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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王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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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杀掉我么,”卡拉斯平静地问。
  “神灵永远都在那里,问题是我。无论返乡还是与你留在此处,结果都是可以预见的,我不会有所改变,”恶魔低下头,“这与你无关,而是我自身的局限。我厌倦了与他者的联系,联系意味着无尽的沉重责任。而破除誓言能斩断联系。”
  “和她的联系、和我的、和你哥哥的,”卡拉斯笑了笑,“从契约和法术的层面来说,你以誓言做为代价,与她交换因果律法术的奥秘。毁约等于拒绝她的力量。”
  恶魔后退一步,表情说不上是警惕还是恐惧。
  “她已经不在了,失去根源,术式效力的结果只取决于你的魔力。”
  “不可能……她的奥秘不可能这么简单……”
  恶魔攥紧拳头,指甲深入皮肉。
  “你还记得呼唤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唯有神灵方可抵御神灵’。她有你不知晓的秘密,我也有她不知道的一点聪明。神灵就是这么无趣,总是把简单的问题隐藏至深。反过来想,她没有告诉你,而你用了几百年也参透了她的秘密。”
  恶魔迅速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仿佛他又是那个冷漠又充满决断的摄政王,然而揉捏左肩的右手说明这他又为健康所苦、随时会因操劳过度倒下。卡拉斯心中升起久违的感情,如果神灵对君主有所怜悯,就是这一种。
  “切断联系是你的现实里最不可能的一种,你哥哥的反应可以预见。我们也无从得知莫伊拉在死亡的寂静中能有什么回应。至于我,”卡拉斯张开手臂,“没照顾好你,我很难过。让我抱一下吧。”
  恶魔艰难地转了转脖子,难以分辨是因为健康的烦恼还是情势的窘迫。卡拉斯走上前去,踩住尾巴抓住角,把恶魔拉进怀里。
  “我的力量不是理性智慧能到达的领域,”卡拉斯注视着恶魔纠结痛苦的表情,“不过,你想探索的话,并非绝无可能。对于先前的结论,你还是尝试一下吧,免得被猜忌蒙蔽心灵。”
  恶魔挣扎着离开卡拉斯的怀抱,好像他久违的尊严又回来了。
  “我否认和你的任何誓约,如果这否认需要以血来抵偿,它必将在黑暗中腐朽。‘回归’。”
  卡拉斯感到清风一般的魔力从身边擦过,什么都没有发生。紧接着是恶魔气急败坏的常规法术。
  根据他战时对命运神的了解。因果律法术分为三个分支,第一系是基于现实的循环,付出和回报的抵偿,比如赠礼,第二系是幻想的循环,行动带来的不可控结果,比如誓言和承诺,第三系是现实的扭转,其基础多是不稳定的。
  卡拉斯还是时空神的时候就用权能进行了调查。为了限制第三系法术的力量,命运神给奥林施加的限制是“理解”。比起“爱”“信任”,“理解”是最完美的壁垒。奥林周围不缺爱他的兄长和信任他的下属,然而“理解”是俗世中毕生难求之物。直到命运神本尊身故,奥林都不能使用这一系法术。
  现在好像是时候了,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卡拉斯伸出手,穿过恼人的烈火,轻触恶魔的左眼,暂停他的全部魔力流动,恶魔呜咽一声不再动弹。卡拉斯扶住恶魔,把他抱到祭台上,再在眼睛上点了一下。恶魔坐了起来,祭台上的烛台抖动着,发出恼人的钝音,像是低语力量差距的恐惧。
  “好了,再试试看。”卡拉斯松开手,指了指自己。
  “不了,”恶魔摁住疲软的左肩,“对不起。”
  “你只记得责任的沉重,”卡拉斯覆上恶魔的手,为他揉捏肩膀,被鳞片硌疼手心,“却不记得随之而来的喜悦吗?”
  “哼。”
  “我否认此举是对誓约和羁绊的破坏。这是对奥秘的探索,”卡拉斯轻柔地托起恶魔的脸,正视着沮丧的眼睛,“你想逃避什么?是不可言说的神圣吗?”
