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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沉碧玉-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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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静思洗漱刚毕,雁迟与董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不敢大意,即刻坐下让董海诊脉,又答了胎动、气息等诸多问题,才得到个两人安好的结果。虽说脉象平稳,也不能就说那一砸轻若鸿毛。董海在他的背上按了按,果然隐隐作痛,便请木逢春从冰窖取来碗碎冰,又让他脱下衣裳,用布巾将冰裹成一条,轻轻敷在伤处。雁迟站在董海身边,见闻静思衣裳缠在肘间,裸露出半个背脊,骨肉均称肌肤白。皙。想起多年前的一日,他躺在床榻上,病得奄奄一息,自己为他姜汤擦浴,只愿他此生再无病痛。当日之愿,哪知今日之险境。雁迟将手捏出了血,只恨那屏风没砸在自己身上。
董海敷了一刻就停下手,取出医箱内的瓷盒,这时雁迟拿过湿冷的布巾擦净手中血迹道:“我来罢,你手冷。”董海瞟了他一眼,揭开瓷盒,任由他沾去两指,轻轻抹在闻静思伤处。
敷完药膏,董海告辞离去。雁迟也欲起身,却听闻静思温声安慰:“阿迟莫担忧,今日之事,未必是坏事。”
雁迟勉强笑了一笑,道:“刺客离你那样近,我差一点保不住你。这都不算坏事,哪样算坏事?”
闻静思避而不答,反问道:“若是你不在,我遭刺杀而亡,这算不算坏事?”见雁迟哑口无言,又缓缓道:“我自认待人公允和善,绝无刻薄偏私,私事上没有对不起的人,刺客刺杀我,多半为公事。”
雁迟果然被他这句话吸引,应和道:“你位高权重,宵小之徒难免妒恨。可朝中不合意的先皇旧臣都已替换干净,难道是流徙在外的宗赵余孽?”
闻静思笑道:“你可注意他骂我是大燕相王?”
雁迟一怔,心头骤然明朗,急道:“他若是燕人自然不会带大燕二字,难道是凉人?或齐人?”
闻静思道:“陛下亲征,刺客杀我,难道不是因为阵前不敌,要扰敌后方的釜底抽薪之计么?”
雁迟这才明白他话中之意,恨恨道:“你调遣粮草辎重,如今又是朝中顶梁柱,你若出事,似陛下出事,自当动荡军心,贼人可趁乱破之。真是好一道毒计!”
闻静思淡淡笑开来。“如此一来,这一番刺杀真不是坏事,你说是不是?”
雁迟见过闻静思矫矫凌云姿的少年模样,也见过青云高处仍有虚心的闻丞相,如今见他拂云百丈青松柯,纵使秋风无奈何的松柏之貌,心中感慨、欣喜、快慰之情不一而足,笑着低声道:“是!”
中秋之夜的刺杀,千里之外的皇帝并不知情,而次日午时,他却知道了另一件事。
御史台朱馨与翰林院修撰吕让快马加鞭达到军营已是正午,二人验明身份文牒,在军营用过饭食不到半刻,便被令官带往皇帝大帐内。
朱馨既然担当了劝慰皇帝的责任,便细心观察将士情态,所见之人皆是神情紧张,不见欢喜,他便向领头的令官打听道:“这些时日的战事,可还顺利?”
那令官已知他是朝中来此的官员,并不隐瞒,直言道:“大军驻扎此地半个月了,前面是左庄与右庄,互为犄角,相互支援,易守难攻。只要打掉这两城,就可直入都城,凉号称二十万玄铁军也不足为惧!”
朱馨暗道一声糟糕,碰在这节骨眼上真是时运不济。
萧韫曦稳坐帐内主位,只有陆行舟随身侍候。他出征数月,与将士同吃同住,饱尝艰辛,人瘦了些许,眉间威严之气不减分毫,一身正红战袍,衬得人英姿勃发,不敢直视。朱馨跟着吕让叩见了皇帝,站在帐中,低眉垂目不发一言。
萧韫曦不知他俩来此目的,见是御史台的官员陪同,多少有些诧异,也不问来意,只询问道:“相王在朝中可安好?”
