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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生存攻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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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只有沈穆与妇孺在家。沈瑜正在房中练字,赞元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翻书,突然见到沈穆面色异样地走了过来,“跟我来,有人拜访。”
城西难得这么热闹,围观的人已经把沈家的院子围住了。
来人是个细瘦的男子,面白无须,身穿布袍,头戴方巾,身后是五六个仪表堂堂的侍卫,各自牵着高头大马,还有一辆蓝布马车跟在后面。为首那人先向赞元行礼,又朝沈穆拱了拱手,“老大人,仆是来迎接小郎君的。”
沈穆惊讶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到后面的马车上,微微皱眉,“你家的大人不在吗?”
“郎君身负要职,不可擅离。”男子平淡地说,又拍拍手,身后的两个侍卫上前,放下了一大袋粳米、细面,还有三大串铜钱。
“这些个钱粮,算是酬谢沈翁照看小郎君的。”男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沈穆再次皱眉,“我不能要。”
男子却根本没理他,而是看向赞元,谦卑地低头,“小郎君,请上马车吧。”
赞元背负双手,神情是沈瑜初见他时的冷漠与孤傲,“等一会,我想跟他们独处片刻。”
男子的反应与面对沈穆时完全不同,毫无质疑就毕恭毕敬地后退,又打了个手势,示意侍卫也一同后退。
赞元看向沈瑜,“钱粮收着吧,我家……还算富庶,这些不值什么。”
沈瑜只看向祖父,沈穆若有所思,阖上眼叹了口气,点点头,也转过身回屋了。
赞元又对沈瑜说道:“这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了。”他的语气局促,沈瑜心里也酸酸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我会想你的。”他低声回应。
赞元终于笑了,眼睛一弯,骄傲与明朗的笑意迸发出来,“你当然会想我。”他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样的人物,谁见了不惦记着。”
看着他一副自卖自夸的样子,沈瑜也跟着笑了出来。
赞元又舔了舔嘴唇,跑到了马车边,从车上拿下了什么,用手帕包好,递给沈瑜,“这个,单独给你的。”
那是块丝帕,包裹着的,竟是一块莹润剔透的玉佩。
“有这块玉才配你的名字。”赞元不容拒绝、断然地说。
沈瑜明知自己该推拒,但是在赞元的注视下,他还是把玉佩揣到了怀里。“谢谢。”他简短地说。他已经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赞元终于朝马车走去,侍卫立刻蹲下身让他借力,赞元看都没看,自己爬上马车。为首的男子朝沈瑜一拱手,也跟着上车,坐在驾车的位置。其余的侍卫纷纷上马。
男子似乎向赞元请示了一下,一扬鞭子,马车开动了。
沈瑜的眼圈红了,却突然看到赞元的小脑袋从马车车窗探了出来。“沈瑜——记住我的名字——!”
沈瑜冲他摆手,目睹马车远去,一直到小黑点也消失在视野,才放下酸疼的手臂。
第8章 第 8 章
“殿下,奴才方才失礼了。”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面白无须的男子掀开帘子,朝着车内叩拜。这车厢外表看着朴实无华,内部却五脏俱全。全部垫着柔软的垫子,矮几上摆着几样点心果盘,屉中还有双陆、棋子和一套袖珍的文房四宝。
赞元一摆手,示意不想继续了,“高公公,临走前还用和襄州刺史打个招呼么?”
“奴才已经去过了,回去后陛下自有封赏。当务之急是把殿下安全送出去。”高总管愣了一下才回答,继而眼含热泪,“殿下受苦了。”小殿下流落民间,竟要学着跟区区一个刺史客套了!这头发……也是许久没有人打理过,竟成了这样。
赞元靠着软枕,捡起一枚果子啃着,“父皇到哪儿了?”
“陛下已经定都南京,奴才正要护送您前去。”高总管小心翼翼地汇报道,他还是决定在抵达之前给这位看上去懂事了许多的小主子提个醒:“大殿下薨了,您既然已经被找回去了,恐怕就要……”
立储两字没能说出来,赞元冷冷地打断了他:“若是我没找到,又该是谁?”
