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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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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仲春闻言凝目望向妻子,他心中已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低声道:“此事我自有分寸,阿芸,你我夫妇一体,还望你信我。”
“我信你,”朱芸忍不住红了眼睛,“我自然信你,我知道你的苦衷,可……”
俞仲春轻轻将妻子揽入怀中,低声叹道:“不必害怕,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爱他们胜过自己性命。若是有人要加害于他们,我便是拼得性命不要,也会护他们周全。”
窗外一轮圆月升起,清晖洒进屋内。朱芸依偎在俞仲春怀中,将脸埋在他肩头,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阿莲发足狂奔着,风声呼呼地从耳旁刮过,血液在体内叫嚣着、沸腾着,仿佛要燃烧起来。
那个小哑巴是他弟弟。
他……他原来有弟弟,比阿鸿、阿健他们还要亲的弟弟。
阿莲抬起手胡乱抹去脸上滚下的泪水,耳边仿佛又回荡着爷爷的吼叫,还有爹爹决绝的语气。
为何不让他见弟弟?为何要把弟弟关起来?
什么天煞孤星,通通都是胡扯!刘大娘、阿狗他们都是在危言耸听!
阿莲不知道自己朝着哪里狂奔,可看到那座小茅屋时却也丝毫不奇怪,仿佛是他的心牵扯着他,让他到这里来。
阿莲用力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脖子滚下来,衣服早已湿透了,他脚上的鞋子甩丢了一只,索性便将另一只也扔掉,赤着脚朝茅屋飞奔过去。
月色清亮,阿莲看得清楚,门槛上坐着一个人,怔怔地望着地上发呆。
到了近前反而迟疑起来,阿莲放缓脚步,慢慢朝他走过去。月色下,阿莲细细打量着这个应该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嗯?!”这孩子忽然回过头,一下便给从后面悄无声息摸过来的阿莲骇得跳了起来。
阿莲顿住脚步,歪了歪嘴角问道:“怎的还不睡?赏月吗?”
“你怎么了?”这孩子沉默许久,却问出这样一句话。
阿莲抹了把脸,道:“我没事,睡不着,就来看看你。”
他看着对方,心头忽然涌起些许欢喜:眼前的人是他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他该爱护、保护的人。
“告诉我。”然而他弟弟敏锐地发觉了阿莲神色中的不对,抿起嘴严肃地对他说道。
阿莲闻言默然半晌,才开口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道:“我爷爷不准我往这边来……我爹爹也不许我来看你。”他装得不甚高明,瞎子也能猜出他现在心下有多低落。
“那你怎的来了?”这孩子闻言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你……不该来。”
阿莲听了这话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半晌他才嘎声道:“我……我乐意来看你,你是我弟弟!”他有些急促地说道,“我们是兄弟!你知不知道?”
这孩子怔了半晌,缓缓点头道:“知道。”他心想,这又如何呢?哪怕是母亲,也只能隔一段时间来看他一次。
“你知道?”阿莲则是顿时一愣,呐呐问道,“你何时知道的?”
这孩子看着阿莲,轻声道:“下午,井水倒影。”他仍记得当时内心的震撼,与难以言喻的喜悦。
“倒影?”阿莲却听得摸不着头脑,“跟倒影有何关系?”
