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寻琴记-萧九凉-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夏梦桥道:“得了,你袒护你大哥不是一朝半夕的事了,此地都是青年才俊,我猎艳去也。”
    裴云惜摆摆手,赶他走。
    一人独自立于这小花园中,实在是尴尬,往来的一些公子哥见他身背古琴,局促而立,似乎是来卖艺的。虽然他知道娘亲这主意实在烂得很,但无法,下下策也得当上上策来使。于是他解下。身后的琴,将它搁于白玉石桌之上,自己撩开长袍坐于石凳之上,抬手作势,拿中指试了试琴音。
    铮然回响,犹如喉头低呜,酥麻人心。
    自己的琴,果然是好琴啊。裴云惜心生怜爱,轻抚琴身,算作是与自己的琴打了招呼。随后屏息凝视,落下指节,悠悠琴韵从指尖流淌出来。
    霎间,四周似乎都凝住了。所有人回首去看裴云惜,只见他旁若无人,面容沉静从容地弹着一首古曲,婉转之音沁人心脾。
    这是裴云惜惯弹的曲子,他得心应手,每次弹奏都是一次享受,因此不由得翘起嘴角,愉悦起来。他将视线从琴上移开,慢慢抬起——
    却见不远处站立着一人,正看向此处,那人身形拔然如松,眼眸清冷幽深,面容极俊极美。
    裴云惜一下子便煞红了脸。
    他手间从容弹奏,目光却难以从那人身上挪开,呆呆地望着,心道世上竟会有如此俊美之人。呜呼哀哉!
    这人怎生得如此清俊容貌,气质凛然如霜,那双眼眸……
    “云惜!——”
    突然,裴明惜的喊声打断了他的遐思,使他幡然回神。
    “云惜,你怎么弹了起来?!”裴明惜快步走来,急道。
    裴云惜停下动作,最后一弦发出悠长之音,他扭头看了看大哥,“怎么了?”
    裴明惜道:“戴仓司要见你,赶快收拾一番,与我来。”
    裴云惜只得点点头,他站起身来,又踌躇地看了那人方才站立的地方一眼,犹似那人还在一般。
    唉。
    戴洺洲确如传闻中那般,身段风流,眉眼含笑。他那一身气质与周遭他人浑然不同,好似闪闪发亮。被团团围住时,还能面不改色左右周旋。
    “麻烦,请让让,请让让。”裴明惜艰难地拨开一条道,试图将自己和弟弟拉进这个圈中。
    戴洺洲见裴明惜去而复返,眼睛一亮,欣然道:“裴公子,可是将你二弟带来了?”
    裴明惜忙挂上笑意,道:“正是,戴大人若是不嫌,便由我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不才舍弟,好弹古琴,献丑了。”
    裴云惜已是平复方才波澜的心境,从容不迫地接话:“在下裴云惜,拜见戴大人。”
    戴洺洲笑道:“不必拘束,我初入临安,到底是客,你们一个个都如此这般疏离,倒是衬得我不近人情。今日举办这诗酒会,便是想多多结交临安城内的才子名士,你们愿给在下薄面而来,已是荣幸之至。”
    这三两句话,已把戴洺洲的玲珑之道挥洒得淋漓尽致。在场的诸位都不禁在心中给戴洺洲贴上“好相与”的签子。因而裴云惜介绍完自己,现场的氛围便又活络起来。有人认出这是贩茶的裴家的大公子与二公子,知道他们这种商贾之家能来此地,八成是要来巴结戴仓司的,因此不免低看几分。
    戴洺洲乐呵呵道:“裴二公子,我此番邀你前来,也是为了我那挚友薄肃,他是嗜琴痴人,我听闻你琴艺非凡,便想请你来此与他切磋一番,调节雅趣不是?但薄肃那人不知怎地,此时竟没了踪影,着实令人头疼,唉。”
    裴云惜虽心中也甚想拜见一番那位“皇亲国戚”“嗜琴痴人”,但他此番来的目的,不过是帮家中打点关系,巴结新任仓司而已。摁下心中的绮思,裴云惜面不改色道:“无妨,戴大人看得起在下,实属在下荣幸,既然今夜宾客盈门,兴意盎然,在下不如弹奏几曲,为大伙儿助助兴,如何?”
