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瑈海暮川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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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壮汉扑了个空,双臂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倒立着飞了起来,壮汉借势蹬腿,眼看一脚便要狠狠踢在晓川肋下。
  “小心!”我急步上前,却被鹤先生挡下了。
  未及我反应,晓川已然于半空中翻了个个儿,落下时一脚正好点上扶栏,借力一跃,像只黑鹰似的单脚立在“外省人”头顶。
  也就是在这当儿,壮汉收不住腿劲,一下压在旁边一张书案上,只听咔嚓一声,书案脆脆地裂为两半。
  我的个乖乖!这厮的腿功不弱呀!看来那锦衣男子身旁的两名壮汉皆非等闲之辈啊!倘若屋内的三个人联手,晓川能对付吗?
  且见晓川单脚蝉立,一面压着“外省人”不能动弹,一面与壮汉周旋。突然,那男人飞身而起,竟是朝那锦衣男子去了。
  所有人皆是一惊,留在锦衣男子身旁的壮汉大喝一声,双手像虎爪子似的劈向晓川。
  晓川轻飘飘地朝后一躺,在空中一瞬间的停驻,就见虎爪子呼哧哧地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儿扫了开去。
  我站在二楼的另一端,感觉到头发丝儿好像也随着那壮汉手上力道飘摆起来,不禁担心晓川的安危。
  可我一转眼,那壮汉突然闷哼了一声!原来是晓川趁着他双臂尽出的空当儿,击中了他的双肋。
  “虎爪子”不甘,正欲回击,就听锦衣男子轻喝道:“慢!”
  “虎爪子”果然听话,与先前败北的两个一起退下守候。
  娘的,难不成这个人要亲自动手?
  我还一本正经地这么想着,却见晓川竟朝那男人单膝跪下了!
  “大人。”晓川埋首喊道,语色之中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显得格外恭敬。
  我彻底懵了!莫非,眼前这位连脸都不敢露的,便是处心积虑与武皇为敌的罪魁祸首?
  是啊,我怎的早没猜到呢!这个人虽然自称是鹤先生的朋友,可鹤先生对他不仅十分的尊敬,而且言行无不以他为先,甚至有点儿仰慕的意思,可想在鹤先生这儿,这位远不止朋友这般简单。
  我下意识地看看鹤先生,发现他的注意又被那锦衣男子吸引了过去,心头不免多了个念头。
  “大人何时入京?”我听见晓川问。
  我听他这么问,便猜到这“大人”一定长居京外,并且不会轻易入京。那么,到底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条“毒蛇”爬出洞穴呢?莫非仅仅是为了惩戒我?
  呵,我真是太高估自己了。叫我吃吃苦头这样的事,他的三名手下只要一个,便能让我吃不完兜着走,犯不着以身涉险(因为笑笑生造反,京城戒严)。
  可事情远比我想的更复杂。
  我就听“大人”不紧不慢地说:“文渊,你终于来了。”
  唐文渊是个“死人”,是个被烙上朝廷钦犯罪有应得恶贯满盈等等记号的不可饶恕者。
  唐文渊这三个字代表的不再是某个人,某个家族,而是代表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他可以被人们记在心里,但绝非能随意挂在嘴边。
  但,这个名字不经意地再次充盈了我的耳朵,震得我脑子嗡嗡的响。
  当“大人”喊出文渊这个名字时,晓川放松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以至于他并没有马上回话。
  “我在等你~很好,终归你还是回来了。”“大人”正色道。
  “是。”晓川埋头回答,语气显得颇为无奈。
  “不走了?”
  “不走了。”
  “你可还怪我?”
  晓川抬头看了看“大人”,好一会儿才答道:“我不喜欢被骗。”
  “大人”笑道:“兵不厌诈,你应该明白。”
  听到这儿,我大概猜出些端倪。
  数日前在淮汀阁我明明听到晓川说要将起事的日子提早,说明那男人以为“大人”的兵力已经混入了各方军队,谁知半路上遇着我这不懂事儿的搅局,密告朝庭京城藏有反军,又激慨的写了封信给晓川承认了这件事,将“大人”投石问路的计谋暴露无遗,使得晓川与“大人”之间出现了裂隙。
  所以,在大婚前,晓川“离开了”,至于他是否真的想要离开,又打算去哪儿,我那会儿无从得知。
  “不论如何,我会留下。”晓川坚决道。
  “很好。”“大人”说,“萳笙的谋略,加上你的身手,何愁大事不成!”
