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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生存攻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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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手里握紧那棒槌,重重落在鼓面上。
咚!咚!咚!
吴君翊敲了三下,按例,县官需立刻升堂问案。然而两人等了一会,却只等到一伙衙役,为首的捕快拔出腰刀,虚张声势地大喝:“谁?谁在这乱敲鼓!规矩不懂吗!”
吴君翊紧紧握住沈瑜的手,把沈瑜拉到自己身后。接着,吴君翊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对沈瑜说道:“按规矩,接着,该去敲登闻鼓告官。”
第71章 第 71 章
两人当真跑到了登闻鼓院去。
大齐太=祖置登闻鼓于宫门,设登闻鼓院,受吏民申诉之状,上报御史台。
蒋澄科举成绩不佳,但有个好爹:蒋楠。蒋楠做了几年国子监祭酒,也攒够了资历,调去中书省,和他的老师团聚了。
想要告倒蒋澄,可没那么容易——对于一个普通的试子而言。而吴君翊,就要来体会一下,到底有多不容易。
蒋澄是蒋楠的独子,蒋楠必定要保住这个儿子,而蒋楠是贾盛德的学生。师生一体,这种情况下,贾盛德会怎么做呢?
想到这个,吴君翊便不由冷笑。
登闻鼓也许久未被击响了,吴君翊看着那累积的厚厚尘埃就可以想象。所以当他重重击鼓,尘土飞扬时,才能看到官吏们如此慌张。
“谁!?是谁击鼓!?”
匆匆忙忙跑出官署的吏员看到的,便是两试子立于登闻鼓之旁,身披斗篷,衣摆飘飘。其中一人手中攥着敲鼓的棒槌,冲他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轻飘飘走到他面前,随意地一拱手。
“学生状告复阳县县令蒋澄授意手下收受贿赂,勒索试子。”
吏员愣了一愣,“非议朝廷命官,你可知道是何罪过?”
“天寒地冻,大人就忍心让学生在这外面冻着?”吴君翊把玩着那棒槌,随意勾了勾嘴角,“可否先容学生入官署暖一暖身子?”
他是习武之人,倒不怕这点寒意,只是担心沈瑜受不住。
“大胆!敲登闻鼓,必有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惨,你口口声声非议朝臣,可有证据?小心我命人拖你下去,先吃十棍杀威棒!”那吏员看吴君翊这等反应,不由面含愠色,话语也不客气起来。
然而吴君翊根本懒得搭理他。反而是沈瑜沉稳有力,据理力争:“我朝尚有京民击登闻鼓,诉家奴失母豚一,太=祖亦下诏令赐千钱偿其值,如何到了大人口中,便必关军国大务,大贪大恶了呢?”
那吏员被他俩说得恼羞成怒,但见他俩衣饰穿戴,像是出自殷食人家,只得忍气吞声:“你既然言辞凿凿,便进门,与我们大人分辨。”
吴君翊乐得如此,手上拽了一把沈瑜,径直往里面走。
入官衙状告必行礼,沈瑜原本担忧地瞥向吴君翊,想叫他先回避,谁知吴君翊冲他一笑,回头却不推不拒,大大方方对着主位长身作揖。
沈瑜跟着行礼,心里却暗叹:幸好还有身负功名见官不必下拜的成规,否则若是今日吴君翊不得不在这里跪拜,恐怕此事决不能善了。
担忧之余,他也难免赞叹:似吴君翊这样能屈能伸,不拘小节的脾气,在皇家当真难得一见。不说大齐皇家,纵是在史书中,敢于微服出宫,对臣子行礼问安的帝王,恐怕也屈指可数。
他看向吴君翊的目光中有赞许,钦佩,更有骄傲。他坚信,吴君翊会走得很远,比他父皇,比史书里大多数帝王,都要更远。
登闻鼓院隶属于御史台,执掌此地的谏议大夫庄诚是认得吴君翊的。只不过吴君翊鲜少单独召见他,他也没留意进门后两人的眼神互动,便没能把这个跪在下面击鼓鸣冤的书生和朝堂高高在上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免礼,你击登临鼓,是诉何冤屈?”
他的声音格外疲惫,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吴君翊注意到这点后,说话时也注意了很多:“学生今日本欲陪幼弟前去复阳县县衙递交稿纸,为明年春的童试报名,谁知那礼房吏员口出不逊,定要掏五两银子作保银才能报名。学生家境殷实,不缺那银子,但是那些贫寒之辈又该如何自处?”
