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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沉碧玉-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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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静思愣了一愣,慢慢洗净手中粉渣,对明珠交代好。他二人化去姓名住在此处,平日早出晚归,也不知那老妇人为何找自己。
院子不大,老妇人站在槐树下,见闻静思出了门,急忙迎上去,绕着他瞧了一圈,笑着做了个福礼:“妇人本姓刘,邻里都叫刘婆子。今日来给官人道喜。”
闻静思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心中大约知道喜从何来,略带不快道:“我年近半百,见过喜事无数,无需再添喜,请回罢。”
刘婆不料他一口回绝,脸皮僵了僵,勉强笑道:“官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城南张举人家的大小姐,身家丰厚,前夫病死不曾留下子嗣。举人老爷在画馆见过官人一面,心里喜欢。官人一旦入赘,生个一男半女,今后张家家产还不是您一人说了算,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闻静思平静地道:“刘婆既然来寻我,也应该打听清楚这院子里都有哪些人。”
刘婆见他不再推脱,笑道:“早打听清楚了,也就是官人的兄长和几个亲朋好友出门游玩。”
闻静思又道:“那人不是我的兄长。”
刘婆好奇道:“二位是不大像,不是兄长是谁呀?”
闻静思停了停,稍稍避开面前刘婆那双探究的眼,镇定道:“我与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你说他是我的谁?”说罢,不再理会刘婆,转身回去厨房。
刘婆呆若木鸡了好一会儿,张望一番紧闭的房门,终于跺跺脚,悻悻地走了。
闻静思说这句话,声音并不高,却一字不漏被雁迟听入耳。他见闻静思面色如常,将松仁核桃碎包入糯米粉内,熟练地在手掌中滚成一个个汤圆儿,不由得打趣道:“这一路上,是第四个了吧,君谨比那位还得人青眼。”
闻静思笑道:“他居于上位那么多年,身上那股气势还在,寻常人自然不喜欢。只是,嫁人当嫁他这样的,那些人没有眼光罢了。”
明珠凑过来道:“既然如此,公子为何不快快嫁了?”
闻静思装作没听见,低头继续搓汤圆。雁迟不接口,笑着看他眼角的细纹,鬓边丝丝缕缕的白发。这个人他看了三十多年,从未觉得家有女儿不当嫁他。
闻静思搓好汤圆,明珠已将水烧沸,圆滚滚的下了半锅。这边雁迟也将蒸熟的糯米拌入芝麻与糖,捏成鹌鹑蛋大小。两样早膳都是香甜,闻静思又切了一条酱瓜做小菜,只待粥熟就可上台。
粥熟也不过片刻,闻静思端上早膳一进屋内,便觉出不对来。萧韫曦早洗漱完毕,此时笑眯眯地迎上来,接过他手中食盘,一一摆放开,啧啧有声道:“哎呀呀,我昨日不过随口说好久不吃汤圆,你今日就做出来。如此贤惠,定要快快娶之。”
原来屋外的谈话也传入爱侣耳中,闻静思不禁一笑,又急忙收住,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萧韫曦头不动,口中安抚道:“莫担心,三天不烧,早大好了。”
闻静思放下手,在他面前坐下,端起粥碗道:“风寒刚好,更不能粗心,以免反复。”
萧韫曦笑道:“夫人所言,莫敢不从。”
闻静思微微一笑,夹了雪花糕放在他碗中,自己也吃起来。
自从五日前清晨,两人出门遇上雨雪,萧韫曦回来后未及更换衣物,染上风寒,半夜烧起来。幸而徐谦随身带了配好的药丸,两日调养下来,也就退了烧。
这边吃完早膳,那边徐谦已经将药送来。萧韫曦一言不发,仰头饮尽。见徐谦没有走的意思,便问道:“有事?”
徐谦皱眉道:“你身体不如壮年,烧是退了,还需多养一段时日。回京的事,等痊愈再说罢。”
萧韫曦点头应道:“你是行家,听你的。”见他满意离去,回头对闻静思道:“你的意思?”
闻静思笑道:“这次走了一年,我也想早些回去。谁的意思都不要紧,你身体要紧。”又道:“中午想吃些什么?”