朱馨心中一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着痕迹的往一旁挪了挪。吕让一听,来了精神,肃声道:“微臣来军营,就是要弹劾相王闻静思。”
萧韫曦眉头一皱,将吕让从上到下看个仔细,好似第一回见他。“你说什么?”
吕让接着道:“臣弹相王有四:一则大朝会擅自离开,怠慢百官;二则休停大朝会,封闭下臣言路;三则不顾两国邦交,任由皇上拒娶齐国公主;四则与皇上非亲非眷,留住东宫。”
萧韫曦一愣之后怒目圆睁,“噌”一下站起身,抓着杯盏就往吕让头上仍。吕让不料皇帝这般反应,躲避不及,冷茶泼了满脸,呆在当场。萧韫曦朝帐外吼道:“来人,将这小人拖出去斩首!”
两个卫士一左一右拿住吕让往外押,吕让惊醒过来,挣扎道:“臣句句属实,陛下不查证就斩首,臣不服!”
朱馨忍着脑仁疼痛,踏前几步安抚皇帝道:“陛下息怒息怒!陛下圣明之君,按典章治世,臣子即便诬告上司也绝不是斩首的重罪。陛下这一斩,今后谁敢犯上直谏?何不查证清楚,还相王清白,令下官心服口服?若一斩了事,岂非给小人以口实,连累相王清誉,陛下如何忍心?”
朱馨这一番话,戳中萧韫曦柔软之处,顿时怒气消尽,让卫士松了手。吕让鬼门关走一遭,方才的据理力争都泄了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萧韫曦怒意虽退,可恨意不减,冷声朝吕让道:“朕与静思相识相知三十年,还不如你这个道听途说的腌臜畜生知道的清楚?朕有皇嗣有枕边人,齐国为保平安送来个庶女公主算什么东西!朕出征在外,静思陪皇子住东宫,朕在宫里,他便与朕同床共枕。静思虽不是皇家血脉,百年之后也得葬在朕的梓宫里。啖狗屎的吕让,你听谁在背后嚼舌头,谁给你的豹子胆来弹劾朕的静思!”
吕让愿以为相王不过是以色侍君得势,如今听皇帝一说,倒是个恩爱夫妻的情态。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原本直谏诤臣的模样消失殆尽,换成一副苦脸道:“臣听鸿胪寺的大人诉苦,齐国要嫁公主,又畏惧相王权势。臣担忧陛下偏听偏信,独宠相王一人,不肯以和为贵。故此才有弹劾一举,完全是为了陛下的社稷啊。”
萧韫曦一听又是鸿胪寺,恨恨道:“十年前鸿胪寺出了个赵明中,如今又是他们无中生有,这是要造反不成!”他在帐中走了两个来回,沉声道:“朕让静思掌管内宫,既是和亲之事,他直接处置即可,何需看朕脸色!他为名誉不接后印,难道皇后的职责也不愿担么!”他越想越烦,一抬头看见吕让还跪在下面,指使卫士将人押下去看好。“待事结了再来罚你!”
这回总算不出人命,朱馨将心放回肚里,见皇帝盯着自己看,又将心提到喉头。只听皇帝问道:“吕让说静思大朝会忽然离开,又休停大朝会,可是真的?”
