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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生存攻略-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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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之,如今真有贫寒人家孩子养不下去,走投无路的,都被家人送到武学了。这些孩子大多是被人控制,派出来乞讨赚钱的。给他们钱是助纣为虐,不如通知巡守的卫兵,叫他们把孩子带走。”
吴君翊点点头,也为自己的疏忽摇摇头,叫了个护卫通知人,他们继续前进。
然而随着两人渐渐远离内城,那些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妇女老人渐渐增多,吴君翊还是陷入了沉默之中。这就是他治下的京城,这就是他治下大齐的缩影。
“习之,你知道的,所有都要慢慢来。我会在你身边。”沈瑜像读懂了他的内心一样,迅速地出声安抚他。
吴君翊连忙点点头。对了,他该知道,大齐究竟是什么样的了,捂住自己的眼睛假装一切都好,才不是他的作风。
有沈瑜在身边,他怕什么呢?
天上飘起雪籽,前面白茫茫一片,渐渐模糊了视野,吴君翊却牵着缰绳,不紧不慢地向前。仿佛心中自有方向似的。马蹄渐渐走上山路。
兜兜转转上了山,就在沈瑜忧心这样走下去会迷路,提议返程时,一座宅院出现在面前。
吴君翊拽住缰绳,放慢速度朝着那宅院走去。
“陛下是特意来此?是来寻人的么?”沈瑜敏锐地问。由于四下无人,他们也不必再掩饰称呼。只是吴君翊心中还是有些遗憾,他还是更喜欢对方叫自己的表字。
“来拜访张珏。”吴君翊终于说明了今日目的。“其实我也没想到,还真能够找到这儿。”
张珏。这个名字沈瑜并不陌生,早在他的孩提时代,就有所耳闻。张珏是邓先的副手,可是出了名的横,与邓先互相不大对付,这种情况下,两人还能联手取得一次次胜利,也是殊为难得了。
邓先被赶出朝中后,张珏猜到了自己的下场,主动辞官归隐。之后有传言说他隐逸山林,却不知究竟在何处。没想到,就在京郊。
吴君翊果然不是在闲逛。沈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觉得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但他也明白,吴君翊是想以邓先为引子,把更多在野的文臣武将请回朝中。尤其在这个档口,张珏这样能练兵能统帅的将才尤为稀缺。
但理智归理智,心里的不适并非轻易可以忽视的。
“不过,刚刚在城中,我的确只是想四下转转。”吴君翊又突然说道。
这句好像是特地解释给他听的。沈瑜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但他还是觉得那失落已经完全消失了。
李起跳下马,牵着缰绳上前敲门。
“谁啊?”门内传来童子的声音。
“我们是上山打猎的,雪下大了,可否借贵府一席之地,稍稍停脚休息片刻?”吴君翊应道。
过了片刻,门开了。
第69章 第 69 章
看门的童子穿戴整齐,冲他们行了个标准到挑不出一点错处的礼后,绷着小脸说:“几位客人屋里请。”
屋里又传来一个更加响亮,也更加成熟的声音:“寒舍破旧,客人若是不嫌,便进来坐坐,喝完热酒吧。”
“叨扰先生了。”吴君翊先跳下马,缓步向前。沈瑜也只能紧紧跟随。
宅院很小,也没有栽培花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积雪,进门不过几步就是正厅,童子看着那后面的一群马,犯了难。
“贵客光临寒舍,喜不自胜。”就在吴君翊进门之前,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接着,一个男人迅速地走了过来。
这是张珏。沈瑜立刻就判断出来。不过,跟他想象中的张珏,还是有点区别的。
虽然名字书生气十足,可眼前的男人,比邓先更像一个武将。寒冬中□□着上半身,虽然搭着一条外衣,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成块的肌肉。
