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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琴记-萧九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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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明惜环视了一周,裴宸惜和裴玉惜嬉皮笑脸地对视,裴文惜面无表情地埋首吃饭,而裴云惜则是面色苍白,似神游天外。
    “娘,这回就我与二弟赴宴吧,三弟还要温习功课,四弟五弟……上次还不够丢丑吗?”
    “大哥,你说什么啊!我们哪有丢丑啊?”裴宸惜不满地叫嚷。
    裴玉惜也道:“我们只是不胜酒力罢了,大不了我们不喝酒了!”
    “那也不能去……”
    上次诗酒会两位小弟当场酒疯发作,惹得众人哄笑,第二日便满城皆知,还有人登门到铺子里询问这事,当做笑料,裴老爷和裴明惜脸色都不太好。
    裴何氏却不以为然,维护道:“宸惜和玉惜年岁还小,你们几个做哥哥的没看护好,倒还怪起他们来了。这回,就还让他们跟着去,长长见识也好。”
    裴明惜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辩驳,他瞅了一眼裴云惜,希望后者能帮他一帮,哪知裴云惜神色冷淡道:“这回我便不去了,我并不擅于应付这类场面。”
    裴何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又转念一想老二的性癖,生怕他又惹出些丢人的祸端,便默然应允了。
    夜深,裴云惜的房门被人敲响。
    裴明惜得了应声,便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他见裴云惜未睡,独自坐在琴桌前,也不知在想何事。
    “云惜,你为何不愿再去?”裴明惜忧愁道,“若你不去,我心也慌张啊。”他是个胆怯温顺的人,才是最不擅应付此类场面的人。
    裴云惜淡漠地瞥他一眼,道:“我想,我们这类商贾之家,是不适宜去那种场合的。人家风流儒雅,我们不过是丢人现眼。”
    这话一出,瞬间点破了裴明惜的担忧,“云惜,我又何尝不知呢,但娘亲逼得紧,我也无法不做啊。只不过,我瞧那戴大人确实是个好人,没有官家架子,也没有贵族傲气,且还算瞧得起我,我……我……”他支吾着,脸色微红,裴云惜已明了大哥内心定是非常欣赏那戴仓司的,两个人也算是气味相投。
    “戴仓司算是枝独秀,难得官门子弟中没有骄人之气的公子,可……”裴云惜欲言又止,喉中徘徊许久的话硬是没挤出来,他只能自嘲般的笑笑,“或许是我们地位太低,得不到他们赏识吧。”
    裴明惜听得云苫雾罩,“云惜,你在说什么?”
    裴云惜道:“大哥,你还记得戴仓司的那位好友,薄公子吗?”
    “自然记得。”
    “那位薄公子……”裴云惜想起今日在九曜山上遇见他,整个人极受惊吓,“他是不屑于与我们这类人为伍的。”
    裴明惜疑惑道:“你是从何见得?”
    裴云惜道:“我是亲耳听见,他对戴大人说,我们这类商贾之家只会做些攀龙附凤的事,并无资格与他们交友。”
    这话惊到了裴明惜,他目光恍惚,不可置信道:“当真?”
    裴云惜笃定道:“我何必撒谎。”
    裴明惜一下子愁眉苦脸起来:“唉,那位薄公子确实是位极其高傲之人,只不过人本来就是人中龙凤,也无怪乎他瞧不上我们这等人。其实这……嗯,也不妨碍我们与戴仓司交好啊。云惜,戴仓司几番向我表露他对你琴艺的欣赏,若是你不去,他定会认定我们不给面子,实在不太好啊。”
    裴云惜知晓裴明惜的顾虑,家中的生意仍需戴仓司罩着,自己不该在此时如此不识相,奈何,本心与外事两难全啊。
    “大哥,你所言甚是,我不该因惧怕那薄公子的蔑视,便不顾大局。”裴云惜忽的有了些许勇气,目光毅然道,“大不了,我不去靠近那薄公子便是。”
    游船诗会裴云惜并未带琴前去,他打定主意不再众人面前弹琴献丑。
    哪知夏梦桥也来了,他倒是神通广大,裴云惜又细一想,谁叫人家是大米商的儿子呢,家中还专做着进贡米粮生意,自然是关系通达。
    “云惜,你瞧那边那二人。”夏梦桥嘴里还嚼着糕点,手指却指指点点。
    裴云惜立在船尾,向船坞内望去,就见有两个面容俊俏气色略显苍白的公子站在戴仓司身边,“那两位是?”
    “是戴仓司的两个双胞弟弟,戴洺仁与戴洺维,据闻此二公子性情阴晴不定,不喜与人深交。”夏梦桥口气八卦道,“唉,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差别怎么如此之大?”
