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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云侯-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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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不答应吗?”燕慕伊一刮他鼻梁,“那就嫁我,我保证只要你一个。”
一楼大堂一阵喧闹,不断有排场不俗的客人进来。
“不为难哥哥你了。”沈庭央站直,把燕慕伊推到包厢里去,“他来了。”
沈庭央向下望,看见裴罢戎带着小厮们,被恭恭敬敬请上楼,知道他会在自己对面的房间落座。
沈庭央也转身回去,忽然想起,不知太子会派谁来帮燕慕伊一起办事,会是薄胤么?以薄胤的身份,出面不大方便,或许会从御卫里派个人。
沈庭央向裴唐和云追舒介绍道:“这位是燕慕伊。”
裴唐拱手一礼:“听闻侯爷身边有一悬剑阁武者,佩‘饮春’剑,今日有幸一会。”
燕慕伊笑笑:“剑是名剑,我却是个普通人罢了。”
几人便笑,相对入座。
云追舒问:“裴罢戎来了?”
沈庭央点点头:“威风不减,排场十足。”
裴唐嗤笑:“他刚从麻烦里脱身,必定要招摇挥霍一番。”
时间还未到,四人边等边对饮、聊天,期间分别有銮金楼的姑娘代替仆从进来斟茶倒酒,为的就是见裴唐和燕慕伊一眼。
沈庭央看得好笑,问裴唐:“像你和燕慕伊这样的浪荡子,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心里都藏着一个人?”
燕慕伊但笑不语,眼神有一瞬飘渺。
裴唐却自然而然地坦白道:“没有。”
沈庭央大笑。云追舒险些喷出一口茶,边摆手边对裴唐说:“浪得坦荡,佩服佩服!”
外头一楼厅堂传来一声鼓响,沈庭央:“要开始了。”
燕慕伊起身,离开这房间,去隔壁包厢。
厅堂的鼓声不紧不慢响过十九下,侍从将各个楼层包厢朝着大堂那面的一道暗绒帘幕拉开。
四层楼的四面的包厢围着大堂,帘幕缓缓褪去,只剩一层珠帘、一层纱,可以望见对面包厢灯笼光亮,朦朦胧胧,并不能清晰看见对方容貌或里头具体状况。
但若撤去珠帘,就能看到对方的举动。
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在内力催运下传入众人耳中:“金枝揽月,诸位,今天第一件——”
只见藻井上悬放下一只木笼架,挂了一幅山水图,两名轻纱裙衫的秀美女子立于木笼架上,将待拍卖的画作缓缓依次向四面包厢内客人展示。
沈庭央看清那画后,有种隐约的熟悉感,再看落款,居然是白思上。
白思上为他父母都作过肖像,但此人最为出名的是山水图。尤以一卷早就意外焚毁的千里山河图而独享盛名,素有“眼中山河,笔下千秋”之称。
他的画几乎从无流传在外,此处拍卖的,看来的确都是珍稀之物。
对面有人出价,紧接着是一次又一次叫价,沈庭央虽然很喜欢白思上,但并不打算买这画,父王和母妃的两幅肖像已是至为无价的宝物,他并不贪心。
来这儿的人并非真正冲着风雅之物,一万九千两的时候,隔壁突然有人出手,直接以三万两收了此画。
沈庭央:“!”
裴唐和云追舒一怔:“刚才是燕慕伊买了画?”
沈庭央点点头,燕慕伊根本没问自己喜不喜欢,大概觉得自己会喜欢,就按照花重的吩咐拍下来了。
燕慕伊独自坐在隔壁包厢,照着他和花重从前一贯的习惯,将画拍到手,半闭着眼睛歇着。
屋门被轻推开,一身黑色包裹的劲瘦男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燕慕伊以为来的会是薄胤,一睁眼愣了下,见辛恕摘下斗笠,清澈的眼瞥了一下,而后移开。
燕慕伊轻笑道:“既然今天要一起办事,就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依旧没能成功想起辛恕是谁,心里很虚。
辛恕不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不会耽误正事。
燕慕伊松了一口气,自斟自饮起来,目光几乎一直在辛恕身上停留着,丝毫不避讳。
清晰勾勒出修劲身材的黑色武服,漂亮的脖颈,冰冷的玄铁面罩紧贴高挺鼻梁、精致的颧骨轮廓,遮盖住下半张脸。
辛恕整个人是锋利的,却又有种冰冷到极致的脆弱感,禁欲之极,诱人之极。
燕慕伊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儿,冥冥中有种熟悉感,却又无头绪,令他心头若有似无地痒。
可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这种情绪,心底珍重积压的一处往事,重新占据他的整颗心。
辛恕在他毫不遮掩的注视下,终于忍无可忍,抬眼回视,想说的话却顿住了。
燕慕伊略微迷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似有无限眷恋和痛苦,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遥远的人。
燕慕伊回过神的一刻,立即恢复寻常的佻达神情,凤目含笑一挑:“太漂亮,看走神了。”
云追舒评价裴唐的话,用在他身上也毫不为过——“浪得坦荡”。
辛恕奇迹般地没有揍他,只是淡淡冷笑道:“所谓情动,想必你一辈子也不会有。”
燕慕伊笑笑:“人间情之一事,最刻骨铭心的,无非是离愁。”
辛恕看着他,燕慕伊一袭紫袍洒于锦绣座间,懒懒靠着,神情似落寞似戏谑,偏生那双凤目勾人得紧,不笑亦含情。
辛恕问:“难道你懂?”