他三言两语,将被礼房吏员勒索,击鼓鸣冤县令不声不响,反遭捕快质问等事一一道出,说到激愤处声音也跟着昂扬起来,从沈瑜的角度看来,也完全是个路见不平、一身正气的读书人。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吗?”庄诚往椅子上一靠,仍旧低头看着桌上问道。
吴君翊说:“臣与这位同年均亲眼所见,愿为人证!”
庄诚摇摇头,“你说的这些,本官已经记下了,还是回去好好准备科考,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也不要太张扬了,县试还是蒋大人主考吧?”
是的,这就是那些试子默然,乃至妥协的原因。
吴君翊说:“学生明白了,谢大人——不过,还请大人务必上报御史台,着人调查。”
说到这儿,吴君翊也觉得自己说的太顺嘴,像是在下令,赶紧住嘴了。而庄诚终于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旁边的吏员便上前训斥道:“怎么跟大人说话的!”
“不妨事,让他们回去吧。”庄诚提笔在纸上草草记录。他没打算把这份记录交上去,最多送去中书省,知会蒋楠一声,让他好好管教儿子。
不过,直到那两人走出登闻鼓院,庄诚也没想起来,那张脸,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呢?
吴君翊走出登闻鼓院时,便听见沈瑜小声说道:“习之,别生气了,”
“没关系,我没生气。”正沉浸于思索之中的吴君翊被他遗憾,啊了一声,赶紧表明态度。
他是认真的。如今杀鸡儆猴的鸡有了,他亲自忙活一趟,火候也差不多,只差一人上奏,请求重修律令,严明律法,重惩贪污受贿了。
这件事情,赵庆的胆子是不够的。还有什么人呢……吴君翊稍稍想了一会,一个被他一手提拔的人就出现在他脑海里:王敬休。
当然,光凭王敬休一人,做不来这事,还要御史台跟着响应,引导朝中的舆论。最重要的是,把蒋澄的事往贾盛德身上攀扯,让贾盛德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些都是年后的事。为着那些学生着想,最好还是等县试考完,再处置蒋澄。
吴君翊又遐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身边人,还有这月与间产生的微妙情愫。他不由开口问道:“伯瑾,上元节一起看花灯吧?”
朝事忙完了,封笔过年,他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私事了。
上元佳节,正是看灯观景,互诉心事的好日子。
沈瑜仿佛愣了一下,但是立刻扬起一贯温润的笑容,“好啊。”
不是臣子听从命令,而是朋友之间的邀约与应答。
吴君翊也跟着心旌摇曳起来。
明宣二年的新年,比往年都要热闹许多。去年皇宫还笼罩在建宁帝驾崩的阴影之下,今年却充满了生机与喜气。
因吴君翊戴孝,不办宫宴,只一家人吃顿团圆饭。魏王吴君佐和贤懿公主都由乳母抱着上桌。而先皇的嫔妃,则只有皇太后,和两位皇嗣的母妃,贤太妃仍在吃斋守孝,告病不曾前来。
这对姐弟都已经五岁了,话已经说得比较利索,甚至可以不靠太监、乳母搀扶,独立给吴君翊行礼问安。他们暂且由各自母妃和乳母教导着认字,等到了来年生辰,便该选伺候的人,入慈善堂读书。
吴君翊至今没有立后选妃,若有个三长两短,便由他这唯一的弟弟继位。吴君翊倒不觉得什么,倒是前朝,乃至后宫大多数人,对这位小亲王的态度都十分微妙。
好在他的母亲张太嫔十分低调知礼,处处以皇太后为先,尽可能让儿子多与皇兄亲近,也多亏了吴君翊的袒护,他们母子在后宫的处境才没那么糟糕。
吴君翊宣布开宴前,还亲自把吴君佐抱到自己身边,掂了掂重量,又考问他千字文。吴君佐对答如流,还背了两首诗。吴君翊便点点头,夸赞了句:“吾弟聪慧。”命人赐菜,又嘉奖张太嫔教养有方。
他和这个养在后宫的弟弟谈不上什么感情。只是既然是继承人,就不可太过疏忽放松,也不能让别人欺侮。
大齐的未来,不能赌在他一个人的命数上。
何况吴君佐才五岁就已经十分谦逊守礼,一口一个皇兄,笑起来两个小酒窝,一双继承母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让吴君翊看着看着,心都快化了。
他终于理解了沈瑜的感受,想要呵护一个人的感受。尽管对于他,一个帝王而来,这份感情有些过于奢侈了。
相比之下,已经被册封为贤懿公主的倒是更骄纵一些,时不时还会呵斥弟弟,看得吴君翊眉头稍皱。
看来这位长公主的封号,要等及笄之后再说了。
他露出淡淡不满,太后自然会意,呵斥道:“汪太嫔是如何教导公主的,是不懂长幼,还是不知尊卑?”