  恶魔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你是……”
  “我们在战争开始前相遇,那时你是西方大陆的王侯,我是个一文不名的史官,留下不值一提的作品。只有你是我唯一的读者。我以为你来这里就认出我了,但是你没有。也许看多了人类的面孔,无法记住过于普通的相貌。”
  “是吗,是你么,”恶魔长出一口气,舒展开纠结的眉眼,“我以为那是个恶劣的意外,如果我能做梦的话,卡拉斯库拉弗洛是个梦,难以捉摸的那种。”
  “你才恶劣,”卡拉斯在恶魔的左眼上弹了一指,强行让他现出人身,“我等了你一百多年,你宁愿替君主打仗、为他侵夺北方的土地,就是不想到我身边来。你狡猾地许诺,却从不履行。”
  “我怎么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说说而已,”恶魔揉了揉眼睛。
  “我需要你,从一开始就是,还不够清楚吗?”卡拉斯俯下身,对上恶魔的眼睛。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恶魔苦笑着伸出双手,挡开他的目光。
  “为什么不回应我?”卡拉斯握住恶魔的手腕,强迫他面对自己,“非要宇宙的可能性编排你的命运?”
  “我那时……累了……我不期待你理解我的疲累,因为那理解需要亲身体会。如果此时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也不会躲避。”
  卡拉斯心生爱怜,松开手,搂紧恶魔的双肩,轻吻他的额头,像往常那样抚慰。恶魔抱住他的背,依偎在他肩头。
  “如果不考虑后果,我会期待和你再次相遇,”恶魔在卡拉斯耳边低语,“但是……那时不行……”
  迪兰的史官卡拉斯库拉弗洛曾在失落的书卷中记叙恶魔的历史,这历史不为他的读者信服,但遭到读者奇妙的抄袭。他的读者在私人日记里写道:
  “恶魔是拒绝被信仰的生灵,如果被信仰,则会因为压力走向癫狂。因此恶魔很少展露自己的力量,更有甚者,隐匿自己的身影,其存在并不为人所知。故而越不出名的恶魔,其力量越强大。
  “东南大陆的第一任魔君和她的丈夫曾遭受被信仰的□□,他们的长子选择隐匿神圣、投身世俗的权力之中,小儿子则尝试反抗不可言说的神圣、与生俱来的命运,在哥哥的保护下全身而退之后,就不再尝试。
  

  ☆、第 96 章

  这是马洛在世时发生的事。
  白色的陶泥塑成优雅挺拔的曲线,连成绵延的小型山脉。奥林为各个山头捏出尖角,从沙盘上抬起头,擦净双手上的陶泥,向工房外漂浮而去。
  邻邦的内战结束已有半个月,伊思塔罗山的隧道落成似乎也成了前尘往事。奥林回到都城之后,即刻钻进简陋的工房,潜心愉快的私人创作。比起先前的单纯人像,作品中增加了自然风光和建筑。征战虽然疲累,倒也增长了见闻。
  工房的背阴处有躺椅和阳伞,阳伞宽大,足够户外宴会使用。近卫在那里等候他,见他过来,就撑开伞,躺椅被伞的阴影覆盖,形成舒适的庇护。
  “指挥官,”奥林躺进阴影之中,“今天过得好吗?”
  “没有战争的时候,我是你的近卫,”维玻侍立在奥林旁边,附身望向他的脸庞,“你在工房似乎很快乐。”
  “只要不打仗不施工,做什么都快乐,”奥林蜷起来,近卫为他盖上薄毯,“谢谢你的体贴,让我自己休息一下。”
  “有给你的信,”近卫从身后取出信笺递上。
  “好,”奥林接过,掂了掂,“劳烦等我回信。”
  近卫到工房去取笔墨。奥林打开信,信纸背面盖着金色的顺时针环印,证明经过了君主的验视。奥林知道这条规矩,但从未亲身体验。他展开信纸的正面,陌生的字迹呈现在眼前。
  “
  奥林亲王,
  在坊间听闻您的决定,深感迷惑。王子公主们的教育固然重要,但国家的工程更需要担当。恳请亲王改变投身宫廷教育的想法,留在更擅长的领域。我需要您,国家需要您,您的兄长更甚。为了国家的未来和无穷的奇迹,请留下。
  这是作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语言经过无名学者的简单修饰。
  马洛
  ”
  奥林皱起眉头,这时近卫也送来了纸笔。他拿起笔,写下冷静的话语,日后他批阅诏书也是这个样子。
  “
  亲爱的哥哥,
  于我而言,承担国家的命运太过劳累。请改变你的初衷,因为你的子女之中必将有能担当这责任的。
  我渴求你的爱和保护、渴求家庭生活的温暖。念及战时的小小成果,还请成全我的愿望。
  ”
  奥林叠起信,递给近卫。
  “请送到君主那里去,”他说。
  近卫领命而去。奥林打了个响指,马洛的来信飘入工房,插入沙盘和桌面的间隙。信笺正对的沙盘位置是挺拔的山脉,山地有贯通的出入口。
  奥林阖上眼睛,陷入白日梦般的浅眠。第一笔工程款已经送入他的仓库,尽管只是十三分之一,也超出了他的日常花销、变为存款。尽管陶泥堆满了三分之一个工房,他还是想购入新的,囤积让他感到富足,接踵而来的创作令他感到安全。因为创作之中,世俗的评判无足挂齿。
  羽翼的扇动声传来,奥林从卧榻上起身,近卫去而复返,怀中多了个小小的身影。
  “亲爱的叔叔!”