朱馨如实道:“这倒不假。从六月开始,相王在大朝会上时常离开,多的有三四回,七月便休停了,小朝会一直不曾缺。”
萧韫曦挠挠头皮,皱眉道:“他怎会如此异常,一定是出了事。”
朱馨回忆道:“那段时日,相王脸色总不太好。谢大人关心,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韫曦叹了口气道:“谢长亭要能问出来,倒好了。”思索片刻,让朱馨回帐休息,自己亲笔写下两封书信,令士兵快马加鞭送回皇宫。
萧韫曦这两封书信,一封是给闻静思,语带怪责说他不担皇后职责,对齐使的离间夫妻之计不加防备,让自己对爱侣失去忠贞信义,这话已说得很重了。另一封是暗中给木逢春,责问他对闻静思身体抱病的失察。
闻静思接到书信,无奈万分,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恰逢史逸君与沐景在身旁议事,史逸君见他眉间郁色浓重,讨来书信一看,顿时气恼道:“陛下光要忠贞信义不要脸面,哪里想到相王又要忠贞信义又要脸面。”
沐景哈哈一笑,递回书信道:“陛下这哪里是责备,这分明是撒娇之语啊。”
闻静思不理会二人,将书信放置一旁,专心手中事务,待夜深人静,才提笔回话。
这一趟书信,来回不过八日。萧韫曦与凌秋阳视察敌方动静之后回帐,就接到了回音。一封是闻静思的书信,另一样却是一个锦缎包袱。萧韫曦拆信一看,只见爱侣写道自己替皇帝接见齐使,两国未交恶,还需显大国之风,以震慑齐皇,不可让齐国有借口发兵,使大燕背腹受敌。又道中秋之夜,刺客入宫,雁迟凌云擒拿有功。刺客为凉国派遣,一为扰乱朝廷,二为嫁祸齐使逼齐出兵。三道凉不敌大军才出下策,恐内心已惊惧之极。臣思君欲死,日日祷告陛下早日战胜回朝,一家团圆。
萧韫曦不料朝中如此多变,又惊又怒。信中未提刺客为谁而来,只写凉恐惧燕军才有釜底抽薪一举,末尾见爱侣难得的亲昵情话,惊怒之情又化作一坛蜜酒,醉人心神。萧韫曦放下信,去拆包袱,包袱内不见木逢春的回信,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襁褓。萧韫曦一愣,细细回想,忽而心魂巨震,冷汗淋漓,全明白了闻静思休停大朝会的因果。
陆行舟站在萧韫曦身侧,见皇帝抓着襁褓,双眼直愣愣盯着百子纹样,脸色青紫不定,泪凝于睫。他心中焦急不堪,正要开口劝慰。这时,萧韫曦猛地坐下来,双手捧着襁褓紧紧盖在脸上,颤声痛叫:“静思啊!朕的静思啊!”
萧韫曦这几日又怒又哀又喜,心绪动荡之极。一想起爱侣怀上第三个儿女,自己未陪伴身侧,腰酸腿疼不能按揉缓解,孕吐不能端茶漱口,政事不能分担,刁难不能维护,千辛万苦之下还要被吕让这等奸险小人指责弹劾,胸口便有股气梗在其中,疼痛难忍。他趁着二凌将军忙于商讨攻城之法,随手抓来马鞭,直奔关押吕让的营帐。正在客帐外与士兵说话的朱馨见皇帝怒气冲冲地走向吕让处,急忙上前拦下,口称死罪道:“陛下息怒,吕让诬告之罪虽重,按律也只有贬官一途,罪不至死。臣为御史,监察百官也监察陛下。若让陛下逞一时之快,臣回京之后面对相王,有何脸面说臣对陛下的私刑视若无睹啊?”此日之后,他一步也不离营帐。
萧韫曦怒在心头,幸而未失理智,知道就算朱馨不抬出闻静思,他的话也在理在情。又想他俩营帐相邻,只要朱馨不离开,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被拦下,一腔怒气无处发散,见谁都冷着脸,战事又卡在左右两庄上,更是雪上加霜。全军将士都战战兢兢,唯恐误触龙鳞,惹得天子震怒。
凌秋阳见这样下去不行,亲自在朱馨帐中设宴,自己饮茶,给朱馨斟酒,又让随行军妓歌舞助兴。朱馨哪知凌家酒浓烈后劲足,不过八九杯就醉倒在席上。萧韫曦得知消息,冷声道:“如此,他回去也好交差。”说罢,提起马鞭就走。
吕让本以为小命休矣,哪知等了许多天,等到一场鞭打,痛哭流涕地跪着受了。萧韫曦一声不吭抽了他十几鞭,最后将马鞭一甩,训道:“朕一责你私心甚重,鼠目寸光,二责你不辩是非,受人利用谋害贤良。你服是不服?”