“这……”高总管迟疑了一会,还是决定如实回答,“那恐怕就是楚王殿下了。”
楚王吴慕皓是宣庆帝最小的一个弟弟,是宣庆帝继位那年才出生,因年龄相差太大,构不成威胁,宣庆帝也一贯疼爱他,封赏了南地最富庶的一块封地,还准他接回母妃供养。
只是谁都没想到战事一触即发,如今南地已改为京城,这个名义上的统治者就有些尴尬了。
高总管又补充道:“其实京中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他打量着赞元的神情,还是决定余下的话不用说下去了。“殿下只管放心,奴才必定将殿下安安全全送回京城。”
北地沦陷还没多久,皇帝身边的总管提起南地已经口口声声“回京城”了。赞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合上眼睛,“好了,让本王歇息一会。”
高总管放下帘子,不敢再说话。马车哒哒,一路南下。
沈瑜站了良久,终于转身进屋。祖父正在屋子里坐着等着他。
“人走了?”沈穆看见他进来,微微抬眼。
“是。”沈穆俯身,双手呈上那枚玉佩。“这是……赞元赠予孙儿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发声时嗓子有些干涩。
沈穆接过丝帕包裹的玉佩,眼神专注地盯着看了一会,还点了烛火。那玉佩上刻的一双小鱼,被烛火一照,晶莹夺目,温润光滑,活灵活现。沈穆短短地倒吸一口气。“你还记得,来接他那个人么?”
“白净斯文,像是个读过书的,没有蓄须,个高。”沈瑜回忆了一会,又说:“行事有法度,但是态度又天然高人一等,是个大户管家吧?”
沈穆半阖眼帘,喃喃:“也算是一段机缘了……”声音减弱,几不可查。
“您说什么?”沈瑜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是个好东西,好好藏着,别让别人看见。”沈穆把玉佩还给了孙子。
沈瑜自然不需多叮嘱,“孙儿省的,怀璧其罪。”
沈穆欣慰地点头,儿子虽然不争气,冢孙却挑不出毛病。一欣慰,他就把打算提前说出了口:“等上京之后,就给你找个好先生。”
“上京?”沈瑜一愣,“难道京城已经收复了?”
“陛下已经迁都南京。”提到伤痛处,沈穆也难免感伤,但他老迈的声音很快变得铿锵有力,迸发出活力,“既然陛下在南京,我们一家就也要去京城。”
这决定似乎太过突然。一向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的沈瑜也有些诧异。“那,什么时候呢?”
“你,你爹,二叔三叔,都要念书,自然是去京城,才能找到更好的先生。自然是越快越好。”沈穆坚定地回答。
早在与冯远道见过一面后,沈穆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他不过一个举人,教儿子们粗粗读书也就罢了,以沈瑜的资质,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耽误了他,还得为他择选名师,不至于重蹈自己与三个儿子的覆辙。
沈穆心中唏嘘,表面却未露丝毫。沈瑜却像是心有所感,避开了祖父的视线。
即使是决定了越快越好,真正动身却还是隔了一段时日。毕竟要重新出发还要打点行李、结束活计、积攒盘缠、告别乡邻等等。好在沈家人暂住不久,行李并没有多少。恰好渐渐入秋,天凉下来便于赶路。因着青壮做活计、还有赞元家人答谢,也有了些银钱,不至于像逃难一样匆忙窘迫了。
冯远道听闻他们一家要南下入京,不仅不计较自己一番好意落空,反而大力支持,为他们开了通行证,还赠了两个仆役供他们差使,临行前又劝勉一番。
沈瑜也坐进了马车里,掀开帘子张望外头沿路景致时,也不由会想起,不知去往何方的赞元,与曾经同路,却下落不明的流民们。
而被他惦记的赞元乘坐马车,一路投宿驿站,更换骏马,总算在半月后抵达南京。
南都曾为昔日封国都城,繁华如故,宫城虽比不上北方故都恢弘大气,却精致庄严,自有一番格调。这里原是楚王王府,宣庆帝南迁后楚王主动让出府邸,此地又经过一番扩修改制,如今还没有完全竣工。
高总管为了讨好他,还专程介绍道:“东边那是柔仪殿,是和乾清宫一同动工修的,陛下特意吩咐,往后那就是您的寝宫了。”
赞元五岁受封延平郡王,在宫里成长,自然清楚他父皇重修东宫主殿,是册立太子之用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他还是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答了一声:“原来如此,谢公公知会。”
高总管暗暗惊奇,这位小殿下此番遭受磨砺,看起来倒不完全是坏事。
赞元入宫陛见后本应重新沐浴更衣,但宣庆帝惦记儿子,特意下旨,要他即刻入宫参见。
父子久别相见,自是满腹思念
赞元,不,如今是大齐二皇子,延平郡王吴君翊小步入殿,俯身行礼,“不孝儿臣翊恭请圣安。”
“起来,起来!”一双大手不等他俯下身,便将他抱入怀里。
宣庆帝见着瘦削了许多的儿子,心疼地哽咽:“二郎怎么瘦了那么多?”他又揉了揉吴君翊的头,看着那草草束起的黑发,泪光闪烁。“在外无人伺候,吃苦了,是不是?”
