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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琴记-萧九凉-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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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何氏愤然道:“管不着?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我能不管么!他找男人也罢了,找谁不行,非找人家皇亲国戚,那是咱们能攀得上的人嘛?”
    裴文惜道:“娘,二哥能和薄公子相知,也是本事啊。”
    “今日`你便要走了,还想气死为娘不成?”裴何氏佯装伤心,拿帕子拭泪,“一个个的,都不省心。老五算是没了,老三要走了,老二还惹出这种祸端子,咱裴家造孽啊。”
    哐啷一声,裴老爷将饭碗砸在桌上,气势汹然地骂道:“你自己教子无方,还敢哭哭啼啼!为妇不贤,要我休了你不成?”
    “老爷你——”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裴家是小门小户,可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人家皇亲国戚又如何,总是要讲个理,道个由吧,儿女情长之事难道要动用私法?”
    裴云惜心下热乎,知道他爹爹是在护他,感动不已,低头抿嘴一笑,捧起碗默默地吃了起来。裴玉惜看得云里雾里,还不怕死地问了句:“那,那个薄公子,是二哥的心上人吗?”
    裴文惜回答他:“是也不是,你多吃饭少说话。”
    裴玉惜瘪嘴,讨了个没趣,自从裴宸惜的事情过后,他懂事了不少,也不再贪玩乱跑,老老实实在家温书。
    “那个……大哥呢?”裴云惜后知后觉问道。
    裴老爷瞥了一眼沉着脸的裴何氏,道:“替你娘去望湖楼买糕点了,她非要吃竹叶酥,这不明惜一大早就去了。算算时辰,快要回了,恰逢赶上给文惜送行。”
    然而到了时辰,裴文惜要出发了,裴明惜还没回来,无法,裴文惜只得向爹娘和二哥四弟辞别,踏上马车,蹬蹬离去。裴何氏这下子真哭了,舍不得裴文惜远行,怕他受苦受累,心又想他是去泽福苍生,还稍稍好受些。
    马车消失在视线中,裴老爷和裴玉惜搀着裴何氏进府了,裴云惜还沉浸在淡淡的愁绪之中,无法回神。许久,他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慢慢吞吞,晃晃悠悠,好似脚上捆着千斤锁,无法行走。
    裴云惜讶然道:“大哥……?”
    裴明惜一脸极其明显的失魂落魄被裴云惜尽收眼底,“大哥,怎了?你脸色——”
    裴明惜举起手中的糕点,递给裴云惜,裴云惜接过打开,里头的竹叶酥竟碎成了粉末!
    “这?大哥,这酥怎全碎了?望湖楼给的吗?”裴云惜以为他是受了望湖楼店大欺人的侮辱,登时恼怒道,“是望湖楼故意给的?我去寻他们算账!”说罢,揪起竹叶酥碎渣,便想冲出去。
    幸而这时裴明惜神智稍稍回笼,立马将他拉住,“云惜,等等!不是……不是望湖楼……”
    “另有其人?!”
    “不,是、是我自己捏碎的……”裴明惜艰难地低下头,承认道,“云惜,我,我方才在西湖边,好似、好似瞧见了一个人……”
    “何人?”裴云惜摸不着头脑。
    裴明惜掐住他的手腕,气力一下子变大,好似难以开口:“我看见……竹君了……”
    裴云惜震惊道:“戴大人?他怎会在临安?”
    裴明惜一脸恍惚,亦是不可置信:“我亦在想,他怎会来了临安?方才瞧见他在白堤旁与一位女子交谈,我便远远地望了一眼,逃也似的回来了……”
    这也叫“逃也似的”?裴云惜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谎言,分明是魂飞天外,游神般地飘了回来。
    “真是戴大人?我想你不会莫名认错才是。大哥,你何不上前问他?”
    裴明惜痛苦地摇摇头:“不可,不可,是我要断了的,怎可再轻贱地凑上去?只不过,我当是自己能忘了他,却仍是……大意了……”
    自作聪明地抽身而退,裴明惜当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他划清了自己与戴洺洲的界线,告诫自己,不可逾越,不可高攀,只不过当他挥断情丝的那一瞬,心痛却席卷而来。这些日子以来,他故作淡然,佯装坚强,毕竟裴家还要他撑着,儿女私情事小,亲人家业事大。就这么催眠着自己,他度过了最难熬的几月,正当他以为心已寂灭时,竟又看见了戴洺洲……
    “大哥,看看你自己的神情,你分明还是念着戴大人,不是吗?”裴云惜为他憾然,“为何不再给你和他一次机会呢?说不定他会——”
    “不,不,云惜,你别说了!”裴明惜猛然摇头,“竹君和薄公子不同,说到底,薄公子是皇家的人,有上面的人撑腰,而竹君一家为官,如走独木,该是处处小心,怎可因我之事,坏了他们一家名声?”
