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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_绡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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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谐身形一僵:“还送?他原卿越究竟有什么好处,值得你为他破例、放低身份倒贴?”
苏凰展开一卷白纸,蘸墨写下原弘靖、姜后、太子及三王名称。并在各人之间以直线相连,以表承接关系。
“原弘靖共有四子,皆由妃嫔所生。太子生母陈妃已逝,交与姜后抚养,而姜后背后是整支姜氏血脉。姜氏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姜后无子,他们会力保太子即位。看似顺理成章,可一旦太子登基,实际掌权之人将是谁?帝王一旦有所顾忌,位子就坐不稳了。这天下终归是要姓原,而非他姜姓。
再说二皇子瑞王,以表面放荡不羁为饵麻痹外人,实则与朝中几位要臣私交甚笃,与禁军首领也略有往来,城府之深可见一斑。
三皇子敬王资质稍逊一筹,心性浮躁易被他人煽动,同时也极易受他人利用。我当初正是看中他这点点好处,才将他列入考虑范围。可惜他太过急功近利,懂得扩充人脉是好事,但扩不到重点便是蠢了。
四皇子贤王,一个出身毫无优势、人际关系单纯如白纸般的原姓直系血亲,可塑性极强。光凭这点足以令我对他另眼相待。比起春回大地,我更喜欢起死回生。”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都忍不住轻快起来:“这个人有趣得很,口口声声拒绝我的邀约,可说的每句话里都在暗示我该丢弃敬王,另择他主。至于他背后之人,尚未确定,只隐隐约约感觉有。无所谓了,苏某专长策反。”
“依小弟拙见,帝王之位应举贤不举亲。我知一人,才能学识皆在其之上。”舒谐走近他,夺笔划去纸上众人,落笔作一“苏”字,出声微若春雨润物,“与其让人无端猜忌、白白污了名声,倒不如狠下心取而代之。只要兄长点头,小弟定当舍命相陪……”
“胡闹!”苏凰抓起纸卷撕个粉碎,一把掷在他脸上,打得他一哆嗦,“从军后脾性不收反倒愈加疯魔了!你知不知道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丢了自己性命不说,要连累多少人?阿爹、宋伯父一家……拼死逃出去的还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么?好好想想阿爹为什么同意你留下。”
为什么?
舒谐终是按捺不住心思,一股脑儿把话篓子翻个底朝天:“身在乡野而心系庙堂?受恩于先帝而报之于当今?或许有这些原因罢,但我留下是为了你啊,傻哥哥。”
从小一处长大,互相照拂惯了,怎能眼睁睁看着一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年你要是没被送来我家,现在可能也轮不到……”
“留在那儿我也活不长久,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苏凰收拾好碎纸烧个干净,语气较之刚才明显柔和许多。“尽快忘掉你那些念头,否则立刻滚回老家去。”
“是是是,好好好。板着张脸跟那小王爷似的……”舒谐作小鸡啄米状不住点头,一边小声念叨。
“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呢?”
“说您想攀上枝头变凤凰呢。”
“那是。比预想中难了些,怪愁人的。”苏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
晃晃悠悠又过一月,都城内外满目肃杀萧索,正是深秋之景。姜后畏寒,自入秋起长禧宫便每日炭火不断,并以更浓郁的熏香掩盖烟火气味。两种气味混合,总惹得她头疼咳嗽。
姜后拢了拢毛皮大袄,斜倚在座上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出神。太子恭恭敬敬地请安,关切道:“儿臣前些日子听闻母亲旧疾复发,牵挂忧虑不得安寝。不知您可好些了?”
“满口客套话,听着很腻。”
“儿臣不敢。”
姜后甚至没转脸看一眼,只凭空向他招了招手:“你看,是不是凌云宫的梅花又开了?”
太子顺从地上前眺望,然后退回原位,俯身如实相告:“凌云宫偏远,目所不能及。此时尚未入冬,想来梅树还未开花。”
“哦……”她有些恍惚,说是询问,更像在自言自语,“那里的人呢?”
“梅娘娘早逝,四弟出宫独居,那儿只剩看门守卫了。”
“哦,我又忘了……”凤仙花汁染红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茶桌上,她突然发笑,“好歹留个儿子,总归比我争气。”
“儿臣就是母亲的儿子。”
“你是吗?”太子已非当年的蓬头稚子,无论行为还是思想再难以控制,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你可曾埋怨我更疼爱靖懿?”