往小了说,这是欺负弟弟,往大了说,长公主才与亲王同级,贤懿公主还未受封长公主,这是乱了尊卑。
“臣妾不敢,贤懿还小,只是与弟弟打闹,想必魏王,定不会介意吧!”汪太嫔顺势跪下,凄凄惨惨冲着张太嫔哭道。
除夕宫宴上掉泪,皇太后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张太嫔说:“妹妹说什么呢,快起来吧。他们还小,哪知道这么多。”
“贤懿公主读书后,便送去太后那儿教导吧。”吴君翊心中暗叹一声。
结束了不尴不尬的家宴,初一,吴君翊又要接受朝臣恭贺,开奉先殿祭祀先祖、父兄,还有放爆竹、后宫赏赐等等。等操心完这一应事,昏昏碌碌度过十余天。上元节当日,他终于振作精神,可以光明正大出宫去寻沈瑜。
第72章 第 72 章
正月十五上元节,是人日之后又一大节日。朝臣得了三天的假,回家庆贺。京城更是热热闹闹,女眷都赶着这难得的光景,光明正大出街游巷,赏月观灯。
而一年一度的元宵节,更是相互仰慕的男女一同出游,互诉衷肠的绝佳机会。
宫里也设有灯宴。还用灯结起山棚:灯上绘神仙故事,顶上设有贮水装置,做成瀑布下泄,还用草编了巨龙,中间放上灯,双龙飞跃,蜿蜒盘旋。这还是内务府原本准备做琉璃灯山,被吴君翊断然否决后的结果。
然而陛下一心只有沈大人,这些精妙绝伦的美景看都不看,只叫内侍陪着魏王和公主放放烟火,自己换一件袍子,就出宫门。
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沿街的店铺不论是做什么买卖的,一律摆上灯品。自非穷人,家家设灯。
沈家也在热热闹闹庆祝元宵。虽说家中只有四个人,但是院子里被烛火照得通明,摆起宴席,加上沈琳的先生一家,也是热热闹闹。沈和还请了个小戏班子来唱了一场。
沈瑜正捧壶敬酒,门响了下,他登时转过身,看了看,匆匆倒满最后一杯酒,放下酒壶。
“这会子,什么人来?”沈和已有三分醉意,大声问道。
沈琳在父亲先生面前,不敢造次,只能挤眉弄眼示意母亲看向大哥:沈瑜冲着门口走去,亲手开了门,并没有让客人进来,而是侧出半个身子窃窃私语。
“你怎么连李起都没带?”沈瑜看到眼前芝兰玉树一样挺拔的少年,却顾不上兴奋,而是往后张望,警惕地问。
“护卫跟着呢,只是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就不让李起来碍事了。”吴君翊缓缓笑着,不露声色地深呼吸:他路上走得急,这会才喘过气。
沈瑜又不放心地环顾一圈。虽然知道以他的水平发现不了大内高手行迹,但知道有人跟着,还是安心了许多。接着,他又狐疑地打量对方,他总觉得吴君翊今天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是哪儿不对劲。
吴君翊眨眨眼,又问:“伯瑾?准备好出门了吗?”
哦,他想到了。是神情。吴君翊从前,不管是什么神情,都透着贵气和疏离,从来没有这么生动,这么有烟火气过。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一起长大的街坊邻居,同年好友,过节时跑来串门,邀他一起出去玩。
“大郎,是谁啊?怎么不请客人进门?”沈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瑜甩甩头,清空这些不切实际的想象。他看吴君翊真有进门的打算,刚想伸手拦住他,又觉得不对,闪过身放他进来。
沈瑜正在飞速思考怎么不动声色地透露吴君翊的身份,就看吴君翊已经对着自己的爹娘利索地行礼问好,“伯父,我是伯瑾的同年,姓吴,您叫我习之就行。我来找他看灯去。”
“哦,你们年轻人玩去吧,不必拘在家里陪我们。”有郭逸时常串门,沈和早已习惯了儿子的同僚们登门拜访,还为儿子的好人缘欣慰。“以前不曾见过习之啊,有空来家坐坐。”
“那爹娘,儿子就先出去了。”沈瑜愣了一下,便打算敷衍过去,没想到一旁的沈琳突然道:“大哥,带我一起吧!”