    “你为他们一家想得仔细,可曾想过自己?大哥,莫要傻了,若戴大人仍有真心,何妨一试?”裴云惜抓住裴明惜的肩,叫他清醒些,“你去问他,情爱里本没有对错,只有爱与不爱。”
    裴明惜眼中无声地糊了一层薄泪,有些艳羡道:“没想到,二弟有一日能说出这样的话,薄公子着实厉害呢,那日他提出帮忙,我便隐约晓得了,他对你是不同的……”
    “帮忙?”裴云惜蹙眉,“大哥,他帮了什么?”
    裴明惜见两人已是情意相通,共结连理,才敢坦言道:“还记得霍龄逼婚那几日么?我在城郊客栈苦苦思量,决意求助竹君,不曾想上门去竹君有事不在,遇上了薄公子,我便如实道出难处,他竟答应帮忙,我自是又惊又喜……”
    裴云惜目瞪口呆地站着,仿佛听了一段异闻,裴明惜接着道:“他说通了夏老爷,教霍龄娶了梦桥,又叫我对你保密,不可说漏此事。我当他不过是做好事不想宣扬,便一直忍着没说,没想到他……他竟是倾慕于你,云惜。”
    裴云惜蓦地涨红了脸,又是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裴明惜强笑了一下,道:“他待你如此真心,你们二人历经艰辛却仍相守,大哥只能……尽力替你们说话,能帮则帮了。”
    他拍了拍裴云惜的肩,又扯过那袋碎成粉末的竹叶酥,无奈地一哂:“这糕点,只得改日再替娘亲买了。我这便进屋向她请罪去。”
    “大……”裴云惜犹豫片刻,想喊住裴明惜,后者已是充耳不闻地跨入门槛,晃晃悠悠进去了。
    常言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裴云惜这时觉着,该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无心人。裴明惜隐忍着,不愿自己的情意拖累戴洺洲,可他何时问过戴洺洲,他愿不愿意呢?
    裴云惜心道,连黄飞云都来了临安,保不齐戴洺洲也来了呢,他这便替裴明惜去要个说法,好彻底做个了断。若是戴洺洲仍有情意,他便鼓舞自家大哥,勇敢地迈出一步,何妨一试呢?
    他记起薄肃某夜与他闲谈,他问道,你为何会来临安?薄肃静默半晌,才道,心中有人,何妨一试?
    于是,他才知薄肃的情意深重,即便在万梅园冷语相对,薄肃仍是放他不下。裴云惜那夜只顾埋首扑在薄肃胸前,想细细地听听这颗心的声音。
    今日难得万里无云,日照当头,暖洋洋的金光遍洒西子湖畔。游人三五成群,走走停停。裴云惜从裴明惜那儿听得是在白堤旁遇见戴洺洲的,可这白堤不短,人在何处呢?河岸边泊着几艘画舫,是望湖楼的宾客游船,专门为想要边吃饭边饱览西湖美景的游人准备。不过租一艘画舫价值不菲,一般都是富贵人家租赁,或是逢了家有喜事的人家租下。
    裴云惜不过是无意间朝那边扫了一眼,却猛地瞧见一个身影!
    那人着青色长衫,玉冠竖发,长身而立,正是苦苦寻觅的戴洺洲!
    戴洺洲站在其中一艘画舫的船板上,与伙计打扮的人交代着什么,随后便轻轻颔首钻入船舱内。裴云惜急急忙忙跑去,却见伙计在解开锚绳,好似要开船了。
    “且慢!且慢——”裴云惜忍不住喊道。
    船慢慢地离开岸边,裴云惜一下子跳上了船,身形不稳地猛晃了两下。那伙计被他吓得不轻,骂道:“你是何人!怎跑到我们船上来了?”
    裴云惜气喘吁吁道:“这、这位小哥……我是来,来……”
    “弹琴的来了么?啊?这都开船了!”船舱里钻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口气凶悍,“让王管事赶忙派个琴师,怎地还没到呢?”他瞪了那伙计一眼,又狐疑地扫到了裴云惜身上,“这位?”
    “我、我便是……琴师……”裴云惜胡扯不眨眼,“赶得太急,气、气没喘匀……”
    那管事道:“瞧模样周正,不知比上个琴师技艺好些么,王管事净寻些三流货色,拉低咱望湖楼水准!”