  听罢,我就看了看那三个武夫,只见三个人不约而同显露出轻蔑的样子,一副“老子约好了试你小子身手,不是打不过你”的酸样。
  “回去吧,花音在等你。”鹤先生说。
  我心思一动,不由得有些沮丧。
  可晓川也不理会那教书先生,站直了,转身朝我这儿踱了过来。
  我见他一副英雄肝胆,脸上止不住的火烧,惊慌失措间,像根木头似的杵那儿动也不动。
  这回,没有人再拦下他。那男人停在我身前,定眸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抓过我一只手就向楼道口走。
  我被他拉着走了数步,就听身后有人阻喝。
  晓川驻足,却不回头,嘴里淡淡地说:“我要带他走。”
  他这话说得极轻,但时值深夜,四下静得很,只要这楼上没人发出声响,哪怕针尖儿落地也是真真儿的叮耳。
  所以,晓川这话说得虽轻,可整楼上的人全都“如雷贯耳”。
  我更是有点儿受宠若惊,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我要带他走。
  呵!这是我听过的,最打动人心的情话。
  “不行!”说话的是鹤先生。
  晓川撒了手,淡漠着走回几步,我跟着转过去,就见锦衣男子慢幽幽地站了起来,两手将风帽遮了头,缓缓地从书案一端踱了出来。
  我这才对那人的外貌大概有所了解——中等个子,上唇留着八字胡须,约莫四十余岁,但他故意将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而且站在灯光较弱的区域,是以,我还是不能完全认清他的样貌。
  “你要带他去何处?”“大人”问。
  晓川笃定道:“与大人无关。”
  “他是未安人,须是回到宫城完成使命。”
  “我只知,他是我的人。”
  当晓川毫不迟疑地讲出这句时,你可懂得,我那萌动的心情!
  “文渊,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大人沉声道。
  “我没忘!”晓川不再客气,“你们,拦不住我。”
  没人拦得了晓川,这显得太过绝对。但,至少当时楼里的三名武夫想要在短时内制服那男人,显然是不行的。
  眼见情势陷入僵局,鹤先生从旁斥道:“晓川,别让大人为难!”
  谁料“大人”一抬手,令道:“萳笙,随他去。他自当有分寸。”
  嗬!这算什么?深更半夜将我掳来戏耍一翻,接着告诉我这一切全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然后再天降一名大英雄救我于水火之中!
  这当然不是“大人”的初忠。他要的,是晓川的妥协。但这样的妥协并不能使他真的放心,所以,他命令两名手下暗中尾随晓川,寸步不离。
  我与晓川一前一后的行走,寂凉空旷的街道,弥漫着桂花香气的冷风时而吹起,我浑身湿透,忍不住几个喷嚏。可前面那男人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难道之前他在淮汀阁的所作所为又是我在自作多情?
  我埋怨着他的冷落,没好气的问:“大人是谁?”
  “大人~便是大人,是你必须敬而远之的人。”
  “你不肯说?适才他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晓川冷笑一声,说:“你不是称他作师叔吗?莫非想与他为难不成?”
  我脸上一烫,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都听到了……我那不是为了保命嘛!”
  “你的确很怕死。”晓川不冷不热地回应。
  听他揭穿,我也豁出去了,嚷嚷道:“你虽不怕死却是愚蠢,居然把命交给不信任你,只会利用你的小人!”
  晓川背对我斥道:““大人”并非小人。”
  见他维护那斯,我更是气恼,讽刺道:“嗬!果然是喂熟的走狗!”
  晓川听我这一骂,停下脚步,转身两三步的快速逼近。
  “怎么?想动手啊?”我没脸没皮的挑衅。
  晓川叹一口气,却是脱掉最外一层的夜行衣,转手将它披在我肩上。
  我措手不及,一时语塞。
  冥冥中,我与那男人针锋相对的气势被什么东西消磨掉了,有一股挠人心底的暗流不知从哪里流窜到我们之间,教人,说不出口。
  夜撒星月,桂花飘香,弄得人,心沉沉。
  我与晓川对视,那男人黑亮的眸子在月光下更加深邃幽暗,在某个瞬间,我明明在那流转的眼泊中看到了些许哀愁。
  “宁海瑈,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晓川轻叹着。
  “羡慕我?”
