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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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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睡天就黑了,”阿健似乎很有经验,伸手就去掐阿鸿,“醒醒,起来就不困了。”
  阿鸿哭兮兮地坐了起来,前仰后合了一阵,哭道:“骗人,起来更困。”
  阿莲弟弟已经到外间打水去了,阿健和阿鸿也跟着出去梳洗。床上阿莲伸展开手脚满足地叹息一声,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来。
  三个孩子,除去阿鸿,手脚都十分利索,很快便梳洗完毕,阿健还帮着手忙脚乱的阿鸿整理衣襟。
  清晨的风微凉,带走了脸上的燥热。阿莲弟弟努力平复一直加快的心跳,克制着不让手指发抖。
  “弟弟,”阿健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随口道,“今日先生要讲《葬经》。倒时若是先生问你功课,答不上来也无所谓——阿莲平日也答不上来的。”
  阿莲弟弟点头应下,紊乱的呼吸稍稍平稳起来。
  胡乱用过早饭,几个孩子便要踏上漫漫求学之路。阿莲也终于起来了,一脸困倦地将他们送到门口。
  篱笆门早就修好了,推时“吱呀”作响,随即敞开胸怀将离开的路站现在面前。
  阿莲弟弟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出了这个囚笼般的院子。
  阿莲看着弟弟,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眯起眼睛笑得愉快极了。
  “路上慢些,”阿莲看着回头望过来的弟弟,咧嘴笑起来,“不用担心。”
  阿莲弟弟用力点头,随即转过头追上了阿鸿、阿健。
  外面的麦田一望无际蔓延到远方,这孩子却莫名觉得它和曾经从那个院子看到的那片麦田有什么不同似的。
  天也是水洗过似的湛蓝,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爽。他从小闻惯了这种味道,却从未觉得这味道如此令人心醉。
  阿鸿年纪最小,方才还困得睁不开眼,现下就如同撒欢的小狗一样冲进了麦田。阿健笑着在后面喊他:“慢点,别摔着!”
  话音刚落阿鸿就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然后他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接着跑。
  阿健暗笑了一阵,转头对阿莲弟弟道:“让你见笑了,这小疯子每天简直有使不完的劲儿。”
  阿莲弟弟其实也想试一试,他在院子里从未这样畅快地跑过。
  阿健大概看了出来,他瞥了眼跑远的阿鸿,忽然道:“我们追过去吧,我怕这小子迷了路。”
  阿莲弟弟连忙用力点头,阿健于是带头小跑起来,他不敢跑得太快,怕阿莲弟弟跟不上。
  然而阿莲弟弟一开始还跑得有些拘束,但他很快便爱上了风在耳旁呼啸而过的声音。阿健无奈地追着两个孩子,嘴角旁却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到了学堂,进门先要向孔子像行礼,然后再向先生行礼。阿莲弟弟跟着阿健,倒是没有出错,直到在座位上坐好,他还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
  兴奋过后便是忐忑,他忍不住想:哥哥一人在那里待着不知会不会闷?自己会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周围嗡嗡嗡全是孩子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先生自顾自在上面摇头晃脑念书,拉长了声音,抑扬顿挫。
  阿莲弟弟小心翼翼翻开桌上的课本,上面的字倒有半数都不认得。他习字比阿莲晚,也没有像样的字帖,如何握笔还是同哥哥学的。
  但他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喜悦,也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不安。胸腔里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动着,几乎沸腾的血液在全身奔腾。
  “肃静、肃静!”大概是闹的太厉害,先生狠狠拍了拍桌子。孩子们顿时都安静下来,开始装模作样、摇头晃脑地读书。
  阿莲弟弟忽然发现左近一个锦衣玉袍的小孩充满敌意地看了自己一眼,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难道被人发觉了?
  “喂,”后面阿鸿忽然压着嗓子不客气地道,“俞小鱼,你瞪什么眼睛!”他还记着对方买走自己中意的糖人,十分没好气。
  俞玉生不屑地轻哼一声,转过了头去。
  阿莲弟弟抿起嘴,低下头自去看书。很快,他便将这一切抛到了脑后。
  当晚回去的时候,阿莲热情地迎接了弟弟和阿健——阿鸿怕几天不回去被家中老娘骂死,因此没能过来。阿健倒是无所谓,他爹很少管他。
  “如何,”阿莲上前来一把搂住弟弟肩膀,问道,“念书可有意思?”