萧韫曦摆手道:“你也莫操劳这些俗事,都让他们去做,好吃多吃些,不好吃少吃就行。”
闻静思口中顺着他,一转身,让小仆杀只童鸡,做黄芪蒸鸡,萧韫曦也拿他没办法。自从他二人五年前交出手中大权,不再干涉朝政,一起住进嘉和宫,闻静思便开始学习庖厨之道。他知晓萧韫曦的口味,一个菜品多次尝试,把握火候,小心算计油盐酱醋的份量,在不讲究刀功的菜中,也能做出几个萧韫曦辨不清出自谁手的菜品来。对于小点心,闻静思偶有独创,也迎合爱侣的喜好。萧韫曦知道他从忙碌中猛得抽出来,一时不能适应,也就随着他学这些打发空闲。这一随,倒是止不住闻静思的兴头了。两人出游的准备,沿途体察民情记录成册,搜集孤本古籍叫人抄写下来送回京城雕板重印。两年前木逢春离世,他竟放着内侍不用,亲手管起萧韫曦每日的衣衫用物来。这事传到萧元谨耳中,当日就来到嘉和宫探望,见面口称太后,把闻静思叫的一愣。萧韫曦只知爱侣闲不住,却不晓得这有一半都是为了自己。
过了七日,徐谦才满意地收回把脉的手。当日下午,一行人收拾行装,准备次日清早离开此处。
回程仍旧和来时一样,两驾马车一前一后。
萧韫曦午睡醒来,见闻静思从小窗观望远处雪山,将头挪到他腿上,安抚道:“往后想来便来,论雪山胜景,这里的确壮丽雄美。”
闻静思道:“景色年年都如是,心境年年都不同。往后再来,眼前也未必是今日之胜景。”
萧韫曦笑道:“这话怎么说?”
闻静思道:“世间美景众多,我们一点一点去看,这里的雪山未必会来第二回。若景色百变,眼前人不变,心不变,也不枉世间走一回。”
萧韫曦抓着他一条手臂环过自己腰间。“都说五十知天命,做什么这样感慨。”
闻静思笑而不答,伸手抚上他的额间,一寸寸抚过岁月的纹理,一点点抚过青春的消逝,停留下来的,才是永不可剥夺的。
虽说是回家,一行人互相迁就,也是走走停停。若停留的城镇有武艺高强的宗师,雁迟与明珠总会联袂拜访,讨教武艺。如遇上名医,不论医人还是医兽,徐谦更是要赖上四五日,与对方细说各种疑难杂症。闻静思与萧韫曦也不急,一个留意各方民风美食,一个享受爱侣尝试做的糕点。
这一趟,从冰天雪地走到了春花初绽,从皮裘厚袄走到了绮罗衣裳,总算进入云州境地。见到熟悉的城镇,一行人的脸上都带着些归家的喜悦。当日傍晚,慕名寻到一家深巷里的酒馆用膳。这酒馆中的宾客大多是文人墨客,也有一桌胡商。他们来时,馆内胡姬正舞得遍地生花,宾客饮酒的,填词的,和胡姬共舞的,十分热闹。
萧韫曦当先挑了个角落坐下,要来饭菜与一壶西域葡萄酒。酒馆膳食不算可口,却胜在酒美胡姬明艳。他们几个人都是样貌堂堂,举止端正雅贵,不仅吸引了胡姬的目光,也引得文人墨客频频张望。
胡旋舞终了,换了汉女上来。这歌姬一身时兴的袒胸褥裙,怀抱琵琶,不见倾国色,只见五指骤轮,张口唱来:“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她嗓音稍沉,尾音似诉似叹,倒把这首歌唱得十二分的凄切哀伤。
闻静思喜爱听曲,停箸欣赏。萧韫曦也捏着酒杯看人,看得却不是场中丽人。他坐在闻静思身旁,灯烛的黯淡也隐藏不去这人鬓边的白发,眼周唇边的纹壑。衣香依旧,好似昨日封相时新染,初次欢爱时枝头的梅花,长子满月时的百花宴。忽而回首,年华似水,这人依旧坐在自己身旁,任凭毁誉,再不曾离开。
场上你方唱罢我登场,萧韫曦满上酒,一手搂住爱侣的肩膀,一手将酒杯送到爱侣唇边,低唱道:“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静思,你欠我的婚礼,何时还我?”这话一出口,不仅明珠雁迟听见,连徐谦都听得一清二楚。
闻静思被他忽来的话问得一愣,淡淡一笑,就着他的手低头饮尽杯中酒,才悠闲地回道:“何时都行。”
这回轮到萧韫曦愣神,盯着他的眼睛急促道:“我不和你玩笑,我要制金版,入宗谱,将你从华阳门接进皇宫。”
闻静思将自己杯中剩酒一点一点喂给爱侣,安抚道:“你冷静些,你娶我嫁,这些是必然之事,只要你不让百官观礼,你爱如何就如何。”
萧韫曦嘴角一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亲了亲爱侣的唇,全然不顾酒馆中偶尔一两个张望过来的食客。他双眼精光四溢,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竟大笑着端起酒杯上场和胡姬跳起舞来,看得明珠与雁迟目瞪口呆。幸好明珠回神快,一闪身,上前以舞相护。
雁迟见闻静思眉目含笑,显然也十分欢愉,便试探道:“我以为君谨从未做此打算。”
闻静思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欠他一个妻子,他欠我一个名份,如此而已。”
雁迟想了想道:“恐怕不止如此。”
闻静思叹道:“他要我入皇陵与他同棺,当世人知晓我二人真心相对。可百年后世人呢,难免不会有人将污言秽语泼在我二人身上,坏他一世圣明。不如有名有份,免去许多烦恼。”他饮了口酒,又道:“我亏欠他始终是多,如此也算弥补些许。”
雁迟看看身边嘴角带笑的闻静思,又看看不远处狂喜的萧韫曦,心中也跟着愉悦起来:“与君结婚,顺应天和!”
