无暇寒作棺。
  苏吟还没来得及震惊眼前之景,便被梅疏影拉扯,指着那堆繁华奢侈之物里的玉棺,道:“寒玉棺”。
  有传言:寒玉棺可保尸身千年不腐。
  苏吟忙跑上前去,幸亏一路并无机关,苏吟得以安全跑到玉棺前,惊叫:
  “白观,守墓人白观”。

☆、第三十五回      困兽

  白观,萧家第九代副家主,生平不详。
  梅疏影启棺,看到墓主人的模样,两人立即噤声:百年岁月,容貌如昔,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寒玉棺里,斜眉入鬓如凛冽刀锋,脸部线条方正而深刻,即使死去百余年,周身依然锋芒毕露、锐不可当,不难想象出此人生前坚忍刚毅的脾性;这寒玉棺里的白观容貌鲜活,仿佛只是酣睡,百年的岁月并未在尸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苏吟被墓主人白观手里的画卷吸引,迫不及待地拿来,打开画卷,一幅“美人出浴图”栩栩如生。苏吟自问阅尽美人无数,还从未见过如此艳丽夺目而又妖冶魅惑的男子,突然“咦”了一声,似是发现了什么。
  梅疏影正痴迷于寒玉棺里的一把长剑,上面刻有“孤雪”二字,被苏吟的动静惊醒,忙问:“怎么了?”
  苏吟扭曲着一张脸,指着画中人,道:“你不觉得这人很像秋凤越吗?”
  梅疏影仔细看了几眼,老实摇头。
  “不会啊!我觉得很像,真的很像!”苏吟坚定不移,“你真的不觉得吗?”
  梅疏影道:“别问多余的事情”。
  苏吟穷追不舍:“你再仔细看一眼,别只顾着看脸。看他的神色,看他的身段儿――”声音戛然而止。
  “――不像!”梅疏影郑重其事,清晰吐出四个字:“云泥之别”。
  苏吟失望,收好画轴,可惜画上没有题字,没法儿提供线索。
  ――突然一声巨响,地板摇晃,墓室骤然陷入黑暗。
  梅疏影眼疾手快一手抓住苏吟、一手拿起孤雪剑,陷入黑暗的瞬间,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那“美人出浴图”,那画中人的脸,逐渐替换成秋凤越的脸。
  美人出浴,那时候,似乎也是这般:秋凤越沐浴之后侧卧在榻上,缓缓擦拭雪见双刀,不经意间抬头,对窗外的他勾唇浅笑,青丝成墨、衣袍如血,香炉青烟袅袅,便是入骨的魔障。
  此时,茫茫大海上一片孤舟。
  老船夫对船舱说:“客人,今天风大,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船舱里走出一位年轻公子,衣着打扮不俗,外有一袭雪白的貂裘披风,脸隐藏在毛茸茸的兜帽里,只隐约看见一双明亮异常的眸子。
  年轻公子丢下一锭金子,放下兜帽、解下披风,站在船头,竟投身大海。
  老船夫目瞪口呆,做不得反应,只是看了一眼,便惊为天人。
  犹记得老祖宗曾说:“我年轻时候有个年轻公子包了船出海,走到一半儿,突然刮起大风,我说要回去,那年轻公子丢下银子,竟一声不吭地投了海。我当然看都傻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俊的公子,我还以为我见着了神仙呢!”
  时隔百余年,老船夫今日也见着了。
  有匪岛上来了客人:帝王第七子夏景桐、商人胡三、暗卫樽、侍女雪姬及大暗宫百名杀手暗卫。
  一塌糊涂,简直一塌糊涂!
  寰朝尊贵无比的九皇子竟鬼迷心窍,被一海盗头子迷了心智;
  大暗宫的百名杀手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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