  阿莲弟弟重重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喜悦的之色。
  “那就好,”阿莲拍了拍他,笑嘻嘻道,“我还担心你嫌闷气。”
  阿莲弟弟闻言小心翼翼看向哥哥,问道:“你……”他心中迟疑,却又不舍得再次回到这个牢笼里。
  阿莲则坏笑一下,道:“大不了我们一人一天,山水轮流转、明日到我家。”
  “嗯。”阿莲弟弟轻轻应了一声,又道,“今日先生讲了……”
  阿莲连忙举起手来,讨饶道:“好好好,你一会儿再讲。”他对阿健使了个眼色,问道,“今日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阿健答道,“不过俞小鱼看起来还记恨着你摔跤赢了他,今日一天都沉着脸。”
  阿莲弟弟也跟着点头,看起来对那个俞小鱼很是印象深刻。
  “不用管他,”阿莲摆手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对弟弟笑起来,道:“今后我可要多多仰仗你了,要知道年末有考核,很难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以为这章能有重大进展,看来要等下一章了。
我在俞家兄弟身上花这么多笔墨,是因为他们灰常重要。
好了,明天见~

  ☆、第五十四回 惊与变

  这大概是阿莲弟弟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每隔几天就可同阿鸿、阿健一道去学堂,傍晚便和哥哥在溪边嬉水摸鱼,或是在林间打鸟捉兔子。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不能同哥哥一道去学堂,但看起来,阿莲对于念书一事兴趣缺缺,还时不时叫弟弟帮自己做功课,他自己却去和阿健摔跤游戏。
  好在阿莲弟弟学业尚佳,去学堂听了一段时间之后,哪怕被先生点名回答问题,也不会露怯说不出话了。
  现如今回头去看,之前的日子过得委实太无趣,阿莲弟弟几乎回忆不起自己如何能守住那样的寂寞。每日早起之后便等着仆妇送早饭来,坐在门槛上看着院中的野草在微风中低伏,这样的景色日日都是千篇一律。用过早饭则更无趣,他只能在院中来来回回地走,一开始要一百七十八步方能绕院子走一圈,后来只要一百四十二步就可以了。
  那样漫长的一天,都是如此消磨过去的,那么无趣、那么枯燥。阿莲弟弟忍不住奇怪,当初那个忍受孤独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也许不是吧,过去的那些可能只是噩梦一场。他现在每隔一天就可以去一趟学堂,早起和阿鸿、阿健一道穿过麦田,跑得一身大汗去见先生。学堂里虽然有一个爱找麻烦的俞小鱼,但就像哥哥说的,只要自己不理会他,这个人也做不出什么别的事情来打扰他。
  他虽然不能去哥哥可以回的那个家,去见见父亲、母亲,但能够离开那个小院子已经是天赐的福气了,他很知足。
  甚至有一天,哥哥还偷偷带着自己去参加俞家堡每年一度的雨神节。他们两个买来了街边路摊上摆着的面具,在人群中嬉笑打闹。周围的人也带着面具,没人知道对方是谁,所有人都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做一切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那晚的星星铺了满天,月亮反倒显得黯淡了。街巷上弥漫着雨神花的清香,嘈杂的笑闹声在这条寂静的巷子中还能隐隐听到。
  他喘着气,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看着哥哥靠在墙上同自己一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明年,”哥哥笑着开口,“明年还要带你来过节,倒是一定给你买最大的花灯。”
  他闻言笑起来,用力地点头。不是想要最大的花灯,而是为明年还能这样快活而发自内心感到喜悦。
  现下一切都很好,他虽然常常会做噩梦,但梦并没有成真,所有的事情都是那样的顺利,他们的生活是这样的美好。
  然而这样美好的生活,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雨神节过后,阿莲已足足有半个月未来找他。不但阿莲不曾来过,便是阿鸿、阿健也未曾来过。以往阿莲犯了事被禁足,总会叫阿鸿或是阿健来同他说一声,顺便捎带一大堆抱怨的话。
  而这次,却是彻底的杳无音讯。连前来送饭的仆妇都更加沉默,来去如风、半点也不愿停留。
  头几日,阿莲弟弟还尚能沉住气耐心等候。然而很快,他便心神不宁起来,这样的忐忑几乎难以抑制,让阿莲弟弟坐卧难安。