燕慕伊仰头饮尽杯中酒,倾身靠近他,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玄铁面罩边缘:“你觉得我不懂?生别苦,死离痛,你怎知我不会有呢。”
今日一共六件拍品,第二件紧跟着亮了相——不是任何物品,而是一个人。
三件稀世宝物,三位绝代美人,这就是銮金楼的惯例,客人之中不乏冲着美人来的。
这待拍的美人是个女子,以一条绸缎系于腕间,轻飘飘飞落至木笼架上,足尖绷紧,仿佛一片羽毛般起舞,肢体柔软,曼妙之极。
此女被楼下客人买走,但按规矩,买下来的也仅仅是她的第一夜。
沈庭央看得兴致十足,裴罢戎在对面一直没出价,裴唐说:“他是冲着最后那美人来的。”
第二件宝物拍走,第二位美人出现。
这回是个少年。
这少年略施脂粉,身姿如弱柳,顾盼间风姿极媚,沈庭央瞧了半天,觉得确实是个小美人儿,将他带走的人,应该会悉心呵护这少年。
裴唐和云追舒却百无聊赖地只是等着,看惯了沈庭央,这些男女姿容皆只是寻常颜色罢了,何况气度差别更是天上地下。
对面三楼的客人拍下这少年的第一夜。
沈庭央正在看第三件雪簇烟拥织金锦,忽然瞥见对面三楼包厢里,珠帘撤去,只留下一层纱。
里头灯笼光很亮,方才的少年被带进去,客人直接脱了他的衣裳,竟就这么干了起来。
那层纱挡着,沈庭央这边看不清对方容貌五官,但肢体一举一动仍旧极其清晰。那少年的脚踝架在客人肩上,身体折成极为放|浪的姿态,两人缠在一起,少年仰着脖颈,身子被撞击得不断晃动,场面旖旎又混乱。
沈庭央已经看呆了,手里的甜果儿“砰”地掉在地上,裴唐蹙眉凑过来:“怎么……”
裴唐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当即一怔,立刻把沈庭央捞回来不让他再看,怒道:“怎么碰上个爱演活春|宫的!”
云追舒意识到什么,目瞪口呆看着沈庭央:“别……你看见了?”
沈庭央回过神:“看见了……这就是在睡小倌儿?”
裴唐、云追舒:“!”
作者有话要说: 侯爷啊,性的教育要及时,你不教育他,社会就替你教育了
第27章 警告
让沈庭央看见这京城里的肮脏事儿; 裴唐气得指尖都有点抖; 正要去收拾对面厢房的人,那厢房的灯笼忽然灭了; 紧接着里头传来一阵惊叫,像是被人突然袭击了一般。
沈庭央倒是很淡定,道:“燕慕伊动的手。”
隔壁包厢内。
燕慕伊的注意力都放在辛恕身上,尝试着靠近去调笑,被辛恕卸了胳膊。
他呲牙咧嘴地把肩膀关节接回去; 又使出平生混迹风月的手段,这才把人哄好。孰料刚舒一口气; 一转眼,却正看见对面三楼的客人抱着刚得到手的小倌儿,当众尽情亲热,干得热火朝天。
旁边的辛恕疑惑地顺着视线看去; 瞬间凝固。
燕慕伊第一个想法是:完了; 这要是让小王爷瞧见就完了。
他拾起桌上盘中一颗葡萄; 运劲掷出去,那包厢内灯笼立即随之熄灭。
燕慕伊顿了一下; 又连丢了三颗葡萄,准确地打在黑暗中那位客人身上要害; 疼得鬼哭狼嚎。
这点插曲并未打断銮金楼的拍卖,燕慕伊回头看辛恕,发现他姿态有些僵硬,于是道:“别紧张; 没见过男人跟男人那什么?其实是别有滋味的。”
眼看辛恕就要再卸他一只胳膊,燕慕伊立即又说:“开玩笑,我从不跟人随便做这些,都是胡说的。”
辛恕清澈的眼睛睁得很大,略微有点发红,像怒意,又像伤心惊愕混杂着。
燕慕伊难得良心发现一回:“别恼我啊,总逗你,是因为喜欢你。辛恕,你跟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儿像。”
辛恕没理他,重新靠在座位上,垂眸闭目养神,呼吸却有些乱了。
外头叫价一次比一次高得离谱,燕慕伊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头直接出一个价,结束了最后一轮宝物的拍卖。
这回将要登场的,是压轴的美人。
所有人都注意力高度集中,紧盯场内一切动静。
美人一露面,沈庭央不由惊讶,这不是先前走廊上,痴痴遥望燕慕伊的少年么?