“靖懿是母亲亲生、昭幽唯一的公主,理应受宠。”
“这话听着倒生分了。靖懿是我的孩子,你就不是?”姜后终于从窗外抽回目光,赏他一眼。
她生得极美,即使面上常年泛着病态的白,也丝毫不影响那份刻骨的明艳娇媚。然光有美貌不足以在风云诡谲的后宫里生存,膝下无子仍能稳居后位,不排除家族势力因素,也足见这位美人很有些手段。
“儿臣不敢。”太子始终保持谦卑,始终面无表情。
“你有什么不敢的。”她扬扬手,示意宫人伺候她更衣就寝,“谁才能保住你的位子,自己好好想想。我乏了,退下罢。”
“是。”太子躬身倒退出寝宫,终于没忍住放声咳嗽。等候在外的宫人赶忙拥上裘衣递上手炉,他仍抖得像个筛子,身上一阵阵恶寒袭来。
深宫高墙望不断,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他的目光直直伸向宫墙上方灰败惨淡的天,咧嘴一笑。
*
近日贤王府难得清净,原因只有一个:苏凰再没托人送东西来了。
“让你总这么端着,现在倒好,我都替你急。”原宜殷自斟了杯茶,不紧不慢地吹气,顺手往锅里添把青菜。小炉上“咕噜咕噜”地煮着白豆腐,不见一点油腥。“大老远喊我过来就请吃个豆腐?自个儿想成仙别拉着我呀。”
原卿越傍着窗框看院子上方那一小块天空,看其间云卷云舒,看飞鸟掠过,若有所思。
“在做什么?”原宜殷凑近了问。
“听风。”
真像是要成仙了。
原宜殷无言以对,坐回去继续摆弄他的豆腐。
“来了。”
什么来了?他刚要发问,便听见常安隔门通报:“苏国相到访,请王爷去一趟。”
“失陪。”原卿越淡淡一笑,留给他一道清瘦的背影。
这个弟弟身上带有与年龄极为不符的老成持重,原宜殷清楚记得他发出邀约时,眼底闪耀的锋芒。
他说:“倘若二哥助我,我便以这江山为报。”
原宜殷当场被逗笑了,可如今的状况却令他再笑不出来——事态发展的的确确如其所愿。敬王费尽心机都没拉拢住的人,他仅见了几次面便能令其追在后头跑。即使他原宜殷也是做不到的。此人高深莫测,留着即是祸害。他只能选择与祸害为伍,或者,除掉他。
所幸还有时间观望,原卿越也并不是他刀锋所指的第一人。在不得不考虑兄弟相残这件沉重的事之前,至少得把豆腐煮好。
*
“苏相今日又送什么来了?”原卿越见他一身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落魄样,微微有些吃惊,进而又笑道,“大人这是到哪体察民情了?”
苏凰没顾上和他说话,把一路拖着来的布袋拆开,扯出一小株成树,这才“哎哟”一声瘫坐在地上,也顾不上仪态形象了。
“你家园子里随心所欲长了一堆,也该正经种棵树。前几日在街市上看到卖树种的,便向人打听有没有成树卖。我不太擅长种花植树的,只好跟着学做几天老农。”
“什么稀罕物,值得苏相如此费心?”怎么看都是一株普通梅树,有几枝已结了花苞,上头还挂着晨露,有些可怜可爱。
“稀罕倒是不稀罕,就是挺有观赏趣味。”苏凰解释道,“此梅名为洒金梅,花主白色,上有红色点染,极个别可至全红,是不是很有趣?”
原卿越云淡风轻的脸上有过片刻失神,连他自己也不曾注意。他赞叹道:“凄美动人。我从前居住的寝宫外就有许多这样的梅花,真叫人怀念。多谢馈赠,然而卿越无心争权夺势,恐怕要大人失望了。”
苏凰却是一反常态地体贴:“王爷放心。事情一码归一码,拿这点小玩意儿就来要挟,苏某成什么人了?”
还备下什么“大礼”作交易筹码、挖了什么坑等我跳?
原卿越心中暗想,明面上反装作一副如释重负样,连连致谢不说,还亲自雇车送他回府。
“嫩豆腐熬成老豆腐,终于可以吃喽!”原宜殷盛出豆腐分与二人共食,一边打趣道。“这下办稳妥了?”