他飞快地穿好衣服,看向吴君翊,潦草地拱手,道:“陛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认出了皇帝,这并不出乎意料,毕竟李起的宦官身份有心人并不难发觉。可是认出皇帝后,还是这样一副态度,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吴君翊回答:“朕今日出来转转,从前听邓先生说张大人住在此处,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朕的找到了。”
这番话大体上算是实话实说。张珏却很不买账,淡淡地说:“仆已经告老还乡,如今只是平民百姓,陛下屈尊前来,不胜荣幸。”
虽然口中说着不胜荣幸,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在赶人走。
“张大人穿得单薄,可别受凉,先进屋坐?”吴君翊反客为主,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茅舍低小,恐怕容不下这么多尊大佛。”张珏挽着袖子,面色不善地看着吴君翊的随从们。李起欲言又止,沈瑜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胛,吴君翊很随意地回头一看,吩咐道:“来时路上有座庙,你们先去那儿避避雪,朕,和张大人、沈大人,聊一聊。”
自从亲军被整顿后,跟随吴君翊的卫兵已经达到令行禁止的地步,即使是这样的命令,领头的人依旧毫不犹豫地抱拳应是,带着剩下的护卫上马,踏着漫天飞雪,消失在山路上。只留下李起和沈瑜陪着吴君翊。
而在吴君翊提起之后,张珏终于看向了沈瑜。
沈瑜冲他抱拳行礼,“臣沈瑜见过前辈。”
“沈瑜,委屈状元郎跑一趟,仆还真是荣幸之至。”张珏淡淡地说。
正厅很小,家居摆设一踏进屋子便一览无遗:火炉上正温着酒,烤着的肉油不断渗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窗外是漫天大雪,屋内烤着鹿肉温着酒水,若非一群来历不明的客人,当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陛下请坐。”张珏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座位。
吴君翊倒是毫不客气地坐下了,沈瑜却先拱手道谢,才堪堪坐下。
“阿木,你歇够了,就自己去后面练武吧。”张珏又对那个小童说道。阿木抬头,一本正经地说:“可是先生需要人服侍。”
“客人有事告诉我,你在这儿会碍事的。”张珏毫不留情地说道。沈瑜也不禁感慨他话说得有些重,可那阿木却认真地应道:“明白了。”转身便走。
吴君翊试探地问:“这是张大人收的弟子?”
张珏满不在乎地回答:“仆孤身一人,找个童子帮着收拾东西,便教了他些许武艺。”
张珏年纪并不大,如今也刚过不惑之年不久,正是大展抱负的时候,可他如今却独自住在山林之中,身边只有一个非亲非故的少年。
“陛下,山野之间只有劣酒,还请讲究。”张珏拿过温着的酒壶,随手抓起一个粗瓷碗,倒了满满一碗。
“朕还在守孝,不能饮酒,不知张大人这里有没有茶水?”吴君翊没有伸手接过去。张珏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眉毛松松一挑,将酒碗塞到沈瑜手里。
“山泉水泡的粗茶。”张珏起身忙活了一会,又递给吴君翊一碗茶水。
沈瑜从前甚少饮酒,可他甚至此刻不是推拒的时候,只能把瓷碗递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没想到那酒如此烈,沈瑜一下被呛住了。不过他忍着,低低地咳了一声,朝投来关切目光的吴君翊摇摇头,又灌了一口下去。这次感觉好了很多,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下去,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
三人终于安安静静地坐下,火噼里啪啦烧着。张珏并没有闲着,而是忙着把鹿肉翻面,刷作料。他一看就是做熟了这些的,手脚麻利地把鹿肉切分。
烤肉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吴君翊也忍不住吸吸鼻子,又灌了几口茶水。
“陛下既然守孝,想必也就不能吃肉了?”张珏怪笑一声,私下一条鹿腿递给沈瑜,沈瑜放下酒碗,脸已经熏红了。他看着那硕大的鹿腿,半天竟不知从何下嘴,只能尴尬地接了过来,用手撕下来——
然而他忘了这是刚刚从火上拿下来的肉,手直接贴上去,险些一个哆嗦扔掉鹿腿。
“小心!”吴君翊先一步把手递过来,帮他接住了,“你等会,凉一点再吃。”
热油滴了他满手,沈瑜心中羞愧不已,赶紧掏出手帕递给他。张珏冷眼旁观,此刻却说道:“陛下这出戏唱起来还没完了么,究竟有什么事,现在也该说了吧?”