这孩子指指阿莲,又指指自己,轻声解释道:“我们长得一样。”
“真的?”阿莲立刻瞪大了眼睛,开始像只没头的苍蝇一般乱转,“有镜子没有?我要看看。”
这孩子指了指井边,下午打的那桶水还未倒。阿莲立刻跑过去,对着水桶瞪大眼睛看起来。
夜色到底有些浓重,阿莲低头看了半晌,又扭头去看他弟弟。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越笑越开心,翻来覆去道:“我有弟弟了……我弟弟同我长得一样……”
大概这种情绪感染了这孩子,他心头的忧虑稍稍消散,伸手拉了拉阿莲:“你饿吗?”今晚没人送饭,但绿豆糕还有剩下的。
阿莲今晚也没顾上吃饭,听了这话腹中顿时一阵雷鸣,他一把揽过弟弟,咧嘴笑道:“饿了,你有啥吃的,给哥来点儿。”
于是两人一道坐在门槛上,吃绿豆糕。阿莲吃东西一向豪迈,但却不粗鲁。这孩子则是细嚼慢咽,一点也不心急。
“你放心,”阿莲咽下去一块绿豆糕,开口道,“我爷爷一向最疼爱我,我回去求一求他,他肯定会把你接回去的。”
这孩子闻言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向往,然而他很快却又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只因这孩子心中明白,没有希望,就永远不会失望。
“你不信吗?”阿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那实在不行,我就搬出来和你一道住,一样的。”
这孩子捻着绿豆糕小小地咬了一口,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有些软、有些热,还有些酸酸的。
“你怎么不说话?”阿莲话很多,“我们既然是兄弟,你怎么不像一般我爱说爱笑?我娘总嫌我烦,说要是我安静些就好了,看来她更偏爱你呢。”
这孩子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阿莲撞了一下他,笑道,“不服气?我可是哥哥,来,叫声哥听听。”
“哥。”他没什么迟疑便叫了,顿了顿,又叫了一声:“哥。”
阿莲笑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道:“哥以后罩着你,带你和弟兄们一起,到时候哥让他们都听你的。”
“不要。”这孩子却拒绝了,他不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不喜欢看到别人躲闪中又带着嫌恶的眼神。
阿莲却只感到奇怪,问道:“为何不要?”
“他们讨厌我,”沉默很久,这孩子才轻声道,“他们怕我。”
这个世上,他本也就是孤身一人,原本只有母亲肯与他亲近,现在多了一人,是他的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下一章我就要加速了,目测再有三四章或者五六章回忆就结束了(被拍飞~)
昨晚又梦到收藏涨了好多个,觉得自己做这种梦好没出息
明天见~
PS最近忙成狗,要不这样,先不双更了,等收藏多了我再双更,这么一来也有动力不是~
☆、第五十二回 安与宁
俞家堡上上下下只怕谁也未曾料到,如今这位温和宽厚、甚至性子有些好拿捏的堡主,会以雷霆手段将那日的风波压下。
带头挑事的几人通通被请进老宅喝茶,然后一去不回。造谣生事的三姑六婆、闲汉游民当下便察觉风向不对,仅仅一夜之间便人人缄口,无人再敢提起“天煞孤星”这四个字。
俞仲春终于放弃了自己曾无比看重的安宁生活,他把心肠变硬,将心中唯存的那些柔情通通留给妻儿。
也许,从小儿子被卷入这场风波的那天起,就注定他俞仲春无法置身事外。而他却因着所谓的“清高”,一拖便是五年。
俞仲春知道,从他动手清理自己身边被安插的棋子时起,他的双手就注定染满鲜血。兄弟亲情这种东西,更是早在弟弟俞暮秋算计自己的那一天起便荡然无存了。
接下来的半年中,俞家堡中错综复杂的势力迎来一次大换血,结党营私、拉帮结派的那起人最先被拿来开刀。
首当其冲的是俞家旁系的一人,此人没什么大的本事,单单好色如渴,专喜欢仗势去欺辱良家妇女。
而他仗的便是俞暮秋的势,只因他老婆与俞暮秋的夫人乃是义结金兰的姊妹。
前些日子,此人借着酒兴侮辱了俞家外戚中一个早亡兄弟的寡妇。那寡妇当天便投井自尽,然而她的家人畏惧俞暮秋的势力,根本不敢如何。
俞仲春将此人请进了执法堂,半刻钟后再出来时,一身血腥、满身肃杀,一时人人敬畏。
俞仲春此举既是警告,也是一种信号。无论俞暮秋如何应对,他们之间的对立已经无可改变了。