    “好好好,甚好!”戴洺洲带头鼓起掌来,命人在大堂中央摆上桌椅,为裴云惜腾地。
    这等架势,裴云惜疑心自己是哪家的花魁,众目睽睽之下还要卖艺献丑,实在是难堪之极。心中纵然有千百个不情愿,此时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上。
    裴明惜轻轻地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似乎在鼓励他,安抚他。
    裴云惜淡淡一笑,摆上自己的爱琴,撩袍端坐,忽视周边神情莫测的打量,静下心来,开始弹奏。
    琴音一出,四下寂静。所有高谈阔论的雅士们皆是讶然望来,高山流水,浑然天籁,裴云惜的琴艺确实已凌驾许多人之上。只能说他天赋异禀,也乐于练习,行云流水般的弹奏俘获人心。众人皆不觉光阴渐逝,沉浸于这淳淳琴音当中。
    裴云惜并不怯场,他抬眼一扫四周,却是猛然扫到门槛外的一抹身影——
    是那人!
    他又出现了!
    心中波澜翻涌,喜不自禁,指尖弹奏也不禁欢快起来。虽说自己与那人不曾相识,但说也奇怪,他能从那人的眼中,窥探得出,他也是个爱琴之人,那人眼眸中流露出的专注与凝视,是那么明显。
    裴云惜得承认,他竟对一个陌生之人心存好感。这话要是说与夏梦桥听,他必笑掉大牙,狠狠取笑自己三天三夜。
    一曲奏罢,裴云惜紧接着又上一曲。众人总算是回神,恢复了交谈。
    戴洺洲本与裴明惜聊得正兴,抬眼却瞥见了门口木然而立的好友,于是快步过去,像是苛责道:“慎言,你躲去何处了,这时才来?”
    原来门槛外长身而立,且被裴云惜暗暗欣赏的这人,正是传闻中“不得了”的薄肃。
    薄肃此人,为人冷淡,不喜喧闹,因此对于戴洺洲举办的诗酒会也不甚感兴趣。只不过戴洺洲哄他说请了临安城中会弹琴的好手,定要叫他前来欣赏。
    薄肃方才在花园中瞧见一人独自在那弹琴,琴音悠扬婉转,十分动听,却听得旁边有两个人在说:“这不是裴家的老二嘛,他怎么来了?”
    “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裴家自上次货物遭劫,生意大落,这不新任仓司上任,赶忙来巴结了呗!”
    “他怎么进得来啊?”
    “嘿嘿,你又有所不知,裴家也就这老二琴艺过人,自然推他出来,充作文人雅士,前来打诨咯。”
    “没想到裴家还有点手段嘛……”
    薄肃越是听,眉头越是紧蹙,还没等那两人说完,便转身离去。他倒是不知,原来还有为了利益而弹琴的人,实在是有辱他的琴艺!
    戴洺洲见薄肃走神,赶紧撞了他一把,道:“慎言,瞧见那人没,琴艺如何?是不是与你不相上下了?”
    薄肃目光紧锁裴云惜,薄唇紧闭,戴洺洲以为他是入了迷,打趣道:“看来是请对人了,这裴云惜琴艺人品俱佳,我想你们会聊得投机的。待他弹毕,我就将他引见与你,如何?”
    琴艺、人品……俱佳?薄肃回神,不赞同地瞪着戴洺洲:“我可不见得。”人家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打你主意,你个呆瓜。
    戴洺洲莫名感受到他的怒气:“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嫉妒人家的琴艺吧?哈哈……”
    “我可没这么无聊。”薄肃扔下一句,便走开了。
    戴洺洲实在是揣测不透薄肃的阴阳怪气的脾气了,裴明惜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搭讪道:“戴,戴大人,不知方才那位是?”
    “哦,裴公子,方才那位便是我的挚友薄肃薄公子了。他这人不喜喧闹,故而走了。”
    裴明惜心道,这薄公子也是高冷之人,定是不愿与下面的下层文人打交道了。这看来,还是这位戴洺洲戴大人平易近人得多啊。
    “这样啊,我本想妄自向薄公子引见一下小弟的,这下看来是不方便了,呵呵。”
    戴洺洲解围道:“裴公子不必介怀,薄肃自小便是这种刻板严肃的个性,并不是对你们有成见。待裴二公子弹罢,我自然会引见。”
    裴明惜听罢,更是对戴洺洲心存感激。
    一切尽在裴云惜眼中。
    他从戴洺洲的神情中看出,方才站在门槛之外的那人,八成是薄肃薄公子了。可那薄公子为何转身离去了?裴云惜心下略略有些慌张,他弹着琴,敛下眼眸。本来在腹中酝酿许久的交谈之言,也不知是否还有出口的机会。
    裴云惜弹罢,月已攀上中天,诗酒会到了吟诗作对的高`潮环节。大伙儿在庭院中或立或坐,由一人起头,诗句接龙,谁接不上来便罚酒。裴云惜没参加,默默地坐在角落。裴明惜盛戴洺洲的邀约,勉强参加,对出来的诗虽不算惊艳,但也算工整。裴文惜又不知何处冒了出来,板着张脸硬是抢了别人的位要对诗,结果扯出几句酸诗,众人哄笑,令他双颊涨红。
    裴云惜真替自己的三弟丢人,但没想到更丢人的在后头,裴玉惜和裴宸惜不知从哪儿偷来的酒,喝得酩酊大醉,跑来庭中大肆耍酒疯,手舞足蹈。裴明惜大惊,想劝阻他们,奈何式微。裴家三子的丑态惹来众人哄堂大笑,算是一夜成名,臭名。
    裴云惜不忍直视,抱着琴悄然地离开了中庭。夏夜难得有一丝丝凉风,他凭着儿时记忆,绕到了梦池畔,一个人独坐在假山后头,依靠着假山,面朝一池深幽。池中似有锦鲤翻跃,水声叮咚。裴云惜崩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他想,自己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丢人献丑吗?大哥今夜也是极其努力,他平日怎敢冒头?为了他,裴明惜也是硬着头皮毛遂自荐,不善周旋的他,还强颜欢笑。唉。
    还有,那位薄公子,至此也未能认识,着实可惜呢。
    “慎言,你跑到这里来是作甚?”