吴君翊再怎么早熟,也不过是个堪堪九岁的孩童,被父皇搂在怀里,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孩儿,孩儿没有吃苦,就是想念父皇……”前一句是假,后一句是真。
父子俩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哭了一场,高总管知趣地退下了乾清宫的宫女太监,让这一对天家父子保全天尊。
“二郎受伤没有?身体有什么不适?”待宣庆帝终于缓过来,龙袍前襟已经湿透了。他牵着吴君翊坐下,细细关心。
吴君翊便将走失后被沈瑜捡回去,随沈家人前往襄州,后通过冯远道传出消息的过程简略地讲了讲。父子俩叙话时,高总管端着一盘点心过来了。
吴君翊一路车马劳顿,已经有些饥肠辘辘,原先吃腻的点心,许久不见,又香又甜,他便想都不想,拿起一个香果子,三两口就吃完了。
宣庆帝看在眼里,心头一酸,“二郎快换身衣服,回你寝宫歇歇,晚上用膳时我们父子俩再叙话。”
吴君翊看到父皇仍是老样子,温吞细致,一张瘦长白脸,身披黑色龙袍,不由也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叫高总管带了出去。
旧时跟在吴君翊身边的人都被处理了,如今柔仪殿内太监宫女都按太子制式重新配齐。高总管吩咐几句,他们便服饰吴君翊沐浴更衣。
吴君翊都快忘记被人伺候的滋味了,宫女们解开他身上沾满尘土的布袍时,他还有一些害羞。草草束起的头发被解开,抖落沙土石子,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子,然后他就被浸在一大桶热水里。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了。接着宫女给他擦拭全身。
宫女手下的力道轻柔,但还是换了两三遍水,把吴君翊的皮肤都搓得粉红了,才露出细嫩的肌肤;然后用皂角将那乱蓬蓬的头发反复洗涮,最后拭干了绸缎一般的黑发,重新盘成发髻,戴上玉冠。
丝质长袍裹在身上轻柔的感觉太不真实。吴君翊躺在他那柔软的床榻上,却翻来覆去,久久难眠。
晚间用膳时,他才找到机会与父皇详细聊了聊。
吴君翊自幼受宠,出生即封豫国公,五岁封郡王,一直养在宣庆帝身边,两人一同用饭,也自然得如同寻常父子,没有那么多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宣庆帝只关心儿子毫发无伤,对那些流民如何一路坎坷却不大感兴趣,听说高总管已经给沈家人赠送了钱粮,不过一点头,“如此便罢了。倒是襄州刺史,可封赏一二。”
吴君翊略一低头,借着喝茶掩饰脸上的失望。他本想借机把沈瑜召入宫中……不过的确有些痴心妄想了。
宣庆帝亲自给舀了一勺鲥鱼羹,殷殷嘱咐:“你在外受苦,回来后肠胃恐怕也有些不惯,这是应季的鲥鱼,你尝个鲜就罢,不可贪嘴。”
吴君翊心头又泛起暖意,只是看着那鱼肉,脑海中难免浮现那块鲜血淋漓的生肉,喉头一哽,难以下咽。为掩饰尴尬,他放下食具,脱口而出:“儿子想先拜祭兄长。”
他也是才知道,他的长兄,先太子吴君乾已经被追封谥号“端仁”。张继才也没有为难这位殉城的太子,将他以王侯之礼厚葬于皇陵。
宣庆帝也跟着放下调羹,一声长叹,他摩挲着吴君翊的肩头,眼中又有泪花,“好孩子,如今只剩我二人了。”
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抿了抿嘴,“你去吧,不要怕,不久就有旨意了。”
有了父皇的话,吴君翊便吞下一颗定心丸。第二日,他按郡王品级身着朝服,入祠堂拜祭长兄及先祖。看着吴君乾的牌位,吴君翊暗暗在心中祷祝:“请兄长放心,我必会继承兄长遗志。”
同日,宣庆帝下诏,明年改元建宁,册立延安郡王吴君翊为太子,赐字习之,以代原先赞元二字,赐寝宫柔仪殿。
第9章 第 9 章
入更后的街道,除了来往打更的更夫与巡查的兵卒,再无人影。
快走到城南时,更夫停下来,想坐在这户高门的台阶上歇歇脚,一旁的兵卒嘲笑他:“快敲快敲,难道你还指望丞相大人开门请你喝碗茶?”