  终于,在一个微有寒意的傍晚,阿莲弟弟在仆妇送过晚饭之后溜出了茅屋。这还是他头一遭自己独自离开那里,然而阿莲弟弟却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只想赶快见到哥哥。
  去俞家堡的路他和阿健、阿鸿走了很多遍,如今在那轮快要西沉的红日下,阿莲弟弟便放足狂奔在那条田埂上。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通通的心跳声。阿莲弟弟说不清为何自己会这样不安,然而他内心不祥的预感已经完全盖过了任何顾虑。
  这段路说不出的难熬,仿佛看不到头。阿莲弟弟因为拼命快跑,呼吸间仿佛都有了血腥味道,耳蜗嗡嗡作响,一阵阵作痛。
  然而这些全比不上心里那种令人疯狂的忐忑,他只恨自己不能跑得再快些、再快些。
  饶是如此,到俞家堡时也已暮色四合,最后一丝余晖也淹没在了黑暗中。
  夜色,降临了。
  俞家堡占地极大,阿莲弟弟从往常走的那段坍塌的围墙钻进去,并未往学堂去,而是朝着俞家老宅奔去。
  阿健曾经只给他看过,告诉他阿莲就住在那里。那是一个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曾经阿莲弟弟看着那高大、甚至有些肃穆的宅院,心中是说不出的向往和亲切。
  那里住着疼爱他的母亲,和素未谋面却已经无数次进入他梦中的父亲。
  一路上,原有的那些能摆到深夜的街边小摊已经看不到了。整个街道仿佛都被一种死寂所笼罩,随着浓重的夜色在这座城堡中无声无息地弥漫,然后渐渐渗入骨髓、侵入心肺。
  当再次看到俞家老宅,阿莲弟弟只觉得膝盖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宅子大门口挂着的灯笼,已换作了白色,门前还有花圈和挽联,有穿着麻衣的下人在门口送客。
  阿莲弟弟喘着粗气,喉咙一阵阵发干发疼,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几乎要蹦出来。他倚着墙弯下腰,揪着衣襟缓了很久,眼前模糊的景物才清晰起来。
  阿莲弟弟慢慢迈开步子,绕到宅子的东北角——那里有一个狗洞,据说阿莲常常从这里溜进溜出。
  压抑着急促的呼吸,阿莲弟弟猫腰钻了进去,入目的是一片人高的蒿草,在夜风中萋萋作响。
  这里大概是宅子的后院,也不知为何此刻竟一个人影也看不到。阿莲弟弟跌跌撞撞小跑着,朝前面隐隐显出微弱灯火光芒的地方奔过去。
  拐过弯,忽然迎面撞到一人,那人“哎呦”了一声,喊道:“莲少爷,你怎么……”他的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阿莲弟弟抬头看向了他,这人是之前曾去找过阿莲的那个随从,叫阿狗。
  “你是……”阿狗也是一身麻衣,还带了孝,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阿莲弟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莲弟弟面沉如水,伸手一把揪住阿狗的衣领一字一句道:“阿莲呢?”
  “你……”阿狗用力挣扎起来,嘶声道,“你放过莲少爷吧……你害死老爷、夫人还不够,还要把所有人都克死吗?”
  阿莲弟弟心脏猛地挣扎了一下,他紧紧咬着嘴唇,却没发现已经咬出了血。良久,他又缓缓问了一遍:“阿莲呢?”
  “你……”阿狗虽然胆寒,却硬着头皮道,“你休想知道……”
  阿莲弟弟忽然拽着对方的衣襟狠狠一把将阿狗推在墙上,撞得他眼前发花。阿莲弟弟面如寒冰,一字一句凝声道:“我问你要人,人呢?”
  阿狗颤抖着手指了指前面,脸色惨白得鬼一样。
  阿莲弟弟扭头就朝前面跑去,他耳边嗡嗡作响,心乱如麻,却本能地拒绝思考。他只想着,见到哥哥就好了,只要见到他,一切就都好了。
  直到他看到灵堂前跪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半月不见,竟显得瘦削、佝偻起来。
  阿莲弟弟喘着粗气在灵堂外站定,他看不到几个惊慌失措、大声呼和着想要上前来仆人,只是紧紧盯着哥哥。
  一时间,仿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良久,堂前跪着的阿莲缓缓侧过身来,他的双眼对上弟弟的,竟让阿莲弟弟从心中生出一种寒意来。
  “谁让你出来的?”阿莲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片刻之后他缓缓站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方才站稳,语气却平静到冷漠,“谁允许你离开禁地的?”