这少年并无寻常小倌儿的柔媚,像个书香门第的小公子,气质又带点儿天然的忧郁,更显得风情万种。
楼阁大堂内悠远的鼓声一响,客人纷纷抬价,沈庭央与裴唐站在朱漆栏杆前,对仆人示意,身前的帘子便被缓缓拉开,他们就此暴露在对面人视线下。
拍卖压轴美人的过程,叫做“金枝揽月”。
客人若要出价,仆人就会向包厢外支起一段黄金铸造的梧桐枝。加价越多,金枝一段一段接上伸出去,就越靠近那被争夺的美人。
四面楼阁厢房纷纷递出金枝,恰是满堂金玉摇曳,场面如同竞相勾揽天上明月。
对面的裴罢戎一直在等这轮拍卖,他不断加价,打定主意要抱得美人归。
可裴唐故意跟他对着干,裴罢戎一出价,裴唐随之就压他一头,四面包厢朱栏伸出的璀璨金枝之中,就数裴唐和裴罢戎的最显眼。
遇上这种事,论谁都要恼火,裴罢戎注意到对面的裴唐,起身去仔细看这位远亲贵公子,看他究竟为何来惹自己。
裴罢戎向来也嫉恨裴唐,明明年纪比自己小,又是祖上同一个姓,凭什么仗着家里出身,就早早在京城扬名!
他知道裴唐瞧不起自己,于是素来也不交往,但心里阴暗之处的恨,早就悄无声息与日俱增。
裴唐光明正大地现身于对面,朝裴罢戎的方向嘲讽一笑,低头与沈庭央说话,一边好整以暇地继续跟裴罢戎抬杠加钱。
裴罢戎怒火瞬间窜到天灵盖,好巧不巧,又发现正跟裴唐说笑的沈庭央,正是那天在右相府邸,指责自己要淹死右相桓仲亨儿子的人。
此处重逢,裴罢戎恼恨沈庭央,同时贼心不死,心里轻飘飘又在觊觎这极品小美人。
沈庭央有意无意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那无言的轻蔑简直戳中了裴罢戎最大忌讳。
裴罢戎仗着姐姐在宫中受宠,短时间内成了京城“新贵”,却一直被人看作暴发户。金陵城的人再看不起一个人,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而是在细节上处处排挤,让你每一步都憋屈到极点。裴罢戎受足了这种明朝暗讽,可谓恨之入骨。
两方不断攀价,裴罢戎怒而扯开帘子,珠帘碎落一地,玉珠噼里啪啦滚得到处都是,那层纱直接被扯烂。
裴罢戎冲裴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非要跟老子过不去是不是?裴唐,今天你别想走出这座楼!”
云追舒此时恰到好处地晃悠到前头,站在沈庭央旁边,点了最后一把火:“呦,裴大公子出息了,来金陵几天啊,銮金楼都跟你姓了?”
他字字都在讥讽裴罢戎是土匪进城,再富贵也是个土包子。
裴罢戎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提刀便冲出去,冲向裴唐那间屋子,命令家仆们一边为他开道,另一面去抢那最后一个被拍卖的少年,架势简直比平日里横行街头、欺侮百姓要凶残数倍。
銮金楼养的打手上前制止他,却被裴罢戎随身的家丁恶仆拦住,楼阁间转瞬一片混乱,尖叫声四起,刀光剑影劈砍成一团。
沈庭央朝楼下喊道:“去报官!你们压不住这事!”
