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瑈海暮川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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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拂袖摆冷道:“罢了……起驾吧!”
  “恭送公主!”说话的又是张昌宗。
  我慌忙起身,接住公主雪白的手。
  “海瑈,”太平边走边说,“知道我今日为何让你来吗?”
  我不明就理,“公主不是让臣画像来的吗?”
  太平摇一摇头,低声道:“若我不召见你,这会儿你可是去了延吉古居?”
  我心头一动,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
  太平又说:“之前来俊臣的案子你与暮将军的事情便闹得沸沸扬扬。今日暮将军大婚你若去了,只能招人口舌,受人耻笑。众口烁金,人心不古,海瑈,你可明白。”
  我自然是明白太平的深意,但却是隐有不安,我觉着这位睿智的公主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
  无论怎样,太平总是帮我的。
  可张昌宗那小子自作聪明,以为当真摆了我的道儿,临了竟对我冷嘲热讽起来。
  我见他那厚颜无耻的样子,无名火蹭地冒了起来,一时也顾不得留情面:“张昌宗,你要是个带把儿的,便是敢作敢当!”
  张昌宗仍是装傻充愣:“我怎么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哼,还不承认!是你在画笔上作了手脚!”我说着逼近一步。
  张昌宗脸露不屑,见我对他不客气,挑衅道:“嘿嘿,即便是我故意整你,那又如何?”
  说实在的,我那会儿还真没打算好如何报负,是以听他这么一说,一时竟然接不上话。
  张昌宗占了上风,自然更加得意,催促道:“宁大人将去何地,我即刻差人送你。”他哪是真心送我呀,不过是想杀杀我的威风,于是他又自问自答道:“不会又去纤丝坊吧?”
  我一听说纤丝坊,老娘惨死的模样又止不住的在眼前晃,我强忍怒气,咬牙道:“是又如何?”
  张昌宗长长的哦了一声,笑道:“没什么,只是不知道宁大人今日又会救上何人,啊~可别跟昨日一样,遇着个不识趣的,活着惹祸,死了还得污人脚面!”
  张昌宗!你个王八蛋!
  虽说老娘不是你直接害死的,但归根究底,若非你得理不饶人,她便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更不会羞愧惨死!我的老娘是因你而死,而你,竟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逊,教她死不瞑目!
  我怒不可竭,疯魔地大喝一声,将姓张的吓得一颤。
  这时,邺国公府的下人听得喧哗,纷纷围拢过来。姓张的仗着人多,又硬气起来。
  我那会儿快被气炸了,其中的细节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在一片质疑声中,我择了一个空隙猛地扑向张昌宗,将他咚的一声压倒在地。
  姓张的显然没料到这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我一腔怒气,抡起胳膊就打。一拳下去,那厮的一只眼睛就红了!
  张昌宗这才想起叫救命,我的随从在门外听得声响,纷纷跑到近前,上来就拉我。
  我骑在张昌宗身上,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眼看着他快翻白眼儿了,我终于架不住随从的力气,生生给拉了开来。
  张昌宗惊魂未定,颤颤而起,好半天才能讲出一句整话。
  “给我打!”那小子疯了似地大喊。
  府上的打手先是一愣,想必也害怕我的身份,担心我事后找他们麻烦吧,可见张昌宗连翻地下令,终于,那些人还是出手了,不过目标是我的随从。
  我见那些人扭打一团,张昌宗落单,便又冲上去狠狠揍他,直到用光一身力气。
  张昌宗被我揍得鼻青脸肿,嗷嗷地呼救,幸亏他是在自己府上,立时又招来一群人帮手,这才没被我打死。
  我和几个随从终于被张昌宗的打手撵到街上。血泪糊花了我的脸,路人见我狼狈的模样,都像见着怪物似的看我。
  我抹了抹血渍,也不知应该到哪里去,绝望中,我丢下一干随从,又鬼使神差的找到了纤丝坊。
  我抓住老鸨子,问她有没有好生安葬婉红。
  那老婆子见我凶神恶煞,忙说全按我的意思办了,天还没亮就连棺带人的抬去了义庄。
  不知怎的,我听她这说一讲,心里面像是刀绞似的,疼得我要流出泪来。
  老鸨见我心神不定,趁机请我进坊,好酒好菜的招待着,甚至牵来了十个姑娘任我挑选。
  我连眼也懒得抬一下,用一百两银票打发了闲人下去。
  我独自坐在纤丝坊顶层,看着越发明亮的星月,狠狠地灌下一杯烈酒。
  酒水微苦,饮后舌尖发麻。它让我想起出生的那口地窖,想起那些大肚酒坛里酝酿的熟悉味道。
  我有些恍惚,又连饮数盏。
  脑子越发沉重,压得我,压得我想哭。
  娘~娘啊~
  我失魂呐喊,已是泪流满面。


第41章 死士
  那晚上,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醉。
  我记不得到底喝了多少,只有那醉酒后的飘飘然在脑子里荡啊~荡啊~
  “什么……时候……”
  半梦半醒间,我问拿酒进来的老鸨。
  老鸨回道:“已过子时了!公子,要送您回去吗?”