“才只是开始,还得辛苦二哥。”原卿越替他续了杯茶,毕恭毕敬地奉上,“对门那座园子可以买下来了。”
☆、第六章
他接过茶杯随手一搁,语气淡然:“你既开口,我岂有不应的理?只多嘴一句,对此事你有多少把握?”
原卿越竖起二指:“两成。”
见他欲言又止,又继续说道:“亦是我对自己斤两的掂量。虽然不多,好过全无希望,一旦握住必然成事。”
原宜殷嗤笑:“你总是这样乐观,和小时候一点没变。”
小时候……
冷不防飞来方砚台重重磕在额角,鲜血混着墨汁汩汩流下,模糊了视线。小娃娃来不及惊讶、连哭声也吓住了,只呆呆地望向高台上暴怒的男人——某些责备的话他甚至还听不懂。
周围人或冷眼旁观,或讥讽嘲笑,唯有二哥过来将他护在身后,替他辩解。
两兄弟关系较另两个更紧密便得缘于此。
晚风吹开覆在额前的发丝,额角一处半月状疤痕清晰可见。他抬手拢了拢额发,回首轻笑:“活得这样辛苦,至少得给自己添点自信。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
“这叫没关系?!”
天冷得庭下都结了层薄霜,原伯秋硬是憋出一身汗,猛打扇子从会客厅一头疾行到另一头,又返回苏凰跟前,撑住扶手俯身逼近,皮笑肉不笑:“你二人的‘好事’我已调查得一清二楚。事已至此,苏相还要狡辩么?”
“如何评判这段关系取决于我,旁人无权置喙。王爷当真心中有数,便不会一大早来府上兴师问罪。”
“这、这……”此行目的本就是求和,此时嗅到一丝转机,他便也放软态度,悻悻地道:“大人是要舍我而转投贤王?”
“舍你?这话从何说起?”苏凰像是听到什么新奇事,说话语气里都带着笑,“我对王爷从未有过承诺,之间更没有什么协定。两条船挨得再近,也合不成一条船上的人。至于贤王爷……他若有心我不介意载他一程。”
自始至终竟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怒极反笑:“苏国相好糊涂哇!论人脉、钱财、地位,他原卿越有哪样能拿得出手?要想扶植他难如登天!”
“这三样东西我最不缺,他若是要,我也给得起。”苏凰适时出言打断,连,“言尽于此,王爷请自便。”
“好,你们……很好。”原伯秋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向等候在外的仆从摆摆手,示意不用来扶,然后整顿仪容,阔步走出庭院,临登车时才回头望了一眼,啐道:“不识好歹。”
“恭贺苏相树敌一人。”门帘后闪出一条墨青色人影,即使捧着手炉仍不住地哆嗦。
“同喜。”苏凰接过仆人呈上的披风大氅替他系紧,顺手揉了把脑袋,“饿坏了么?走罢,我请你吃些热乎的。”
他稍稍偏头躲闪,不着痕迹地越到前头,远远甩开一段距离。苏凰既碰了钉子,只得暂收起玩心,随他前后脚进了洗碧阁,寻个僻静隔间点上一桌酒菜。
“苏相特特地差人请我来,就是为了当面拉我下水、离间我兄弟二人?”
“我也是为了你好。与其承他那份虚情,倒不如跟了我。”
苏凰一筷子未动酒水先行,只三两杯下肚便觉天旋地转,眼前十个八个小王爷齐齐看向他,没一个脸上是高兴的。
“此番看似对我好,实则是不好。若大人真替我着想,必然不会推我与三哥正面对立,更加不会暗示你弃他保我。一旦他恼羞成怒宣扬此事,我必成众矢之的,骑虎难下只得任你摆布。大人好计谋。”
“凡事太过追究反而无益,你也该偶尔装作糊涂。”他借着酒劲死乞白赖地非往原卿越身边凑,强枕在他瘦削的肩上喃喃道:“我向他说的每个字都发自肺腑……你若无依无靠,靠着我便是。”
顺从抑或反抗,哪条路更能取胜?原卿越来不及多想,倏地起身,逃也似的退到门边:“卿越是无福之人,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罢。”
“放过你?也是,王爷是清风霁月、孝子贤臣,自然不齿苏某所为……”
方才那一扑空已令醉酒之人心生愤愠,又及这一番言语刺激,正好给他发挥的由头。苏凰箭步上前捉住他双手反扣于腰后,摁着他一同栽倒。
小王爷,这下你该怎么办?