吴君翊顺手抓了个碟子和小刀过来,把鹿腿上的肉一片片切下来。手里忙着,他嘴里也没闲着,“张乾如今也快加冠了,张大人一直隐居山林,都不想见见儿子吗?”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张珏直接变了脸色。
“张大人难道真的铁了心隐居山林,梅妻鹤子地过一辈子?”吴君翊又问。
沈瑜虽然不知道张珏的经历,但他觉得,吴君翊问到点上了。张珏那张脸上,浓眉已经皱成两团,额角青筋暴起,若非忍着怒气,便是纠结到极致。
“当日跟你一起回乡的兄弟们,如今都如何了?”吴君翊并未等他反应,手里的骨头转了个圈,仍然飞快地甩刀子,他盘子里的鹿肉已经堆成了小山。“你自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他们也情愿?”
他手里的活搞定后,便刷一下放下匕首,将还冒着热气的一盘鹿肉往沈瑜手边一推,自己拿起茶碗猛灌茶水。
还有一年,自己说到的话,就要做到。
沈瑜一直盯着张珏看,没防备一只盘子顺着桌子推过来。而他看向吴君翊时,对方却一脸的自然。
他还停留在过去,认为吴君翊还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皇子,可对方如今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可以反过来照顾他的人了。
沈瑜抓起一片肉递到嘴里。真好吃。他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烤肉。
“是邓先让你来找我的?”张珏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只是火气明显小了不少。看来是已经冷静下来。
吴君翊摇摇头,终于看向了张珏。“连你的下落,都是我套出来的。他大概觉得,应当尊重你的选择。”
“那陛下觉得呢?”沈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张珏似乎笑了一下。
“朕来问你,现在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吴君翊没有溜出反驳的时间,便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知道伯瑾是状元,证明你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那你相比知道朕巡检京卫的情形。你曾经的同僚还在发挥余热,你就先认输了?”
“激将法对臣可没用。”张珏起身,“天色不早,陛下请回吧。”
沈瑜还在吃鹿肉,猝不及防被吴君翊推了一把,也有点懵。他只得就着一大口酒咽下,忍着辣出的泪说道:“张大人,陛下和先帝不同,想必您也看到了。大齐与鲜卑终有一战,您放心把这任务交给别人吗?”
张珏扭过去背对他们。“我会去见亲眼证实。”
雪地上,两行清晰的马蹄印迹随着越来越远,逐渐被新雪覆盖。
“张珏当初临时上战场,妻子抛弃他改嫁,只留下襁褓中的儿子,离京前被他托付给亲人,养育成人。”吴君翊解释道。
“那个儿子就是他的软肋了。陛下倒是提前做足了功课。”沈瑜相信,即便没有他,吴君翊也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他最后改了自称,就已经动心了,你只要推他一把,他就会做出选择的。”吴君翊说。
沈瑜听他说的也很有道理,点点头,“陛下今天可折腾惨了。”
“这可是我赚了。他们若能回来,听几句风凉话,又有什么大不了呢。”吴君翊轻甩马鞭,“何况,他也没有难为我们,不是还请你吃鹿肉了吗?”
沈瑜想起他为自己亲手切好鹿肉,心上像是也落了些雪花似的,轻轻柔柔,又有一丝凉意。他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身侧那个披着白斗篷的身影,又觉得,没有什么需要说的了,最终,他只是问道:“陛下,还准备请谁回来呢?”