家丁从包厢围栏跳到大堂上高悬的木笼架上,拉扯那花魁少年,要强抢人。
沈庭央足尖于栏上一点,轻盈无比地落在上方,俯身揽腰将那花魁少年捞到身边,另一手拔剑,几下点、挑、刺,便将裴罢戎的恶仆清理下去。
他揽着那花魁少年,好奇地近距离端详,对少年灿烂一笑,一袭雪白袍摆轻动,更比从前出现在这里的各色美人多出十万分风情,原本大着胆子留下看热闹的人,此时无不看得呆了。
裴罢戎恼羞成怒,一团火把脑浆烧成了岩浆,疯了一般冲到门外时,走廊上忽然传来清晰的喊话声,语气似笑非笑,又隐着一股威严怒意——
“金陵天子脚下,何等狂徒胆大撒泼呐?”
械斗成一团的人不由自主地,纷纷动作慢了一瞬,看向说话之人。
燕慕伊抱臂倚在走廊尽头的廊柱旁,慵懒一笑,这才站直了身子,一手按剑,一手比向身边浑身黑衣黑斗笠包裹的辛恕:“诸位看清楚,这位是太子身边武士。”
裴罢戎回过神,握着刀恶狠狠看他:“那就劝你们少管闲事!”
燕慕伊嗤笑一声,以拇指轻顶剑出鞘三分,寒铁翁鸣悠远:“本只是来寻欢作乐,却撞见裴少爷闹场子——不巧,我二人皆受悬剑封赦,剑阁武者在外,以剑替天子行道,可酌情按律斩人,先斩后奏。”
裴罢戎手下家丁拿着长刀与酒楼打手僵持,裴罢戎顿了一下,却邪火攻心,喝道:“给我砸!老子还怕杀几个人不成?”
话毕,双方再次都成一团,棍棒、长刀挥舞着堵住所有走廊出口。
辛恕抱着手臂立于远处,冷笑一声,倾身如一道黑色煞影晃了出去,他勾出长剑,毫不留情连杀数名裴罢戎的家丁。
燕慕伊云淡风轻地持剑格住裴罢戎手里的刀,提着他的领子,面无表情道:“回头看看?”
裴罢戎在他手里变成一只炸毛斗鸡,空有狠劲儿却无招架之力。
他艰难地回过头,却见满地是血,而辛恕如一片黑色羽毛,轻飘飘落于走廊另一侧,龙雀剑势方收,投来冰冷目光。
裴唐出现在包厢门口,地上裴罢戎家丁的血汇成一股血溪,流到他鞋尖前。
沈庭央的白袍子宛若一朵轻云晃出一角,惋惜地说:“这位公子,你可害死了这么多人呢。”
裴罢戎浑身瘫软,燕慕伊手一松,他跪倒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方知自己惹上了天大麻烦,恐怕要赔命了。
四周所有人的身影都化作模糊黑影扎进他眼里,裴罢戎疯了一样起身要冲出去,金陵卫戍衙门的人已赶到,将他重重按在地上,绑牢了押走。
辛恕擦干净长剑,还剑入鞘,斗笠黑纱轻拂动。
他安静地走过来,修长瘦削的身形,在走廊间影影绰绰的光下越过遍地血污。分明是一身黑衣,偏偏净不沾尘。
燕慕伊望着他,看得有些出神了,沈庭央低呼:“呀,你手伤着了?”
辛恕走到近前,没看燕慕伊,对沈庭央点点头:“不碍事。”
沈庭央用白绸帕将他的手包扎好,虎口那处伤流了不少血。
沈庭央疑惑道:“你绝不该被这些人伤到分毫,方才是走神了?”
辛恕“嗯”了一声,摸摸手上包裹伤口的绸帕,神情有一丝好奇,又对沈庭央说:“多谢。”
燕慕伊听了,瞬间感到愧疚,定是自己先前逗他,才让他心不在焉而受了伤,忙问:“疼不疼?”
辛恕略一僵,沈庭央猜出几分缘由,无言以对。
燕慕伊伺候女王一般,小心翼翼将辛恕请到一旁连道歉带哄。
沈庭央与卫戍衙门的人沟通了情况,燕慕伊转头对他低声道:“侯爷应当会来接你。”
沈庭央一怔,心里却很高兴,裴唐拍拍他后背,温和地道:“既然侯爷在等你,就先回去,有什么事,我让人去侯府转达。”
沈庭央便与他和云追舒道别,独自随侍从往銮金楼侧门去了。
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粉墙黛瓦的僻巷间,沈庭央轻巧跃上马车,掀开细竹帘,便见花重倚在里头,矮几上摆着茶点,显然等了许久。
沈庭央欢笑一声,扑到花重身上,仰望他水墨勾勒般的眉眼,笑道:“等了很久吗?”
