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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琴记-萧九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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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分明不是此意。”裴云惜知晓薄肃是在玩笑,却见不得他一脸正经肃然,“日日修琴,陪不了你,怕你耐不住——”
    “云惜,你可知我家中有一处琴阁?”
    “知晓。”
    “我在琴阁中荒度十数韶华,不比此处少半分。”言下之意,他怎会嫌弃此处无趣寂静,他素来是极耐寂寞的人。
    裴云惜闻言,微微有些歉疚地低下了头,他不该妄自菲薄,胡乱揣度薄肃的心意,无人能勉强薄肃,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午后阿萍忽然登门,急急忙忙道:“公子,公子,黄大师来了!”
    “你说什么?”薄肃一怔,裴云惜也茫然抬头。
    阿萍站在琴舍外,扒拉着门框,焦急道:“公子,您不会来临安一月,将自己的师父给忘了吧!”
    竟是黄飞云来了?
    裴云惜惊讶道:“黄大师现在何处?”
    “自是在府上歇着,指名要小的来催公子回去,他要见您呐!”
    薄肃沉吟片刻,才道:“虽不知家师何意,但我仍需回府一看。”
    裴云惜赞同道:“快些去吧,莫要黄大师久等。”
    薄肃搁下手中卷轴,随阿萍离去。裴云惜不作深想,直至傍晚惜音来喊他吃饭,到了饭厅,方摒见他一人,问道:“那臭小子呢?”
    从薄公子变成了臭小子?裴云惜失笑,如实道:“慎言的师父黄飞云黄大师来了,他下山去侍候了。”
    “黄飞云?是京城里那个黄飞云?”方摒眼露精采,兴致盎然道,“此人百闻不如一见,该寻个日子会会才是。那臭小子有个好师父,哼。”
    裴云惜暗自笑道:“年前徒儿曾去京城访友,有幸得见黄大师一面,前辈琴艺超然,徒儿不得不叹服。”
    “你在师父面前夸别人,真真胆大包天了!”方摒怒道,“坐下,吃饭!”
    裴云惜老老实实坐下,老老实实吃饭,一言不发。方摒见两个徒儿如此沉闷,反倒不满,道:“一个两个,怕死不活,难不成是我摁着你们吃饭?”
    “不敢,师父。”惜音怯怯地答道。
    裴云惜道:“师父,消消气。”
    “消气?见着你们,特别是你,我怎么消气?还有几把琴没修好,你自己说。”方摒瞪他一眼。
    裴云惜又如实道:“三把。”
    “因私情误事,我该如何说你好?简直跟陆九骊那个老傻子有的比……”方摒碎碎骂着,居然还扯上了陆九骊。
    裴云惜不禁好奇:“陆老先生,犯了何事?”
    方摒一愣,似乎有些忸怩,道:“他还能作何?自然是同你差不多,做了这样的傻事。”
    “师父,何事呀。”惜音突然期待地望着他。
    方摒沉吟半晌,似乎权衡了一番,才道:“陆九骊那个傻子,年轻时和人私会,忘了他师父交代的要事,本是差他晒琴,结果他和人在后山卿卿我我忘了时辰,恰好那日大雨,晒出的琴全淋湿了,琴身全部泡发,毁个精光。他师父硬生生打断了他的一条腿,要将他逐出师门。他为表歉疚,和相好的断了关系,自愿侍奉他师父终身,不娶不离……所以他很少离开雁荡山。”
    裴云惜听了,莫名心惊,问道:“那……陆老先生的相好?”
    “他相好?”方摒忽的耸肩一笑,“自然是怪他忘恩负义,远走他地……即便数年后再次相逢,两人早已不是当年……咳咳,惜琴,师父的话摆在这里了,那臭小子即便琴艺再好,也与你无关,若你执意要随他走,师父就当没有过你这徒儿。”
    裴云惜呆住了,不可置信道:“师父……你说真的?”
    “师父最不信情情爱爱,你好自为之吧。误了琴修,那便是耽误你自己。”方摒说罢,似乎心情愈发糟烂,兀自吃完饭起身走了。
    留下裴云惜和惜音,面面相觑,无精打采。
    夜里独眠,裴云惜有些想念薄肃的怀抱与体温。不过几时未见,却甚是留恋。他师父方摒更是愈发怪异,以前随他如何,未曾苛求到如此地步,怎忽的……夜半蜡烛将要燃尽之际,被窝蠕动,裴云惜迷糊睁眼,却见薄肃悄然盖被。
    “慎言……你?”