这也是老堡主一直在期待的,他需要的是一个有足够能力来撑起整个俞家堡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只会风花雪月的多情种。
然而他并不看好俞暮秋,到底是庶出的孩子,行事总有些小家子气,眼光未能放得长远。老堡主从一开始便看出了俞暮秋做的那些手脚,然而他却默许了,只希望这些事情能让俞仲春改掉优柔寡断的毛病。
他要让儿子知道,一味心善,最后只会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
唉,若是他的长子俞伯远还在世,老堡主不禁叹气,又哪里需要这两个废物在眼前斗法呢。
然而,这些事情阿莲是不知晓的。他现下头疼的,是父亲忽然要将他送入族中学堂念书。
俞家堡早年靠盗墓起家,族中少年都需从小习练这些功夫——每三年便会有一批少年出门“历练”。而他们的所得,决定了自己今后在俞家堡内的地位。
阿莲虽是族长之子,但也需要同族兄弟们一道习文练武。
但同每个小孩子一样,阿莲不喜欢读书。他坐在学堂,听先生在上面讲“葬者,乘生气也”、“生气即一元运行之气,在天则周流六虚,在地则发生万物”,就觉得脑壳痛,一颗心更是早就飞到外面的田埂上、树林间、小溪边。
“阿莲,”后面的阿鸿轻轻捅他,“你发什么呆啊,先生看你好几次了。”
阿莲往后一仰,压低声音说道:“我在想我弟弟,上次看他都是半月前了。”
阿鸿闻言不由噤声,一旁的阿健也侧目而视,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待会儿要去看他,你们谁同我去?”阿莲打定主意,便悄声问道。他这些日子同弟弟玩得很好,唯一的不足就是弟弟不愿离开那个破院子,也不肯他带人过去。今日阿莲打算先斩后奏,左右他弟弟不会当真生气,脾气好着呢。
阿鸿却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连声道:“我娘知道会打死我的。”他心下对天煞孤星也不无忌惮,担心去见一面会不会倒霉一个月。
“我陪你去,”阿健却微微探身过来,眯起眼睛道,“早就想会会传说中的……”
“天煞孤星”四个字还没出口,便被阿莲一个眼刀丢过去,悻悻住了口。
上面先生一敲桌子,喝道:“肃静!”他瞪了三个交头接耳的小娃娃一眼,“你们几个,到后面去面壁!”
阿莲几个互相悄悄推搡,挨个往后面去了,在墙根站成一排。
“都怪你,”阿鸿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直接发出来的,“不好好听先生讲课。”
阿莲不动声色地给了阿鸿一脚:“扯淡,你小子声音最大,就怕先生听不见呢吧?”
“你们两个闭嘴吧,”阿健最年长,闻言无奈叹气,“惹怒了先生,回头被留堂可是麻烦。”
不想一语成谶,先生让弟子们散了后独独留下了他们三个小鬼,好一通教训。从先贤圣人一直扯到当今独负盛名的文豪墨客,然后让他们抄五遍《祭经》,不抄完不准回家。
三个被留堂的小鬼都不是头一遭,各个气定神闲,一边抄书还一边互相挤兑,等交上去功课、出了学堂,天都快要黑了。
“完了,”阿鸿面有戚戚之色,“回家肯定被我娘一通臭骂。”
阿健不以为意:“左右你娘从不打你,怕什么。”他父亲酗酒,动辄对他又打又骂,因此阿健脸上常年带伤,身上更是伤痕累累。
“阿健,”阿莲却想起了别的,“你还去不去看我弟弟?”
阿健想了想,颔首道:“回去也是挨打,不如不回。”
“那、那我也去!”阿鸿鼓起勇气道,其实他也好奇那个被传得可怕至极的小扫把星究竟是何等恐怖的人物。
三个小娃当下便一道上路,从俞家堡一段破败的围墙下钻了出去,沿着一望无际的麦田走去。
“阿莲,”阿鸿没话找话道,“说起来半年前可真是吓死我们了。你招呼都不打突然就去找那个……你弟弟,回来还和老爷子顶撞,大家还以为你中邪了。”
阿莲哼道:“放屁。”
“你不该顶撞老爷子,”阿健则在一旁悠悠道,“你弟弟本来便不受宠,这样一来老爷子只怕更厌烦他。”
阿莲听得心烦,忍不住道:“我弟弟哪里不好,凭什么那样讲他?我这半年里隔三差五去找他玩,也没见惹来什么血光之灾,可见都是扯淡。”
“他是天……”阿鸿说到一半被阿莲狠狠瞪一眼,差点咬到舌头,“这是人家算命的说的,又不是我,你瞪我有什么用?”
阿莲扬了扬拳头:“待会儿见了我弟弟,你要是还一口一个‘天煞孤星’,我就揍你。”
“谁怕你了,”阿鸿躲到阿健身后扮鬼脸、吐舌头,“反正你打不过阿健,阿健不会让你打我的。”
阿健闻言举起双手道:“好了,不要闹了,快走吧。”
“唉,”安静走了一段,阿莲又忍不住开口,“我弟弟一直不肯离开那个破屋子,我劝了几回他都不听。”
阿鸿脱口道:“他出来乱跑,惹来灾祸怎么办?”