闻静思既然已同意,萧韫曦再也无心流连山水,次日就直奔回嘉和宫。雁迟和明珠乐见其成,徐谦少了寻访名医的机会,心有不甘,却也不发一言,只暗笑这位五十余龄的太上皇,一旦得其所求,和十余岁见脸知心的幼稚少年别无二致。
这一顿赶路,将半个月的游山玩水生生缩短了七日。然而回到嘉和宫,萧韫曦又不急了。与三个儿女小聚了几日,吩咐心腹内侍夏清和几件差事,便是日日与闻静思整理游玩中收集的小物什、游记与书籍。他不急,闻静思更不急了。收拾完行装就带女儿回父家小住,将游玩中学到的食方一样一样做出来,不仅有给闻允休清淡易食的鸡粥,也有给闻静云夫妻精致鲜美的八宝肉圆,更有给侄子侄女清甜新奇的藕粉羹。直把小辈的嘴喂得刁钻,每日眼巴巴盼着大伯下厨。萧青萼仗着父亲疼爱,时而要表兄表嫂陪自己在家中装扮各种人物,哄父亲开心,时而要表兄拿出珍藏的金石雅器玩耍,归还时多了一个湿答答陶土捏的仿作。她“作威作福”得高兴,便会抱住父亲撒个娇,要父亲做些小糕点,借花献佛“赏赐”给表兄。
闻静思就这样,在父家住上月余,又被闻和恚幼摺K敖沤送醺拇竺牛翳龟鼐透斯矗排跃勺≡诙罚蛔”愕搅舜笫睿砂迅羧砦逦⒎袄吹南粼鞲艿妹涣四托模韪盖孜迨俪浇粒轿桓盖琢妹靡徊⒔尤牍小O粼饔Х赂盖滓簧皇酪凰耍链瞬辉扇ⅲ蚨蠊招椋兴溆形⒋剩粑哦巳粗挥性扌怼�
这许多年,闻静思的生辰,萧韫曦从力劝以千秋节的规制举办,到以爱侣舒心的规制举办,设宴从昭显皇家尊容,到显露伴侣爱意,气势越来越小,情意却越来越深。闻静思最喜儿女们那些亲手制作的玉雕、盆栽、瓷具这类小物件,时常拿出来玩耍,比真宝贝还要宝贝。
而这一年的生辰,萧元谨在千碧湖设家宴,只请血亲挚友,不请臣工。开宴之前,依旧是进献贺礼,各家都知闻静思见过的珍宝不计其数,如今最重情意二字,便都送些别致新奇的物件。有波斯的乐谱,名家碑帖,皇宫与孝王府景观的木雕,而当萧韫曦慢悠悠拿出匣子中的画轴,慢悠悠一寸一寸铺展开来,别的贺礼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画中是闻静思年轻时的样貌,骑着高头骏马,在遍野春花中含笑看过来。闻静思看着这幅画,就像面对铜镜看二十年前的自己,过了片刻终是感叹道:“你画过那么多幅小像,就这幅最好看。”
萧韫曦笑道:“只是好看么?当年柳清晨不见你一面,就能得神得形。他的笔力我不及,但我看你那么多年,眼力是够了罢。”
萧元谨奉承道:“不仅眼力够,腿力也是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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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萼道:“腿力不够可追不上爹爹呀。”
闻静思笑笑,将画轴卷起来交给雁迟:“挂我书房里罢。”雁迟郑重接下。
八月初一一过,闻允休与闻静云便觉出异样来。前来走动的新朋旧友比往年更多,原本谈不拢的买卖也都顺利谈妥。闻静云托人打探内情,不知不要紧,一听倒是吓一跳,当着父亲的面叫道:“皇上要选我的女儿做皇后,这怎么可能,他们俩可是血亲啊。”
闻允休一点儿也不急,靠在椅子上悠闲道:“你急什么,谁娶,谁嫁还不知道呢,看着吧。”
这一看,真看出不一样来。既然要娶闻家女,也不见皇帝遣使来叫做准备,若说是空穴来风,也不见的,不仅闻静林和夫人,连远在殷州的妹妹与妹夫,也一起回了家。
三日后,闻静思回家居住,几年不曾团聚的一家人,终于又好好坐在一起,着实热闹了许久。
次日,宫中内侍前来传皇帝口谕,太上皇将以皇后礼迎娶闻静思,令闻家家主做好准备。闻静云瞠目结舌得听完内侍的传话,亲自将人送出大门。一旁的闻静心自言自语道:“都几十年老夫妻过来,现在才回头娶,忒矫情。”忽然见兄长还在一边,连忙用袖子遮住,朝二哥做了个鬼脸。
闻静思笑笑,点头承认:“谁说不是呢。”