    忽然间,夜风里响起了戴洺洲的声音,裴云惜猛地一怔,抱紧自己的琴,鬼鬼祟祟地缩了起来。
    “我散步罢了。”
    又有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响起。
    戴洺洲道:“你又不喜人多喧哗,跟我来临安岂不是受罪?”
    “不过散心,竹君你不必管我。”
    看来竹君是戴洺洲的字了,裴云惜屏息想道。
    “慎言啊,今夜这么多文人雅士,你就没有欣赏的?”
    “……没有。”
    “是吗?”戴洺洲沉吟道,“其实我真的想将弹琴的裴云惜裴公子引见给你,他大哥性情温和友善,想来他也不差,你真的不见见?”
    “他……?”
    裴云惜听见他们在谈论自己,心脏骤然紧缩,呼吸停滞。
    “他和他大哥来此的目的,我想你不应该不知晓才对。”那人冷冰冰道,“他们脸上挂着虚假殷勤的笑容,实在令人看着反胃。”
    裴云惜霎间脸色雪白。
    “那裴二公子,犹如妓子般被人围看,还微笑弹琴,更是糟蹋一手好琴。”那人继续严酷地做着点评,“为了蝇头小利前来出卖技艺,怎称得上琴艺人品俱佳?”
    “薄肃!”戴洺洲低喝道,“你怎可在人背后如此诋毁他人?裴家公子是我邀请来的,如何算作是前来卖弄?”
    薄肃也不知为何,想起裴云惜那温柔的神色与纤长的指节,愈发烦躁,“你这一拍合,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慎言,你太过分了,哼!”
    “竹君?……”
    两人的脚步渐行渐远,末了没了声息。
    而那假山背后,裴云惜一身水蓝色长衫湿透,面色却是如纸般苍白。他怀抱着自己心爱的琴,红着眼眶,喃喃道歉:“是我不对,竟如此天真……”
    
    第三章
    
    晨光熹微,这是临安城盛夏之中最为清凉的一刻。烈阳还未升空,林间雾气弥漫,潮湿润泽。
    裴云惜左右手各提一坛子酒,走了快要一炷香的山路,胳膊酸涩,暂且搁下酒坛子松懈一下筋骨。四下无人,唯有微风横灌竹林,叶片沙沙,隐约听见些鸟声啁啾。
    九曜山上人迹罕至,裴云惜走到现在,也不过遇见一只兔子,两只松鼠,再无其他。提着酒再走上个半柱香,后背衣衫都觉浸透,这才远远望见一道山门。
    他跨步而上,来到这座隐然于山林间的居所门前,砰砰敲响门环。片刻,有一小童前来应门,问来者何人。
    裴云惜朗声道:“小徒惜琴,前来拜会师父。”
    小童猛地打开门,兴高采烈道:“师兄,你来啦?”
    “惜音,大半月未见,你似乎又长个儿了。”裴云惜笑道,“师父起了吗?”
    惜音道:“师父早起了,正坐在院中吐纳,师兄你这么久不来,师父怨气可重了,小心些呐。”童稚未褪的惜音眨巴着大圆眼,好心好意地提醒裴云惜。
    裴云惜自然了然,他提着酒走进院中,果然见一鹤发老人闭目凝神,吐纳打坐。他轻声道:“师父,不肖徒惜琴前来拜会……”
    “你,也知不肖?”方摒早已知裴云惜到来,不免怨气横生,“当师父早已入土为安了?”