萦绕周身的浓郁酒气肆无忌惮地侵蚀着一呼一吸,令他微醺。原卿越不得已偷用刻刀割破手指,以疼痛换取清醒。
“我曾向你提起一个……一个转机……”苏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他肩头,不顾对方瘦弱,几乎压上全身重量。“小王爷,你说这皇位……我苏凰坐得坐不得?”
此人果真要反!
他心中骤生欢喜,随即又被疑虑浇灭。谨慎如斯,岂会轻易泄底?恐怕连醉酒也是故意卖的破绽。
肩上压着的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却如棺木般压抑沉重。
苏凰继续说道:“王爷不愿意做的事,只好由我来做。但你知道太多,又不肯助我,留着有害无益。”
他逮着机会腾出一只手,手中刻刀恭候多时,等待殊死一搏。
“大人是要杀我灭口么?”
“是……”苏凰往他颈边偎了偎,哑着声道,“可我舍不得……”
“那请大人放我回去,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往后不再见。”
“不成。贤王爷何时学的自欺欺人?”
“这也不是那也不成……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何总不肯放过我。”
“君若为山,则吾心向山。君若为水,则吾心向水。”做戏要做全套。苏凰把心一横,作暧昧状贴耳低语:“明白了么?还是想听我说喜欢、说爱?”
这招真狠。
一颗心如坠冰窟,只听得落水一声响,无止境地下沉。又像被人一把攥住,越攥越紧,游走在爆裂边缘。他问左耳:刀柄递到手边了,还不快握住它?他问右耳:酒鬼、逆臣,你信他?
两道声音相持不下,吵得头疼。他用尽全力也仅是推开一丝间隙:“酒令智昏,大人不该如此戏弄我。”
“是色令智昏。”
苏凰以前额与之相抵,眼神温柔得仿佛能酿出酒来,趁其不备落下一吻。
成了!
原卿越勾唇,手中刻刀已送了出去。鲜血溅洒上苏凰惊愕的面容以及他亲手系带的大氅,宛如斑斑血泪。
☆、第 7 章
渗入骨髓的寒意。
眼前的光亮向四周飞散,又渐渐汇聚成一道人形,是他魂牵梦萦、再熟悉不过的。
原元熙笑着看向他:“爱卿这般心神不宁所为何事?”
“臣梦到陛下遭奸人所害……梦到陛下……”他终究不忍说出“驾崩”二字。
这时身后响起与之极其相似的嗓音,却更为明快。声音说道:“废太子一案来得蹊跷,或许是宁王从中……”
他带着半分心惊半分绝望回头,那个浑身骄傲不可一世的家伙,除了苏凰还能是谁?原来是梦,而且是他永生不愿忆起的噩梦。
原元熙径直穿身而过,向苏凰作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难得出来体验风土人情,朝政之事暂且放一放罢。”
苏凰点头称是,露出一点笑意。
君臣二人扮作父子一路说说笑笑携手同行,举手投足间真有那么一点慈父孝子的意味。
强光晃得睁不开眼,苏凰提议:“日头毒辣,不如在前边凉亭稍作歇息。”
原元熙欣然应允。
正是在那儿,先帝遇刺身亡,两人从此阴阳相隔。当时谁也没有意识到,这短短的一段路,竟是两人今生互送的最后一程。
别再往前了!
他嘶吼着恳求着,一次次挡在路前,试图阻止他们前进,却连一片衣角也留不住。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次被利刃穿透胸口、颓然倒地,胸前也随之一紧。异常真实的疼痛感使他不得不将意识从前方暂时抽离。他伸手按向心口上方那处疼痛的来源,不断有温热的液体外涌,渗出指缝。
这是……怎么了?