既然是皇帝口谕,闻静云还是用心准备起来。说是准备,又不知道从何处起,抓耳挠腮地去请教父亲。闻允休听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道:“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准备,问你兄长去。他就算嫁人,也还是你兄长。”
闻静云抓耳挠腮退出父亲的书房,又抓耳挠腮走进兄长的卧房。闻静思听清来意后,想了想,笑道:“按旧时阿心出嫁的样式布置家中就行了,不需备嫁妆,也不需宴请族中亲眷,不要张扬,若有长辈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闻静云摸了摸胡子,为难道:“若有人问起家中何人出嫁,我该怎么说?”
闻静思笑道:“韫曦既然已退位,你直说也无妨。”
闻静云放下了心。闻静思见他仍有疑虑,问道:“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一起那么多年,现在才提嫁娶之事?”见弟弟点头,莞尔道:“我早年答应过他,行六礼做妻子。现在虽然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但当年答应的事,还要遵守诺言,该有的担当要有,该有的名份,我也不想缺。”他停了停,笑着自嘲道:“都知天命的年纪了,我也开始贪恋这些虚名了。”
闻静云也笑道:“我们家的这个皇后,总算金板有名。自家亲友热闹,又不是什么坏事嘛。”
闻静思摇头道:“我不信族中长辈个个都如父亲那般开明。我自己的婚礼,总要我自己舒心才是。”
闻静云心中有底,做事就十分迅速,不过三日,府中上下布置一新,听到风声前来恭贺的族中亲友被他一一劝回。
中秋次日,皇帝萧元谨命孝王为主使,宗正卿为副使,黄门侍郎持幡节,中书侍郎持制书,前往闻府宣告皇帝谕旨。
闻静云早有准备,以家主身份,带领家中诸位接待来使。闻静思不料次子为主使,父子在这种场合下相见,免不了尴尬。闻和恚词中朔埽愿盖浊那牡溃骸盎崮训茫市衷疽稣飧鲋魇梗旅妒涓宋遥竿醪换峁肿锇铡!�
闻静思哭笑不得,摆了摆手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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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曦与闻静思是补一场婚礼,省去问名这等不切实际的礼仪。闻和恚讼咨现剖橛氪笱愫螅澳W餮溃骸耙押仙剑又畈敷撸荚淮蠹炜旒奕ⅰ!闭庀拢唤鑫啪擦钟朊妹茫欢奈旁市荩补笮ζ鹄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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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静云心中叫苦连天:“你们日子都订好了,我还敢说个不字?纳彩请期一次完,做什么不今日就接人。”口中却是恭敬应诺。
萧韫曦对闻静思用心素来细如毫发,连嫁妆也一一备妥。三个箱笼抬入卧房内,一箱是婚服,一箱是被褥,一箱是金制书。家中众人将这三箱围在中间,闻静思无奈,只好亲手打开,以饱他们的眼福。
被褥并无多少新奇,仍是萧韫曦用惯的织造局的手艺,精致雍容,喜庆和美。金制版长一尺二寸,宽四寸,厚八分,闻静林捧在手中沉甸甸。他盯着喃喃念了几句,笑出声来:“你们听听’普天陷涂炭之危……练彩石而铺乾纲,拯横流而恢地络……虽处位以思泣,心之所存者道,可谓知微。静而有谋,敏亦能断……’这是册封皇后的意思么?”这下,不禁闻静思,连闻允休都伸头看过来。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吃枣的萧青萼忽然道:“不必猜啦,原本的意思和今天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写在这块金制版上,就一定是封爹爹为太上皇后的意思。可惜没早几年,不然爹爹坐在后位接受朝臣拜贺,那一定很好玩儿。”不等父亲出声呵斥,朝最后一箱婚服指道:“制版有什么好看的,那箱才叫稀奇呢。”