  子时!
  我脑子一响,几乎是跳了起来。
  我无暇回应任何人的疑问,连滚带爬地下了楼,临到门坎儿的时候跌了一跤,将右脚脖子给崴了!
  我忍着痛,爬起来便地朝常乐坊门跑去。
  我如此狼狈,守门的卫兵只道我是醉鬼一个,还好我腰上挂着三品以上官员的金鱼袋,关键的当儿,有眼尖的守卫瞧见了,连忙道歉,放我去路。
  右脚废了,我只好扶着墙一瘸一拐的走。
  我想走快一些,但我越是着急,我就摔得越惨,最后,连两只手掌也磨破了。
  呵~那真是一段十分凄凉的旅程啊。但,只有知道那个人在等我,就算是从坟墓里,我也会爬出来去到他身边吧……
  桂花的香气渐渐浓郁,使得我又有了力气。
  我咬着牙快行几步,终于到了与那男人的约定之地。
  可,晓川不在。
  他走了吗?或者,他根本没来?
  哈!骗子!说什么不见不散,只有我这样的白痴才会相信!
  暮晓川!暮晓川!
  我在黑夜中肆无忌惮地嘶吼,不然我会被胸中的闷气憋死的。
  呼~我失望透顶,无力的摊软在墙根下,这才看见右脚脖子肿得跟小腿一般粗细,丑陋之极!
  这时我就听到头上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说:“你来晚了。”
  我抬头一看,他娘的!是暮晓川!活生生的暮晓川!
  借着月光,我看到那男人一袭儒生打扮,温雅之极,心头早已是澎湃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控制不住的大笑,笑得眼泪直流。
  晓川不明所以,蹲身用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呵呵,他大概以为我神智不清了吧。如今想来,那天我一身酒气,脸上又挂着彩,任谁见了也不会将我作好人看待呀。
  可事实上,我清醒得很!
  “你一直在等我?”我问他。
  晓川嗯了一声,说:“脸上怎么回事?”
  我摸了摸破皮的唇角,不以为然地说:“打架来的。”
  “与谁打架?”
  “张昌宗。”
  晓川皱一皱眉,没有再追问下去。
  转眼间,他看到我肿胀的足踝。
  “张昌宗干的?”他沉声问。
  我笑道:“你干的好事。”
  “我?”
  “为了见你,我跑断了腿。”我故意调侃。
  晓川大概是明白了我要见他的决心,看我的眼神分明是感动的。
  他托起我的右脚,轻轻将鞋袜褪了去。
  我看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禁不住脸红心跳。
  “做何?”
  “帮你正骨。”那男人淡淡地说。
  我回过神来,心想动骨头得多痛啊!反正已经习惯这样了,于是借口道:“算了吧,回头我让太医院医治便是……”
  可不料我话音未落,晓川双手猛地一紧,竟是将歪掉的骨头生生的掰正咯!
  我吃痛,骂他卑鄙。
  晓川似笑非笑,帮我穿好鞋袜,对我说:“走吧。”
  我惊了一下,问他去哪儿。
  “只有我们的地方。”他说。
  长安宵禁,这若大的街道本只我们两人,我不懂晓川的话。
  晓川神秘道:“在我身后百步开外,有人监视。”
  借着月光,我看见西北方的一栋建筑顶端,依稀有一条人影矗立在屋脊之上。大半夜攀上房顶的,非奸即盗,我几乎想也未想地便问:“是“大人”的人?”