  他的侄子曼德刻里特从近卫怀里跳出来,奥林伸出双臂,接住侄子。
  “你来了,”奥林说,“你要感谢维玻送你一程。”
  “不要!”侄子扭过头。
  “为什么?”奥林问。
  “我可是个王子,王子不要和下人打招呼。”
  “维玻不是下人,是叔叔从小到大的朋友、这个国家的开国元勋。”
  “是吗?”
  “如果你学到人类编纂的历史,就会发现他的名字在上面、在兼具谋略和勇武的将领的名单里。将来你要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登基,绝对不会希望他出现在你的反对派之中。”
  “感谢指挥官维玻送我到叔叔身边,”小小的身影回过头,用清朗的声音高喊。
  近卫挑挑眉毛,离去了。
  奥林把侄子放下,让他洗手,再拿个史莱姆给他玩。史莱姆装在特制的陶钵中,呈现出透明清澈的蓝色。侄子把史莱姆抓出来,向地上摔去,发出啪嗒啪嗒的粘稠声音。
  “叔叔又去姐姐那里,不理我,”侄子哀嚎道。
  奥林躺回躺椅上。
  “呜哇——”
  侄子扔下史莱姆,用黏糊糊的小手抓向他的翅膀。奥林向后抖了抖双翼,躲了开来。
  “你要是不闹出一点声响、等叔叔午睡起来,晚上就带你到城里去,”奥林说,“只有我们两个,我和你母亲解释。”
  “嚯!”侄子跳了跳,“那好吧。”
  “收拾史莱姆,把手洗干净,”奥林说。
  侄子哼哼唧唧地把史莱姆捡起来,跑向工房外的水池鼓捣一番,又鼓着脸跑回来。
  “洗干净没有?”奥林问,“把手伸出来。”
  侄子伸出手,晶莹的水滴挂在小小的手上,嘀嗒嘀嗒。奥林张开手臂,侄子马上扑进他怀里。他收紧手臂,合拢双翼,侄子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你可没有这么抱过姐姐,”侄子开心地在他怀里蠕动。
  “她是个女孩,我不能这么抱她。”
  “你说她会成为和先王一样的女王,大家都这么说。”
  “她会的,”奥林抬起手,刮刮侄子的小鼻子,“等我把该教的教完,她就不需要我了。所以我更宠爱不那么完美的你。”
  “嘿嘿。”
  “好了,我要睡了,”奥林阖上眼睛。
  “午安,叔叔。”
  侄子向上探探小脑袋,碰了碰他的嘴唇。
  “别吵我,”奥林皱起眉头。
  话虽如此,他还是在午后的荫蔽中安睡了,侄子也没有吵醒他。他就按约定给王妃写了信,由乌鸦送出去。奥林化为人形,给自己和侄子换上朴素的服装,他为侄子做的衣服比为侄女做的多,因为失败比成功多。做完这一切,他呼唤亚龙,往玫瑰堡的集市去。
  奥林在距离集市一段距离的地方落了地,张开保护法术。他牵着侄子向前走了一段,直到夜间集市的灯火清晰可见。奥林不喜欢人,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故而集市对他而言是个折磨。
  “曼德刻里特,我在这个集市施加了一点小影响,所以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奥林蹲下身,张开手,一个小钱袋在他手心里瘫着,“再给你五十枚铜币,够你把这个集市的小吃买个遍。月光正对钟楼时,你就回来,我在这等你。”
  “不要。”
  侄子拽着奥林的衣襟,非要他一起去集市。他拗不过,就随侄子去了。侄子像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似的,攥紧他的手。奥林由着小王子牵着他,潜入人群走马观花。
  夜间的集市有些尖货,北方的木材、西方的布匹和香料,奥林在美丽的颜色和安定心神的香气中放松下来,驻足在摊位前。干花和香料将铺面占得满满的,轻柔的充实感伴随着混合的香气充溢鼻腔。奥林买了一束不知名的细长花朵,插在侄子耳朵上。
  “不要啊,”侄子抱怨着,“姐姐都不会把花插在头上。”
  “但是可爱。”
  奥林揉了揉侄子的头发,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低下头,思索着几种复合香料的配方,继续在摊位上挑选。除去先前的干花,他有很多想买的香料。并非是为了实现精妙的配方,而是单纯的想法、希望被香气环绕的闪念。
  “叔叔竟然喜欢花?”侄子把干花取了下来。
  “喜欢香气,”奥林垂下手,在摊位上仔细拣选,“不,喜欢香气带来的抚慰感觉。”
  “叔叔也要别人哄吗?”
