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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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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塌糊涂,简直一塌糊涂!
  寰朝尊贵无比的九皇子竟鬼迷心窍,被一海盗头子迷了心智;
  大暗宫的百名杀手竟无法拿下区区海盗,任由其逍遥法外;
  而他堂堂帝王第七子、大暗宫首领,竟最是……
  最是……无用!
  夏景桐的脸色阴晴不定,自九皇子夏景鸢逃走以来,大暗宫人人自危。
  有匪岛早已满目疮痍、面目全非,腐尸累累。有暗卫来报“有匪岛被祈将军屠杀殆尽,无一生还”,夏景桐置若罔闻,脸色阴郁,继续四处察看,房屋尽数被烧毁,野草丛生,黑鸦盘旋,风中腐臭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胡三紧跟在身后,似是受不了这满目的疮痍,一直掩面。樽神色不变,好像早已司空见惯,倒是雪姬面目发白,神色惶恐不安,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这时,夏景桐停在一具爬满尸虫的尸体前,蹲下,伸出手臂,手腕上火红的“镯子”慢慢蠕动,然后伸长了身子,竟是一条通身火红的小蛇!小蛇蠕动着,慢慢爬下手腕,在地上蠕动着靠近尸体。
  结果出乎意料,小蛇绕过了面前的尸体,“不辞劳苦”爬到后面的尸体上,然后扭过头朝夏景桐吐信子。
  夏景桐咧嘴,笑得惊悚,拿回小蛇,如鸿雁展翅般飞上巨石,居高临下俯视着一切,而后,他周身泛起微弱的红光,空气急速流窜,形成一道气贯长虹的护身堽气,随之而来的强劲气流如急速飞驰的利刃,所到之处,皆为粉碎。
  胡三被暗卫施以内力护着,仍感觉到骨骼发出的悲鸣。雪姬的身体早已超出极限,头晕目眩,耳边一片嗡鸣,逐渐七窍流出血来。
  这时夏景桐身上红光大盛,就见他推出一掌,护身堽气瞬间粉碎,无数流转的内力奔腾而出,与空气交织,发出巨大的刺耳轰鸣,同时掀起了骇人风暴。
  不会武功的胡三咬牙强撑着,意识几次变得模糊,等眼前恢复清明,不由惊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许久,他才喃喃自语:“幻境……我一直以为是传说,竟然真的存在……”
  入目萧索,却没了之前的横尸遍野、尸骨累累。依然是与世隔绝的村子,被战火波及,一切变得支离破碎,引人唏嘘,十余具妆容整齐的尸首分布式放在村子的各处,腐臭难闻,其他……再无其他。
  夏景桐脸色巨变,忽得甩出小蛇,大喝:
  “――去!”
  小蛇飞快钻进树林子,夏景桐紧随跟上。
  看着夏景桐飞快远去的胡三思绪不断:原本寰朝是打算将有匪岛村民屠杀殆尽,岂料只是一场幻境,简直像当面给了权倾天下的寰朝一个巴掌,七皇子夏景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现在村民藏身何处无处得知,夏景桐个风流痞子是打算怎么找出他们来?
  胡三禁不住又看了几眼惨绝人寰的尸体,显然是人为放置,只为了制造幻境的腐臭气味,不禁胆颤心惊。都道“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利用尸体达到目的,虽然可以理解,却难以认同,会这么做的,恐怕也只有有匪岛的二当家苏吟了。
  至于夏景桐为何特意带了胡三来?
  胡三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就夏景桐他那个老油条,必有用意,想到此,胡三不禁哀叹:交友不慎啊!下次定要和海盗头子绝交才是。又想到接下来要和那个老奸巨猾的比心眼儿,胡三简直觉得命已经去了半条。
  胡三又叹了口气,有暗卫上前抓住他,追上去。胡三认命地攀在暗卫背上,眼珠子一直跟着雪姬打转,思考着策反这女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路波折,小蛇最后停在了一群怪石堆中,在一块巨大的怪石前来回徘徊,夏景桐见状,若有所思。
  思及之前的幻境,夏景桐不由得不怀疑这里另有蹊跷,有匪岛机关重重,他没有把握,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天无绝人之路,夏景桐正纠结此事时,忽得勾唇,迎风就如笑开了一树梨花般,轻声道:
  “有人来了!”
