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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_谢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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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涵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便连周曦也抿了抿唇。
  国朝重文轻武,一向武事不兴。倘若真有那么多知兵的人,先前匈奴扣关犯边的时候,周曦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把容涵之排挤了出去带兵。
  听得皇帝道:“众卿可有什么好的人选么?”
  容涵之上前一步道:“臣愿往,为陛下扫平西南,定教巴蜀永宁。”
  聂铉皱了皱眉头,道:“容卿是一国之相,国之鼎鼐,哪得轻动?”
  这便是不允的意思了。
  周曦想起什么似得抬了抬眼,嘴角那雷打不动的三分笑意似乎一瞬间深了些。


第一百一十一章 
  皇帝到底没允了容涵之的请战。
  待到重臣们退出垂拱殿去,容涵之还是黑着脸的模样。
  周曦唇角微扬,倒是心情不错的模样,到了政事堂,便亲自提笔写了帖子,叫人送到西厅容相那里。
  容涵之接了帖子看了两眼,冷笑着问周曦的侍从:“他现在喝酒不吐血了?”
  那侍从愣了愣,从没听过这样的问询,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片刻后才道:“我家丞相一贯滴酒不沾。”
  “不喝酒还说邀我小酌,酌什么,水么?”说着径自将那寻常官员求都求不来的,当朝首相亲笔下的帖子扔在了桌上。
  侍从年轻,是周氏的家生子,顶了他父亲的班,才跟了周曦没几年,从没见过容涵之这样的,又愣了愣。
  才想起来先前出来时家主与他的吩咐,越发觉得家主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小声道:“我家丞相说,倘若容相不肯赏脸,还有一句话要小人转告。”
  容涵之斜睨他一眼,道:“说。”
  那侍从被他一眼看得心惊胆寒,心说这次相生得好相貌,怎么眼神这般吓人,便是杀人放火的恶匪也未必有罢?
  磕磕巴巴地道:“我家丞相说,倘若容相不肯赏脸,便叫小的代他问一句:当真甘心么?”
  容涵之闻言,还是冷笑,却眯起了眼。
  晚上的时候耳目来报,只道周相请容相去天香楼吃酒,容相应了。
  聂铉正喝茶,险些呛着,好不容易咽下去了,笑得停不下来。
  他实在是没法想象那两个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酒的样子,尤其是在昨日之后,怕不是要砸了天香楼。
  待到笑定了,却又冷下颜色来,吩咐道:“想办法知道,他们说了甚么。”
  周曦心思深沉,一贯擅长矫情镇物,容涵之却极率真,既然向来与他不合,便也不会轻易接了他的邀约。
  却不想他的容卿竟是真的去了,也不知他的丞相是怎么做到的。
  隔日耳目来报,二相说了甚么实在是探听不得,却是打听到了周家侍从下帖子的时候传的那句话,一字一句如实禀报给了皇帝。
  聂铉皱着眉头,有些不明白,容涵之到底有甚么可不甘心的。
  周曦又怎么知道他不甘心。
  他这两个丞相一贯是不对付的,但凡闹起来,便连大臣的体面都不要,每每都不可开交。
  虽然朝臣不睦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但对皇帝来说,主政的首相和掌兵的次相水火不容才是好事,要是刎颈莫逆,他哪里还能睡得着觉么?
  是故也从未试过调解二人的矛盾,只恨不得寻隙添油加火。
  现在却有些摸不清他这两个爱卿的心思了。
  正深思着,便有太监小心翼翼地来请示:“陛下,再过两日便是上元节了,恳请陛下示下,今年是只在宫中办家宴呢,还是在宣明楼上设宴,请众位大臣赏灯呢?”
  聂铉回过神来,怔了怔,反问道:“怎么这么快就上元节了?”