  晓川摇一摇头,“此人自延吉古居尾随至此地,轻功虽好,却是不如“大人”左右,应另有其人。”
  我惊道:“既然你早已察觉,为何不摆脱他?”
  “不见你,我便失约,失信。”晓川笃定道。
  原来,这男人也是不顾安危而来。
  我心下感动,却是见那男人的手已然递过面前。
  我握住那手,被他拉了起来,接着他转过身,将我驮到了背上。
  我的胸膛紧贴着那男人的后背,我忧虑着,期待着,胸腔内激烈的搏动出卖我的真心。
  在我心猿意马之际,那男人突然加快了步子,蹭的一下纵上旁边的屋顶,飞奔两步,又跃上另一栋屋子,如是而往,那飞檐走壁的身法,使我想起了榕树林里的场景,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生怕在每一个起落的空当被甩了出去。腾到高处时,我干脆闭了眼睛,不去想也不去看。
  嗖!
  一声长啸破空。
  我的心猛地揪起,一支夺命箭几乎是贴着我的耳畔飞了过去!
  大难不死,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时,只见一条鬼魅般的黑影紧咬不放,那突起的异物,仿佛是一张□□。
  “娘的!你确定他不是来杀我!”我骂道。
  “抓紧!”晓川喝道,脚下却是更疾更险。
  急驰中,那黑影又射出一箭,强驽震动,显然这次来势更加凶狠。
  晓川头也不回,绕过一片房屋落到低处,我就听见头顶上喀的一响,一只被主人装饰在屋檐的石鸟被射断了翅膀。
  落下的石头正好砸在我背上,痛得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我一边暗骂那凶徒可恶,一边庆幸躲过一劫。可我这侥幸劲儿还没过去呢,又一支暗箭飞了过来。
  这时,晓川正好落在一户人家的屋檐处,听到风声,晓川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岂料,这一次箭并没有径直的射向我们,而是射穿了这户人家屋顶的瓦砾,从另一边刺了出来。
  对,正是晓川落下的方位!我就听见脑袋后面一声劲响,几乎同时,晓川扭过身来,硬是用身体替我挡了那一箭!
  箭插入他的左肩,一瞬间,那男人失了稳力,从半空中直接摔了下去,而我,始终被他护在身后,直到落在地面。
  我知道,凶徒马上就会赶到,若不离开,就是等死!
  也真该我走运,我就看见落下的地方不远处开了一道门,瞧模样,好像是座破败的土地庙。
  于是,我拉着晓川就朝那地方跑,完全忘了脚上的伤痛。
  我们刚进庙里,那凶徒也跟着来了!
  晓川将我往里一推,拔下肩上的箭在门后躲着,只见黑影子先是谨慎的抬起□□描了描里边儿,因为庙里黑古隆咚的,我想他也不敢冒然前进。
  就在他犹豫的当儿,晓川突然将门猛的向外一推,正好拍在那黑影脸上。黑影叫唤了一声,就想发箭。晓川一跃而上,一手抓住那□□,一手将手中的箭猛地朝下一刺!糟糕的是,当晓川一气呵成所有的行动,还是没能阻止那黑影放箭。
  因为受到晓川的突袭,黑影子的这次发箭完全出自本能,根本没有目标。可就是这么巧,那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土地公的泥塑。那会儿我正靠在泥塑下边儿,就听见头顶上一记闷响,一个黑漆漆的大家伙从上面直直的落了下来。
  咚!大家伙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正好在我两腿之间。
  我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娘的,再差一点丝一毫,老子的命根子都废了!
  “说,你受何人指使?”