  除了那海盗头子,哪还有是其他人?
  海盗头子秋凤越背着无忧一路兼程、披星戴月匆匆地赶到有匪岛,发现幻境已破,零落的村民尸首,便猜到是书生所为。
  经不得细想,秋凤越就要去禁地,和苏吟他们会合。无忧板着脸,突然道:
  “小心点儿,他们可能就在岛上,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秋凤越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土匪痞子样儿,“我的第一计划是:先解决了朝廷的杀手,再找书生他们”。
  无忧惊奇:“你能打赢他们?”
  秋凤越耸肩,“当然不能”,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无忧立即甩白眼,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说不定寰朝的杀手正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呢!目前来看是敌暗我明,不宜轻举妄动。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们躲在哪,先不要回禁地,先躲过他们的眼线才行”。
  秋凤越嗤之以鼻:说了一堆废话!
  小小年纪的无忧神色凝重,又稍加思索,郑重开口:“寰朝的大暗宫威震天下不容小觑,即使禁地十分隐蔽,找到禁地的入口应该也是易如反掌。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守在去禁地的路上,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满意看见海盗头子难以置信的愚蠢表情,无忧越加志得意满,鼻子哼哼。
  这下子,秋凤越请示“谋士”:“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去禁地”
  “不先解决了那帮子挨千刀的?”
  无忧真心觉得愚蠢是一种病,而这海盗头子显然已经病入膏肓。
  “如果敌人知道了禁地的入口,肯定已经埋伏好杀手,就等我们一上岛就乱刀砍死。事实证明,我们现在还安然无恙,就可以确定他们进不去禁地,在暗处等着我们领路”。
  秋凤越瞠目结舌,瞬间凌乱了,“去禁地的话,会碰上他们,我一个人还能全身而退,带上你可不行”。
  无忧一语道破天机:“不是有你的同伴接应吗?”
  此时,苏吟和梅疏影被困在墓室,寒玉棺旁侧打开了一道暗格。整个墓室如为一体不可攻破,多次尝试无果,只能硬着头皮进了暗格。
  怪石嶙峋,疾风劲草,魍魉鬼魅,如妖魔蛰伏、万鬼恸哭一般,阴影中不断延伸的触角又是谁的爪牙?秋凤越背着无忧一路畅通无阻走进了怪石群中,无忧正要告诉他时机已到,被秋凤越截下:“不要说话,听我说!”
  无忧警惕着看着他:大敌当前,这海盗头子又怎么了?
  相思豆诉不尽情丝缠,少年风华正茂,流年易逝,看一场风花雪月、咏一首断魂新曲,没了相思哭,待彼岸花开,奈何桥上,再听君笑说一段浮世繁华?
  秋凤越突然按下无忧探寻的脑袋,扬起脸,挡在眼前的头发散开,如一截黑褐色枯树皮的左眼触目惊心,而清明的右眼又似蒙上了一层灰尘,他轻声道:“如果我死了,不要报仇”。
  “为什么?”无忧扒着秋凤越的胳膊,扭着脑袋想要甩开按在上面的手,想抬头看越越怎么了。同行这么久,无忧第一次听到越越这么伤感的声音,没来由的恐惧感让半大的孩子惴惴不安。
  “呵呵……”
  无忧听见他自嘲般的轻笑,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秋凤越按在脑袋上的手,抬头,却一个阴影压下来,额头上温温热热的重量,耳边又响起那海盗头子的声音:“我这辈子没啥雄心大志,就想有自己的家人,有人陪我,让我不再孤身一人……而已,如今都实现了,我其实是很庆幸的。无忧,你还小,什么都还没有经历过,理应有自己的打算,当大官、赚很多钱,哪怕是看皇帝老子不满意了,自己也能抢过来当当皇帝,别为了报什么芝麻绿豆大的小仇搭上自个儿的一辈子!”