沈琳被捉着学写文章写了两月,年都没过好,这会也不管先生还在,眼巴巴盯着大哥和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哥哥,吴君翊心里一紧,脑海里就两个字:坏了。
沈瑜那么疼弟弟,想必不会拒绝——
“带你干嘛?你在家好好陪爹娘和你先生,等我回来检查你课业。”沈瑜三言两语把沈琳打击到地底,顺手抓了一包油,拽着吴君翊的袖子跑出门。
“你怎么……你怎么……”一出门,沈瑜就翻脸要算账了,只可惜他脸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
吴君翊欣赏够了,才问:“我怎么?”
“你你你,你不告诉我爹娘你的身份也就罢了,怎么能对着他们行礼?”沈瑜总算捋顺了一句话。
可吴君翊理直气壮地回答:“不告诉身份,只能说是你同年了,见到你爹娘不行礼不拜见合适吗?”
合适当然是不合适,可是……沈瑜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人逼疯了,担忧和紧张一下释放出来,不假思索地吼道:“你是忘了你是皇帝吗?我爹娘怎么受得起你的礼!?”
“你这会跟我吹鼻子瞪眼,忘了我是皇帝了?”吴君翊觉得这个人简直太好笑了,古板起来和老夫子一样,可是又可爱的紧。
沈瑜一下就泄气了。
吴君翊从他手中顺走了一个炸的酥脆的丸子,“好了,不生气了,你拿的这是什么?”
“上灯圆子落灯糕,你不知道吗?”沈瑜惊讶地反问。
正月十三是上灯日,吃圆子,正月十七落灯日,吃灯糕。这些习俗,从来没人教过吴君翊,宫里当然有各种时令的点心,可是没人分享,他早就习以为常,更不会去关心背后有什么习俗。
“这路上卖的,也是?”吴君翊想起路上的确有卖圆子的。
“是啊。”沈瑜生怕他问那自己为何还要拿,仓促地转移话题,“灯市人多,你抓紧我,我们去看看灯谜?”
吴君翊知道他是怕外面买的不干净,是关心自己,心里偷偷笑了。“好。”
看灯少不了猜灯谜助兴。架子上挂的一盏盏纱灯上都糊了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谜面。猜中谜底便可以把灯拿走。因为是写出来给大家猜的,所以难度也不是很高。有这么多人围着,简单的大部分也都被猜中了,剩下的多是一些字谜。
这两日都是饱读诗书之辈,猜个灯谜自然不在话下。他们心中得了答案,互一对照便知道结果,也不必去取花灯,便博得了周围一群人的欢呼。
顺着人流走着,沈瑜突然注意到角落里一盏纱灯:剡纸刻花竹禽鸟,用轻绡夹之,格外秀丽,偏偏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
“白首同归。”沈瑜凑上去,念出谜面那四个字。
“过年呢,这个寓意不大好吧。”吴君翊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许是因为都是这么想,这盏灯才无人问津。
沈瑜释然一笑,“这有什么不好,人家分明说的就是坚贞不渝,生死不移。”
“春荣谁不慕,岁寒良独希;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吴君翊轻轻念完潘岳当日写给石崇,又无意彰显了两人结局的那首诗,莞尔一笑,沈瑜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若是能这样,倒也好。只是不知,这谜底你猜到了没有?”
