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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沉碧玉-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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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太子坐在军营中,得知了前方的消息,眼见再也没有可能挽回败局,不禁伏地痛哭。面对前来受降的凌孟优,俯首称臣。
    最后一战反而有惊无险,顺利攻下。傍晚时分,都城的凉国旗帜被撤下来,换上崭新的燕字。至此,一百六十年的大凉并入燕国领土,百年的夺魏之仇终得雪耻!
    日光在西方隐去最后一丝余晖,萧韫曦才在明月明珠的护卫下走进营帐。
    此时帐中只有两人。明日躺在塌上,双目紧闭,脸色已有好转。徐谦神色凝重,连忙让萧韫曦坐下,揭开披风,小心翼翼脱下肩甲与胸甲,见箭头仍旧深入右胸皮肉,不禁气恼道:“陛下既然受伤甚重,为何不早一些回来。”
    萧韫曦伤处血已止住,脸色发白,精神却很好。他朝徐谦笑道:“朕要在军前受凉太子降礼,出征数月就等这一天。”
    徐谦叹道:“陛下忍一忍,拔箭疼得很。”他撕开伤处衣裳,端近烛火看了看伤口,一手捏紧箭头,迅速一拔,一手抓着沸水煮过的布巾紧紧盖下。
    萧韫曦闷声一哼,疼得眼冒金星呲牙裂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长长吐出一口气,竟然还有心玩笑:“徐谦,这与静思分娩相比,孰者痛?”
    徐谦一怔,举起箭头端详片刻才道:“我听说凉国的千斤弩,箭尖有血槽与倒钩,中者不死也残。陛下万幸,这一支是平常的箭,实在不及相王分娩之痛。”
    萧韫曦低眉不语。这时,凌孟优与凌秋阳严谷容三人相继进帐,看箭已拔出,皇帝神色平静,都放下一颗心。萧韫曦问了几句凉国皇宫与重臣的情况,又命三人不得散播他受伤的消息,得到承诺后向凌秋阳道:“你替朕拟旨,传太医局董海赶赴军营接替徐谦。”
    这一道令,把在场之人都惊了一惊。三位将军纷纷询问因由,明月与明珠也齐声劝说,只徐谦定定地看着皇帝。萧韫曦慢慢道:“朕算了算日子,再有三个月,朕的第三个皇儿就要出世了。徐谦回去,朕才放心。旨意传递最多八日,董海快马赶来需要二十日,这一个月,朕的伤还好不了么!”
    三位将军听不懂这没头没脑的话。众所周知皇帝只有萧元谨一位皇嗣,怎么这样一说,不仅有第二个,连第三个也快要出世。明珠明月与徐谦倒是听懂了,一时不知该道贺还是劝他以伤势为重。
    凌秋阳试探道:“陛下,臣从未听陛下提起皇子的生母,也不曾听闻陛下有第二位皇子。这第三个就要出世,臣就要问一问,陛下一直不愿给这位贵人上封号,是不是因为相王的缘故?”
    萧韫曦一听便知他想岔道了,摇头叹道:“是你口中这位贵人的缘故。”
    凌秋阳见皇帝不欲多谈,也不好在他伤时追问,想着来日方长,不怕没机会,便和同僚一并告辞离去。
    萧韫曦用衣袖擦去额上冷汗,轻声道:“你回去探探静思的口风,第三个儿女出世,朕能不能言明生母?”
    徐谦笑道:“陛下瞒得辛苦,臣觉得今时的相王,比十年前五年前,更淡然处之。”徐谦放开手,见血已止住,小心上药包裹好,出门煎药去了。
    萧韫曦劳累一天,又受了伤,不多时便昏睡过去。等他醒来,帐外火光满天,热闹非凡,全军将士都在庆贺,帐内只一盏油灯,明月明珠守在床边照看着一炉药膳,一炉汤药。萧韫曦撑起身,接过药膳道:“明日怎样了?”