  秋凤越抵着无忧的额头,又忍不住捏了捏好不容易养肥又折腾瘦了的脸蛋儿,最后嘱咐:“我会弄出很大的声响惊动书生,书生跟你一样聪明,会救咱们的!”
  无忧撇着嘴,泫然欲泣。
  说时迟那时快,秋凤越推走无忧,一把抽出妖刀雪见,绞臂取血,妖刀雪见嗜血鸣声大作,双刀脱离,断臂处瞬间鲜血奔涌,有残肢自血流中生长,匪夷所思时,更为触目惊心的是:褐色肢骨逐渐成型,是一支形如枯枝的手骨。
  就见重生的左手与右手接回双刀,便向怪石群扫出几道凌厉的刀风,怪石群应声轰塌,后面跳出一帮杀手,其中一人白衣倾城,通身风流,手持长鞭迎风而立,姿容妖娆、眼角带笑,冷眼看着黑衣杀手朝秋凤越攻击过去。
  胡三被迫站在夏景桐身侧,静观其变,不知思量着什么。
  秋凤越形如鬼魅,身法深不可测,竟轻易斩杀数位大暗宫杀手,夏景桐侧目,对秋凤越枯木般的左臂若有所思,虽觉得鬼神之说是无稽之谈,可最近九皇子的怪异和眼前匪夷所思的古怪场景,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鬼神妖魔。
  众所周知:七皇子夏景桐风流才子,文武双全。夏景桐也总是以“天下第一”自居,可“天下第一”的是施蛊制毒的本事,武学而言并不精通,他绞着手里的长鞭,寻找着可乘之机。
  秋凤越像是拿出了积蓄二十年的精力体魄,盛极则衰,如夏景桐曾经见到的毒花之王猎艳珠,猎艳珠九年开花,花开时绚烂夺目、璨若骄阳,百花无出其右者,美到极致、妖冶无双,却瞬间凋零,花枯、株死,果实为世间至毒。
  赤面修罗以血开道,杀尽凡尘。
  夏景桐舔唇,眼神是无法遮掩的狂热,哑声道:“太美了,简直是另一朵猎艳珠”。突然抬手,小蛇自袖中飞出,直逼近厮杀的秋凤越。
  秋凤越正在与杀手周旋,心有所感,电光火石之间,长刀斩杀黑衣人,揽下尸体反身掷去,飞身逃离。
  小蛇暴涨,瞬间抽身为一条两尺多粗的血口巨蟒,通身红鳞如火,飞如游龙,甩尾扫开掷来的尸体,快如红色闪电,突然张开大口,飞快咬住秋凤越抽离的腿,秋凤越拧身,不顾左腿,一记强劲的侧踢打中了巨蟒门面,雪见红芒微弱刺向巨蟒,巨蟒翻滚,嚎叫声响彻云霄,地面震荡起伏,秋凤越直觉头脑发昏、心息不稳,赶忙抽回妖刀雪见,踢中巨蟒,借用反力快速抽身离去,生生拧断了右腿。
  不待喘口气,秋凤越略去身形,欲躲去死角的攻击,哪料那人行踪诡异步法飘忽,眨眼间已蹿到秋凤越跟前,笑道:“你真美,就像盛开的猎艳珠”。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单手连续击中秋凤越手腕,雪见双刀掉地,揽住秋凤越的攻击,俯首对上染血的唇,一颗微不可察的种子口渡了过去。
  生死不过刹那,秋凤越足点雪见,妖刀雪见感应,腾空而起飞回主人手上,于是双刀纵横交错斩向夏景桐,夏景桐堪堪闪躲,肩膀被划开,血流不止。正当秋凤越趁势追击时,突然胸膛里一股灼烧感流向四肢百骸,登时如身处火山炼狱一般疼痛难忍,无力倒了下去。
  巧妙隐藏在怪石群中的无忧咬牙切齿,愤怒、仇恨、疼惜扭曲了他的小脸儿,如潜伏的夜叉般狰狞可怖。就见无忧满脸泪痕,攥紧了拳头硬是忍住了跑出去的冲动,乞求着秋凤越的同伴赶快出现,痛恨着自己的卑微弱小。
  如果我足够强大,越越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如果我足够强大,我就能守护着一世平安……
  我想变强,越越,你教我变强好不好?――我会很努力的!