  太监也是被他问得一愣,不知这个快字该怎么回。
  幸而皇帝很快就摆了摆手:“还是只设家宴罢。”
  说完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道:“朕头疼。”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上元节的时候,皇帝给了众大臣假,自己则设宴宫中,遍邀宗室。
  先帝虽然只有聂铉一个独子,但他自己有许多的兄弟,颖王曹王韩王郕王,加上聂铉后宫的妃嫔与那一群子女,以及诸王家眷,林林总总,倒也有许多的人。
  颖王曹王韩王俱是王服金冠,唯独一贯缓带轻裘风流不羁的郕王聂琪,穿戴的是羽衣鹤氅青竹冠,不像个王爷,倒好似方外羽士。
  他生得极好,风度轩举,肤色莹白得仿佛白玉雕成,这般装束,倒真有一股世外神君的架势。
  神色也淡漠得很,往日含情脉脉如春水的一双桃花眼里都全然是清心寡欲,好像湿润的黑琉璃珠子,明净透亮,却冰凉得全无温度。
  聂铉细细端详着他这个小叔叔,蓦地嗤笑了一声,移开了目光,举起金盏祝酒道:“朕敬诸位王叔。”
  诸王都捧了杯盏起身谢天子祝酒,聂琪也不例外。
  散宴的时候时辰已经很不早了,诸王酒酣纷纷告退的时候,聂铉出声道:“小皇叔,且留一留。”
  聂琪抬眼看他,神色清冷,端坐不动。
  聂铉忍不住轻嗤了一声,慢慢地走下玉阶去。
  皇帝径自走到他面前,捏住了他的下巴,端详着,笑着问:“装成这副样子,给谁看啊?”
  皇帝也喝了不少酒,呼吸间都是酒气,聂琪皱了皱眉。
  皇帝凑到他耳边,吐息湿热,吹进耳孔里。
  聂琪有些哀凉的想,只怕又不免是一场情事了。
  却听皇帝在他耳边沉声道:“说是要修道,你知道什么是道?”
  聂琪闻言一愣。
  皇帝嗤笑一声,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懒洋洋的眯起了眼:“小皇叔,朕教你,不是穿上道士的衣服,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来,就叫做得道了的。”
  “道本求真,讲究清净逍遥,你心有所图,六根不净,违心行事,不得逍遥……这算是修得哪门子道?”
  聂琪怔怔地听着,竟说不出话来。
  皇帝的下巴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说话的时候口齿其实也不算是很清楚,是喝醉了的模样,靠在他肩头,他也看不清皇帝的表情。
  只是这样耳鬓厮磨,就心跳得厉害。
  是无关情欲的心跳。
  他抿了抿唇,有些悲哀得想,皇帝说得对。
  他确实是装模作样,六根不净。
  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哀恸,那日在宫中他觉得自己已经悟道了,可是回到府中,却怎么修行都觉得欠缺些什么。
  却是被皇帝一语道破。
  聂琪眯了眯眼想,我的本心是什么呢?
  皇帝今日宴上祝酒十分频繁,他其实也有些醉了。
  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皇帝酡红的醉颜。
  才二十岁的年轻人,眉目五官无一不出挑,没有了平日里那样喜怒无常威严自蕴的气概,熏熏然靠在他肩头,嗤笑着他的痴妄。
  皇帝的嘴唇其实很薄,面相上说这是寡情的象征,可他想起了当年那个目光灼灼又深情,一直一直凝望着他的小太子。
  那是何等专注又温柔的眼神啊。
  聂琪忽然失笑出声,喃喃自语道:“我的本心么?”
  黑琉璃似得眼睛里那种无机质的冰冷蓦然松动,他侧过脸,在皇帝的眼睑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聂铉一愣。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隔日醒来的时候又是在龙床上,腰下却没有熟悉的钝痛感。
  倒是肩膀酸得厉害。
  聂琪睁开眼,就看见皇帝抱着他,整个人压在他半边身子上。
  他有些好笑又好气地挣了挣,聂铉也醒过来,茫然地睁开眼看着他。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见到了侄儿这样不设防的表情,漆黑的眼睛带着一种惺忪的湿润,眨巴了两下,细细地端详着他,好像是不认识他了。
  聂琪笑了笑,伸手去推他:“边儿去,肩膀疼。”
  聂铉却把他搂得更紧,整个压上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嘟囔道:“没有早朝,再睡一会儿罢。”
  说着居然真的又慢慢睡过去了,呼吸越发平缓,一声声响在耳边。
  聂琪却没睡,眯着眼回忆着昨晚的事。
  叔侄两个都喝多了酒,皇帝直言指斥他矫情做作,绝非是诚心修道。
  又说道之真谛在于上应天意又不违本心。
  他想了一会儿自己的本心:想起对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曾经的渴慕,那是父母兄长念兹在兹放不下的执念,他也曾追寻过,却是谬之甚矣。
  还有聂铉。
  那个会用那样温柔深情的眼神看着他的少年,因为他的迟疑和畏惧,到后来亲口对他说,那个爱慕你的聂铉已经死了。
  都是些何其可笑的事情啊。
  想着就忍不住笑了,又不知怎么的,一时上头,轻轻一吻落在了皇帝的眼睛上。
  亲吻罢,自己就愣住了,皇帝也怔怔地,然后也蓦地笑了出来。
  皇帝其实生得很好看,只是先前病弱荒唐,如今又天威莫测,往往会叫人忽视了他的好容貌,酒醉之后卸下心防,倒显得格外养眼些。
  他曾被皇帝在后宫中幽禁数月,肆意索欢随性摆弄,唇舌交濡本是惯了的,但是两厢情愿地交换亲吻却还是第一次。
  是全然不同的体验,妙不可言,又难以言喻。
  后面的事情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皇帝解自己衣襟的时候,自己轻声说了一句不想做。
  往日比这更激烈的拒绝的话不知说过多少,从未有被放过的时候,这回不知怎么的,皇帝竟是真的停了手,只抱着自己睡了一夜。
  聂琪眨了眨眼,摇头笑了笑,想,这到底算是什么事呢?