    明珠道:“他刚刚醒来,喝下药才睡着。”犹豫片刻,又道:“明日让臣替他请罪。”
    萧韫曦吞下口中热粥道:“若不是他以身相挡,朕恐怕不测。朕不罚他,朕要重重地赏他。”
    明珠跪地叩首称谢,又道:“臣三人跟随陛下多年,年事渐高力不从心,请陛下另从摘星阁择武艺高强的年轻暗卫替之。”
    萧韫曦道:“好。你三人若想留下,朕依旧法提你三人担任禁军统领,若想走,朕也赠金百斤让你们荣华富贵。”
    明珠再叩首:“臣愿留下尽忠。”
    明月也叩首道:“明日伤入肺腑,恐一身武艺尽废。臣与他结拜兄弟,愿回家照料至寿终。”
    萧韫曦点点头道:“好,有情有义,不愧跟在朕身边那么久。都准了。”
    次日一早,萧韫曦忍着伤痛与几位将军带领三千卫队进入都城皇宫大殿。皇后与嫔妃,太子与皇子,朝廷文臣武将,齐齐跪拜新君。萧韫曦坐在御座上,听废太子宣读降表,只觉得这满朝的恭敬,一纸的胜利,没有了那个人在身边分享,都黯淡失色。
    凉王朝的覆灭与君主的神威传回朝廷,闻静思为此重开了大朝会。他站在绢面屏风之后,亲自宣读了告捷文书,清清楚楚地听见臣工的颂赞。闻静思轻轻抚摸肚腹,此时唯一的遗憾,是身后御座久久在外的主人,不能与自己一起看朝臣的欢喜。
    与告捷文书同来的,还有一纸调令。董海跪接后,即刻回去收拾物什与令官动身赶赴军营。闻静思觉得甚是怪异,招来令官取过调令一看,是凌秋阳的笔迹,不禁隔着门问道:“为何调走董太医,可是徐太医负伤?”
    令官直言道:“徐太医不曾负伤。”
    闻静思不再说话,眉头却不能舒解。
    木逢春安慰道:“或许只是去去就回,应该赶得回来。”
    闻静思摇了摇头,一手捂着心口,缓缓道:“这几日,我总觉得心里不安。陛下那处,不要出事才好。”
    董海与徐谦一来一往,马蹄踏过六个州,穿过深秋的落叶与初冬的新雪,终于赶在新年之前进入皇宫。他的回来,着实让闻静思吃了一惊。
    彼时,闻静思已怀孕九个月。皇帝不能赶在年前回来,年年的祭祀天地,便落在了唯一的皇子萧元谨的头上。十岁的萧元谨穿着厚重的礼服,规规矩矩的在父亲面前一遍遍演示祭天之礼。宫侍通传徐太医求见,闻静思一时想不起除了跟随出征的徐谦外还有哪个太医姓徐,倒是萧元谨稚声稚气地道:“让他进来。”
    徐谦一脚跨进房门,见闻静思脸色如常,顿时放下心,一揖到底。
    闻静思吓了一跳,半天才道:“你怎么回来了?陛下呢?公文只说大军新春之后再启程,不曾提起陛下先行回朝啊?”
    徐谦笑道:“我不回来,谁给相王接生?”
    闻静思一愣,这才觉出不对。“我未告知陛下怀上这一胎,他如何知晓?”
    木逢春见瞒不住,索性如实道:“相王曾推脱陛下取得魏州后再说,中秋后陛下来信责怪奴婢照顾相王不周,奴婢这才言明。”
    闻静思淡淡笑道:“这事我确实羞于启齿。”又问道:“陛下一切安好?”
    徐谦摸了摸脖子道:“接受降礼,处置旧臣,重新调兵遣将,亲力亲为。”顿了一顿,继续道:“陛下让我探你口风,是否愿意将皇子生母公示朝臣?你们二人瞒得辛苦,不如大方说了,免得再出现凉后妃在陛下面前自荐枕席之事。”
    萧元谨忽然插嘴道:“她们敢,这是欺君惑主!”