更夫长吐一口气,用力地敲响小锣。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这户人家后院的小门开了又关,几道人影闪了进去。
“大人,您是怎么想的,陛下为什么突然下诏立太子!”昏暗的烛光照亮小小的会客厅,为首的那人身体前倾,近乎失态。
唯一一个坐在椅上的男人年近五旬,鬓发与胡须都夹着白丝,一双眼睛却像鹰眼毒辣、尖锐。
“有什么可奇怪的?那是陛下亲儿子!真找到了立太子不是意料之中吗?”说完,他也轻声呢喃:“没想到他命这么大。”
后一句就是大不敬了,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刚刚说话的人还是急切地问:“那我们在民间散布的传言,就都没用了?”
“慌什么,你道流言是那么好平息的?什么太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稚童……”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眼里闪过狠厉的光,“再说,从民间找回的,谁知道,是不是皇室血脉呢?”
“您的意思是……”他的同伴迟疑了。
“且看着吧。”他把玩着书桌上的小摆件,不急不躁,“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
两月后,沈家一行人终于抵达南京。
由于有刺史开的通行证,一家人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京城。
南京与襄州又大有不同。此地原为王都,又地势偏南,处于平原,比起如今已经成为前线的襄州,繁华富庶,溢于言表。沿街叫卖的商贩,就把三个孩子看得目不转睛。
此处的建筑比起北方风格大不相同,迂回柔美,精致繁复,一家人沿路走来,边走边叹。
还是沈穆先回过神来,“先找个地方落脚,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一家之主发话了,其余人都乖乖听命。
他们一路上也消耗了不少盘缠,经不起大手大脚,所以只是找了家小客栈,赁了几间房,暂且歇脚,两个仆役挤一间下房。
“当务之急,是要送瑜郎与琦郎入学。”沈穆说,“琦郎年纪渐渐大了,瑜郎也耽误不起,需找个好书院。”
“可别了,我家小三才几岁?能去书院读书?父亲一心惦记瑜郎,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盘缠还剩下多少,还置办家业吗?一家人总不能睡到客栈打秋风吧!”一路上隐忍不发的沈泰终于爆发了,话也像连珠炮弹一样喷了出来。
沈和不便说什么,沈荣却看不下去了:“三郎,你怎么同父亲说话呢!”
“二哥,你也想一想,你家玥娘也大了,将来出嫁,要不要置办嫁妆,父亲一心一意只想瑜郎成才,琦郎与玥娘难道不是您的亲孙?”沈泰绝望地质问道。
沈穆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胸口起伏不定,却半天说不出话来。沈琦早吓得不敢说话,沈玥含泪看着犹豫不决的父亲与母亲,沈瑜慢慢站了起来:“三叔,祖父,别急着发火,我有个想法。”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丝帕包的玉佩。“这是赞元离开前所赠,我看成色还好,不如先当掉。当务之急是置办宅院家业,手头的银钱加上这玉佩,应当也够了。至于读书的事,三郎年纪太小,不如请个先生开蒙,我和玥娘也可跟着念念书,不过一封束脩而已。”
他说话时十分镇静,与他弟弟妹妹显出大不同来。而他几位长辈,神情都极为复杂。
“你想好了?”沈穆问。
沈瑜点头,“孙儿既然说出了口,就是思虑过的。”
沈穆的目光转到沈泰身上,沙哑地问:“三郎,你方才说的……当真是这么想的?”