周身场景忽然如风卷残云般消失不见,混沌中飘荡着虚浮的光影,一位苍白的少年与他对立而视,天地之大,仿佛只有他二人。少年握刀的手微颤,拧着一张脸,要哭出来似的。
苏凰颇为无奈:被捅的是我,你委屈个什么劲儿?他想叫少年别害怕,胸口却凭空飞来一脚,将他踹入万丈深渊。
少年垂眼看他,笑得恣意张扬。
“咳、咳……”
不知昏睡了多久苏凰才悠悠转醒,房内的陈设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舒眠香味,无不提醒着他此时身在府中。头仍是昏沉沉地疼,一如常人宿醉后的症状。
“几时喝的酒,还喝得这么多……”
依稀记得自己是同小王爷出的门,两人往洗碧阁去,他有意借醉试探破天荒多喝了几杯,然后……然后……
舒谐守在外头,忽听得屋内一声惨叫,忙抽出剑踢门进去,只见苏凰大半截身子悬于床外,一脸煞白瞪着眼活像个痨病鬼。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舒谐收剑回鞘,将他拉回床上躺好,伸手试探额前温度,松了口气:“还好不烧了。你嚎什么呢?”
“我怎么会在这儿?”
“老兄,你这副鬼样子不在家躺着还想去哪?”
“我?我怎么了?”
“我哪知道。”舒谐白了他一眼,“小丫头忽然来找我,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她说你出门时好好的,结果满脸满身是血地回来,一头栽倒不动弹了。瞧着吓人,所幸没有伤及要害,就是伤口感染了炎症,几日来高烧不退,再这么下去脑子非烧坏不可。到底怎么回事儿?”他面色忽一沉,紧张道:“是他做的?”
苏凰摇头,扯过被子一裹,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地说:“我好像……闹大了。”
“怎么?杀人放火还是丢东西了?”
“丢人了……”
舒谐听他把过程细细道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笑成猪肝色:“早说你有特殊癖好……咳咳,苏相不愧为天之骄子,就连笼络人心的招数也与众不同。哎~这招妙哇,既煞了小王爷的威风,指不定还能把昭文殿那位给膈应死。”
他终是没忍住,锤床大笑。
苏凰长出一口气,正色道:“笑够没有?笑完就替我想想办法。”
“还想什么办法?担起责任,赶快把人家娶过门才是正经。”
苏凰不动声色咬破舌头佯装气结咳血,唬得舒谐腿一软差点跪下,再不敢孟浪。他规规矩矩坐好,老实回答道:“贤王脾性刚烈,你病这么些天也没见他来看你一次,可见真是生气了。你若哄他,万一就蹬鼻子上脸反客为主。你若不哄,从此一拍两散,这段时间白忙活了。”
苏凰若有所思,内心几经挣扎后得出一条‘奸计’。
于是隔日清晨,一位衣着缟素的小姑娘叩响贤王府大门,说明身份来意后被引至原卿越面前,行礼后一言不发,暗自垂泪。
原卿越听说她是从苏府来的,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故作惊讶道:“姑娘衣着如此,可是府上出了什么大事?”
小涛就势跪下恸哭:“求王爷救救我家大人吧!我家大人前些日子酒后犯浑无意冲撞了王爷,清醒后羞愧难当,新疾旧病齐发,或将……或将不久于人世!”
“新疾旧病是什么说法?”
小涛稳稳情绪,答道:“回王爷的话,我家大人数年前胸口曾中一刀,拼死才救回了性命。此次受伤正巧在旧伤附近,旧伤未痊愈又添新伤,更及心病难捱……”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大人病中一直惦记着您,几次想要亲身前来道歉均被劝下。您纵使再生气,也请随我前去看看吧,也算了却我家大人的一个心愿!”
原卿越不紧不慢地为她赐座赐茶,悠悠问道:“不急,你家大人一时半会还凉不了。敢问姑娘芳名?”
“小涛。”
原卿越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道:“小涛姑娘辛苦了,要记下这套说辞得花不少时间罢。”
小涛很赞同前半句话。她确实很是辛苦,倒不是因为记词,而是收敛起骂街的性子——长期混迹于市井阿婆之中,对这套说法早就烂熟于心。可伤了我家相爷,还要我低声下气地来求和,哼,我才不干呢!
那二人好说歹说,才把她哄过来。
别看她平日里乍乍呼呼,关键时刻很是可靠。即便暴露了,仍面不改色地继续装乖。
“这些都是小涛的真心话!我家大人确实不太好,王爷若是不信就算了。”她长长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行礼告退,忽而想到些什么,又返回来,“大人只托我给您带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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