    闻静思掩面笑了许久才对长子道:“你父皇是圣明之君,龙凤之姿,谁见了不心生仰慕。”
    徐谦心中暗道:“仰慕你的人也不见得少啊。”面上却笑道:“皇上赶了几次,倒是被一个胆子大的一品夫人嘲讽惧内。结果一怒之下命人将后宫妃嫔夫人都送入寺里修行去了。”
    闻静思叹道:“你有所不知,中秋夜宴,屏风倒下,我肚腹前毫无遮掩。现在朝中都知我暗结珠胎,幸而身份在此,才听不到诛妖孽斩佞臣的传言。”
    徐谦哈哈笑道:“焉知非福,焉知非福啊。”
    十二月的最后一日,萧韫曦的信件快马送到。私信直言大雪封了魏州的官道,自己带领三千卫士翻山行军,尽量赶在他生产前回来。公文则言明皇子萧元谨替天子行祭祀事宜。
    新年的夜宴大赦令与祭祀天地皇家太庙之事,都在萧元谨的主持下圆满完结。他小小年纪第一次主持这些事务,也不知背后练了多少次走路的身姿,祭祀的礼仪,诵读的神情,也不知私底下背了多少回祭祀文章,夜宴的祝词。臣工见他幼稚未减,但神情肃穆,从容不迫,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已颇有帝王风范,只待成年,又是一个贤明君主。
    闻静思这几日在东宫闭门不出,与幼子读书玩耍取乐。每日萧元谨一脸疲惫的回来,他都心疼地亲手脱下儿子身上繁重的礼服,仔细询问典礼上的事,若是无错,便不吝夸赞,若有偏差,也是细心指正,下次绝不再犯。萧元谨心中虽有委屈,只要一想父皇不在身边,只有自己能保护父王与弟弟,便振作起来,不哭一句累不叫一声苦。
    萧元谨的整个新年,就在这责任与自强中度过。而闻静思,也终是在瑞雪与等待之中,开始了第一次的阵痛。木逢春叫来徐谦,雁迟送两位小主人进入书斋后,前往正德殿宣布今日暂停小朝会。
    史逸君见他神色匆忙,问道:“是不是皇上回来了?”
    雁迟摇头,程梦瞳忽然道:“叫徐太医了么?”
    雁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身回内宫。他行至回廊,巧遇一位小内侍慌慌张张跑过来,一问才知皇帝的卫队已到城外五十里处。他算了算时辰,也不知皇帝回来的更快,还是闻静思生得更快。
    徐谦为闻静思接生过两回,甚是熟手,在床边塌上备妥一切物什后,坐在上面陪伴他。雁迟走进来,见闻静思闭眼忍过一阵痛,轻声道:“陛下已在城外五十里,朝中并无迎接陛下凯旋的准备。”
    闻静思喘了口气,急急道:“武将让凌云与卫桓去,文臣史逸君程梦瞳为首。不要告诉陛下我已阵痛。王师凯旋,要在天下百姓面前做足礼节。快去!”