  “羡慕你能够随性而为。”
  我听他说得真切,感慨道:“随性而为,你亦未尝不可。”
  晓川摇了摇头,“我们,不同。”
  我们不同?呵,呵呵~我笑出声来,眼睛里却湿湿的。
  我向那男人走得更近,鼓起勇气,终于问出了那一句。
  “暮晓川,你可是~喜欢我?”
  晓川脸色一变,抿唇不答。
  “若是不喜欢,为何不烧了我写给你的那封信?若是不喜欢,为何夜闯淮汀阁?若是不喜欢,为何走了,还要回头?”
  我一连串的发问,不留给晓川任何喘息之机,我要他承认,立刻承认,他的私心!
  可是晓川却始终静默。
  而我,再也装不下去,等不下去了!我失控地扑了上去,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
  “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长安……”我在央求他。
  那男人在我耳畔呼着热气,幽幽地说:“我复李唐,斯赴武周,你我陌路,不得同行。”
  我听他咬文嚼字的拒绝,心火便涌上来,猛地推开他骂道:“既然不得同行,适才你何苦要救我,何苦要来撩拨我!你看看我,看看我!为了你,我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而你,还欲置我于死地!”
  晓川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冷笑一声,对他说:“如此也好!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从此与你们那帮反周复唐的疯子再无瓜葛!去他娘的未安人!老子是恒国公宁海瑈!”
  “好,很好。”晓川面无表情的回答。
  我被他的不以为然彻底激怒了,喝道:“暮晓川,别在我面前玩儿深沉!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
  我走到他身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样的近,悬在晓川左耳下的黄金貔貅耳环在月光下尤为闪亮。
  “我认得这个。”我指着那耳环说。
  晓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脸惊异的看我。
  “乌文渊。”我字字叫道。
  晓川听罢,脸上的表情已从惊异变成了惊恐。
  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因为我不仅知道他原本的名,还知道他原本的姓氏。我相信,这世上除了远在均州的卢陵王,再无第二人知晓了。
  晓川一下抓住我的臂膀,那一瞬他应该是想起了曾经我在半月楼询问貔貅耳环来历的事情,冲口道:“你~到底是谁?”


第39章 相认
  我……是谁……
  我是下贱婢女偷尝禁果后的私生子,我是在阴暗地窑苟延残喘的寄生者,我是连亲娘也不敢相认的懦夫,我是~儿时与那位蓝衣公子匆匆一瞥的过客……我是……狗儿……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将过去统统告诉暮晓川?不,绝不!我岂能让自己在那个男人面前如此低贱!我,不想让那无情之人再感到丝毫的慰藉,我甚至,不想去拥有那段与他共同的回忆!
  但,我不开心。
  这样的不开心,并非因为晓川的漠然,而是我觉着,我和他,已然走到死路的尽头……
  我冷笑着,尽量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缓缓离去。
  晓川没有追上来。黑夜里,隐隐传来风的叹息,我听见心里的自己,在哭泣……我听见,一个声音飘飘乎乎地在喊~
  狗儿……
  呵!刚才是什么!不会!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我脚不停步,不敢回头,我想要在那男人面前保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狗儿!”
  嘶裂般的呼喊,震耳乏溃。
  这一次,我再也走不动了。我转过身去,看见晓川缓缓地走了过来。
  “你是~狗儿?”他第一次在我面前丢了沉稳,一脸惊异,询问的语气,却没有底气。
  而我,早就没了力气。
  “是当如何?不是,又当如何?”我觉着自己紧张得连嘴唇都在颤抖,却说不上为什么。
  晓川逼近一步,眼眸晶莹闪亮,仿佛,擒着泪水。
  他说:“你真是狗儿……当年,我明明见你坠落山崖!我以为~你死了……”
  我心头一动,恍然大悟。原来,当年我被猛虎追赶掉下山崖的一幕机缘巧合地被那男孩看了去!难怪,他一直没有对我的身份抱有丝毫的怀疑,因为“狗儿”在他心里早已作古!