“说什么呢?!”阿莲眉毛一竖,“我看你一天到晚四处乱钻才会惹是生非呢!”
阿健一阵头痛,只得岔开话题道:“我们第一次上门,空手是不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阿莲挑眉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阿鸿也道:“就是,我手头那几个钱早就花光了,现下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钱买礼物。阿健,难道你还有闲钱?”
“有,”阿健气定神闲,“但我是不会借给你的,死心吧。”
阿鸿忍不住失望地喊了一声:“好哥哥,借我些吧,我想买那个最大的糖人。”
“你一个男子汉,”阿莲不屑道,“怎么偏偏爱吃甜食?”
阿健则道:“最大的张飞早就被俞小鱼买走了,你等下个月吧。”
“啊?!”阿鸿气得跺脚,“又是那条该死的咸鱼!他怎么这样讨厌?”
俞小鱼大名俞玉生,是俞暮秋之子,与阿莲几人素来不和。
“忍忍吧,”阿健劝道,“他可是老爷子的亲孙子。”
阿鸿脱口道:“阿莲不也是吗?他还是堡主之子呢!”
几个小孩居然一静,阿莲抬眼扫了扫阿鸿,道:“别把我和那个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家伙混为一谈。我爹是堡主,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阿鸿呐呐地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比他差……”
阿健暗中扶额,指着不远处的茅屋道:“我们到了吧?”
“嗯,”阿莲转眼将家族内斗的不快抛诸脑后,喜上眉梢,扬声喊道,“弟弟,我来看你啦!”
他便喊便大步朝茅屋跑去,两人忙跟在后面。
他弟弟便坐在门槛上,这时抬头看到阿莲,原本目中露出喜色,然而当他看清来人共有三个时,不由一下变了颜色。
“看哥把谁带来了,”阿莲连几步到了跟前,“那个矮的是阿鸿,高的是阿健,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好兄弟。”
他弟弟退了半步,抿起嘴望了眼两位来客,局促地点了点头,权作招呼。
“哇,”阿鸿低声惊叹,“好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原本还有些胆怯,但看这人居然比自己还要紧张,心下顿时轻快起来。
阿健不动声色拿肩头撞了撞他,也不上前,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笑着招呼道:“叫我阿健好了,弟弟。”
“我叫阿鸿!”阿鸿也跟着叫到,他现在已完全沉浸在“老天他们真的好像”的难以置信中,无法自拔。
阿莲则有些得意,拽着弟弟道:“你看,哥早说了吧,他们才不会……”
他弟弟用力一扯阿莲,阿莲只好闭嘴。
四个小孩聚在一处,总不好学大人一样坐下说那些无聊的客气话。阿莲以往都是陪弟弟坐着,聊聊家常,如今阿鸿、阿健来了,便不好再谈天。
“咱们要不去河里摸鱼吧,”他想了想提议道,“离这里不远。”阿莲拉着弟弟循循善诱,“左右大晚上也没人,不会有人看见咱们的,好不好?”
阿鸿跟着起哄:“就是,走吧弟弟!”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人还负有天煞孤星的“盛名”,满心都是看着两个“阿莲”在一起玩,一定再有趣不过了!
“你不能叫弟弟,”阿莲却哼了一声,对阿鸿道,“叫哥哥!”