  他以为已然睡着了的皇帝却蓦地出声,声音里透着未醒的惺忪来:“小皇叔笑甚么呢?这样开心。”
  聂琪没回答。
  过了许久,等聂铉真的又睡过去了,方才喃喃自语了一声:“笑我自己。”
  皇帝抱着他睡得人事不省,闻声却挣扎着“唔”了一声。
  聂琪越发乐不可支,慢慢地又补了一句:“也笑你。”
  谁不可笑呢?一叶障目舍近求远,都是傻子罢了。
  心里顿时开阔了,自从当日起一直笼在心上的连绵阴郁都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拂开来。
  聂琪用没被压住的胳膊反抱住皇帝,闭上眼,也睡起回笼觉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上元节的好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
  西南的军报又送过来,虽然蜀州知州和那兵部主事都坚称仍是小挫,但字里行间分明可见,官军俨然已是大溃了,只龟缩在城中不肯出来。
  京中也不太平。
  那日周曦请容涵之吃酒,上至皇帝下至百官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隔几日,周曦却又指使了人弹劾容涵之。
  从官仪不整到容氏兄弟在乡中强买民田,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有凭有据的过错,单独看不算什么,数目多了便很难看了,何况周曦的人言之凿凿,桩桩件件都不是空口无凭,聂铉只觉得头疼得不行,想维护容涵之都十分为难。
  偏偏他的次相似乎是坦然惯了,大都毫不忌讳地认下了,转头却又在朝堂上直斥周曦心思鬼蜮不够堂堂正正,恨不能在早朝上当着百官的面与他动手。
  聂铉只觉得额角直跳,抬手用力掐着,厉声斥道:“够了!”
  容涵之这才抿了抿唇,跪地请罪。
  聂铉按着山根问:“容卿可有什么要辩驳的么?”
  容涵之抬首挺胸,昂然道:“没有。”
  聂铉一阵气苦。
  周曦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模样。
  刑部尚书已经出班,朗朗道:“臣请陛下处置容相,以正超纲。”
  聂铉还未说话,容涵之已经抬眼瞪过去,寒声道:“你待如何处置本相?”
  他在边地多年,杀伐决断做惯了,自然有一股子戾气,刻意外放的时候,眼神便十分骇人,竟是吓得那刑部尚书退了一步。
  周曦却在此时施施然出班,欠身道:“西南军情峻急,陛下不如让容相亲自前去领兵杀敌,一来不失重臣体面,二来也好戴罪立功……陛下觉得,这般处置,可妥帖么?”
  话音才落,容涵之便了冷笑一声。
  聂铉松了松掐在山根上的手指,意外觉得周曦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叫容涵之出去领兵,避避风头,立些功劳,也总好过现在这般。
  只是他才起意要重用容涵之,转眼就叫人出外领兵,心里总是不甘。
  却听容涵之冷声道:“又是排挤本相出外,周大丞相莫非只有这般伎俩可用了么?”