  这么一想,我刚刚铸就起来的铁石心肠就软了一半,没想到,那男人猛然飞扑过来,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他什么话也没有讲,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情感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发生了非常大的转变。
  这样的转变,便是一种由爱至亲的改变吧。
  是啊,对于文渊来说,我可能是他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见证吧。
  晓川便那样一动不动的拥抱了我许久,直到他平复了心情。我想,他抱着我便是不想要我看到他动容的模样,毕竟,那男人在我面前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
  终于,他放开了我,询问我坠崖后的经历。
  我对他说,我被一支商队救了命,如此,才会来到长安。
  晓川又沉默了许久,才对我说道:“起事之前,我将送你出长安……若我不死,一定去找你……”
  我苦笑:“说来说去,你还是一意孤行。也罢,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蓬莱殿等着你!”
  晓川眸子里的星辉暗淡了一些,他拍一拍我的肩膀,怅然道:“明日子时,相约此地,我……有话与你讲。”
  晓川说着,慢慢让开身子,手指前方又说:“前面便是恒国公府,你一路小心。”
  我适才一门心思在晓川身上,这才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景,原来晓川带我走的是淮汀阁去恒国公府的必由之路。而我们此时停留之地,是一处富庶人家的后门。平日里我路过无数,知道这门后面便是那人家的园子,是以这飘散的桂花香气也便不足为奇了。
  而这边,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未等我回神,就觉着面前一股奇风闪过,几乎同时,晓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旁边离地丈余的屋脊之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圈洁白的轮廓。那男人负手而立,在我去不到的高处幽幽道:“明日子时,不见不散。”


第40章 冲突
  不见不散,好一个不见不散。
  为了这句承诺,我将所有的不舍都放下了。
  我看着星月消逝,盛日没天,苦苦隐忍着背离的酸楚。
  我承认,在此之前,我曾无数次谋划过破坏晓川大婚的计策,比如偷走新人的婚服,比如药倒连花音,叫她几个月下不了地,再比如,干脆在新婚之地放一把火,将所有东西烧得一干二净……
  呵!可最后这些幼稚可笑的计谋,全都死在我的脑子里了。
  我没有反抗公主,反抗皇权的勇气。我只是一个苟且偷生之人。在无法挽回的绝境里,有那么一瞬我竟然在想,就算连花音与晓川结成伉俪,我也同样能够凭借着身份接近晓川,甚至和他在一起。
  哈哈哈,我真是个~不知廉耻之人呢!
  唉~可是事情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孟冬十五那天,太平指派了一名太监到我这儿传话,要我即刻到邺国公府一叙。
  我心头纳闷,太平怎的没去给连花音捧场子,好歹也是她指的婚呀!不过,她让我去张昌宗那儿做甚?这不是故意找别扭吗!
  我一头雾水,却也只得顶着一身疲惫去到邺国公府。
  一进门,张昌宗便趾高气昂地迎上来了。
  我一见着他,就想起老娘惨死的场景来,不禁暗暗诅咒。
  张昌宗不知所以,皮笑肉不笑的对我说:“宁大人神彩不爽呀,昨夜里都在纤丝坊吧?”
  我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哼道:“公主呢?”
  张昌宗讨个没趣,显得有些不快,不过也只得顺着回道:“公主在园子里,宁大人随我来。”
  我就跟着张昌宗一一走过他的六户三院儿,路途中,那小子时不时地跟我夸耀他府上的奇珍异宝,说实话,他那些玩意儿的确神气,可那又如何!他越是炫耀,我就越嫌恶!
  好不容易到了园子,我就看见众多侍女之间,太平正弯身在一棵巨大的金桂树后逗弄着什么。我好奇的走近,只见离着太平不远,正信步着一对儿白孔雀。
  入宫后,绿色的孔雀我见过不少,这白色的,还是头一回见到。一时间,也有些惊喜。
  太平见了我,先喜后忧,问我怎的这么憔悴。
  我自然不能讲实话,便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
  这时,张昌宗在旁阴阳怪气的说:“兴许今日暮将军大婚,宁大人太高兴了,一晚上睡不着吧!”