    裴云惜抿着唇,恭敬道:“惜琴不敢,因此带酒前来领罪。”
    “……”方摒默默地睁开眼,“把酒拿来。”
    裴云惜心中暗笑,他这师父向来软硬不吃,唯独好酒,于是呈上酒坛,道:“师父,徒弟实在是家务缠身,不然早就回山里伺候您老人家了。”
    方摒捧着酒坛,掀了封口,直接贴边而饮,喝完过瘾了,才觑了一眼裴云惜,哼道:“你也大了,我是不指望你日日鞍前马后伺候我这个糟老头子,隔几日送点酒来才是正经事。”
    “是,师父说的甚对。”裴云惜顺从道。
    方摒又道:“你那点破事,我在山上早已听闻,你这是重出江湖卖艺献丑了?”
    裴云惜一怔,才明白师父指的是自己前两日在柳居当众弹琴献艺的事,没想到风声走得这般快,连他这个久居深山的师父都知道了。裴云惜年少时在西子湖畔一弹成名,竞相邀请他上门弹琴的人太多,他颇为厌恶,才又隐去自己的琴艺,回家做了个闲散之人。他的师父方摒是名扬天下的制琴大师,自然琴艺也是超凡,每年上门求琴的人络绎不绝,可方摒只给对眼缘的人制琴,且不收天价费用。如今方摒年岁已高,制琴之事时而交给裴云惜,时而交给惜音,自己动手的次数已然不多。
    “师父,那不过是迫不得已。”裴云惜道,“为了生计。”
    方摒悠然地捋了捋胡须,道:“你裴家竟沦落到要靠你弹琴卖艺度日?”
    “呃……也不尽然。”
    裴云惜忆起那晚自己浑浑噩噩从假山后走出,抱着琴独自立在梦池畔,月夜下形单影只,倍感狼藉。薄肃的每句话都如钉刺般捅进他的心口,前一刻还隐约希冀的幻梦一下子便被撕裂,撕碎,践踏。自己果真还是太单纯了,竟会觉得自己或许能与当今的皇亲国戚交上朋友,甚至成为知己。如薄肃那般的人,自然是高高在上,身姿傲然,睥睨于天下,不曾低头望见蝼蚁般的贱民。他们这种低贱的商贾之家,怎有资本攀上高贵凛然的他呢?
    自作多情的下场,是独自舔舐裂口,而这裂口,都无需那人亲自划上,自动裂开。
    这便是阶级的差距。
    裴云惜默然地想着,方摒见他魂不守舍,便道:“见你魂游天外,不如去琴舍替我擦琴,十把琴都逐一擦净。完事后,我许你弹一日陈香。”
    “陈香……?!”裴云惜讶然,遂眉开眼笑,“真的吗,师父?”
    方摒瞪眼瞧他:“还不快去!”
    “是!”
    裴云惜立即跑向琴舍,陈香是方摒最爱的一把琴,跟了方摒数十年,此琴工艺极佳,弹出的琴音一如天籁,可惜方摒甚少应允他动陈香,故而他只能干解眼渴。
    在琴舍里的十把琴,每把都是珍品,有些是方摒独自制作,有些是裴云惜帮着打下手做的,对于爱琴之人而言,此处即是天堂。
    裴云惜擦得起劲认真,心中的阴霾也逐渐消散。是了,自己何必计较薄肃的那些话呢,话虽尖刻,但句句属实,竟也无可辩驳呢,呵呵。
    方摒捧着爱徒带来的佳酿,一个人喝得起劲儿,惜音来报时他已半是微醺。
    “师父,有人求见。”
    “嗯……何人?”方摒回味着美酒。
    惜音道:“那人自称是打京城而来,姓薄。师父,是个极其英俊的公子呢。”
    方摒砸吧嘴,沉吟道:“姓薄?京城来的?……嗯,似乎来了大人物,你请他进来吧。”
    过了片刻,惜音领着人进来了,方摒凝眸一瞧,见此人通身白衣白靴,纤尘不染,面容冷峻如霜,确实是雍容高贵之姿。
    “方老先生,唐突登门,多有得罪。”这年轻公子不卑不亢道,“在下姓薄,单名肃,因仰慕老先生琴艺,前来冒昧拜会。”
    方摒见多识广,立即觉出此人身份不简单,乐呵呵道:“有朋自远方来,我怎不乐乎?没想到阁下年纪轻轻,竟热衷琴道,老朽甚感欣慰。”
    薄肃谦卑道:“不敢在老先生门前班门弄斧,只愿能向老先生讨教些技法,便心满意足。”
    方摒见他不急不躁,心中颇有好感,便抱起酒坛起身,道:“薄公子不嫌弃,就随老朽进屋一叙吧。”
    薄肃敛眸,低首一颌,“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可谓都是琴痴,这一叙便是整个上午,薄肃虽年纪轻轻,但对琴曲、琴技和制琴都颇有研究,方摒也是许久未见到如此用心的年轻人了,心中颇感快慰,更是对薄肃另眼相看。
    薄肃道:“在下有一块上好的梧桐木,方老先生是否愿意赏脸一瞧?”