  阿莲弟弟踉跄着退了半步,看着哥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来人,把他送回去。”阿莲冷冷对左右吩咐道,他说罢上前两步,看着几步开外的弟弟,神情仿若陌生人一般,“以后你再私自离开禁地,就算你身上流着俞家的血,也没人救能你了。”
  阿莲弟弟想要叫“哥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几个高大健壮的仆人上前将他扭住,往外推去,他却仍旧回头看着哥哥。
  阿莲便静静垂首站在灵堂外,也不去看一言不发被扭送走的弟弟。有风吹过,白色的灯笼微微摇晃,窗棂“格拉格拉”响了起来,听着委实渗人。
  也不知站了多久,阿莲才从新跪回到灵前,而白烛上跳动的火焰却不知何时,熄灭了。
  阿莲弟弟再次见到哥哥,是在学堂外不远的地方。而他小心翼翼躲过看守的仆从溜出来,就是为了来见哥哥。
  然而阿莲看上去竟似乎丝毫没有变化,他虽然戴着孝,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殇痛。
  他跟在那个锦衣玉袍的小公子身边,阿莲弟弟认得那个人,正是和阿莲一直不对付的俞玉生。
  阿鸿和阿健却不在他身边。
  阿莲先看到了弟弟,他脸色微微变了变,忽然不动声色地咬紧了牙关。紧跟着,俞玉生也看到了阿莲弟弟,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扭头对阿莲道:“这是你的弟弟,这么不懂规矩,你也不管教管教?”
  “是。”阿莲闻言点了点头,捏紧拳头,随即面沉如水大步走了过来。
  阿莲弟弟不安地从藏身之处站了出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哥哥,他心中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慌。
  在阿莲弟弟还没能说出任何话之前,他哥哥的拳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招呼到了他脸上。阿莲弟弟一下便被打倒在地,眼前全是金星在飞舞。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阿莲拎起弟弟的衣领,声音冷得掉渣,“别再让我看到你私出禁地。”
  阿莲弟弟还未能开口,阿莲便又是一拳,他丝毫没有留情,拳头重重落到弟弟脸上。没人能看见,他眼中的痛苦和痛恨。
  “哥……”阿莲弟弟被打得根本无力招架,疼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不明白为何哥哥会这样待他,难道之前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吗?难道哥哥也以为这一切的灾祸都是自己带来的吗?
  可明明是他告诉自己,那些都是无稽之谈的。
  “别叫我哥!”阿莲下手极狠,说话时重重一脚踢在了弟弟肚子上,“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出事?都是因为你!”
  身后,俞玉生便冷冷地看着,嘴边带着一丝讥诮的笑容。他看着兄弟相残,非但不阻止,反倒感到从心底生出愉快来。曾经在阿莲那里受过的气,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任你当时多么骄傲、多么目中无人,眼下不还是得像条狗一样听从我的吩咐吗?俞玉生忍不住笑起来,脸上的神情戾气十足。
  阿莲弟弟则被打得缩在地上,他甚至抬不起胳膊去挡哥哥的拳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莲才收了手。他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看也不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弟弟,扭头回了俞玉生身边。
  “真看不出来,”俞玉生冷冰冰地笑道,“你对你弟弟下手还挺狠。”他收起了先前那副神情,又恢复了高傲与冷淡。
  阿莲则轻轻哼了一声道:“他不是我弟弟,”他眯起眼睛来,神色中多了几分厌恶,“如果不是我娘,我不会让他再活着。”
  “二伯母若是地下有知,”俞玉生悠悠道,“听了你的话只怕要心寒了。”他仿佛觉得还不够似的,要再往阿莲心上捅一刀才好。
  阿莲却满不在乎一般,笑起来道:“她活着的时候,我也没少让她心寒。”
  “哈哈哈,”俞玉生也笑起来,“好,看不出你居然这样铁石心肠。”
  他们几人一边说一边走远,没有人去管阿莲弟弟。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水是冰凉的,打在身上却让阿莲弟弟觉得发烫。他不愿动弹,忽然觉得就这样死掉也很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他扶了起来背到身上,阿莲弟弟昏昏沉沉地叫了一声“哥”,却迷迷糊糊听到了阿健的叹息声。