“多着了,凡是得用的,都要试试。文臣那边,可以叫周先生出来,不必我费劲一个个去找了,武将,等张珏回来了,不少人就会跟着回来了。他跟邓先可不一样。”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飞快地掠过雪地,奔向远方。
第70章 第 70 章
张珏并没有食言,他连年都没过,就来吏部报道了。
吴君翊提前就交代过,对于张珏这样启用的老臣当然就没那么客气,该怎么用怎么用,吴君翊相当干脆地把太尉的职衔交给他。内由邓先掌权,外由张珏统兵,吴君翊十分放心。
至于那些隐退的名士,则交给周旷与邓先。周旷听闻自己的使命后,抚桌大笑,“陛下既然如此看重老臣,老臣必不负所托。”
吴君翊也提到请他写一篇文章,最好是歌颂边关军士保家卫国的,以便改变如今的风气。周旷倒是潇洒地应下了,只不过他有言在先:“这文章写起来容易,但一篇,影响不大,不如等多位文人被请出山后,臣做东聚会,共撰文章,集为一册。”
吴君翊当即应下。
他在过年封笔前又去了一趟演武场,许彬恭敬地请他检阅他发作了一顿后,许彬清点人数,凡有吃空饷的一律除名,老弱残疾的清出队伍,发还回家、送至养济院,或者留在后方。士卒精神气十足,拉弓搏斗,都格外娴熟,与两月前气势大不相同。
而姚知鉴也在张珏的管束下服服帖帖,把禁军整得如铁桶一般。直接导致吴君翊不跟他提前打招呼,都没法从皇宫偷溜出去了。
对于张珏的归来,最高兴的定然是邓先。尽管邓先表达欣喜的方式特别了些:张珏到兵部当日,邓先便把所有弹劾军纪的、军需不足的、建议裁军的,满满一大摞折子,绑好了亲手交给张珏。
“子玉,愚兄可终于把你盼回来了!这些就交给你了,想必对于你肯定是小事一桩。”
他这么亲热地叫着张珏的表字,张珏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邓尚书,还请让一让,别挡了下官的路。”
“子玉好伤我的心,我们昔日也曾共事一场,何必如此客套疏远。”邓先挑眉,痞里痞气地笑了。
按照以文制武的原则,兵部尚书算是文官,邓先高于张珏。当然,实际上他们俩是怎么相处的,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也提醒了吴君翊,如今朝中沿袭的太=祖年制的大齐律其实已经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至少,在某些方面是不合时宜了。
如当年那般光明正大的重文轻武,或是盛世才有的,对于贪污受贿的包容忽略,如今却是万万不能有的了。
他也咨询过刑部尚书赵庆,赵庆老老实实地呈上近些年的许多狱案,证明入吴君翊所想,因时过境迁,大齐律很多地方都有需修缮的地方。
“最显著的就是大齐律后所附条例,高=祖言为范本,与律同重,可条例繁杂众多,常常自相矛盾,更有与律文彼此抵触,有例不用律,使律令成一纸空文。不光刑部,大理寺也忧虑重重。”
赵庆不光讲了他们的忧虑,还随手举了几个例子。如前些日子嘉国大长公主的仆役驾马车冲撞了平民致死,按律令,奴伤平民,应处以绞刑,无心之过也以鞭笞五十,流放处置。可是条例中又有赵国长公主兵丁伤人,鞭十,罚十金的先例。按照律令判罚,嘉国大长公主定会不满,大闹一场。
但是赵国长公主乃是当年随太=祖起兵的一员女将,当初这样惩罚也是因她手下人立有军功。若是这么宽恕了纵马伤人的恶奴,赵庆也深感咽不下这口气。
吴君翊听得连连皱眉,他对大长公主没什么好印象。他这位姑姑生得一双势利眼,从前进宫一门心思攀附他的皇兄,对他这个颇受宠爱的小皇子都冷冷淡淡,没几句好话。后来他立太子之后,大长公主就一改以往的作风,亲近友善了。
至于他那表兄李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吴君翊早谋划着那他开刀,杀鸡儆猴了。右卫将军李显宗倒是个老实人,可他越老实,越是约束不了妻子。
“按律令处置,嘉国大长公主那里,朕会处理。”
赵庆欣喜地应下。
吴君翊又问起修改律令,可赵庆的语气迟疑许多:“陛下,修改律法乃是一件大事,您登基时日不久,贸然提出修改律法,恐怕有些莽撞。”
这人太过老实,拒绝的话都说得如此直接。吴君翊也哭笑不得,倒没什么火气,让他先退下了。
虽然吴君翊召进士入武英殿议事,一定程度上架空了负责与他讨论发案起草,草拟政令的中书省的职能,但是像重修律法这种事,却无论如何绕不开负责审核政令的门下省,也就绕不开丞相大人。
“陛下这是打算去哪儿?”沈瑜问。
他已经习惯了他们这位陛下不按常理出牌,时不时悄无声息地出宫,也习惯了自己总是那个被抓着跟去的倒霉蛋,也许是因为,他总是随侍陛前时间最长的那个吧——除了李起之外。
“我问你,京中的百姓,平日生活,会和哪些官司打交道?”
“哪些官司?”沈瑜还真被问住了,他想了想,才犹疑地答道:“我只记得当日,童试和乡试之前,要到县衙礼房报道。这应该算是吧?”