沈泰不知不觉间低下头,没出声。
沈穆又慢慢说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琦郎和玥娘,都是我的心头肉。”
沈荣终于看不下去,拍了一下沈泰的肩,沈泰开口:“儿子知错了。”他又向着沈和与沈瑜,“大哥与瑜郎,泰莽撞出言冒犯,请见谅。”语气有些硬,说不出是不情不愿,还是拉不下脸。
“他一个小儿郎,长辈说两句重话也没什么,三郎很不必这么在意。”沈和道,勉强算是把方才的不快揭了过去。
之后沈泰借口出去散心,刚一出门,沈琦就缓过劲,嚎啕大哭起来。二夫人陆氏抱着他哄着,对沈穆与沈荣说道:“三弟妹没了之后,三郎的性情大变……琦郎年纪小,也需要母亲。”
沈穆叹息,“谁不知道他与石氏少年夫妻,故剑情深,我也一向满意这个息妇,只是天灾人祸,谁能左右呢。”
之后便按照沈瑜说的,第二日,他们便去当铺当掉了玉佩。
那玉佩触手温润,莹润澄澈,当铺掌眼的先生一看就双目放光,极力压价,最后也当了一千五百贯钱。
一千五百贯可不是个小数目了。沈穆怕那么多钱出去打眼,特意开了钱引。好在沈家人手多,与当铺先签了契,那面沈和亲自去牙行与人谈置办房产,其余的人在客栈歇息,两个仆役来回跑腿,打探行情。
沈家一大家子,房子不能太小了,又都是读书人,怎么说也得有个小院落,这么衡算下来,玉佩当的钱,也就堪堪够买个普通人家的宅院。
连跑了几家牙行,沈和总算找到了一个称心的:一座南城的三进小院。宅院的前主人是个商户,因为急事回乡,草草出手,价格偏低,只要一千三百贯。虽然宅院不是太大,但是位置好,离府衙不远,将来找先生或是买东西都方便。而且院落里家具一应俱全,可以直接入住,沈和这才拍板,又添上三十贯买断家具与一应物事。一家人转眼间在京城有了新家。
一番事忙完,也不过刚过了午后,一家子坐在新院子里,都有些不敢相信,乐呵呵的对视,彼此都笑不拢嘴,前一日的风波好似全然没有发生过。
沈瑜与他们不同,欣喜里还夹着点心酸:一方面当掉了临别礼物,深感愧对赞元。另一方面,他没想到那玉佩这么珍贵。虽然早知道赞元出身尊贵,可随手便能拿出上千贯的佩饰,如此一看,他们的距离就更加遥远。
沉甸甸的压在他一颗心上,沈瑜难以露出笑模样。
家里头还有存粮,不过沈穆还是指挥着儿子们出去买米,两个仆役生火做饭。沈瑜想松快松快,顺道参观一下京城,便也跟去了。
恰巧府衙的衙役在张贴告示,沈瑜与父亲也凑过去看:
“太子殿下仁慈,已请陛下下诏凡北地流民,各州、府、县为协助修屋建舍,可借农具、种子,凡战死、受伤士兵,厚赏抚恤家人,大赦天下……”
沈家人不事农耕,这公告与他们无关。沈和听到一半便转身走人,乖乖出钱买米。买了食材,他又带了一角酒回去,一家人住进新家,先热热闹闹吃一顿饭,也算乔迁宴了。
冯大人送的两个仆役,都是干惯了粗活的,烧火做饭虽也干得,却比不上厨娘精致手艺。不过求的是乔迁宴的喜气,又有两杯久违的热酒下肚,就都不在乎什么了。
只有沈穆听到官府的告示后,无限感慨:“太子殿下,啊,原来圣上已经册立太子了。原先的延安郡王与端仁太子并非一母所出,不过看样子,倒是同样仁慈的储君。”
他絮絮回忆了一会殉城的端仁太子,又感念储君已立,年少仁慈,大齐国祚不断,说着说着,就有些热泪盈眶。
儿孙们都熟悉了他这套话,安安静静吃饭就是了,唯有沈瑜心中一动,抬头看去,却正扫到父亲阴沉个脸,不由微微一怔。
“我倒是听人说,本打算立皇太弟的。”沈荣说道,“毕竟延平郡王还没留头,未免太年少,楚王殿下却已经是舞象之年。”
“胡说,立太子为储君是天经地义!”沈穆把眼一横,沈荣便不做声了。
沈和突然一放筷子,“父亲慢用,儿子喝酒有些上头了,先告辞。”他的妻子吴氏也一愣,匆忙追上丈夫。
这边沈家人一同吃着简陋的乔迁宴,那厢吴君翊独自对着一桌珍馐美宴皱眉。
“殿下……可是用不惯?”伺候他的小太监李起觑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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