  我蔑了他一眼,就听太平斥道:“胡说什么呀!今儿可是大好的日子,谁也不许扫兴。”
  我接下话头说道:“公主怎的没去延吉古居(连花音在长安的民宅,即是我与其重遇之地)?”
  太平婉而一笑,却是张昌宗回道:“宁大人,你进宫的时日太短,这宫里的规矩还未全懂吧!”他双手向公主拱了拱,又说:“虽说是公主赐婚,可说到底,暮将军与连司言也是外姓人哪,再说,暮将军不过五品官员,皇族出席这般宴请,岂非自损身份,更何况是公主!”
  我见太平首肯,心道那小子说的是真话,也许是怕我多心,太平接道:“我已差人将贺礼送过去了,如何也能顾全连丫头的金面了!”她哈哈一笑,又说:“不说这些了,海瑈,快替我画像!”
  我怔了怔,领悟道:“公主可是让我画像来的?”
  “是啊!”太平指了指两只孔雀,“它们太漂亮了,我要你把我画在它们中间儿!”
  “这是南国进贡来的白孔雀,一共五双,到了长安,只活了这一对儿了,可谓弥足珍贵。”张昌宗无不得意地说。
  我见那小子讨好卖乖,心说他这是转性了,之前见了太平不是连个礼数也没有吗!哼,一定是见我在太平这儿捞了不少好处,使得他在武曌那儿越发闲淡,于是转过身来又想攀附太平。真是比我还不要脸啊!
  我看了看四周,为难道:“臣没有画具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张昌宗笑道:“都为宁大人准备停妥了!”说罢,他朝下人一招呼,即刻有人端上桌案,拿上笔墨纸砚,端端地都放在我身前。
  太平已然端坐在孔雀前边儿,在我研墨的当儿,张昌宗像个小丑似的,用彩绸逗引着孔雀开屏。
  我心里嘲笑着,却见雄孔雀真的就打开了尾羽。那尾羽足有一个成人来高,展开来,像一只巨大的白扇,白扇整齐的排列着圆形的金翎,层层的渐变,当真漂亮得紧。
  我抛开杂念,看准时机下笔。数笔之后,图幅有了大概的轮廓。
  就在我即将收笔之时,笔头突然被黑墨充盈,我心头一惊,已是来不及抬笔,眼睁睁地见着公主的一只眼睛瞬间被涂黑了,并且无法补救。
  我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要知道画师最忌讳的就是点睛之笔出纰漏,何况对面坐着的,是当朝公主!
  太平见我不动,便问原由。
  我急忙下跪,连呼“该死。”
  这时就听张昌宗惊呼:“宁大人,你这是……唉,你怎的将公主画成这副模样?”说着,那厮就托着画纸到了太平面前。
  太平一看,脸就绷着了。
  我心知不妙,苦道:“臣不是故意的,不知怎的那笔……”
  我还想说下去,张昌宗却抢道:“宁大人,先别急着找借口了,还不快向公主赔罪!”
  借口?
  我突然明白过来,他娘的,一定是姓张的阴我,在画笔中作了手脚!
  于是我就去拿那支画笔,想要证明给太平看。
  可当我再次拿起它时,我就发现不对了。
  那绝不是我先前用的那支!尽管从外观上那支画笔并无不同,但手感却是相差甚远,比起之前要轻上许多。我猜测,之前那支画笔一定是中空的,然后被人灌足墨汁,墨汁慢慢浸透笔毛末端,当经过一定的时间,笔中的墨汁便会从笔头尽数流出。
  我看向张昌宗,只见那小子眼中满是得意之色,心头痛骂,好个姓张的,为了整我你小子真是煞费苦心!不用说,画像的提议也是那小子怂恿的了。
  我这么想着,太平已然走到面前。
  她抬颚冷眼看我,责怪道:“你太不小心了……”
  她这一语双关,我可是听出了门道。想必太平早已看穿张昌宗的把戏,是以对我有些失望吧。
  我虽心知肚明,但那会儿真是百口莫辩,只得求道:“臣恳请为公主重新作画。”
  太平拂袖摆冷道:“罢了……起驾吧!”
  “恭送公主!”说话的又是张昌宗。
  我慌忙起身,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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