吕让连连点头道:“臣心服口服,谢皇上不杀之恩。”
萧韫曦转身就走,出来帐外,朗声长笑:“这股恶气,朕憋了许久,今日吐尽,简直畅快之极!”
看守的士兵听到这话,相视一笑。不过半个时辰,事情传遍全军上下,将士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凌孟优知道缘由后,灵机一动,一拍案头笑道:“左庄郑将军多疑,秋阳这招,何不用在左右庄上!”立即与凌秋阳一起奔向皇帝营帐,将计谋细细说来。
第二日,燕军派遣使臣带着厚礼投帖右庄守将石律将军。石律接待使臣,得知意图招降,命左右侍卫将使臣棒打出门。燕使受此屈辱,竟面带笑容满意归营。左庄守将郑新从探子处得知石律接待燕使,燕使回营后受到嘉奖,大骂石律背信弃义,贪生怕死。
次日一早,燕军围困过来,郑新唯恐石律借救援对自己下手,竟闭门不战。他哪里知道,此时凌秋阳率领主力,猛攻右庄三面城门。石律不得郑新的救援,不过大半时日,就城破身死。凌秋阳斩下石律的人头送往左庄,傍晚时分,郑新思量再三,打开城门,投降了燕军。
至此,最重要的一个关隘终于疏通,往前百里,凉国再无勇将可敌大燕军队。
前线战事又传捷报,齐使见凉破国在即,大燕皇帝与相王又是这样的关系,自觉难以完成使命,终是上书回国。闻静思心中高兴,依然在使者馆设宴,只是这次立了屏风,不再露面。
庾京与吴悲文现在已知道他另一身份,宴席虽与来时无二,心中却多了分尴尬。佳肴过半,庾京执杯对闻静思道:“相王,凉七皇子阴险狡诈,欲借刀杀人,坏我齐国名声,毁燕齐之谊,多得相王明察秋毫,秉公断案,还我二人清白,不使家国蒙羞。我庾京与吴将军在此多谢相王之恩,先干为敬。”他与吴悲文连敬三杯,闻静思不好推辞,以茶代酒,还了三杯。只听庾京又道:“燕齐虽不能结百年之亲,吾皇也愿与燕永无战乱,百姓世代友好。”
闻静思笑道:“庾主使所表齐皇之情,本王已知晓,会代为转述陛下。兵马战乱,胜也百姓苦,败也百姓苦,但愿两国以和为贵,永无战乱。”
庾京心领神会,再三谢过。
这一席,两方都算畅快。庾京得相王以和为贵的承诺,算是给齐吃了定心丸。闻静思知晓齐不会出兵援凉,萧韫曦无背腹受敌之险,心中更是安定。
次日,齐国使团归国,闻静思不方便,改由史逸君相送。
九月二十,习习秋风送爽,林木渐渐生出金黄的丰收之色。
燕军攻下奉节,大军驻扎城外,皇帝与几位将领入驻官府内院。此地离凉都城只余百里,萧韫曦与几位将军商议后,准备整饬五日,一鼓作气拿下都城。这时,支援的粮草辎重也已赶到,将士们脱下残破的盔甲,销毁损坏的弓箭长枪与刀剑,换上新造的甲胄兵器。伤病有药可医,碗里是颗粒可见的粟米,耐放的瓜果,和新鲜的荤肉。将士们有精甲护体,饭食饱腹,人人眼中都是自信与自豪。就在全军一片振奋之际,有一个人平静之下,是焦躁难耐的急切。
凌孟优最先看出萧韫曦的异样,膳食吃得少,每晚必赏月至子时一刻才回屋睡下。他知道这位第一次出征的皇帝让思念之情牢牢占了上风,却无计可消除。拔营的前一晚,凌孟优与严谷容巡视大营回来城内,刻意路过皇帝暂居的小院,又见萧韫曦站在院内,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上去。
萧韫曦看两位将军联袂而来,疑惑道:“军中可是出事?”