    裴云惜心想你与令姐也是一母同胞,性情差距也大,令姐可娴静多了。
    夏梦桥忽的又嚷道:“哎,你看那边,是薄肃诶!”
    听见这个名字,裴云惜不免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呼吸加促,“什么?!”
    夏梦桥道:“原来薄肃还是来了,也只有戴仓司有这面子。”不过几日,薄肃不喜生人不喜交友的脾性早已传遍临安城,那些蜂拥而至的文人墨客只得临阵退缩,打消了攀龙附凤的念头。
    薄肃此时正寒着一张脸站在窗边,一个人遥遥眺望茫然的西湖夜色。裴云惜不免怔怔地看着他的侧影出神,心想,这副皮囊真真了不得,无时无刻不在勾着自己的魂魄,但碰过钉子的人都该明白,美丽的东西都是带毒的。
    西湖上最大的画舫被戴洺洲租来,宴请临安城的文人骚客。大家在船上吟诗作对,甚是开怀。裴明惜跟在戴洺洲身边,两人相谈甚欢。裴宸惜和裴玉惜稍微安分了一点,没再喝酒,而是追逐嬉闹。裴文惜不顾家人的体贴,硬是要跟来和人切磋才艺,情况不忍卒睹。
    酒酣耳热之际,大伙儿不免要请人表演才艺助兴。众人嚷着要找谁呢,只见一直在窗边吹风的薄肃忽然走到中央,他周身气质凛冽,大家不禁噤了声。
    “借此良辰美景,我想请裴二公子与在下合奏一曲高山流水,不知裴二公子意下如何?”
    顿时,众人低呼哗然。
    裴云惜久久无法回神,待他明白过来,薄肃口中的“裴二公子”指的便是自己时,他面色霎间苍白,手足无措地摆摆手:“在下琴艺……疏浅,不配与薄公子同台演绎,抱歉了。”
    薄肃闻言,神情微诧,面色不是很好看。
    
    第四章
    
    画舫中的气氛一瞬间冷到极致,这本是酷暑之夜。
    裴云惜话已脱口,难有改口之便,而薄肃的脸色绝难称好看,众人噤若寒蝉,皆不知该如何插嘴解围。半晌后还是戴洺洲这个东道主站了出来,笑道:“裴二公子何必如此自谦,你的琴艺乃是有目共睹,在下是难以望其项背的。”
    裴云惜心知闯下大祸,恨不能掌掴自己这张臭嘴,夏梦桥在他背后捅了捅他,示意他赶紧补救一番,裴云惜只能惨淡一笑:“戴大人,今日在下并未带琴而来,辜负戴大人的厚望了。”
    只弹自己的琴呀。
    戴洺洲原本见薄肃主动开口邀请裴云惜合奏,心下自是欣喜万分,没想到会横生这么一出,他为难地看了看身边挚友的脸色,咦咦,真是能冻死人。
    薄肃这时倒解冻了,低声道:“既然裴二公子不便,在下便不勉强。”说罢,独自转身,孤傲地穿堂而过,一个人跑到船头去吹风了。
    戴洺仁见他这般,低头兀自一笑,随着他走出船坞,轻快道:“薄大哥,你也有今日呐。”
    薄肃没有回头看他,更不想理睬他。戴洺仁嬉笑道:“不过是一介不懂眼色的布衣,薄大哥何须生气,下回赶他出去便是。”
    薄肃微颤,忽的有了反应,道:“我并未生气,只不过遗憾不能与他合奏罢了。”
    “咦?”
    “他的琴艺是我见过的同龄人中最好的,我很欣赏。”薄肃实言以告,没有丝毫轻看裴云惜的意思。
    戴洺仁倒也是看不懂了,低喃道:“薄大哥这是开始气起自己来了?”
    画舫尾,裴云惜还在惊魂之中,夏梦桥着实同情他,安慰道:“有你这般不识相的,少见,少见呀。”
    裴云惜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你将其二说与我听,我洗耳恭听。”夏梦桥装模作样地掏挖了一下耳朵。
    裴云惜见他戏谑,更是没了解释的心情,只道:“唉,算是我倒霉,这事三言两语难以说清。”而且也并不好说,莫非要他告知天下人并非他裴云惜不会审时度势,而是薄肃那厮诋毁在先,说出去谁信,即便有人信,也只会道一声活该,人家是人中龙凤,自然是高高在上,需要谨慎奉承着的,哪有裴云惜这般不识趣的。
    裴文惜见自家二哥不愿弹琴,毁了这热络氛围,心中不快,硬是挤下那弹琴侍从,说是要为大伙儿弹奏一曲。别人还道同根兄弟,自然琴艺也佳,哪知裴文惜一弹,弦音剧颤,难听无比。众人不禁皱眉掩耳,裴宸惜在一旁哈哈大乐,叫道:“三哥你这是杀猪吧,太难听了,哈哈哈……”
    裴玉惜也道:“三哥,你定是喝多了,喝多了,哈哈……”似乎反倒是他喝多了吧。
    裴明惜赶忙上前喝止:“文惜,别弹了!别再丢人现眼!”