阿鸿从善如流地叫人:“哥哥,我们去玩吧,外面可有意思了,闷在这里多无趣啊。”
对面的孩子却只是摇头,一句话都不肯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没啥好说的
这进度慢得我也很无奈啊
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把这笔旧账翻完
更不知道十三和小钟啥时候能重逢
明天见吧~
☆、第五十三回 乐开怀
那晚,他们几个到底没能去溪边摸鱼,但阿莲弟弟邀请他们进屋去了。几个小孩坐在炕上,一道赶着升官图玩——升官图是阿莲弟弟自己画的。阿莲自从进学堂念书后,就时常把笔啊、纸啊、书啊之类的带给弟弟。
阿莲不喜欢读书,但他弟弟和他不同,大概是性子静、坐得住,阿莲教他识字的时候,常发觉弟弟听得入神极了。
“要是你能代我去学堂念书就好了,”玩到很晚,阿鸿和阿健都在炕上蜷缩着睡着了,阿莲和弟弟在床沿并肩坐着,忽然没头没脑讲道,“反正没人认得出你。”
他弟弟看了他一眼,很沉稳地答道:“好好念书,莫瞎想。”
“你自己去听不比我给你瞎讲强多了?”阿莲凑过去循循善诱,“你看你和阿鸿、阿健也很合得来吧?让他们带你去,不会出岔子的。”
弟弟闻言有些动心,他的确没想到能和阿鸿、阿健一道玩。似乎其他人也没什么可怕的,阿鸿和阿健看上去并不害怕他,也不讨厌他。
要知道,他把阿鸿、阿健请进屋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可我不能出去。”想了想,他到底还是摇头了,对于离开这个从未离开过的院子,这孩子心中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阿莲却道:“我替你留在这里,来人也不怕,没人会发现的。”
“可这样……”弟弟尚在迟疑,“不妥吧?”他嘴上这么说,心却已经嘭嘭跳了起来,出门读书对他来说简直充满诱惑力,根本无法拒绝。
阿莲笑起来,他看出弟弟心中对于外面世界的向往,因此推波助澜得毫不犹豫:“不会,阿健会在一旁帮衬。你若是不想理会别人,就不睬他们好了。”
“阿莲,”原本早已该睡着的阿健此时忽然悠悠开口,“你自己不想念书,还诓弟弟代你去?”
弟弟骇了一跳,阿莲却是脸皮厚过城墙拐弯,当下应道:“是啊,我真是厌烦去学堂了,每日听先生啰嗦,耳朵都要生茧了。”
“可我去,”他弟弟低声道,“你怎么办?”
阿莲坏笑道:“你回来再教给我不就得了,我只乐意听你讲,不愿听先生讲。”
“那……”他弟弟想要识字读书的心愿终于压倒了与外界接触的恐惧,“我……真的可以?”
阿莲一拍大腿:“当然可以,这事情你稳赚不陪,信我好了。”
“你脸皮真厚。”阿健闻言在一旁眯起眼睛笑道。
他弟弟则是有些不安,然而更多的是兴奋,他轻轻搓着手指问道:“明日吗?”
“嗯。”阿莲点头,又对阿健道,“帮着照应一下,他没出过门。”
阿健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颔首道:“是,你放心好了。”
阿莲一想到明日终于不用读书了,心下大为松快,把睡得直打呼的阿鸿往里推推,也在床角睡下了。
阿健也很快再次入睡,小孩子正是能睡的年纪,一个个闭上眼就进了梦乡。
但阿莲弟弟睡不着,他心跳得有些快,一时感到后悔、一时又隐隐激动。阿莲曾很多次邀他出去,可他都拒绝了。不是不愿出去,也不全是因为不能出去。大概是一步都不曾离开过这里,他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一无所知。听阿莲描绘金色的麦田、碧绿的菜畦和清澈见底的小溪,这孩子心中不是没有过艳羡。
然而他更怕,怕离开这里迈出第一步,看到的不是美景,而是人们恐惧与厌恶的脸,听到他们窃窃私语——这个怪物怎么会跑出来?
阿莲今晚提议要他去代自己学堂,这样一来人人都会以为他是阿莲。他们不会再用那种眼光看待自己,也没人会知道自己其实离开了这个禁锢了他整整五年的囚牢。
这比任何甜蜜的糖果都要吸引人,飞蛾扑火,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夜从未这样长,也从未这样短,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天便亮了。阿莲弟弟坐在床边侯着几人起床,然而鸡叫过三遍,三个人鼾声阵阵,没一个人看上去有快要醒来的模样。
“哥,”他忍不住推了推阿莲,“天亮了。”
阿莲困得睁不开眼,拿脚去踹阿健:“起了、起了!”他倒是记着自己不用去学堂,因此赖床赖得心安理得,几乎转眼间又睡着了。
“早。”被暴力叫醒的阿健睡眼惺忪地同阿莲弟弟打了个招呼,他又推了推阿鸿,道,“阿鸿,你再不起待会要迟到了。”
阿鸿抱住头呻吟道:“让我再睡一小会儿,我真的好困好困……”
“再睡天就黑了,”阿健似乎很有经验,伸手就去掐阿鸿,“醒醒,起来就不困了。”
阿鸿哭兮兮地坐了起来,前仰后合了一阵,哭道:“骗人,起来更困。”
阿莲弟弟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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