    方摒听他这么含蓄地一问,便知他的来意,明了道:“薄公子,实不相瞒,老朽已不再制琴,如今的制琴的是我那不才徒弟,他的手艺虽不及我,但也炉火纯青,对制琴颇有见地。”
    薄肃没料到方摒已金盆洗手,甚为遗憾,“原来如此……”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飘进一阵铮然琴音,低回饱满,绕梁三日。方摒与薄肃面面相觑,很是默契地不做声,静静地听这琴音飘荡在屋檐之下,久然难散。
    方摒道:“这是陈香的声音。”
    薄肃微诧:“那不是老先生的爱琴?”
    方摒点头道:“不错,正在弹琴的正是我的徒弟。”
    薄肃心想,没想到临安城琴才济济,这算是他遇见的第二个弹琴圣手,一曲琴曲婉转动听,使人欲罢不能。
    “老先生,不知可否替在下引见一下您的爱徒?”
    方摒虽然平日里老是嫌弃裴云惜,但这时也是忍不住骄傲起来,欣然道:“自然可以,我这徒弟为人沉静踏实,天赋过人,年少时便一曲成名,颇有我当年的风采啊,哈哈哈……”
    方摒带着薄肃朝琴舍走去,琴舍的门开着,悠扬醇厚的琴音源源不断流淌出来,薄肃不禁快走几步,朝大门迈去,只见屋子的正中央坐着一名青年,正闭目抚琴,怡然自得。
    这人是——?!
    薄肃心中撼然,目光震动,神情一滞,这不是裴家那个二公子裴云惜么?!他竟会是方摒的爱徒?!
    方摒满意地走到薄肃身边,静听裴云惜弹琴。
    薄肃此时心神紊乱,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本就冰寒的脸上更是冻上了一层厚实的寒霜,但他又感觉自己的脸颊是火辣辣的疼,似乎回想起一些自己不太客观的言词,着实令人羞愧。
    裴云惜极尽享受陈香的美,因而闭上眼睛深入享受,但他没想到,一睁眼,却看见了此生最令人悚然的画面——
    “啊!——”
    他往后一退,瘫坐在了地上,目光恍惚。
    方摒一下子脸色就不好看了,喝道:“惜琴,你作甚?”
    裴云惜完全不了解为什么薄肃会在这里,还是和自己的师父站在门口,结巴道:“师父我……我有些意外罢了。”
    方摒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继而介绍薄肃:“这位是来自京城的薄肃薄公子,他是来找为师切磋琴艺的,无奈为师今日气力不继,不如你就代为师好好招待一番吧。”
    裴云惜闻言,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摆手:“不……不是,师父,我家中还有事务,稍后便要下山了……”
    方摒瞪眼:“你方才怎么不说?!”
    裴云惜其实无事,只不过他真的不想和薄肃相处,一想起薄肃那夜的评语,他便无法正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师父我……”
    薄肃见他一脸为难,想必是真的有事,便道:“既然裴公子不便,我自然不会勉强,裴公子请便吧。”
    裴云惜如获大赦,仓皇地起身,告别方摒便离去了。
    “我这无礼的蠢徒弟!”方摒气恼道,“嗯……?薄公子,你怎知我徒弟姓裴?”
    薄肃低头轻轻一抿嘴角,冰霜消融,“在下有幸听过令徒弹奏,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第二封邀请函送来时,裴家七口人正围坐在一起,例行吃晚饭。
    裴何氏催促裴明惜道:“快,上头写了什么?”
    裴明惜快快地浏览了一遭,便道:“戴仓司请我们兄弟五人……去游湖诗会。”
    “那真是太好了!”裴何氏难得面色喜悦,“难得人家戴仓司如此瞧得上你们兄弟五人,咱们裴家这番是要飞上枝头了。”
    裴老爷轻咳一声,不悦地觑了一眼自家夫人,“你这是什么话,裴家有如此低贱不堪吗?何时当了麻雀?”
    裴明惜环视了一周,裴宸惜和裴玉惜嬉皮笑脸地对视,裴文惜面无表情地埋首吃饭,而裴云惜则是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