    裴云惜气喘得差不多,开始面不改色道:“大哥,我苦练琴技多年,只求您能赏口饭吃。”
    “好了好了,那先进去弹一段。”那人不耐道,“里头可是贵宾,你就坐在屏风后头弹,切记,他们说什么都与你无关,专心弹琴便是。若出了差池,咱望湖楼不会保你。”
    裴云惜装得唯唯诺诺跟着进去了,画舫内自是富丽堂皇,金光炫目,后舱是烧菜地方,主舱宽敞舒适,由一块屏风隔开前舱。裴云惜依着琴桌坐下,眼前被雕花屏风挡得严实,丝毫瞧不见戴洺洲身影,于是他就着琴,从容不迫地弹了起来。管事的站在他身后,听他弹得有模有样,琴音流畅动人,满意地点点头,便离开了。
    这时屏风后头传来几声轻咳,随即便听到戴洺洲的声音:“夫人,可要紧?”
    “咳,咳,无碍,不过是嗓子痒罢了。”一道清丽雍容的女声响起,裴云惜顿觉耳熟,“外头何人弹琴?竟如此天籁?”
    裴云惜暗暗吃了一惊。
    “应是望湖楼的琴师,夫人。”
    “哦?没想到临安竟也是如此卧虎藏龙之地,老师算是来对了地方。”那女人道,“可惜呀,他早我一步,却还未见得人影呢。”
    戴洺洲道:“黄大师应是寻慎言去了,夫人,您无需忧心。”
    “呵,我便是忧心老师摆不平肃儿,才跟着来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在主上跟前费了多少唇舌,才令他应允我这趟临安之行。若此番解决不了这事,我不会罢休。”
    屏风后的裴云惜渐渐白了脸色,他已知晓舱内坐的是谁,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人,竟为了他与薄肃的事,亲自来了临安……
    “肃儿挪用府中五百两银子,竟是为了帮那裴云惜一家还债,父亲知晓了此事,险些气晕而去,我若是再坐视不理,怕是终酿大祸。”薄皇后面色如冰,虽是气恼,却也没有怒显眉梢。
    戴洺洲忍不住为薄肃说话:“夫人,慎言他,他怕是对那裴公子付了真心,两人志同道合,情意相投,这才做出这般——”
    “情意相投?”薄皇后剐了戴洺洲一眼,“戴家小子,你与肃儿成日腻在一处,怕是早就知晓怎么回事了?欺瞒如此重大之事,你如何担得起?”
    “夫人——!请,请夫人降罪!”戴洺洲一慌,立即挥袍下跪。
    薄皇后美目嗔怒道:“这不是在京城家中,无须如此大礼,你起来吧。”
    “夫人……”
    “我亦不是那般棒打鸳鸯之人,不过,肃儿与个男子成日厮混,你侬我侬,成何体统?这不是有败家风?传出去,丢了全族的脸!”薄皇后说的隐晦,戴洺洲知她何意,“素心自小倾慕她表哥,此事若是被她知晓,定要成日以泪洗面,伤心不已。我与主上早早拟好两人婚事,待得素心二八生辰一过,便宣告天下,喜结良缘。怎知落得今日地步,若我再不出手管教,怕是收不了这摊子!”
    嗡——
    裴云惜的琴弦猛地裂了,琴身顿时剧颤,发出说奈嗣诺盟糇谠兀院?瞻住�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戴洺洲厉声道,赶紧绕过屏风冲出来,一探究竟——
    然而他却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你、你?”他一时间不可置信,“你怎会在此处?”
    “何人?”薄皇后亦是警觉。
    裴云惜强压慌张,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戴洺洲,道:“戴大人,是在下,裴云惜。”
    戴洺洲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低声道:“你怎么……?”
    “在下,是来寻戴大人的,并不知……皇、皇后娘娘也在。”说出这四个字,裴云惜仍是结巴一下,透露了他的心慌。
    薄皇后听着屏风后嘀嘀咕咕,颇为狐疑,遂亲自起身,绕过屏风后看看情况。哪知她见到裴云惜,亦是吃了一惊!