    雁迟深深看了他一眼,领命离去。
    徐谦拿着巾帕擦去闻静思额上汗水,笑道:“我还记得相王当年在广贤殿上产子,也是以科举为重。没想到事隔十年,相王一点也没变。”
    闻静思勉强笑了笑,忍过十息疼痛,才道:“他若是寻常一个人,我自然恨不得此时陪着我。”
    徐谦见他喘息得嘴唇干燥,端来杯水,趁他不疼,半扶起身喂了。
    闻静思生过两个孩子,第三个便十分迅速。而皇帝的行军似乎要与他比快,半个时辰后,木逢春来报,皇帝已到城外二十里,文武百官也已到齐,只需皇帝一到,即可行王师凯旋之礼。
    闻静思此时两次阵痛相隔不过十息,徐谦检查产道,已开五指。
    窗外无风,大雪自落。亭台楼阁,栏杆石阶,满眼的雪白,仿佛三千世界最初的景象,每一笔都等待能工巧匠来细细描画,又仿佛新生的婴孩,纯真无暇,等待父母一点一滴的塑造成人。而皇家第三位血亲,就在这皑皑一片雪白中,发出来世后的第一声啼哭。紧闭的门窗外,荼蘼叶上松软的雪簌簌掉落下来,露出一点绿。
    待胎儿胎盘离体,徐谦清理完血液污迹,撤换身下垫褥,就去清洗新生的婴孩。闻静思已不是第一次生产时年轻的体魄,下。身的疼痛如此分明,身体却不似自己的,一点也动弹不得。木逢春拿着巾帕心疼地擦去闻静思额头颈项上的汗水,湿了一块又换来干的一块。
    寂静的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马蹄声。徐谦忙着纪录婴孩的模样,木逢春忙着取来烘暖的干净衣衫,都没有留意,闻静思却听到了,轻轻道了声:“开门。”
    木逢春吓了一跳,这才听见马蹄声,连忙放下衣裳,打开大门。门外银妆素裹中,一匹黑色骏马跨进小院,萧韫曦翻身下地,带着一身的冰雪闯入温暖的内室。他一手掀去头盔丢在桌上,一手扯断胸甲肩胛的系带,将冰冷厚重的战衣放在一旁。他浑身风霜之气,双眼却炽热如火,紧紧盯着床上伸长脖子看过来的爱侣。闻静思见他冲到床边,紧紧拥抱自己,这一霎那好似在梦中一般,不禁鼻根一阵酸一阵麻,连忙将脸埋在他胸前。
    萧韫曦摸着他温热湿透的身体,满足、感激、内疚、心疼之情充斥心头,好一会儿才颤声道:“不生了,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罪,好不好?”
    闻静思说不出话,在他怀中点了点头。萧韫曦离开一些,只见爱侣眼底泪光闪闪,一双横波目成了兔儿眼,不禁笑开了嘴,笑着笑着,嘴角歪了歪,眼睛也湿润起来。
    木逢春见状,抱着衣衫上前劝道:“陛下,相王衣裳湿透了,得换一身干净的。”
    萧韫曦这才松开怀抱,让木逢春放下床幔,亲手给爱侣换衣。
    闻静思细细看着他,一脸黄土,胡渣丛生,鬓边发一缕一缕也不知是汗水是雪水。“怎的那么快便到了?”
    萧韫曦拿着热布巾擦去闻静思身上汗水,才一件一件穿上干净的衣袍。“我叫雁迟穿着金甲佯装成我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无不遗憾道:“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闻静思勉强撑起身,夺来布巾搓洗干净,捧着爱侣的脸仔细清去尘土。看着这个日思夜想的人,耐不住思念,亲吻上去。
    萧韫曦不敢长吻,浅尝即止,自嘲道:“不急,我几天没清洗,身上臭得很,小心熏着你。”
    闻静思笑着躺下,温言道:“去看看女儿。”
    徐谦听闻,将裹好的婴孩轻轻交付到皇帝怀中。萧韫曦低头看着初生的女儿,这个孕育中始终不得自己在旁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分。如今他有爱侣,有子有女,国土完整,百姓富足,这一生,还能有什么遗憾呢?