  我听见晓川厉声审问黑影子。原来适才那一击,晓川刺中了黑影子的要害,此时,对方的性命全在他手上了。
  可黑影子一句话也不说,我壮着胆子走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竟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少年。
  晓川见他不开口,压着他将箭又深入了一分,少年吃痛,面容扭曲着,仍是不求饶。
  我与晓川对视一眼,一时也想不出逼供的法子。这时,那少年突然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只见他嘴角一动,一股黑血从口边流了出来。
  晓川急忙摁住那少年颈脉,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少年抽搐了几下,便死了。
  “死士。”晓川看着那尸体喃喃道。
  “能猜到是何人吗?”我急道。
  晓川沉吟片刻,摆一摆头。
  我失望地叹了口气,看到那男人左肩处的外衣呈现一种更深的色泽,是被血浸透了吧。
  我曾经受过刀伤,知道这创口若不及时止血敷药,极有可能化浓溃烂,甚至引发炎症危及性命。
  于是我命令他,必须立刻马上随我去找大夫。
  可那男人理也不理,将尸体拖进庙里的角落用干草盖了,就去另一边的土墙掏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他吹燃了一个火折子,将庙里唯一的一盏油灯点着了。
  土地庙明亮进来,我终于看清了里面的布设。的确是一处废弃的庙堂,房梁上遍布蛛网,地面上灰土积垢,唯一的一座土地公像端端地立在最里边儿,头却是不见了。我一看,头在地上呢,正是适才差点儿砸中我的大家伙。
  而这边的晓川在墙上掏出了一个洞。不,那个拳头大小的洞不是那晚上掏的,应是早就在那里了。晓川,在那儿藏了东西。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莫非这土地庙便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晓川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他从那洞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拿到灯下打开了。
  我凑近一看,里面放着几个白色的小瓷瓶,仔细看了,瓷瓶并不光亮,显然有些年岁了。
  晓川拿出一只小瓶,捡了个地方坐定后,将衣服扒下一半,露出左肩的伤口。
  我大概知道了他意图,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瓷瓶,打开瓶塞,将瓶子里的药粉均匀的洒在疮口。我认得那药粉,是上回晓川给我的刀伤药。
  晓川忍着疼痛,眉头也不皱一下,眼睛只看着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把瓶子重新放进盒子里,故作轻松的说:“这是你做盗贼时的老巢吧?嗯,不错,官兵怎么也想不到鼎鼎大名的侠盗笑笑生会住在这种破地方。”
  晓川怅然道:“只是偶尔在这儿养伤罢了……自从出了五台山,我便一直居无定所。”
  花音曾告诉我晓川五台山学艺一节,是以我听到这儿,并不意外。
  “为何下山”我问。
  晓川叹道:“报仇……你知道的。但,如今似乎并非我当初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是~命里注定……”
  晓川欲言又止,我不明白。
  “注定什么?”我问他。
  晓川的眼里透出一丝愁苦,“行千里路,谋一事,而等一人。”
  我苦笑:“能不能别一到关键的地方就咬文嚼字的,老子听不懂!”
  晓川却叉话道:“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你喝醉那回。”
  晓川怅然一笑,“想起来了,那次之后,你曾在公主府上问过我。”
  我不服道:“你呢?是不是我不说认得那只耳环,你永远也认不出我是谁?”
  晓川微微摆头,收起笑容认真道:“其实,第一次在淮汀阁见到你时,我便觉得似曾相识,只是,不敢猜,真的是你。”
  “你惹了官兵那次?”我想起其时被那男人挟持的场景,忍不住讽他。
  晓川却是默默地摇头。
  我来了兴致,追问道:“你之前……偷看过我?”
  晓川脸色开始泛红,回道:“总去淮汀阁监视,而你住在那里,见到也不奇怪。”
  “监视?鹤先生?”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你……”
  晓川让我坐到他对面,认真道:“我离开五台山后,找到曾经救我的恩公王灏,期望能够加入他们的计划。”
  “反周复唐的计划?”我故意不屑,因为在我看来,如此螳臂当车的计划自然是愚蠢的。
  晓川瞧出了我的轻视,叹了口气又道:“可是恩公不准,并令人送回我。我不愿,便是入了长安,找到了鹤先生的住所。”
  “你早就知道鹤先生是实施计划的关键人物之一,可是,王大人不准,鹤先生作为知情人之一,理应亦是不准的。”
  “这一层,我自然心中有数。是以,我并没有急于见他,而是……”
  “而是做了一名盗贼!”
  晓川见我一语中的,却不惊讶,反而问我:“我为何要做盗贼?”