    “是你?”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裴云惜噗通一跪,大礼行得干脆。
    薄皇后被他这一跪唬了一下,愣了愣才道:“你……起身吧,咱们是微服私访,倒被你泄了身份。”
    裴云惜不敢起,跪趴在地上,闷声道:“草民无意间听了娘娘与戴大人的谈话,罪该万死,请娘娘降罪。”
    薄皇后心下不禁一叹,几分无奈,几分怨气,道:“你倒是先来请罪,呵。”
    戴洺洲生怕薄皇后真的降罪,亦是恳求道:“夫人,裴公子是来寻我的,不知夫人也在,所谓不知者无罪,还请夫人……”
    “够了,我素来信佛,忌讳杀呀死的。何况,这本是家事,扯不上罪不罪的。”薄皇后轻轻阖眼一憩,复而睁开,又道,“裴云惜,你先起来,站着说话。”
    裴云惜犹豫片刻,还是直起了身子,恭敬地站在薄皇后面前,微微垂目,“皇后娘娘。”
    “呵,你与肃儿的事,我已知晓,为了五百两,你可算是费尽心机。”薄皇后兀自道,“肃儿生性冷清,不懂情爱之事,你百般诱使他,骗得五百两也罢,竟将他迷得有家不归,千里迢迢跑来临安一隅,这是要教他背信弃义,做个不孝不义之人么。”
    “皇后娘娘,若您不怪罪于草民,还请容许草民将事实一一道来。”裴云惜稳住气息,他听罢薄皇后这段黑白颠倒之词,内心既是愤懑,又是替薄肃不平,垂首道,“皇后娘娘是薄公子的胞姐,自是血浓于水,情义深重,对薄公子多几分关心那是自然。想必皇后娘娘比草民更了解薄公子的心性,薄公子他不喜名利,淡泊世事……”
    薄皇后微眯起凤眸来,似乎有了些兴味,“哦?”
    裴云惜深吸一口气,又道:“五百两之事乃薄公子慷慨借助,草民一家定当奉还。只不过,恕草民不自量力,妄与薄公子结为知交伴侣,盼共度余生。”他心如擂鼓,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在皇后面前布下誓言,“皇后娘娘,草民与薄公子皆不是儿戏,家世的云泥之别已无力回天,然草民愿赌付真心,只为一人。”
    戴洺洲吃惊地看着他,未料到他竟有如此豪言壮语,说是胆大包天也不为过。
    薄皇后却是寂静了顷刻,才道:“好一个赌付真心,可你该明了,皇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进的。肃儿的婚事,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裴云惜道:“草民亦曾为此挣扎烦恼,门第之见乃是古今难事,何况草民与薄公子皆为男子,二人相知相恋,怕是会被天下人耻笑。草民百般退缩,是薄公子坚决地留住了草民,他道,愿护草民一世周全,赌上草民的真心……草民的真心怕是不值钱的,可有一点,那便是全然归属于薄公子。”
    “呵……”薄皇后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戴洺洲悚然地望着她,生怕她下一刻便发威施罪,“裴云惜。”
    “草民,在。”
    “你的真心,可不过是说说?肃儿的好,怕是无人不晓,打小起,他回绝过多少姑娘,你可知?”
    “草民,不知。”
    “那你凭何说自己是真心?”这一句逼问威而不怒,却满是轻蔑。
    裴云惜双手紧紧握拳,他明白该是他表露决心的时刻,于是他缓慢而坚定地抬起头,恭敬却不卑怯地望着薄皇后,“那便由草民纵身一跃,以示真心!”
    说罢,他转身向画舫外奔去,戴洺洲反应极快,立即跟了出去,他喊裴云惜的名字,却止不住他的脚步,只见冲到甲板上的裴云惜猛然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西湖!
    这阳春三月,湖水冰冷,况且画舫已开出老远,望不见河岸,裴云惜这一跳,简直要送命啊!
    “船家!来人!快救人!”戴洺洲急得大喊。
    却见裴云惜奋力地扑腾着,朝无边无际的岸边游去……
    说明:没想到,下一章就要完结了…
    
    第三十二章
    
    阳春三月的西湖水到底是冷,冷得彻骨。
    裴云惜游了数丈开外,渐渐体力不支,衣衫湿透,紧裹身子,使得他愈发沉重,耳畔隐约听见戴洺洲惊慌失措的吼叫声,却被水花盖去。
    游着游着,便真真是要划不动了,裴云惜吃力地想,若是这颗真心沉到了湖底,那也是天命,怪不得谁,就怨自己与薄肃缘分太薄,无法厮守。
    戴洺洲急切地唤来了画舫的船夫,命他赶紧下水救人,那船夫胆小地推说西湖水深又寒,不适宜下水救人,只命船头调转,开回去捞人。
    戴洺洲并未表明身份,无法威吓船夫,只得盼裴云惜这傻子多坚持一会儿,等他们过来相救。薄皇后冷着脸从舱内出来,见远方起伏着豆大的身影,道:“说跳就跳,倒是干脆。以此来证真心,我算是开了眼……”
    戴洺洲一想起裴云惜是裴明惜珍视的亲弟,若是他出了不测,裴明惜怕是会伤心欲绝,恨死自己罢。如此他便愈发着急,催着船夫加速驶去。
    “公子您瞧,那不是戴公子嘛!”阿萍站在甲板之上,极目远眺,忽的发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咦,戴公子怎转来转去的,作何呢?”