    一月十一,大雪初晴。
    皇家的榜文从官道上送往各地,皇室添一公主,宗正寺在皇家玉牒中记下了公主的名讳——萧青萼。
    这一次,没有官员上奏要求宣告公主生母,也没有官员提议敕封公主生母。
    千碧湖的百日宴一如十年前喜庆,也一如十年前那样,看似百官庆贺之宴,实为一家欢喜之宴。皇帝抱着女儿坐在御座上,皇子与孝王世子围在一旁看妹妹,孝王端坐次首,其余皇族也好,重臣也罢,皆无插足之地。
    女孩儿始终不同男孩儿的活泼好动,吃饱了躺在父亲怀中,睁着大大的双眼左看右看,十分好奇。萧韫曦拿着牙筷夹来几粒米作势喂她,送到嘴边又拐回自己口中,小公主瞪着眼睛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眉头皱皱,一双小手捏成了拳头。萧韫曦赶忙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襁褓,柔声柔气哄着,许久也不见她展眉,只好求助地看向爱侣:“静思,静思,来看看女儿,她要你。”
    这话一出,不论是早已知内情的史逸君,还是后来才知道的魏玉英谢长亭,纷纷张望过来,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尴尬。
    闻静思坐在位上看着这对父女,中秋露了肚腹,今日皇帝邀请之意又如此露骨,恐怕朝中上下再无人不知两人是夫妻。这样的邀请,封死了谣传佞臣的嘴,也断绝了自己广纳后宫的路。闻静思见爱侣笑得欢喜又得意,不禁也淡淡笑开来,慢慢走上前,握紧那只从未放开的手。
    ——完——
    
    第二十五章 番外:群臣像 贰(谁是镜子里的猫 生日贺文)
    
    ——论找个靠谱的快递小哥的重要性
    萧韫曦自从登基之后,立誓要为心上人做个圣明君主。因而对百姓广施仁政,减少赋税,对己是勤俭节约,虚心纳言。他欲效仿唐太宗,奈何在政事上,脾气实在不算好。然而臣工见着皇帝每每被直言劝谏得怒火腾腾,又从来不处罚这些真心为他之人,渐渐也摸出些门道——若是一心为民的直谏,背后定有人灭火,若是没理也找理的直谏,火便没人去灭。于是,朝堂之上言路畅通,大小官员争相进谏,氛围一时颇有贞观正气。
    然而,聪明人都知道,龙再温和,始终有逆鳞,皇帝再贤明,始终有七情六欲,忠言是逆耳,逆耳的并非都是忠言,人再聪明,也有失言的时候。
    这一日休沐,闻静思与几个好友去城外清凉寺祈福踏青,萧韫曦左右无事,便换了身平常衣衫抱着刚刚一岁的萧元谨,带着木逢春和两个暗卫出宫游玩。
    萧元谨难得见到那么多新鲜事物,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从街上食店看过去,又从成衣铺子看过来。萧韫曦什么都不缺,也就任儿子左看看右摸摸,最后在一间脂粉铺停下了脚。他想起儿子抓周时,什么都不要,就抓了一把水粉往闻静思脸上身上抹。这孩子天生对气味敏锐,即便在黑夜中,也能准确嗅到闻静思身上的熏衣香气,分辨出两个父亲。
    脂粉铺的老店主见一个华服男子抱着幼儿走进店门,笑脸相迎道:“贵人是要胭脂水粉?还是香囊唇脂?”
    萧韫曦只是随心一逛,也没想着买这些,却见儿子兴致勃勃看着柜子里的各样盒子,答道:“随意看看。”
    那老店主也不急,笑呵呵地拿起身边的一盒逗起萧元谨来:“小公子长得真俊,夫人定是天姿国色。小公子排行第几啊?”