    “嘘,睡了。”薄肃自知吵醒了他,轻轻楼过他,拥在怀中,低头亲了他额间一下,“闭眼。”
    裴云惜乖乖闭眼,贴着薄肃略带寒气的身子一动不动又睡了过去,翌日他倒是醒得比薄肃早,待薄肃醒来,他已不知瞧上薄肃几遍。
    “什么时辰?”薄肃沙哑着问。
    裴云惜心头一颤,直直地锁着他半阖的眼眸:“天刚亮,还早,你……怎昨夜还回来?”
    “自然是……”薄肃微微眯起眼,好似在思考什么,“……记挂你。”
    裴云惜顿时羞赧,两人并肩躺着,不急着起,便一搭一句聊了起来。裴云惜说了昨夜方摒讲述的关于陆九骊的逸闻,颇为不解:“陆老先生心性豁达,没想到年轻时也伤过良人。”
    薄肃却道:“你师父讲这事,不过是用来震慑于你,别无他意,你何必感慨良多。”
    “若我因自己犯错而伤了爱人,我是万万做不到的。”裴云惜沉声道,撇头去看薄肃。薄肃用眼角觑了他一眼,轻笑一声。
    裴云惜难得表露心意,却只得他一声笑,顿时周身窘然,脸皮子烧红。
    “云惜,”薄肃揽过他,笃定道,“我猜陆九骊伤的人,你我都认识。”
    “啊?”
    说明:
    下一章,风起云涌╮(╯▽╰)╭
    
    第三十章
    
    临起身,裴云惜仍是未能猜出陆九骊的相好是何人,薄肃打哑谜似的冲他摇摇头,意思是任他自己再猜。
    裴云惜素来对情爱之事察觉甚浅,无从猜起,只得作罢。
    这日薄肃仍要下山,若在京城也罢了,但在临安,黄飞云千里迢迢而来,他这个做弟子的不好生伺候着,着实说不过去。薄肃故而向裴云惜说明,要离开几日,有事记得差人来柳居寻他。裴云惜自是不会劳烦于他,轻轻笑笑而已。
    正午吃饭时,方摒便问裴云惜:“惜音道上午还见着那臭小子,怎不来吃饭?”
    裴云惜道:“自然是去作陪他师父了。”
    “哼,还挺孝顺,我怎么摊不上这样的徒儿?”
    惜音在一旁嘟嘴委屈:“师父,弟子做得不好么?”
    方摒斜了他一眼,佯装咳嗽一声,“为师没说你!”
    裴云惜闻言,颇为窘然地埋首扒饭,忽的想到什么,又抬头问:“师父,徒儿有话想问。”
    “什么事?”
    “陆老先生的相好……是何人呐?”
    闻言,方摒立即瞪起眼盯着他,警觉道:“你问来作何?”
    “嗯……不过好奇罢了。”裴云惜装傻一笑。
    方摒却是慢慢沉了脸色,停下手中酒杯,莫名烦躁道:“好奇什么,那糊涂蛋做下的孽,非要伤及旁人,真不是好东西!”
    裴云惜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又说不上来,便道:“师父不认识?”
    “认识什么……?”方摒后知后觉,“我便是认识,几十年前的事,我记它作何!”
    不知不觉拔高了嗓门,裴云惜和惜音皆是呆愣地望着他,不明所以,方摒一时尴尬,兀自哼了一声,默默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世间总有无巧不成书的事,继薄肃下山后,裴云惜也不得不下一趟山。缘的是裴玉惜亲自上山跑腿来告知裴云惜,裴文惜明日便要去临安下边儿的一个小城上任了,今夜是送别宴,谁都不能缺席。
    裴云惜向方摒禀明,便随裴玉惜匆匆下山。马车跑到裴府大门口,却见一辆装饰华贵的大马车停在正中央,裴玉惜跳下马车,古怪地嘀咕道:“我方才出门时,见这辆马车驶来停下,怎还在呢?”
    裴云惜跟着下来,问道:“何人家的马车?”
    “我不知,没瞧见人。”裴玉惜摇摇头道,“许是来谈生意的呢。”
    裴云惜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这马车,只觉马车上的木雕绸缎皆是精细别致,来历不俗。两人跨入家门,一路走去前厅,却是遇不见一人。
    “今日怎这般安静?”裴玉惜愈发疑惑,“二哥,我走时,家中还在忙活晚饭呢,娘还说要请人打一百斤年糕,教三哥带去衙门分给衙役们,怎人全不见了?”