  周曦仍旧是那般含着笑意的不动声色,十二万分的端庄得体,只不理会他。
  聂铉隐隐觉得有甚么不对,只是一时抓不住头绪,却实在不敢叫容涵之再这样在朝会上肆无忌惮下去,摆了摆手道:“朕觉得丞相的提议很好。拟旨,次相容涵之行事不谨,罚俸半年,领平西宣抚使司,即日入蜀。”
  容涵之恶狠狠地瞪了周曦一眼,伏拜道:“臣领旨。”
  倒没什么不情愿的意思。
  聂铉揉着被掐得通红的额角,一脸疲惫道:“退朝罢。”
  他对容涵之寄望甚深,实在不知为何他的次相会这般的行事不谨又飞扬跋扈,不得已将人派遣出外,又是不解又是恨铁不成钢。
  向后殿走的时候都还揉着额角,心里念着要将他召来好好问一问才是。
  虽说这般任命容涵之并没有接得不情不愿,可还是……
  蓦地停住了脚步。
  随侍的太监宫女们只看见皇帝仿佛是忽然想通了什么,面色一变再变,猛地一甩袖子,恨声念道:“周曦!”
  这样咬牙切齿地喊丞相的名字是寻常事,皇帝身边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却又听皇帝恶狠狠地念了另一个名字:“容涵之!”
  宫人们面面相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周曦喝了口茶,老神在在地向世家众家主笑道:“他容涵之便有圣眷如何,本相能将他撵出京城第一次,便能将他撵出京城第二次。”
  兰陵周氏的宗主一如既往的风仪无双,君子如玉翩翩谦雅,笑着道:“只凭他那个死硬脾气和放诞性子,便是陛下,也保不住他的。”
  众人唯唯。
  先前以为皇帝要重用容涵之打压世家,觉得周曦失势在所难免,应当早谋出路的,更是噤若寒蝉。
  周曦不动声色,竟一样能将圣眷正隆的容涵之撵出京城去。
  周曦微微垂着眼,修长白皙是手指捏着茶盏,想的却是那日天香楼上。
  他端着养胃的八宝茶,为容涵之点了天香楼最好的玉液酒,容涵之不与他客气,自斟了两杯,又唤来酒楼里服侍的人吩咐道:“菜都捡最贵的上就是,不然就是看不起周大丞相,可明白?”
  周曦摇头失笑:“不该说本相做东的。”
  容涵之冷笑一声,自斟自酌:“有话直说就是,不必拐弯抹角。”
  周曦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你想去西南领军。”
  容涵之针锋相对:“你怎么就知道我想?”
  周曦笑了笑,含了一口香甜的八宝茶,徐徐道:“你容广川,难道会甘心烂在京城,整日与大臣们勾心斗角么?”
  顿了顿又道:“偏偏陛下不肯放你。”
  容涵之哼了一声:“京城不好么?”
  周曦垂了眼似笑非笑:“这就不像是容广川会说的话了,莫非是舍不得君王榻上恩宠不成?”
  容涵之刻薄地嗤笑一声:“你觉得呢?陛下在床上,功夫确实不错,又体贴周至,周大丞相体会的,当比我深罢?”
  周曦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地恢复了平静,慢条斯理地道:“本相认识的那个容广川一贯行事肆无忌惮,从不在意身外之名,做事只凭本心。”
  说着抬眼看他,标致的凤眼在灯下闪着漂亮的光彩:“你想去西南,我愿助你,如何?”
  容涵之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有这般好心?”
  周曦轻轻笑了一声:“左右你只想活得快意,从来不将旁人言语放在心上,是也不是?”
  容涵之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现在想起来周曦都还想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陈枫见了便问他:“伯阳何事发笑?”
  周曦又抿了一口茶水,道:“笑容涵之。”
  容涵之先前在殿上实在是演得用力太过,他几乎都看不下去了,若非两人相争日久,时常闹得不可开交,容涵之又一向是这般肆无忌惮的模样,只怕当时便瞒不过皇帝的一双锐眼。
  但都无所谓了,如今木已成舟,皇帝便是回过神来,也总不能再把金口玉言吃回去。
  周曦抬了眼看着眼前的世家家主们,温声笑道:“如今容涵之获罪离京,戴罪立功去了……诸位也该,心安了罢?”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重臣领军出征或者就任地方之前,惯例是要辞陛的。
  聂铉眯着眼负手站在右偏殿中,看着他英气勃勃的次相在那张舆图上指点江山。
  那滔滔不绝的军略好似都被认真地听进去了,又好像一个字都没能进到皇帝耳中。
  容涵之说了一会儿,看见皇帝一直是这样的姿态和神色,便也不说了。
  殿中一静,聂铉像是才回过神来,过了会儿,慢慢地问他:“容卿,就这样不想留在京中么?”