  所以……不要死……
  秋凤越跪在地上不停呕血,黑色粘稠的血液淌了一地,所流之处花草尽枯,逐渐地,他的额头浮现出一朵绚烂夺目、璨若骄阳的珠花,极美、极妖。
  夏景桐舔了舔被咬破的嘴角,兴奋道:“猎艳珠种子发芽了,它会在你的体内生长、繁殖,直到开花结果。猎艳珠是地狱之花,带有来自地狱的火毒,无药可解”,夏景桐一步一步地远离秋凤越,眼中的狂热丝毫未减,“地狱之火会将你焚烧殆尽,不留痕迹。秋凤越,这是本宫能想到的最适合你的死法!”
  秋凤越确实是痛苦不堪,火毒噬筋灼骨,每寸皮肤都如烈火灼烧,痛入骨髓,骨骼铮铮叫嚣,明明痛不欲生,意识却十分清晰,清晰到可以感知每一处撕心裂肺的灼烧疼痛。
  猎艳珠一旦发芽,必纠缠着寄主,至死方休。

☆、第三十六回     沧浪崖

  为什么活着?
  衣衫褴褛的孩童站在繁华闹市里,看见很多穿着好看衣服的人朝自己嗤鼻,不明白;很饿,为什么那位漂亮姐姐抱在怀里的狗都有好吃的?不明白。挨了打,不会哭,一路乞讨着,走到了一家看门狮子很大很可怕的大门口,有很多和自己一样脏兮兮的人跪在那里要东西,都被很凶巴巴的乱棍打跑了……
  梅子是第二个对自己好的,会和他玩儿,有什么好吃的也都会留给他,秋儿觉得梅子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没有人比梅子更好了。所以一听说有人要找梅子一家人寻仇时,他想说给梅子的父亲,结果被打了,好疼的!费了好大力气骗出梅子,梅子活下来了,却被讨厌了……
  为什么呢?
  好不容易有了家人,不再感到寂寞,如今又要失去了吗?
  怎么可以呢?
  ……我心心念念的有匪岛……我的亲人……又要失去了吗?
  匍匐在地上挣扎站起来的秋凤越终是瘫倒了下去,一旦倒下,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就见他抓着妖刀雪见,几乎声嘶力竭的哭吼:“帮我……我不想再失去了,求你……帮我……哪怕、哪怕是……”
  不断呕出的黑血浸透了布衣,染红了挂在脖子里的血玉,血玉鲜红欲滴,同时妖刀雪见双刀合为一体,通身雪亮刺目,紧接着秋凤越的腿生出枯木般的肢体,和左臂无异,然后,他站了起来,持剑指着夏景桐。
  夏景桐满是惊艳的神色,声音都在颤抖:“明明都站不稳了,还在执着着什么?”
  “……”
  秋凤越的神色看似恍惚,夏景桐不由得后退,挥手,十几名杀手蜂拥而上,围攻秋凤越,秋凤越好像发了狂,整个人呈癫疯状态,勾魂无常、地狱修罗,一场杀戮天昏地暗。而秋凤越像是被抽去了生命力一般,生命枯竭,肢体焦黄,鬼魅的身法愈渐放慢。
  夏景桐扫了眼身侧胡三……手里攥紧的碧色竹笛,淡淡道:“再不阻止,他会死的”。
  “我知道”
  胡三的心里又何曾好过
  该不该阻止?