    裴云惜这几日不在府上,自然是愈发摸不着头脑,而这一切谜团的答案,就在他们两个跨入前厅的那一瞬,全部解开——
    裴老爷,裴何氏,裴明惜,裴文惜,皆立于厅堂之中,见裴云惜跨门而入,神情顿时一震。
    裴云惜正疑惑为何爹娘都站着时,眼恍惚一扫,只见高堂之上,还坐着一人,那人一手端茶,一手执盖,神情平淡无波,不疾不徐。
    这反而叫裴云惜惊诧万分,不禁脱口而出:“黄前辈!”
    他一叫,裴何氏竟上前一步喝道:“你给我跪下!”
    裴云惜愈发莫名,用探寻的目光望着裴何氏,“娘?这是……?”
    裴老爷在一旁沉声道:“云惜,你先跪下。”
    “爹……?”
    此时裴云惜彻底懵了,只见裴明惜冲他偷偷摇头,意思是不要反抗,无法,裴云惜只能惶惑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弯下膝盖,跪在了厅前。
    裴玉惜跟在他身后,顿觉不解,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裴明惜一把扯到了身后,示意他闭嘴。
    明明该是和薄肃在一起的黄飞云,突然出现在裴府,还是这般阵仗,裴云惜真如堕入云雾之中,迷蒙不解。
    “裴公子……”黄飞云蓦地开口,轻抬眼帘,道,“你与肃儿的事,我已知晓。”
    裴云惜浑身一颤,好似被人踩住了尾巴,悚然不安,怯然道:“黄前辈,晚辈与薄公子是、是……”
    “你认?”黄飞云冷声道,“肃儿当真是为了你,来的临安?”
    裴云惜无可反驳,只得歉疚地低下头,“正是。”
    “好你个臭小子——”裴何氏大喝一声,冲上前抬手立马给了裴云惜一巴掌,直把人的脸打偏到了一侧,“你晓得你在做什么!你这个不、不知廉耻的混账玩意儿——”
    裴云惜歪着脸,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意,咬牙不语。
    黄飞云见裴何氏动粗,不免皱了皱眉头,不悦道:“如今打骂有何用,不妨给出解决之道。”
    裴何氏在大人物面前一时失态,有些窘然,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却仍恨恨地低声道:“要命了这!”
    裴老爷眉宇间皆是忧愁,对着裴云惜朗声问道:“你与薄公子,何时这般的?莫、莫非是上次他来道贺……?”
    裴云惜轻轻摇摇头,眼一闭,心一横,道:“是……是薄公子初来临安时,我便对他另眼相待,直至今日,他与我已互通情意,私定终身。”
    “私、私定什么?!你你你,怎能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来!”裴何氏又是气得想捋袖抽他,幸好裴老爷拦下了她。
    黄飞云只道:“我本想肃儿多个能说话的挚友,没想到你竟将他拐入歧途,令他鬼迷心窍,抛了京城中的家世与身份,陪你在临安糊涂度日。”
    裴云惜死死地绷着下颚,坚守着最后的自尊,“黄前辈,门第虽有槛,然人心可无槛,为何不能尝试一越?”
    闻言,黄飞云出乎意料地顿了顿,随即又是轻慢地抿了口茶水,淡淡道:“世间门槛任你越,唯独这皇家的门槛,你是越不过的。裴公子,趁早醒悟,离了肃儿,放他回他的门第,才是真的。”
    “若,若我……”裴云惜眼中闪过薄肃几不可见的笑靥,咬紧牙关道,“若我不肯呢!”
    “呵,”黄飞云轻笑一声,抬眼看了看裴老爷和裴何氏,道,“你不肯,可以问问你的爹娘?”说罢,他搁下茶盏,拂袖起身,悠悠地从裴云惜跟前走过,“我早已将利害告知于令尊令堂,就不再多言了,告辞。”
    待黄飞云离了裴府,裴何氏的暴怒声便响彻了整个府邸。她又气又急,寻了鸡毛掸子,直往裴云惜背上抽打,裴明惜拼命拦她,叫她冷静。
    “造反了你们!造反了!还当我是你们娘亲么!”裴何氏急红了眼,“臭小子勾谁不好偏偏勾人家皇亲国戚!我叫你们巴结他,谁叫你们巴结到人家床上去了?还要不要脸了?咱裴家的颜面可算是被你丢尽了!”
    裴老爷被她吵得脑仁疼,烦躁道:“如今哭哭啼啼有何用处?哭了闹了,人家就不找上门了?”
    裴明惜忍不住替裴云惜说话:“爹,娘,云惜和那薄公子是真心相爱,况且是那薄公子先招的云惜,怎能全然怪在云惜身上?”
    “他先招惹又如何?咱能招惹他么!人家是皇后娘娘的胞弟!身份何等显贵!你你你——”裴何氏越想越慌张,“你才是鬼迷心窍!若是皇家来人抄了咱家都不为过啊!”