    裴文惜恨恨地瞪了裴明惜一眼,“二哥弹得,我就不能了,是何道理?!”
    裴明惜恨铁不成钢道:“这不是家中,任你胡闹嬉戏,你是想丢尽裴家的脸面吗?”今夜丢人的事还不够多吗!
    戴洺洲走过来道:“明惜,令弟年纪尚轻,你何必责怪于他?”
    裴文惜咋一听,好似戴洺洲替他解围,细一想,这明明是更加羞辱他,似乎叫众人因他年少轻狂不懂事,多多包容,气得他摁住琴弦,咬牙切齿道:“三弟谨遵大哥与戴大人教诲!”
    戴洺洲拍拍裴明惜的肩膀,亲热地揽他过去,道:“好了,明惜与我喝杯酒吧,等会儿他们又要行酒令了,明惜不要推拒了。”
    裴明惜赧然道:“戴大人不要再抬举我了,明惜实在是才疏学浅,怕再惹笑话。”
    戴洺洲摇摇头道:“我怎会笑话你,明惜。不过是大伙儿图个热闹。”
    裴明惜尴尬地笑了笑,脸上略带绯红,似乎有些羞赧。
    远远地,夏梦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捅了一把裴云惜,道:“你看你大哥和戴大人,举止也太亲密了,不会是……”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裴云惜睨了他一眼,“你净以为天底下都是我们这般的人么?少揣测我大哥了,他性情温和,待人都这样。”
    夏梦桥好笑道:“你直说他温驯顺从得了,就你大哥这般人畜无害,我看哪天被拐跑也未可知。”
    裴云惜很想把夏梦桥推进西湖里去。
    “诶,我这么回头一想,云惜啊,”夏梦桥又有了新话茬,“你说那薄肃薄公子邀你合奏,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裴云惜把他推到船舷上,喝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淹死你。”
    “饶命啊,饶命——”
    有道是你来我往讲究的是两厢情愿,裴云惜那夜在画舫拂了薄肃颜面之后,裴明惜便再也没叫上他一块儿去柳居应酬。裴云惜乐得自在,成日往九曜山跑,孝敬自己的师父,顺便解一解陈香的馋瘾。
    方摒有一日收到一块梧桐木,说是薄公子送来的,他仔细一瞧,确实是块难得的佳木,遂命裴云惜将其制成琴身。裴云惜毫不知情,心中也是珍惜这上好木料,成日浸在工坊打磨。
    那日怕是老天爷开眼,雷声隆隆滚来,竟是下起了瓢泼大雨,这雨势大得根本无法撑伞出门,伞必被打烂。裴云惜看这雨竟没有停止的征兆,足足下了一天一夜,似乎想将前两月未落下的份儿一块儿补足了。
    雨势止住后,阿眉急急忙忙赶上山来,告知裴云惜家中出了大事,裴云惜让他喘匀了气细说,阿眉才道:“大少爷跟随戴大人一行前去梅坞品茶,哪知大雨滂沱,山路坍圮,大少爷被落石砸中,伤了腿,正躺在梅坞的小筑里无法走动呢!戴大人派人来知会我们一声,夫人说要你赶去看看大少爷的伤势如何。”
    裴云惜一听,搁下木料起身,匆匆地拍了拍衣摆,“那还等什么,随我走吧。”
    他向方摒禀明一切,急忙下山。梅坞离九曜山不远,但得翻越一座山,阿眉面色苍白,裴云惜想他必是来回报信累垮了,就遣他回去,打算独自赶往。裴家在梅坞有茶园,因此路途算是熟悉的。只不过刚下过大雨,道路泥泞不堪,裴云惜深一脚浅一脚,下。身满是污泥,肮脏得不成样子。他平日也算是爱洁净的,此刻也只能强忍难受,举步维艰地前行。
    进梅坞有一段陡坡路,裴云惜好不容易赶到那儿,才发现路已被山体滑落的碎石烂泥所堵塞,根本无法越过。于是他爬上一旁的竹林,哪知脚下一滑,狠狠地摔了下去,更是在泥潭里翻滚了一圈,吃了几口泥水。如此狼狈的样子,怕是自己也未曾见过了。幸好裴云惜并非那些娇生惯养的富家子,从小也是被裴何氏训斥、被方摒嫌弃大的,意志也颇为坚强。
    他爬起来,抹了把泥水,硬是又攀上了一旁的竹林,进了竹林才发现,竹林中有完好的羊肠小路,怕这里是私家园林,修筑得如此之好。裴云惜只听得阿眉说裴明惜被安置在官家的小筑里,而梅坞数十户人家,他也不知哪处才是官家修建的小筑。他在竹林里走了一段,并未瞧见屋舍,倒是脚越走越疼,似乎是方才滚下坡时扭到了,唉,时运不济啊。裴云惜瞧见一块矮石,扶着慢慢坐下,脱下自己的鞋袜一瞧,果然脚踝处肿了起来。
    “不争气,不争气啊裴云惜。”他呢喃自责。
    竹林间满是雨后的清新气味,泥土的芬芳与竹叶的清香,裴云惜猜想,若不是此刻狼狈万分,他倒是愿意在这儿坐上一整日。
    “谁在哪里……?”