沈瑜也抛开那异样感,难得起了玩笑的心思,“我自然猜得到,只是你猜不猜得到,我就不清楚了。”
“那我们俩就同时写下吧。”吴君翊提议道。
沈瑜挑挑眉,看向他身后,像是指望谁把纸笔送来。而吴君翊自然地向他伸出左手,“想什么呢,快点。”
沈瑜犹豫着,把左手递过去,两人同时在对方右手心写字。
轻柔的触感,痒痒的。吴君翊居然还能分神辨出,是“伺”。
这就是谜底了。
他们对视一笑,谁都没再去看那盏精致的夹纱灯。
“我们去放天灯吧。”吴君翊远远看着一盏盏灯升起,也跟着动心了。
“好。”
他们一起放走天灯,看着巨大的灯慢慢缩成一个小亮点。
烟花星雨,吴君翊握紧了沈瑜的手。
他们一同外出时也时常有这样亲昵的举动,只是这次他们仅是并肩而立,吴君翊的手指轻轻滑过沈瑜的掌心,沈瑜竟感到心头痒痒的。
“伯瑾,早就想问你了,你手上怎么有这么厚的茧子?”吴君翊佯装不经意间问道。
“自然是因为练字。”沈瑜笑吟吟地应道,又念道:“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
那是出自卫夫人的笔阵图,是吴君翊第一次指点沈瑜练字时说的话。
吴君翊半晌没有反应,直到沈瑜担忧地问怎么了,他突然一把拽起沈瑜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习之?习之?”沈瑜连连喊了两声,却不见吴君翊回应,只感触到手掌之下砰砰跳动的那颗心,那种异样感又浮上心头。
偏偏吴君翊还在他的手背写字,一笔一划,沈瑜逃不出他的目光,又能一个个清晰地辨出他写的字:我心随月光,写君庭中央。
“伯瑾,一直陪在我身边好吗?”
他的目光和声音像是有魔力,那样和煦的笑容,神情的凝视,怎么逃得开呢?
沈瑜也情不自禁地张口,想说好,像无数次那样。可不知为何,那灯谜,白首同归四个字又浮在了眼前。潘岳和石崇,一语成谶的刺痛突然穿破他的胸膛。
沈瑜骤然抽回了手。
他低头说道:“陛下,天色不早,您早些回宫吧,臣有些不舒服,也想先回家了。”
他第一次在吴君翊面前这么失礼,不等对方反应,就仓促转身,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隐藏在人群中的侍卫犹疑着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他们等待着下命令的人却怅然若失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伯瑾,你为何总是如此贬低自己呢?”
一声轻叹,很快被人群的喧闹盖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73章 第 73 章
开春后,朝臣们惊讶地发现,他们这位陛下似乎并未因为歇息这段时日,心情变好,更没打算因进入新的一年,就把之前的事悉数忘掉。
相反,他亲自从御史台要来当日微服出宫状告蒋澄的记录,亲自督促问责。
御史台根本就没有听闻这件事,只能去催问庄诚。可庄诚哪知道当日前来敲鼓告官的年轻人竟是他每日叩拜的圣上?无奈之下,也只得做得罪人的那个,把转给蒋楠的记录交上去了。
御史台群情激奋。不仅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圣上,讽谏是他们本职,更因为,谏议大夫庄诚,也是御史台的人。
言官最怕被攻讦品德,若自己立身不正,如何弹劾别人?可这回不是谁挑刺,而是庄诚被牵连其中,再怎么不喜,也得咬牙把人捞出来。想捞人,就得表现坚决:他们跟蒋家父子毫无干系,更无袒护的心思!
偏偏在这时候,刑部郎中王敬休上书,以蒋澄案为例,连举数桩要案,据证律令对渎职贪污惩处不当,比年条例增损不一,以致断狱失当,请求重修大齐律。
朝中乱成一锅粥。
“老师,求您救救他!那可是学生唯一的儿子啊!”
昔日清贵的翰林储相、国子监祭酒不顾年龄、身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而被他紧紧攥住衣角,端坐在椅上的人却一脸烦闷。
“他也是胆大包天,京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敢做这种事?啊?他以为手下人来做,他不沾就没事吗?那为何皇上要去敲鼓鸣冤?还不是为了试探他有没有插手?”
贾盛德接连诘问,让蒋楠招架不住了。蒋楠干脆跪下,猛地抽自己耳光。“是我不对!是我管教无法!是我的错!可是,求先生救他一命!”
“如今弹劾他也不过渎职、贪污,以大齐律不过削职为民,最多流放。即便修改律令,也轮不到他头上。你托人打点好,并无性命之虞。待三五年后,风波平息,起复亦非难事。你若强行插手,把自己赔上,他才真是无依无靠了!”
不管蒋楠哭得多很,贾盛德打定了主意,这件事他无法插手。世人皆知师生一体,他难道还要为此搭进自己的声名么?这样一来,不仅是蒋澄的事,刑部的事他也说不上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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