  “嗯。”
  “哈哈,像小孩子一样,羞羞的。”
  “恰恰相反,小孩子不会承认想被安慰,”奥林拿起不同的香料,让店铺主人结账。
  “叔叔小时候是这样别扭的吗?”侄子问。
  “你这个坏孩子。”
  “叔叔,”侄子晃了晃攥着他的手,露出和年龄不符的笑容,“我可以哄你哦。”
  “想哄我开心,起码要一座在远山上的城堡,容得下五万位族人居住。你有这样的城堡吗?”
  “我会有的,”侄子说,“而且我觉得叔叔想要的不止这些东西。”
  “我倒是想要一座城堡,”奥林把香料揣进衣兜,“我来建造一座城堡,你和你的双亲就可以住进去,这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父亲已经有城堡了。”
  “不够大,不够好。更重要的是,它不是由我们族群建造的,有损尊严。”
  “是吗,叔叔是这样想的吗?”
  “这问题不适宜在市集高谈阔论。你好不容易出来,就愉快地玩耍吧。”
  “叔叔好烦,真不知道父亲怎么忍你的。”
  话虽这么说,侄子还是拽着他向小吃的摊子去。小王子买了两个烤土豆块,一个自己吃,一个递给叔叔。奥林接过,心想这美德可不是他教的,但他也不用为之负责。他们转过一个个摊位,在缤纷的颜色和复杂的香气中辗转。
  “我喜欢叔叔,”侄子说。
  烤土豆有些冷了,奥林捏了捏,让它又热了起来。
  “嗯,我也喜欢曼德刻里特。”
  “好假啊,叔叔。”
  “怎么算真?”
  “叔叔说着喜欢我,陪姐姐的时间却更长,教她的也更多。”
  “那是为了让她更快离开我,”奥林说,“我想为香料配个布袋,以你的名义送给你母亲。你去选一块布料吧。”
  奥林把侄子领到布料摊前,看着侄子在货物间拨弄,他感觉自己表现出了最无聊的一面。奥林对教书育人这件事没有兴趣,只是想谋个悠闲差事留在宫中。每个人都不希望他这么做,他自己有时也不想。这段时间不会久,却让他倍感压力。奥林偶尔觉得从来没有享受过身份带来的好处,就算那些物质的享受,也不过是对于身心必要的补充,就像对魔偶实施必要的修理。
  “叔叔,我想要这个,”侄子指了指一块布料,“但是好像别人也想要。”
  那是一块紫色的布料,余量不足半米,一只结满茧的手仔细地摩挲着它。奥林顺着那手向上看去,手的主人只露出右半边脸,另半边隐藏在头巾下面,这也足够奥林认出他是谁了。
  “殿下——索南夏因先生,好久不见,”戴头巾的男人愉快地转过瘦小的身体。
  “晚上好,马洛,”奥林咬了咬牙,“你的学徒呢?”
  “啊,今天是休息日,先生忘记了吗?”
  “休息一天不容易,”奥林拍了拍侄子,“多选一些颜色吧。”
  “我认识这个供应商,后面的马车有更多好货可以让少爷挑选,”马洛说。
  “去吧,”奥林松了手。
  侄子警惕地看着马洛,一动不动。
  “叔叔明显不喜欢这个人,”侄子说。
  “不喜欢,却对他的品格留有信任,”奥林摆摆手。
  侄子看看他,蹦跳着往铺面后面的马车去了。
  “我有话想对您说,”马洛解下头巾,露出布满烧伤的脸,“关于您的决定,还请三思。”
  “我不会一直在那里的,”奥林说,“也不是处于怠惰的原因。只是我的天性如此,我三天做了十三年的劳作,也要给我十三年的休息,这很难理解吗?”