  他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一年,俞家堡出了两桩大事。一件,是原堡主俞仲春夫妇在外出途中突发恶疾,双双病故。另一件,则是老堡主得知此事后,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倒在了病榻之上。
  俞家堡从此被俞暮秋接手,此人素来心狠手辣,只短短几个月便将俞仲春的心腹铲除干净,却独独留下了俞仲春的两个儿子。
  这不是因他菩萨心肠,而是为堵悠悠之口。毕竟阿莲并无过错,若是想将两个孽种一并除掉,便须徐徐图之。
  虽然那个小的只需借口“命犯天煞、克死父母”便很好除掉,但若是想将阿莲也一并铲除,尚还要好好谋划一番。
  这样一来,不光一石二鸟,还能为自己赢来情深义重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俞暮秋知道自己需要耐心,他从不缺乏耐心。为了杀俞仲春,他筹划了整整十年,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博弈都是以生死为赌注。这一次,他更是不惜开启了盗墓人眼中禁忌一般的霜江古墓,只为将俞仲春引入彀中。
  可自己到底还是赢了,那个软弱的人到死还顾念着兄弟情深,活该死在自己的手下。俞暮秋想着,伸手按了按胸口。那里的剑伤仍未好全,他想起俞仲春被自己暗算后脸上的神情,不由笑了起来。
  这个世上,谁多情,谁便注定会输。                        
作者有话要说:  阿莲黑化了哦吼吼~
我要操起大刀了~
剧情终于开始推动,这段回忆杀接近尾声,你们有没有很开心?
明天见~
PS我是亲妈,你们放心,这还是个甜文~

  ☆、第五十五回 患与难

  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是蓝色的帐顶,他听到了阿鸿哽咽的声音。
  “老大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阿鸿似乎哭得很厉害,“他从前最讨厌俞小鱼那副假惺惺的模样了,可现在、现在却跟在他屁股后面跟个孙子一样……”
  阿健出声打断了他,沉声道:“好了,以后你不要再去找他,管好自己就行了。”
  “可他还打了……”阿鸿似乎还想争辩,却被阿健打断。
  阿健声音听上去十分严厉,他冷冷道:“闭嘴!阿鸿,你该长大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阿莲弟弟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顿时隐隐作痛。他轻轻动弹了一下,便感到四肢百骸针扎一样难受。
  屋外,阿健听到动静便打起帘子进了里屋,他看到阿莲弟弟醒了,微微松了口气,道:“这里是武大夫家,你先安心养伤,不要想太多。”
  阿莲弟弟没去看阿健,只是望着帐顶,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这几个月来好容易有了些微表情的脸又重新变得毫无表情,阿莲弟弟甚至觉得这样才对,他原本就不该去动七情六欲。
  这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一般,明明痛如刀绞,却仍要作出面无表情的样子。
  阿健似乎并没有开解阿莲弟弟的意思,他默默从桌上取了茶碗给阿莲弟弟喂水,后者扭开脸不言不语地拒绝。
  “那你先歇着吧,”阿健也并未强求,把缺了个口子的碗搁到一旁 “有事情便喊我,我今夜就在外头守着。”
  阿莲弟弟恍若未闻,直到阿健的脚步声渐远,随后门被阖上的声音响起,他才缓缓将身子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团作一团。
  身上的痛楚在无声地叫嚣着,然而心中的痛楚却缓慢而又不容推拒地啃噬着他仅剩的一点点柔软的温情。
  这世上对他最温柔的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他了,曾经与他最要好的哥哥如今也视他如恶魔,他现在一无所有。
  阿莲弟弟在这样的年纪还不能理解生离死别的痛苦,可他感受到的痛苦却已不少于那些成人。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那些好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可是忽然一下,便什么都不剩了。究竟是谁的错?是他的错吗?
  也许就是如此,也许他本就不该活着。
  这个医馆委实破旧了些,床柱上有不少蛀虫蚀出的孔眼,垂下的帐子也破了几个洞。阿莲弟弟便木然地看着周遭这些摆设,心中连最后一丝波动也平静了下来。
  从那天晚上得知父母的死讯、目睹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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