凌孟优尚未开口,严谷容抢先道:“军中无事,有事的是陛下。”他如此坦白,倒把萧韫曦说得一愣。
凌孟优责怪地瞪了严谷容一眼,解释道:“臣等见陛下这几日郁郁寡欢,心中十分担忧。”
萧韫曦请他二人入内坐定,长叹一声道:“虽然朕在殷州待过几年,也没有当下出征在外的思乡情怀浓啊。”见二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你二人常年离家,怎么过来的?尤其是严将军,与夫人新婚乍别,就不思念么?”
凌孟优笑而不语。严谷容神情柔软下来,像是记起了家中娇妻,语气也添上些许温情:“说不想,那是假。拙荆在臣出征前,特意到清凉寺求了道平安符,缝在锦囊里让臣随身带着,臣一空闲就拿出来看看。”他从衣襟内贴身处取出一个红色锦袋,摩挲片刻,才接着道:“臣给她承诺过,打下凉国后,要用凉最好的绸缎给她做一身衣裳。”
萧韫曦感慨道:“想不到严将军一贯粗旷,也有心细如发的时候啊。”
凌孟优笑道:“臣年轻时,轮换镇守地方,十年光阴在家只有五六个月。军营已成为臣的第二个家,乡情淡薄许多,以至于幼女与臣始终不亲。虽有遗憾,可国家边防之重,又岂是自家可比!”
萧韫曦点点头,面上郁色始终不散。“是啊,国家国家,静思总说有国才有家。”
凌孟优又道:“陛下,那吕让如何处置了?”
萧韫曦皱眉道:“朱馨领朕旨意,让吏部调任吕让去弁州做个知县,若弁州没有空缺,就在家侯着罢。”
严谷容怒道:“此等小人,陛下为何不一刀斩了?”
萧韫曦叹道:“你以为朕不想?朱馨说得有理,一刀斩了固然快意,过后却给小人落下口实,连累静思清誉,得不偿失。”
严谷容道:“文人就是心眼多。哪像军营出身之人,服就是服,不服就是不服,哪里有脸上顺从,心里还要寻着机会斗上一斗的。”他这话拐弯抹角把皇帝也说进去,凌孟优听着一头冷汗,忙给他使眼色,严谷容却好似没看见,接着话锋一转道:“相王虽是文臣,臣却是服他。”
萧韫曦好奇道:“你又不曾与他共事过,他哪里能让你这匹野马跑出个服字?”
严谷容哈哈大笑,道:“陛下可记得当年引荐他,秋阳灌他凌家酒?他酒量不宏却是连喝两大碗,文人中难得的爽快之人。当年他承诺凌老将军不碰军务,掌权以来果然遵守诺言。去年陛下风寒卧床几日,臣有本要奏,相王出来接见,对臣有礼有节,亲自送到宫门,不像他身边那几个,把臣当做粗人。”
萧韫曦心情大好,双眼映着灯烛的火光晶亮晶亮的。“你这么一说,朕更想他了。”
凌严二人从皇帝院内出来,凌孟优忽然道:“皇上与相王那事,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严谷容道:“不就是明面上君臣,暗地里夫妻嘛。你总说我脑子一根筋,可我又不瞎不聋。那么多年,皇上替谁喝过酒。相王虽是个男人,德行没得说,爽快又重信,我喜欢!”