吴君翊在他面前一口一个我,说的格外顺口,沈瑜也渐渐没那么谨慎,习之两个字也越叫越顺口了。
“正好。”吴君翊说道。“来年就要参加童试,我兄弟二人也去县衙礼房处报名吧。”
沈瑜眨眨眼,虽然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但是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弟弟,也该参加来年童试了。”吴君翊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沈瑜曾拜托他查明沈琦的情况,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结果,只是一直没有好的契机把这件事告诉沈瑜。
“是的。”沈瑜低声说。若是当年,他这会本应忙前忙后,陪着沈琦熟悉号房环境,模拟童试。可如今他得从别人嘴中获知这件事了。
吴君翊顺畅地说了下去:“你让我查的,我已查清——沈琦入国子监,是合规矩的。你叔父如今已是正五品的中散大夫,他的儿子,的确可以入国学。”
沈瑜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愕然。
“沈荣一个身无功名的白丁,居然能投靠丞相门下,靠着自荐入仕,也是有些能耐的。”说归说,吴君翊心里却了悟,这多半还是因为沈瑜受他重用。贾盛德不肯错过一个抓住他把柄的机会。
要知道沈瑜这样光明正大考出来的状元,如今也不过是从七品舍人兼从八品校书郎,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把布衣变成五品官员的权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能想到的,沈瑜也能想到。中散大夫不过是个散官,吴君翊也不会过问。但是,沈瑜的内心,负罪感比什么时候都要沉重。
他们没再说话。朝着离得最近的县衙走去。
吴君翊说:“伯瑾,我们两个来考童试,是不是年纪偏大了一些?”
“这又有什么?”沈瑜含笑道,“未考取生员功名的,纵白发苍苍,也只是童生罢了。”
他们结伴而来,却发现三三两两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果然如沈瑜所言,不乏中年、甚至夹杂银丝的人,仓皇地报上祖孙三代姓名籍贯,写好的纸盖上印交与礼房保管。
吴君翊和沈瑜还在排队时,却看见前面的人与礼房小吏争执起来:
“你得交银子,才能叫人把你名字记下,呼名入场时为你担保!”
吴君翊上前一步质问:“科举一向不问出身,不收费用,如何你在这里横加阻挠,收受贿赂!”
“嘿,看你这样,倒是头一年来考吧?”那小吏得意洋洋看着吴君翊,毫无惊惶,“再考两次就清楚了,没有结保,你连监场的门都进不去!”
沈瑜皱了皱眉,“我们甲里自有同僚、师长作保,如数写在纸上交与官府就好,为何非得在这里请保人?”
他到底念着一县有一县规矩,只是这说出口的话,与质问也没什么区别了。
那小吏果然震怒:“不想考你就滚出去!录取的生员还缺你一个?少在这儿废话!”
前面最开始争执的那童生已经老老实实摸出碎银奉上,小吏却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就这点保银,你也扣扣索索?”
那人咬咬牙,取出手帕包裹的完整一锭银子奉上,才让那人抬手盖上引,收下了。
后头排队的人也有敢怒不敢言的,也有嫌吴君翊他们多事,让他们赶紧让道的。吴君翊拽着沈瑜就从礼房出去了。“我倒不知蒋县令治下是这等情形。好,我们去敲鼓鸣冤。”
沈瑜也没想到会目睹衙役公然敲诈试子,他亲眼见着那锭银子,足有五两!这怕是一家人的伙食费了。
“蒋澄也不过才入仕三五年,他的手下倒成了这样了。倒真和他老子庄修一模一样,都是丞相大人走狗。”吴君翊健步如飞,朝着衙门正门走。
“这么多官员,你都记得过来吗?”沈瑜小声地问。往日交谈,提起朝中某人,吴君翊往往不假思索就能反应过来,沈瑜还习以为常,可这只是个小小的县官,他能如数家珍地说出对方的履历,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京官还好,外放的,我也实在是记不全了。”吴君翊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县衙高悬的牌匾,自言自语道:“击鼓鸣冤,不必写状纸,也不必花销,我没记错吧?”
话音刚落,他手里握紧那棒槌,重重落在鼓面上。
咚!咚!咚!
吴君翊敲了三下,按例,县官需立刻升堂问案。然而两人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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