这一看不要紧,连早已波澜不惊的闻允休也愣了一愣。日月星辰,群山飞龙,玄衣纁裳,正是皇帝大礼用的衮冕。闻静思将衣裳小心捧出,也不发问,直直看向女儿。萧青萼笑道:“皇帝哥哥说袆衣虽隆重却不如衮冕好看,父皇说想看爹爹穿衮冕,哥哥就下令织造局赶制了两套给爹爹做婚服。”
闻静思低头怔怔看着这一件僭越出八百里的礼服,心中不知忧喜。闻静心凑过来笑着轻轻地问:“大哥敢穿么?太上皇盼了二十多年了罢。”
闻静思看看妹妹,又看看手中婚服,笑了一笑,小心放回箱内。
闻静心这一问,足足痒了家中人数日。
大礼之前这几日,萧韫曦与两个儿子既忙宫中人事,又忙行宫布置,总觉得眼前样样不顺眼,又说不出哪里不顺眼。萧元谨坐在一旁直叹气:“华阳门与正殿都修缮完毕,御道也都重新铺了,父王坐步辇入宫,有帷帐隔绝,看不清楚宫外的样貌。总不能沿途丝绸裹树,重修宫外门道,这也来不及啊。”
萧韫曦眉毛一皱,还没说话,闻和恚老鹊溃骸案竿蹩隙ú唤橐庹庑肫渥鞍绻猓蝗缍嘧笆渭魏凸暇垢竿蹙米 !�
萧韫曦挠挠头皮,想了想道:“照元宵的意思办罢。宫外大道注意修整,满月儿大婚的时候也要用的,可不能让各国使节见着寒碜。”
萧元谨笑道:“父皇五十多了才大婚,儿皇还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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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是钦天监卜出的大吉之日。闻家许久都没有那么忙碌了,洒扫庭院,铺设行帷,做百年好合宴席。闻静思依旧悠闲自在,等过了正午,才进入浴室,洗澡熏香,仔细用香脂滋润肌肤。他从浴室出来,萧青萼已在门外守着,挽着父亲的手回到卧室。雁迟站在桌前,桌上正是衮冕婚服,他见二人进屋,笑道:“君谨不穿衮冕,就没有第二件婚服可穿了。”
闻静思道:“今天韫曦最大,他想看,就让他看,礼制也要让一让他。”
萧青萼笑道:“我给爹爹梳妆。”
闻静思笑道:“女儿为父亲嫁娶妆扮,你也是第一人了。”
萧青萼笑而不应,拿着梳子仔细梳理父亲黑白交织的头发。闻静思年轻时,头发乌黑浓密,就算掉了不少,如今梳成一束握在手中也颇有份量。雁迟端来两顶头冠,萧青萼瞥了眼,询问父亲:“父皇送来两顶发冠,爹爹今日想用哪一顶?”
闻静思想了想。“你父皇今日定会戴金冠,我戴玉冠应和他罢。”
萧青萼为父亲簪发戴冠后,取来小镊子弯下腰,一本正经玩笑道:“我给爹爹修眉,拔着有些疼,爹爹忍一忍哦,怕疼就叫我。”
雁迟见了劝道:“你爹爹又不是妇人,做什么还要修眉。”
闻静思道:“随她去罢。”果真闭上眼睛不闻不问。
萧青萼忍着笑,轻轻拔去眉缘外的一根,见父亲无动于衷,不由撒娇道:“爹爹不要忍嘛,疼了就说。”
闻静思等她再拔一根,张口叫道:“哎呀,轻手轻手,好疼。”这一声逗乐了一旁的雁迟和身前的萧青萼。小女孩儿前俯后仰地笑了一阵,干脆就坐上父亲的大腿,认认真真修起眉来。她女儿家,做这事十分熟手,不过片刻就好。闻静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压了压鬓边的白发,一言不发站起来,任由好友和女儿为自己穿上衮冕礼服。雁迟第一次见他衮冕玉冠,心中竟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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