  “京中多好,富贵繁华香车宝马,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北境那等荒凉寒苦之地,西南那般荒僻瘴疠之所,哪里比得上京师半分?”容涵之笑着抬起头来看着聂铉的眼睛:“陛下何以竟觉得,这样好的京师,臣不想留。”
  聂铉嗤笑了一声。
  容涵之故作讶然道:“陛下莫非是知道了?”
  聂铉抿了抿唇,说:“容卿的演技也太差了。朕心里一时烦乱,竟是被你们骗过了。”
  说着戚戚地笑起来:“也是从未想过,率直如容卿,竟会和丞相一道做戏来骗朕……清誉名声都不要了。”
  顿了顿,又自己摇了摇头:“罢了,容卿原也不是看重这些东西的人。”
  容涵之只穿了帛袜站在舆图上,闻言并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聂铉叹了口气:“就这么想去,为何不与朕说呢?”
  容涵之正站在舆图上靠近京城的地方,闻言低下头,又向那墨笔勾勒的城郭走了两步,用足尖点了点:“陛下胸有沟壑,有许多谋划成算在胸,只怕是容不得臣自作主张,任凭心意,乱了陛下大好的棋局的。”
  聂铉微怔。
  容涵之说的是对的,他现在是不可能放容涵之出外掌兵的。
  只要留着容涵之在京中,一日日的盛加隆宠,便能逼得世家离心离德,叫周曦独木难支。
  却还是摇了摇头,说:“知道朕不会许你去,你就伙同丞相一道掀了棋盘,是也不是?”
  容涵之笑了笑,说:“想想其实还是做得不是了……不该叫周大丞相这样得意的。”
  聂铉笑了一声,说:“是啊,你这么一闹,他是要得意了。唉,容卿,你害苦朕了。”
  容涵之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陛下英明神武,手段过人,哪里会压不下他?”
  聂铉慢慢地向他走过来,脱了靴子,也站道了那张舆图上,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哀哀地叹了口气:“世家横行,皇权不振,朕心里苦啊。”
  容涵之当然是不信的,可是皇帝这样很有趣,他忍不住笑着回抱住了。
  “容卿不但不为朕分忧,还给朕添堵……你说,要朕怎么罚你才好。”
  容涵之莞尔失笑,手掌贴上了皇帝的后腰,唔了一声道:“怎么罚,臣都认了。”
  顿了顿却又道:“就在这儿罚么?弄脏了舆图……可不好。”
  话音未落,聂铉猛地将他一推,旋即整个压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容涵之被推得向后摔下去的时候,本能地撑了撑,没有摔得太厉害,只是手肘狠狠撞在地上。
  舆图不厚,更不柔软,手肘疼得厉害,皇帝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好像是不设防地纵身跃下由他接住一样的姿势。
  他笑了笑说:“陛下这可真是……”
  聂铉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刺痛感影响了声带的震颤,他干脆就没有再说下去,撑着身子的手肘也慢慢放平,完全地被皇帝压在了舆图上。
  聂铉叼着他的喉结含糊地道:“为朕宽衣。”
  容涵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是,修长有力的手指却首先攀上了皇帝的发冠,将那由五爪金龙和东海明珠点缀的金冠拆了下来,看皇帝的长发披散下来,这才摸索着去解皇帝的衣襟。
  聂铉终于松开了他的喉结,舌尖沿着脖颈的弧度向下舔去,遇到了领口的阻碍,便又吩咐道:“自己的也脱了。”
  不知怎么的,声音里有点气鼓鼓的样子。
  容涵之噗嗤笑了,也不解衣,把皇帝披散下来的长发握住,然后仰起脖子去亲他的嘴唇,一边亲一边说:“陛下别气了,是我不是。”
  他其实更喜欢皇帝这副样子,那种年轻人的意气和任性十分的鲜活可爱,比平日里天威莫测明察秋毫的样子,要让人愿意亲近得多。
  于是伸出舌尖舔了舔皇帝的嘴唇:“辞陛之后臣就要动身前往西南了,山遥水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年半载,陛下还要与我置气么?”
  聂铉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是朕逼你去的么?分明是你和周曦勾结着……”
  容涵之回吻他,把撕咬引导成了唇舌交濡,一吻绵长直到彼此气息不稳,喘息着道:“好了好了。”
  又说:“今日不论陛下要怎么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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