  我看着他身体上不规则的旧伤痕,顿感惆怅,幽幽地说:“你自五台山下,身无长物,两袖清风,又在王大人处吃了闭门羹,身无着落,又急于报仇,不可能如同平常百姓一般过活,所以,当窃取人家钱财最为便捷……可是,这并不是你做盗贼最要紧的原由,你真正想达到的目的,比填饱肚子高尚得多……你是想借盗贼之名,而且是一名劫富济贫的侠盗,在鹤先生眼皮低下证明你有资格加入计划。”
  晓川眸色一亮,那眼光明明是对我的欣赏。我想在那一刻,他愈发明白,为何我是那二十个未安人中唯一留下来的吧。
  良久,他才说:“后来的事,你大概也全知道了。事到如今,我已无退路,而你,尚有机会……”
  他深看着我,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我说:“我将长安富贾的财宝放在了一个地方,我希望,你能代我去取。”
  我咄笑一声,头一回对财宝没了兴趣。
  “何地?”我眼看着他,觉着视线渐渐模糊。
  晓川揪着眉,字字道:“蜀南,乌氏老宅。”
  我脑子嗡的一响,好半天才讲道:“你以为,我会为了财宝离开长安?暮晓川,你把我当作傻瓜?”
  “我是为你……”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不想为了摸不着的未来浪费今日时光!暮晓川,我只想与你共渡此时,未来生死,自有天数!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求……只求能在与你分别之前,听你亲口说一句,喜欢我……”
  “喜欢……对我这样的人,有何意义?”晓川别过头,不再看我。
  “好啊,好得很!你非得让我痛苦是吧!”我被他的逃避激怒了,我失去了理智,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我正好咬在他的伤口上,顿时血水喷了我一嘴巴。
  晓川死死抓着我的手,却没有推开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常,急忙道歉。
  晓川仍是抓着我,没有一句埋怨的话。待我稍微平静了,他才放开了我,用手指抹干我眼角的泪水。
  我看着他的亮涔涔的眼,凸鼻翘腭的轮廓,忍不住贴近他。
  晓川没有躲避,微微侧脸,吻上我的下腭。
  我心头一荡,脑子里空白一片……
  隐隐间,我抚摸到他后背上的那块,几乎覆盖他整个背部的疤痕。
  是大理寺地牢中的那场大火,在他身体上留下的印记。
  我看到那伤疤,皮肉纠结着,心酸的滋味,对当年那男人所承受的痛苦感同身受。丑陋的伤疤,毁了一具完美的躯体,也毁了一个人的心。
  我弯下身,吻上那块疤痕,眼泪便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我与他的事,我从未在人提起。即便现在我要死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呵~那是只属于我和他的秘密……
  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是我在牢狱中每日都要做的美梦……
  我承认,在某个时候我有过这样的感觉,那就是当我真正拥有了晓川,我便不会再如此狂热的迷恋那个人。
  当然,那全是我的错觉。若是曾经我为晓川付出了真心,那么,那晚之后,我为他献出了灵魂。
  ……
  空荡破败的庙堂里,回荡着两个男人沉重的喘息。
  晓川压在我背后,重得像座山。
  我看见土地公背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以为是耗子。
  “晓川,若咱们的事被人发现了,你当如何?”我认真地问。
  “杀之。”
  呵,我笑道:“若是被公主发现了呢,你敢杀她?”
  晓川沉吟片刻,黯然道:“不敢。”
  “你怕?”
  “杀她,天下百姓将与我为敌,我杀不完百姓,所以不敢。”
  “你当如何?”
  “带你走……直到走不动为止。”
  “真的?”我被他的真诚打动,欣喜若狂。
  却不曾想,一语成谶,几个月后,我锒铛入狱,而晓川,不知所踪。


第42章 鞭尸
  我一个人在玄武门外跪着等死,心里,却在回忆另一个人……晓川,你觉得他对我残忍,是不是?
  呵,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实上,在被大理寺逮捕的前夜,他仍在我身边……是我,骗了他……我骗他,是为了救他,我要他远走高飞,背着我的命,活下去……
  这样的坚决,与初夜那回眷恋的心情截然不同。
  记得那天早上,那男人立在门口,阳光将他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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