    裴云惜被她拿鸡毛掸子狠狠地戳了一记后背,向前冲去,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裴老爷亦是五味杂陈,他还想起去年酷暑时鼓励裴云惜去寻意中人,怕他孤苦一世,太过凄凉,如今看来,又是一扼,找谁不行,偏偏找了最不登对的人!
    “云惜,爹觉着……觉着……”
    “老爷,你作何说话磨磨蹭蹭?要说明说呀!”裴何氏推开裴明惜的钳制,拉扯裴老爷的衣袖,“老爷!快叫这糊涂蛋醒醒!赶紧与人断了才是呀!”
    裴老爷为难地看了一眼裴云惜,而裴云惜亦用苍凉的目光仰望着他,似乎心中种种无奈与愁肠,皆难再道!
    裴何氏素来知晓裴老爷惯纵裴云惜,愈发惶急,竟坐倒在裴云惜身边,哭号道:“云惜啊云惜,就当为娘求你了!莫要傻了!趁早醒悟才是啊!和人断了,断了吧!你总不愿见咱一家子人家破人亡啊!”
    “你胡说什么!”裴老爷严厉地喝道,一把扯起裴何氏,“你就别再疯言疯语了,让云惜静静,他要如何决定,我们也插不上手!”
    “难不成真叫我们一大家子被满门抄斩呐!老爷!”裴何氏居然伤心地哭了起来,裴明惜和裴文惜对视一眼,只能强搀着她把她送回屋里休息。
    裴玉惜也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会儿,默默地退出了大厅。裴老爷叹了口气,扶着椅子,慢慢地坐了下去。
    “云惜呐……”
    “……爹。”裴云惜面色苍白憔悴,抬起那双满是哀伤的眸子,“爹。”
    “云惜呐,爹不怪你。那薄公子实属天之骄子,容貌俊俏,才华横溢,换谁何人不动心呐。”裴老爷无奈地笑笑,“爹有时好似明白些,好似又不明白,你们小辈的事爹不想插手,也插不了手。不过呢,云惜,想要和那样的人在一起,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至于是何代价,咱们就不清楚了。”
    裴云惜恍惚地望着他,似乎不解。
    “爹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过你娘,还想多活几年,抱上孙子啊。”裴老爷叹息道,“万事皆有定数,指不定你们能逢凶化吉,终成眷属,或许,咱们又看不到这共结连理的时候了。”
    “爹!——”
    “云惜,这事,爹没法帮你。”裴老爷冲他摇摇头,起身走出了大厅。
    唯留裴云惜一人,默默地跪在地上,流下一行滚烫的泪,他知道,他与薄肃终究是,不可能的了。
    这夜裴府静谧异常,裴文惜的送别宴黄了,下人们早早被遣退回房睡觉。裴明惜顾着哭死哭活的娘亲,还要去前厅劝慰裴云惜别再跪了。
    裴云惜自是不听,仿佛为了忏悔般,长跪不起。裴明惜拿他无法,心中亦是焦躁难安,在院中徘徊时,忽的听见了阵阵敲门声。
    “何人?”他在门后问道。
    无人回应,又是笃笃两声,裴明惜心中纳闷,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却是看见了一张面若冰霜的脸孔。
    “薄公子?!你——你怎么来了?”裴明惜十分意外。
    薄肃盯着他,眉头微蹙,问道:“云惜回府了?”
    “是……”裴明惜不禁有几分狐疑,“薄公子,何故这般晚还上门?”
    “记挂云惜。”薄肃面不改色道,“我要见他。”
    想起裴云惜今日的惨状,裴明惜忍不住质问:“薄公子若不能护云惜周全,何苦又来招惹他?今日黄大师已上门告诫一番,家中已是翻天覆地,鸡犬不宁了。”
    薄肃猛地一抬眼眸,好似十分吃惊,沉着脸问道:“家师来过?”