  “您并非人类,怎么会?”马洛笑了笑,这笑容让他的表情浮现出恐怖的亲善感,“在您看来是游乐玩耍,对我而言是神迹。”
  “算了吧,只要你在工程里一天,人们就不会信服我。他们只认为是天才的计划,却把我的力量看成理所应当的东西。”
  “不是的。”
  “那为什么隧道口的碑文只记录了你的名字?”奥林笑着说,那笑容有种怪异的轻松感。
  “传言是您自己的要求,我不知道为什么。”
  “叔叔,我选好了,”侄子抱着一摞布料从马车后面转出来。
  “因为这就是你的功绩,我和不存在的工人们、不存在的十三年没什么两样。”
  奥林握住侄子的手,付了布料的钱,准备离开。
  “这不是先生的本意,”马洛在他身后喊道,“虽然我不明白您的心意,但您不是这样的人。”
  “我也不是人。”
  奥林摆了摆手,领着侄子向城外去,他本该表现得更愤怒或者嫉妒,但是没有,那时他还不是个好演员,难以演绎虚假的情绪。
  

  ☆、第 97 章

  群臣哑然,艾德埃塔望着王座上空荡荡的剑鞘,近一个月没有哪位传令骑士拿到雷霆魔剑,他记得上次使用它是在一个非常私人的场合,而且也把它拿回来了。模糊的怪异预感从他胸中升起。
  “霍尔伦,”艾德埃塔指了指王座,“昨晚到今早是你当值,说说什么情况吧。”
  昔日的流亡骑士已成为今日的宫廷近卫,霍尔伦挥了挥空荡荡的衣袖,说:
  “海那边的不敬者狄奥多尔带着西方没名分的公主康丝坦斯,说是从火源下面出来的。”
  朝堂顿时炸了锅,私语声此起彼伏。艾德埃塔和首相对视一眼,挥了挥手。
  “继续,”艾德埃塔命令道,“他们为什么来?”
  “公主说要见养父,却不知道养父是谁,连个名字都说不出来,又说要面见陛下。小的听是从火源下头来的,先吓了个半死,说见陛下,那是轻易给见的么,就打发他们走。公主一定要见,还拿王座之剑要挟陛下,小的自然不许。但他们两个厉害得很,小的和夜班的伙计们以命相搏,倒了七八位,小的也掉了条手臂,还是没拦住。”
  “嗯,”艾德埃塔摆摆手,“退下吧。”
  霍尔伦行了礼,向外退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艾德埃塔用余光扫向门外,曼德克里特悄无声息地潜入群臣之中。此时他想的是另外的问题,恼人的王子突然出现倒是其次了。
  时空神曾经亲临玫瑰堡,请求以神谕交换奥林亲王。艾德埃塔先是拒绝了,理由未曾改变,他需要弟弟在身边。时空神只好言明第一道神谕,艾德埃塔假意答应了,他当时也是另有图谋——不久之后,弟弟在海那边揣度到了,但并不想让他如愿。
  艾德埃塔见过命运神的神谕无数次应验,而他砍掉她的头有如处死一个不入流的预言家。对于神,他的思绪并不在神圣的领域之中。
  早朝照常开始,话题情不自禁转向了雷霆魔剑失窃的案件上。坦珀图斯到火源的暗道曲折复杂,只有建造者才知道具体的走法,奥林在泡影之塔醒来后进行了漫长的汇报,其中包含此事。国家官僚极具效率,法兰在知情的当夜就派工匠前去封路了。那么从地下进入玫瑰堡皇宫的道路只剩下“末日之火”,能通过那里的只有艾德埃塔和他的弟弟。艾德埃塔知道“末日之火”和玫瑰堡关联的设计缺陷,弟弟在前往北方之前就向他禀报过了。城市扩张迅猛,而建筑的根基难以拓展,风险是无可避免的。
  时空神的第一道神谕关乎都城玫瑰堡的根基,此刻应验。
  首相不厌其烦地应对群臣的质疑,艾德埃塔望向王子曼德克里特,北方城维尔德的基建已全部完成,王子有了管理的业绩,现在他缺的是战功。战争的熟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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