花重脸色有些苍白,微笑着摸摸他的脸:“既然等的是我们阿绾,多久也不算久了。”
“燕慕伊说你想我,那怎么成天避着我呢?”沈庭央摇摇他手指,低头嗅他垂在肩头的乌发,熟悉的暗香萦绕鼻尖。
花重无奈地沉默片刻,对沈庭央的情感实在不受控制,这两日他心里有点儿乱,于是早出晚归,有意不见沈庭央。
“抱歉,阿绾。”花重意味深长地叹息道。
沈庭央大度地一挥手,往他腿上一跨:“原谅你啦。侯爷,我挺想你的,以后每天都跟我说说话吧。”
花重听了心头一颤,却仍斟酌后道:“有时忙起来顾不上见你,若是孤单了,多与你那些朋友聚聚也好。”
他原本想过,赶沈庭央去东宫住,人不在眼前,欲念兴许渐渐就淡了,可终究舍不得。
京城这座皇帝临时御赐的侯府,于花重而言本就没什么归属感,可每每回去,嬉笑的身影冲出来迎接他,小少年在他怀里温声软语,就将冰冷的皇城彻底变作温柔乡。
马车迟迟没有出发,沈庭央问:“咱们要等人吗?燕慕伊应当不跟咱们一起回去了。”
“不等人。”花重说。
銮金楼的侧门出来一名文雅男子,走到马车旁,躬身递上一只嵌金螺钿漆木小盒,道:“其余物件,稍后送往贵人府上。”
花重示意沈庭央去拿,沈庭央略一挑开车帘,接过木盒,马车便缓缓启程回府,那男人恭敬地目送马车离开僻巷才回去。
花重让沈庭央打开木盒,里头是一枚碧玺扳指,木盒分为两层,精巧的弹扣机关一触,另一面丝绒上放着一枚照殿红。
扳指和红宝石皆是极佳品相、切工,扳指内里暗刻小篆“长相思”。
沈庭央也感叹这两样物件的精致程度,花重拿起碧玺扳指,给沈庭央戴在手上,白玉般的手被碧玺衬得更精巧修长。
沈庭央愕然:“给我的?”
花重轻轻刮他鼻梁:“长相思,不给你还能给谁?”
沈庭央顿时满心甜蜜,像一大捧花儿“砰”地绽放在胸中,眼睛亮亮地看着花重。
花重见他这神态,险些控制不住亲吻他脸颊的冲动,移开目光又道:“这红宝石,让工匠嵌到你的臂钏上,最衬你身上雪宫纱。”
“銮金楼还卖玉石珠宝?”沈庭央想起方才是銮金楼的主事亲自送来的东西,感到奇怪。
花重笑道:“燕慕伊刚买下来的,你走神了没看到?”
“啊……”沈庭央一顿,这宝石和扳指是与那匹雪簇烟拥织金锻一起拍卖的,当时他正震惊于对面人和小倌儿缠绵的震撼场面,于是根本没注意到。
花重见他神情忽然恍惚,红着脸垂眸眨眼睛,便问:“怎么,有人欺负你了?”
“没。”沈庭央努力把那画面甩出脑海。
花重轻咳了几声,沈庭央抬眼,见他脸色苍白得不正常,急道:“你生病了?”
“无妨,老毛病。”花重安抚道
沈庭央这才注意到,自己上了马车,花重一直在原处倚着,不曾起身,显然不是什么轻微病痛。
“到底怎么回事?”沈庭央急了,小心翼翼坐在旁边看他,又想起从前外头传言燕云侯抱恙,因而极少公开露面的事情。
花重对他招招手:“别担心,过来。”
沈庭央温驯地伏在他怀里,抬头看他,紧张得有点儿发抖。他最怕身边人出事,得知太子身体弱,就偷偷担心了好久。
花重知道不好再瞒着,也不喜欢欺骗沈庭央,一五一十说了实话:“早些年受了伤,被府里老仆人下过毒,落了点病根,无碍性命,只是一年里会犯几次。”
“哪里难受?”沈庭央问。
花重犹豫了一下,道:“要说怎么难受,大概是骨头疼。”
沈庭央呼吸一滞,问:“浑身都……”
花重淡淡一笑:“差不多吧。”
沈庭央难以想象,他浑身上下刺骨的痛,还来等自己这么久,又若无其事地与自己说笑,心里顷刻间仿佛扎进一把沾了蜜的尖刀。
回府,沈庭央扶着花重下了马车回屋休息,花重躺下,沈庭央就伏在床边看他,像一只乖驯的小宠物望着主人。
花重笑了笑,像他们见面的第一天那样,拍拍身边的位置,沈庭央就上去,躺在他身边望着他。
“怎么才让你不疼?”沈庭央问。
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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