    “薄公子想来是还不知道……”裴明惜无可奈何道,“尊师说是来代为转告,让云惜明白些事理,早早离你远去,毕竟,像咱们家这样的卑微小户,是攀不起薄家的。”
    薄肃脸色登时难看起来,道:“我从未轻看云惜,也并不在意裴家的地位。家师的门第之见与我毫无干系,既然我已认定了云惜,自是不会负他。”
    一席话虽未说得豪气干云,却也是掷地有声,裴明惜自是信他的,薄肃的品性有口皆碑,无可置疑,然而——
    “薄公子,若你真能护云惜一世,排除万难,还请你当面与他道清,免得他还跪在前厅伤心落泪。”
    “什么?跪在……落泪?”薄肃顿时目光凶煞起来,周身散发出绝寒的怒气。
    裴明惜摇摇头无奈地打开门,领他向前厅走去。待到门口,裴明惜做了个“请”的姿势,满含希冀地望了他一眼,随机转身离去。
    薄肃跨入大厅,便见烛光昏暗的厅中央,背对着他跪了一人,背影瘦削凄凉,细看,还隐约可见瑟瑟发抖的模样。薄肃蓦地心痛难当,好似喉口被人钳住,呼吸困难。他忽的大步上前,一把搂住裴云惜的后背,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啊!——?”裴云惜跪得神情恍惚,失声叫道。
    “云惜……”薄肃用嘴唇去亲吻裴云惜冰凉的下颚骨,反反复复,又去含住他的耳垂,拿唇瓣温热它,“云惜,云惜,是我……”
    他低回沙哑的嗓音清冽而温柔,裴云惜彻底呆愣住了。好半晌,才记起这是在自己家中!
    “慎言?慎言你——”裴云惜一边沉浸在他的温存之中,一边又惶急地想推开他,“会被、被人瞧见的,慎言……”
    薄肃不仅没有听从他的话松开,甚至一用力,横着抱起了裴云惜,吓得裴云惜死死地环住他的脖颈。“云惜,回房了。”薄肃低头朝他看看,理所当然道。
    “不行,先将我放下来!”
    “跪了多久,还能走路?”薄肃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为何总要伤及身子,这是儿戏么?”
    裴云惜被他训得埋首不语,心中却是惶惶难安,任由薄肃抱他回屋。两人进了屋,门一关,薄肃将他抱到床上,才道:“又轻了些,还得再好生补补。”
    裴云惜拉住他的衣摆,难过地看着他:“我们,不如便散了吧。”
    “……”薄肃安静地看着他。
    起初,裴云惜还敢看着薄肃,可说完这句话,他便心虚地低下了头,“散了吧,你我终究不是一处的人,若我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兄无弟,还可舍了命一搏,可如今……我终是不能因了私情,害了家人。”
    “何人要害你的家人?”薄肃冷冷道。
    裴云惜不想供出黄飞云,只道:“总是有人的。”
    “你是想说,我无力护全你的家人?”薄肃一针见血道,“想来你是不信我。”
    双手快要将身下的床单扯烂,裴云惜仍是挣扎,他自然是信薄肃,可若是信任可敌一切,那便最是完满了。
    怎么可能呢。
    薄肃见他不答,心下更是寒凉,“我知你何意,若我说你所担忧的事不会发生,怕是你不会信。总要时间证实一切,我将护你一世。”
    裴云惜不解地凝望着他。
    “若一切尘埃落定,你还想散,再与我说吧。”薄肃替他抖开被子,为他盖上,“我从不下赌注,此番,便赌你的心,云惜。”
    他说罢,弯腰轻轻地吻了裴云惜的额间,随即大步流星离去。
    裴云惜傻傻地坐在床上,膝盖上的淤青愈发刺痛,而额上却是暖得不可一世。
    赌博啊……
    说明:下一章有终极boss= =、
    
    第三十一章
    
    一夜失眠,裴云惜听得鸡鸣过后,才又迷迷糊糊睡了一阵。阳光没过脖颈,晒上脸颊,他复而转醒,失神地用指尖贴着额间,想起昨夜薄肃的宣言。
    他的坚定,无法令裴云惜不心动。
    随即起床洗漱,他愈发敢深想,若今后薄家的人发觉了两人的事会如何,黄飞云已来告诫,怕是薄府会直接差人将薄肃绑回去吧。若是终年不得相见,若是薄肃成婚生子,他该如何呢?
    想着想着,裴云惜怔在了脸盆前,蓦地低头瞧了盆中倒映着的脸,这张脸带了几分愁云,又藏了几分希冀。
    裴云惜跨入前厅吃早饭时,裴家四口齐刷刷抬起头看着他。
    “爹,娘,三弟,四弟,早啊。”他淡淡地招呼了一声,说罢便走到桌旁,依着自己常坐的位子要坐下。
    “谁许你坐下的!”裴何氏冷不丁道。
    裴云惜一骇,不解地抬头看她,“娘?”
    裴何氏没好气道:“你不跟人家断了,就别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裴老爷不悦地瞪了一眼裴何氏:“你胡说什么,云惜难不成不是你的骨肉?对他这般刻薄作何?他自己的事,由他自己解决,我们管不着。”
    裴何氏愤然道:“管不着?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我能不管么!他找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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