凌孟优被他气得笑起来:“卫桓说你粗中有细,竟然真没说错!”
十月初九,燕军派出五千奇兵翻越尧山,攻下尧城。
十月十五,凉七皇子得不到齐国支援,麾下大将又阵前倒戈,绝望中逃入深山自尽而亡。
十月二十,凉太子重整玄铁军,慌忙出城迎战燕军。两军在离都城三十里处的平原上第一次交锋,玄铁军虽个个勇猛,到底因内讧削弱了战力,阵型被燕军冲散数次。太子麾下赵姓将军见这样不成,下令军队撤回,闭门不出商讨对策。凌秋阳也不追击,清扫战场,将凉军的伤兵用车全数送回军营,在礼数与道义上尽占上风。
次日,严谷容带领二百位弓箭手,箭尾绑上檄文,射入凉军营内。凉太子拆下文书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文中道尽凉国诡计夺魏州,凉帝不仁以魏州百姓为奴为狗,今日凉太子不杀七皇子旧部,他日旧部必如魏州百姓。又道燕帝亲征,凡攻下一城,必然约束军队,仁义对待守城将领,绝不骚扰一家一户。燕军仁义之师,得道天助,虚怀若谷,愿天下英雄豪杰前来投奔。凉太子当即下令烧毁所有檄文,但是为时已晚。不少士兵看到文书,又见太子毫无对策,一传十十传百,都觉得凉大势已去,纷纷丢盔弃甲,军心都开始散乱起来。当夜就有十几人偷走出营,被守卫发现,凉太子怒不可言,将叛军一一杖毙。赵将军紧急调动守城的千斤弩入营,只赌一箭射下燕帝,扭转乾坤。
十月二十五,两军第二次交锋。
凉太子坐镇大营,萧韫曦身披金甲登上战车,由三明卫保护身前与左右,亲自指挥前锋冲阵。一时间鼓声杀声兵器交锋声声震天,士兵与马匹踩出的尘土,飞扬到半空,遮天蔽日,数十里远都能见到。
这两日,凉军被燕军檄文摧毁了意志,又被太子伤了忠心,再遇勇猛的燕军,原本能出七分力,也只出到三分。不少人阵前放下刀剑,任由燕军押解回去。赵将军眼见军队一冲即溃,燕军就要大胜,策动战马直奔向燕军,手托千斤弩,搭箭入槽,拉动筋弦,眯起双眼寻到燕军正中明黄色战车,扣动板指。弩箭穿破滚滚烟尘,仿如一束黑色的闪电,挟着劲风射向萧韫曦。弩箭之快,直到战车三丈处明日才发现,张弓对射。弩箭之狠,劈开明日的箭,射穿明日的右胸,箭头依然有力穿破萧韫曦胸前的金甲。
皇帝中箭,几与大军剜心同等。萧韫曦咬牙对明日道:“不许倒!”拔剑削断胸前的箭头。
明日脸色惨白,听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身后有卫士将他搀扶下车。明月明珠将这一幕看得分明,两人怒气骤升。
萧韫曦扭头对明月道:“毁去弩弓!”明月飞身下车,施展轻功越过交战中的两军头顶,避开数十发射来的敌箭,张弓搭箭遥对千斤弩,拉满弓弦,在敌军欲射第二箭前,抢先射断了弩上的筋弦。同时,明珠从一旁取来披风,扬风一展披在萧韫曦身上,挡去胸前箭伤。三人配合默契,处理的十分迅速。燕军只见皇帝依旧站在战车上,长身矗立,仿如天神庇佑,胸中激荡万分,手中刀剑更不留情杀向敌军。
赵将军见一箭不中燕帝,手中千斤弩又不能再用,转头去找其余几张,只见所及处,敌军射来火箭,竟将剩余的千斤弩全数烧毁。他心中一阵惨淡,神思恍惚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心窝。凉军看主将倒下,再也没了斗志,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凉太子坐在军营中,得知了前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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