  胡三自认“爱财如命,情义贱如粪土”,可唯独对这个海盗头子放心不下,为什么放心不下呢?
  ――鬼才知道!
  胡三突然歇斯底里:“那个混账东西一直连累我,我为什么要管他的死活――!”甩手扔了竹笛,竹笛顿时摔得粉碎。
  若这是你真心所愿,我愿意成全……
  夏景桐鼓掌而笑,“好个奸商胡三,好个痛下杀手,胡三啊胡三,你真是做到了我心坎儿里!”
  胡三如遭雷击,再看向发狂的秋凤越,如梦方醒。
  秋凤越狂性大发,几记刀斩惊云破石,禁地入口的巨石轰然倒塌,露出后面的岛屿。倒下的巨石背面依稀几个风吹雨淋、模糊不清的狂草――
  “沧浪崖”
  沧浪崖底仙人住
  ……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知为何,又想到了自家受尽宠爱的老幺九鸢,夏景桐心疼,对这个海盗头子不由更加深恶痛绝,随即下令:
  “――留之无用,杀!”
  数道黑影迅疾如电,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无忧大喊:
  ――“越越――越越――”冲了出去。
  沧浪崖的村民被惊动,却见一场厮杀……屠杀,眼看十余把刀剑就要穿身而过,流不尽的黑血激荡着血玉,血玉突然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杀手被突如其来的悲鸣声震飞,烟尘四起,顷刻间粉身碎骨。
  血玉悲鸣,血色褪去,显出诡异的苍蓝色……
  一切发生得太快,乌云遮天蔽日,风起云涌,夏景桐瞳眸紧缩,巨蟒翻滚着咆哮冲向秋凤越,一道冰墙拔地而起,巨蟒重重撞上,发出“嘭咚――”的巨响,冰墙破裂。
  同时一个清瘦文雅、浑身湿透的年轻男子接住倒下的秋凤越,凤眸杀气腾腾,低吼:
  “孽畜,退下――!”
  红色巨蟒拱身朝年轻男子――帝王第九子夏景鸢吐信子,盘起的庞大身躯如一座小山,傲视山河。渺小卑微如斯,红色巨蟒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虎视眈眈地俯瞰着猎物。
  夏景鸢怒极,如墨黑瞳隐约有苍蓝色流转,不可侵犯的野性气魄与猖狂霸气破体而出,极大的压迫让红蟒嘶嘶吐信子,身躯伏低,夏景鸢再次缓缓开口,低沉嘶哑,已是隐忍到极致:“孽畜,退下――”
  红蟒突然蜷缩起庞大的身躯,像是发抖,紧接着一声叹息传来,夏景桐的声音缓缓而至:“回来!”
  灰头土脸的红蟒爬回夏景桐处,缩小成原来的小蛇模样,蜷进夏景桐的衣襟里。
  无忧跌了好几脚才跑到了秋凤越身边,一把推开坏人夏景鸢,明明是孩子的力气,夏景鸢仍摔在了地上,再抬头,嘴边一缕血迹,却没有松开抱着秋凤越的手。无忧气愤,却无可奈何,只能抓住秋凤越的手,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哭嚎:
  “不要丢下我,越越……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童言无忌,又何尝不是真情实意?