    忽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裴云惜一僵,心道不会是私闯园林被逮住了吧,他一手抓着黑乎乎的袜子,一手捂着脚踝,样子滑稽可笑,还有点落魄寒酸之味……
    “我……在下大雨迷路,无心闯入园中,请莫见怪……”裴云惜都不敢回头看那人。
    “是你……?”
    咦,裴云惜讶异,遂回首一瞧,登时心中大骇!
    “薄公子!?”
    来人竟是薄肃,这是裴云惜万万没想到的,这人怎会出现在此处?
    薄肃倒是没有他看上去震惊,只道:“你是从何处上来的?”
    裴云惜手足无措道:“我,在下,嗯……是从那个坡爬上来的……”
    薄肃一言不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裴云惜似被扒光了衣物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到极致,“薄公子!……请,请勿怪罪在下衣衫脏污,方才不慎滚落泥潭,才致这般可笑,令您笑话了。”
    薄肃见他神色躲闪,捂着光杆的脚踝,蹙眉道:“你的脚伤了?”
    裴云惜摇头否认:“扭了一下,不碍事。”
    薄肃道:“可还走得动?我扶你。”
    他的态度比之先前柔和不少,裴云惜竟一时恍惚他真的是薄肃么,遂又猛地回想起假山后听到的对话,不禁浑身一颤,道:“不必!……啊,多谢薄公子关心,在下不过扭了一下,自然还是可以走动的。”
    薄肃以为他是不想蹭脏他的衣衫,故而拒绝,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了半晌,才又道:“既然如此,我带你去屋内换洗一番吧。你大哥……他淋了雨,还昏睡着。”
    裴云惜把自己的鞋袜套回去,咬着牙站起身来,追问道:“我大哥还好吗?他的脚如何了?”
    薄肃回首看了他一眼,道:“你跟来,便知晓了。”
    这神情,似乎在嫌他话多,裴云惜识相地闭了嘴,只好当自己是哑巴了。
    裴明惜确实无事,他的脚虽被砸伤,但并未伤及骨头,养几日便好,不过他受了惊又淋了雨,起了烧,昏昏沉沉地睡在床榻上不省人事。
    裴云惜甫一进屋时,忘不了满屋人见他的错愕的神情,仿佛见了个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戴洺维叫道:“这是哪来的叫花子?!”
    薄肃喝道:“休得胡言!”