    薄肃微微侧首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黄飞云,低声道:“师父,待我一瞧。”
    黄飞云忍不住哼道:“不管何人,怕是都比我这师父要紧。”
    薄肃已与黄飞云僵了整整一夜,黄飞云骂他脑子糊涂,净会惹事,还全然不顾他这个做师父的和亲姐姐的担忧,千里迢迢独自跑来临安,只为和一个男人私会,尽失皇族人的身份。
    薄肃面对他痛心疾首的呵责,全程沉默不语,黄飞云气的想砸了他的琴,这时他的脸色才骤变,一把夺下琴,道:“师父,您身为琴师,竟如此不惜琴么?”
    “你你你……你这是在指责为师?”黄飞云登时吹胡瞪眼,不可置信道,“此琴几何,为师赔你便是!”
    薄肃将寄情搂在怀中,定定看着他道:“无价。”
    如此一来,师徒二人又是不欢而散,当夜晚饭黄飞云都不肯出屋来吃,薄肃命阿萍送一份去,黄飞云扔了出来,他失了平日的风度气度,被他这个不争气的徒儿搅得心烦意乱。夜半,他听得屋外琴音缭绕,空明回荡,遂披衣起身,开门探究。只见薄肃一人独坐梦池水榭之上,阖眼弹奏。
    黄飞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听完了整首琴曲,遂忍不住抚掌,道:“琴技依旧,不错。”
    薄肃沉静了片刻,才道:“此琴乃云惜所赠,自是天籁名器。”
    黄飞云又差点被他气得背过气去,扶着一路的游廊柱子,步履蹒跚地回了房间。翌日,薄皇后的侍女前来请人,黄飞云才与薄肃出府来了西湖。
    这船开出没多久,就看见侍女所指的画舫往回开了过来,薄肃站在船头,见戴洺洲平时挺沉静一人,此时手舞足蹈,手指好似指着湖中的某处,隐约在大风中听见他的呼叫声。
    “在那里!——快——救人要紧——”
    薄肃顺着他的指处,细细往湖中一瞧,好似有某个物体在起伏飘荡,这是……一个人?
    阿萍眼力极好,也盯着看了会儿,脱口叫道:“公子,湖里有人!哎哟,有人掉湖里了——”
    薄肃紧抿双唇,死死地盯着那个落水之人,一种莫名不详的感觉霎时蔓延心头,船越开越近,他看见那个人的手白。皙修长,伸出湖面挥舞了几下,立即沉了下去,连着整个人都瞬间消失不见!
    薄肃的心猛地也跟着沉了下去,眸中一黯,立即向前跑了几步,阿萍还当薄肃怎了,却见他纵身一跃,噗通跳进了水中,往下一沉,又浮出水面,随即奋力地朝那个人消失的地方游去——
    “公子——!!”
    阿萍吓得顿时瘫坐在了甲板上,他不会游泳,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薄肃越游越远……
    随行的侍女见此情况亦是吓得六神无主,赶忙进舱禀报给了黄飞云,黄飞云惊诧万分,遂命船加速驶去。
    薄肃在朦胧昏暗的湖中寻见了仍在微弱挣扎的裴云惜,他拼命靠过去拉住裴云惜的手,一把扣住他的脑袋,将嘴中的气息渡给了他。靠着单手和双脚的滑动,两个人慢慢的浮出湖面,裴云惜已是面色发紫,毫无意识。
    薄肃环着他的脖颈,拖着他游向画舫。戴洺洲和船夫合力将两人拉了上来,薄肃一上船,立即跪在裴云惜身边,替他按压胸口,弯腰为他渡气。两个人皆是湿透,甲板上淌满了水,密密麻麻的水珠不停地冲刷着薄肃的睫羽,重得他快要睁不开看不清。
    “慎言……”戴洺洲立在一旁,神色戚戚地望着他。
    而后却是无人再语,只因裴云惜迟迟没有反应,好似断了气一般,薄肃脸色青白得吓人,一直在渡气按胸,眼神甚至是凌厉的。
    末了,裴云惜哇的一口将水吐了出来,连咳了好几下,整个人虚弱地眯着眼,薄肃立即将他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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