  夏景桐慢慢走近,冷嘲:“九弟果然不同凡响,七哥我甘拜下风”。
  “七哥何苦挖苦幼弟”,夏景鸢面白如纸,气息微弱,突然捂住胸口,吐出口血来,又咳个不停,犹如叹息道:“我也……不过是想救他……”。说着搂紧了怀里的秋凤越,无声低笑,却是看着夏景桐。
  夏景桐咬了咬嘴唇,竟带了几分难得的脆弱:“你何苦呢?……他就要死了,你还活的,有我在,有整个寰朝在,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苦执着于这个刁民……”
  大海悲歌,突然地动山摇、飞沙走石,有匪岛众人陷入恐慌,就见有匪岛摇摇晃晃竟是加速了下沉,夏景桐上前拉住了夏景鸢,急道:
  “快走――”
  夏景鸢眸光微闪,几根冰针堪堪擦过夏景桐的脸,像极了威胁。夏景桐不管不顾,硬是扯住了他的衣服,怒不可遏:“你这是要找死么,生死关头闹什么别扭――!”
  夏景鸢低着头,陪着奄奄一息的秋凤越,无忧也默默待在他身边。
  一时间天昏地暗,风云飘摇,突然卷起滔天巨浪朝有匪岛打来,有匪岛顿时如大海孤舟,差点被掀翻。沧浪崖却岿然不动,风暴中独享一份安然。
  电闪雷鸣,波涛汹涌,自然之力可倒海翻江、毁天灭地,岂是人力可比?夏景桐只觉脚下绵软,有匪岛随巨浪摇摆不定,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下沉,再拖下去,莫非要同归于尽不成?
  眼见自家老幺抱着只剩一口气的海盗头子大有死不撒手的架势,夏景桐只能妥协了,几乎是哀求着说:“猎艳珠并非无药可救,只要逃出去,活下来,随你长相厮守还是兵戎相见――总好过在此死不瞑目!”
  夏景鸢听罢,肩膀颤抖,有清透的泪水滑下来,滴滴掉落在夏景桐的心尖儿上,几乎灼化出疼痛的伤口来,夏景桐不由放柔了声音,道:“我不在乎他的生死,还能不在乎你的生死吗?”
  无忧也小心翼翼地拉扯他的衣角,低声哀求:“我不想越越死……”
  他抚摸着怀中人的眉眼,说:“秋凤越,执子之手与子白头,我想和你长相厮守……”随即挣扎着要抱起怀中的人来,夏景鸢本就身体虚弱,如今连走路都摇摇欲坠,哪能承担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还没抱起就要栽倒了。
  夏景桐看得心惊胆战,赶忙把人接了过来,正打算转移到沧浪崖时,却见天昏地暗,一轮皎洁的圆月慢慢浮出了云层。
  乌云滚滚遮天蔽日,电闪雷鸣震耳欲聋,声势浩大的波涛滚滚而来,几欲吞没有匪岛,有匪岛地动山摇、摇摇欲坠。昏暗的天空幕布上一轮圆月皎皎流华,庄重凛然。
  ……血如玉
  月满舟……
  夏景鸢心念一动,道:“第九代的墓门打开了!”
  话音刚落,天地间一声霹雳贯穿万物,有紫色闪电轰隆炸开响彻云霄,将天空一劈为二,有匪岛应声而裂,竟如天空一般,一条裂痕从中贯穿,瞬间,有匪岛一分为二。冉冉光华从裂缝处冒出,夏景鸢还未看清楚是什么光芒时,脚下有匪岛顷刻倾斜陡峭,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赶忙看向夏景桐处。
  夏景桐苦笑,抱紧了怀里的海盗头子,心想:你对这卑贱野人情深意重,不惜以死相逼,我怎么敢扔下他?
  风浪骤紧,大暗宫奉命救下胡三等人,唯独不见九皇子夏景鸢和小孩儿无忧。
  有匪岛从中裂开,一分为二,夏景桐直觉:下面绝对有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即将钻出来。紧接着,有匪岛被狂风巨浪卷进大海,顷刻间化为乌有。夏景桐带着秋凤越跃到沧浪崖的至高处,对着沉没的有匪岛心急如焚,直到看见巨浪翻滚处,一面飘飞的金色旗帜缓缓冒出海面,上面书写着狂涓的“萧”字。
  海风凛冽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中,海面一片混沌,但那――一轮圆月、一面金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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