    戴洺仁比他的双胞胎弟弟眼界清明些,认出了裴云惜,道:“原来是裴二公子,怎如此狼狈?快叫下人准备些干净衣物,烧个洗澡水,替裴二公子接风洗尘。”
    裴云惜站在门口,望见屋舍内富丽堂皇,确实是官家手笔,显得自己是多么卑微低贱。
    “在下冒昧打扰,惊扰了各位的清净,只因得知大哥不慎受了伤,前来探望。又因在下疏忽,摔了个满身泥渍,惹得各位笑话了。”
    薄肃见他一再退让谦卑,不悦道:“何必客气,是我们招待不周,累得令兄受伤。”
    “这怎能怪各位公子呢,不过是时运不济,横生天灾罢了。”裴云惜勉强一笑。
    他自然是不敢把责任都扔给薄肃和戴洺洲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么。
    薄肃见他一味伏低做小,心中颇为郁结,长袖一甩,竟离去了。
    裴云惜一哽,更是觉得这薄肃傲慢之极,莫名其妙。后下人令他去客房,清洗打理了一番,他又讨要了跌打药酒,自己抹了药。出门时恰好遇见戴洺洲,后者令他去探望了大哥,裴明惜面色发红,昏睡不醒。
    戴洺洲歉然道:“都是我太不小心,山石落下时,是明惜推开了我,他才受了伤,是我对不起他。”
    裴云惜坐在一旁,安慰道:“戴大人何须自责,大哥能护全大人,是大哥的福分。”
    “话怎可这样说,明惜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忍心他为我受伤?”戴洺洲一时动情,伸手去握住裴明惜露在外头的手掌。裴云惜一怔,心下惊骇,死死地盯着那对交缠的手掌。
    “裴二公子不妨住下来,等明惜的病好了,再一起下山吧?”戴洺洲回头看裴云惜,满眼的真诚,“有你在,明惜会更加安心的。”
    裴云惜不自觉地点点头,他完全说不出扫兴的话,“恭敬不如从命。”
    晚宴时,裴云惜便后悔了。
    他大约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原来这群人中,只有一个戴洺洲尚好应对,其余的都不是省事的料。
    戴家那对双子兄弟,一个口无遮拦,一个心思叵测,问起话来,连环珠炮似的,裴云惜被问得应接不暇。
    “裴二公子看着文雅多识,不知师从何处啊?”戴洺仁笑眯眯道,“听闻临安城中最负盛名的大儒师是钱卉钱儒尊……”
    裴云惜直言道:“在下天赋平平,并无资格师承钱老,让戴二公子失望了。”
    戴洺仁恍然道:“如此啊,只因我大哥十分欣赏裴二公子,还当裴二公子学富五车,令人折服。”
    戴洺洲接话道:“裴二公子的琴艺确实是令我……嗯,还有慎言,很是折服呢。”他话音一顿,话里带上了薄肃。
    薄肃本无声吃食,见点到了自己的名字,默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大家,轻轻地点了点头。
    裴云惜心中一震,竟心慌意乱起来,目光忙压下来,定在碗筷上,“承蒙戴大人……和薄公子厚爱。”
    戴洺维见平时甚少赞许他人的薄肃竟承认欣赏裴云惜,心中亦是不服气,高声道:“那我真想听听裴二公子的琴声了!”
    戴洺洲道:“裴二公子似乎……只弹自己的琴?”
    裴云惜骑虎难下,只得点头,道:“自然是自己的琴,得心应手一些。若是戴大人不嫌弃,我也可现下献丑一曲。”
    戴洺洲欣然道:“那真是再好不过!啊,是了,慎言不是想与裴二公子合奏一曲吗,不妨就趁此刻?”
    裴云惜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他本就对上次画舫一事心虚,想此番弥补一下,没想到撞在了刀口上。
    薄肃闻言,幽幽地向裴云惜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他似乎在提醒裴云惜上次他被当众无情地拒绝的事。
    要是再不识相,怕是彻底得罪光了这群人,裴云惜强扯出一个笑容,对上薄肃幽深明净的眼眸,道:“薄公子若是不嫌弃……”
    “嗯。”
    薄肃简短有力地回应了他。
    爱琴之人岂非只有裴云惜一人?薄肃亦是。他这次来梅坞,随身竟带着两把琴,都是上好的琴,裴云惜一摸便知。
    “这是京城琴中圣手黄飞云的琴?”裴云惜惊讶道。
    薄肃见他这么快便猜出琴的出处,不由得又在心中平添几分赞许,“正是。”
    裴云惜爱惜地抚过琴弦,轻声道:“好琴,今日能摸到这把琴,是在下荣幸。”
    薄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温柔之极地注视着琴,嘴角溢出喜悦,眉眼间尽是爱惜,好似遇见了无价珍宝。
    戴洺仁顿觉气氛诡异,这两人对面对坐着,话虽不多,怎有股难以打断的感觉,“你们……要弹奏了吗?”
    裴云惜恍然醒悟,急忙点头,“自然。”
    薄肃拔然端坐,抬手拨弦,第一声便震慑人心,裴云惜诧然地望着他,随即也拨弦和上。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琴音袅袅,和鸣潺潺,听得周围的人不由得心神宁静,思绪安然。
    薄肃的琴艺正如他的性子,凛然清净,却不寡淡无味,裴云惜的琴声也如他的为人,怡然自得,谦逊优美。
    戴洺洲坐在远处,没有靠近,他很满意自己的眼光,他就知道,薄肃会喜欢这个知己,呵呵。
    而弹至兴起处,裴云惜才发觉两人的琴声极度地合拍。
    原来这人除了傲慢,还是有一个优点的嘛。
    
    第五章
    
    翌日清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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