    萧韫曦见儿子凑鼻子去闻瓷盒里的胭脂,笑道:“是长子。”
    老店主道:“夫人年华正妙,我这里玉华花粉,桃花胭脂正是绝配啊。”
    萧韫曦心道:“静思早过二八年华,现在才是正妙年纪咧!”口中道:“他从不用胭脂水粉,向来素面朝天。”
    老店主奇道:“呀,这才是天生丽质,贵人好福气啊。”
    萧韫曦听店主夸赞心上人,就好像夸赞自己般舒坦,见儿子还四处张望,便道:“可有香囊?要上好的。”
    老店主笑道:“有,前日配出来几个,添了西域胡商的香料,就在内室,贵人随我来。”扬声朝里面喊道:“徒儿,出来看门。”
    那徒儿从内室边应边擦着手走出来替师父看门。老店主带萧韫曦与木逢春上楼去挑选香囊。他三人刚登上最后一格,门外又走进两个华服男子来,一前一后直奔着胭脂水粉。
    当前一个开口便道:“拿妖媚妇人常用的胭脂与口脂来。”
    后一位见守店小徒挑挑拣拣,犹豫道:“蔡兄,这样不合适罢。那位圣眷甚隆,你送这些去讥讽他,当心他贬你出去。”
    那蔡兄颇自信,道:“他不敢,他靠什么得宠他知道,心虚得很。那些老大人不敢说,我可是看不惯。你瞧瞧他提的那些个策言,好似他不是世家出身,他不爱千金富贵。我们家这些年少收多少租税,他有圣宠撑着,我们可没有。我不但要送这个,还要送件舞衣,让他脱下朝服穿舞服,圣眷更隆。”他见小徒将胭脂水粉摆上桌,随手抓了几个,丢下钱就往外走。
    后一位只好唠唠叨叨提醒道:“寻个不相识的人去送,千万别叫夫人知道这事。”边劝边跟着他出门去。
    楼上楼下只有一层板,那蔡兄的话一字不漏尽入萧韫曦耳中。
    木逢春见皇帝面色冰冷,小心道:“老爷,小少爷我来抱罢。”
    萧韫曦这才回过神来,压下怒气,将儿子交给心腹,专心挑了两个香囊来楼下结账。
    那小徒见师父下楼,愤愤道:“两个登徒子,遇着就一身晦气。”
    老店主板起脸道:“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之理。”
    小徒委屈道:“师父,您没听见他们说的就是相王,我那个村全靠他才吃得饱。”
    老店主训道:“你以为圣上心里不知道这些?他知道,才有今日的相王。”转头赶了徒弟入内室配方子去。
    萧韫曦出到店外,唤来明珠,低声吩咐几句,再无心闲逛,早早抱着儿子回宫了。
    闻静思从外回来,便发觉皇帝心情甚恶。晚膳前问过一会,不得回答,洗漱完后又问一回,萧韫曦受不住他磨,才挑挑拣拣地讲了。
    闻静思听后,压下心中难过,握着他的手安抚道:“只他一家之言,我不信天下百姓都这般看我。我现在不介意这些,陛下也不要介意。”
    萧韫曦怒道:“最可恨是他竟传你以色侍君!”
    闻静思暗叹口气,轻轻顺着皇帝的背,温声道:“韫曦,莫气,莫气。”见皇帝依然眉头不解,只好依偎在他肩膀上,道:“我现在不如年轻时好看?还是你嫌弃我老了?”他这一问又软又轻,话一出口,自己也羞惭地红了脸。
    萧韫曦难得听他这般语气说话,又见他面红过耳,心中一痒再痒,展臂揽住他肩膀道:“天姿国色!”
    次日,明珠趁蔡姓官员上朝,敲开了蔡府的门,送给蔡夫人一包物什。说小姐不在家中,此物归还原主。
    当晚,周围邻里听见蔡府河东狮吼,后院起火,逃出来的蔡大人衣衫不整,脸上还被抓出几道血痕。
    
    第二十六章 番外:翚翟东来
    
    燕国冬日之美,京师以亭台楼宇雍容华贵为主,殷州以山水秀丽典雅为美,而弁州,以山脉雄浑壮丽为最。
    萧韫曦与闻静思慕雪山日出之名而来,已在山脚的镇甸住过了一整个冬季。
    二月初十一早,闻静思洗漱完毕,正在厨房收拾糯米粉,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过了片刻,雁迟走进厨房道:“有一老妇人要见你。”
    闻静思愣了一愣,慢慢洗净手中粉渣,对明珠交代好。他二人化去姓名住在此处,平日早出晚归,也不知那老妇人为何找自己。
    院子不大,老妇人站在槐树下,见闻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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