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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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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腥风血雨,就在一旦。
  落霜楼中的客人,听完这段典故,都是各怀心思,按住不表。只是也有愣头愣脑的人,不解地问道:“虽说剑舞门和龙渊山庄有旧,可龙渊山庄铸了宝贝,她们来庆贺便罢了,怎么会横插一脚呢?”
  “这你就不懂了。”讲故事的人一副“你太天真”的模样,“同样是发现越王八剑的人,剑舞门自然不会纵容龙渊山庄一家独大,就算龙渊山庄真的铸出越王剑,凭借这柄名器声名大噪,剑舞门也绝对会来分一杯羹。”
  “可是,就算剑舞门想要插脚,她们又凭什么和越王剑抗争呢?”
  “你们可别忘了,越王八剑中,可有四柄是归剑舞门所有。”
  “那四柄不是连前朝皇帝老儿,都看不上眼吗。”
  “谁知道呢。”有人悠悠道,“传说中的名器,谁不想收入囊中。呈上朝堂的那几把,指不定被动了什么手脚呢。”
  新来的小二在大堂听够了故事,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甩着抹布走回了后厨。他前脚刚迈入后厨,后脚便被人叫住——
  “吴七,掌柜叫你去一下。”
  “知道啦!”他响亮地应了一声,走出了后厨。
  这个新招的小二,正是贾无欺。他出现在播仙镇中,不是偶然,自然是为了赏剑大会而来。这次的赏剑大会并不是除了欣赏宝剑那么简单,龙渊山庄有意扩大声势,在赏剑大会之后,又有神器谱的排名大会,再之后,便是龙渊山庄庄主陆长岐千金大婚之日。单是这三件事,已经足以将整个武林的注意力都暂时移到龙渊山庄身上了,看来,这个陆庄主是打定主意,要让龙渊山庄借着赏剑大会,立威扬名。
  只是,他既然能打这赏剑大会的注意,自然别人也会打。虽然龙渊山庄并未宣扬,贾无欺却已知道,他们收到了摘星笺。
  摘星笺,又是这样不是由摘星谷发出的摘星笺。
  从贾无欺出谷以来,冒名发出的摘星笺就接二连三的出现,究竟目的为何不得而知。这一次,贾无欺虽然知道龙渊山庄收到了摘星笺,却不知道对方想要取走的是什么东西。从龙渊山庄对此事讳莫如深的态度看,他此番想要解开谜题,更是难上加难。
  再加上……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了。
  贾无欺轻轻叹了口气,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翻涌的失落,朝掌柜胖乎乎的身影走去。
  掌柜找他,原来是让他去落霜客栈帮忙。落霜客栈就在落霜楼后面,两家后院相通,乃是同一户富贾的产业。落霜楼晚上过了饭点,便没什么客人了,而落霜客栈因为近来激增的客流,越到夜间越是繁忙,人手实在不够,只能从友邻处借调。
  夜幕降临之后,播仙镇比白日里要安静许多。
  繁星闪烁,月光清凉,春寒愈发料峭。
  “阿嚏——”贾无欺站在落霜客栈的大堂前,夜风一扫,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吴七。”客栈老板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他连忙快走几步:“老板,有事您吩咐。”
  那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听金掌柜说,你是他手下最伶俐的。”
  “不敢当不敢当。”贾无欺堆笑道。
  客栈老板摆摆手:“金掌柜看人一向很准,既然他都这么说,我自然放心。”说着,他靠近贾无欺几分,低声道:“地字一号房有个客人,身子不好,他同行的人特地嘱咐,每晚要去他房中好生伺候一番,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贾无欺打断道:“老板,小的虽没几个钱,可,可还是不卖身吶。”
  客栈老板瞧他一脸要笑不笑的模样,知道在挪揄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没好气道:“就你最机灵,给你几个字便能编出一册话本是吧!”
  贾无欺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不过是伺候他的起居,你想到哪里去了。”客栈老板十分正直道,“这位客人病痛缠身,寒夜发作得尤为厉害,你若是能帮他纾解一二,便是再好不过了。”
  “纾解,怎么纾解?”贾无欺不明所以地看向老板。
  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这就要靠你得本事了。”说完,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堆黑炭,“那客人惧寒,屋中已烧了炭火,你去时把这一袋拎上去,若是需要,可再多烧些。”
  “哦。”贾无欺老老实实应了声,在老板的注视中,弯腰拎起炭火,走上了楼。
  爬上楼梯,还没敲门,一串剧烈的咳嗽声就从门内传了出来。
  “咚”的一声,贾无欺手中的那袋木炭应声而落。
  他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


第58回 
  “谁?”一个低沉声音从房内传来,带着几分喑哑与虚弱,完全不是贾无欺印象中如清流激石般的声音。
  贾无欺重新从地上拎起那袋木炭,站在房门口,举起手,久久没有叩下。终于,他还是清了清嗓子道:“客官,老板派我上来替您添炭。”
  屋内人极力隐忍着咳嗽,低声道:“进来吧。”
  贾无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推开了门。
  他想到过无数次与岳沉檀重逢的情景,岳沉檀或是面含嘲讽地看他,或是冷眼与他擦身而过,或是破口大骂,或是下重手把他暴打一顿,可他做梦也没想过,两人再见面时,会是这样的情形。
  烛火昏黄的屋内,岳沉檀支起半个身子,靠在床边。他只着白色里衣,上身搭着一件雪白的大氅。长发如鸦羽般散落,面上没有一点血色,双唇发乌,深不见底的双眸含着难以掩藏的倦色。一个炭盆就放在他的床边,可烧红的木炭似乎完全温暖不了他的躯体,他紧紧扣住大氅,身体依旧时不时不能自已的颤抖。
  听到推门的动静,他静静地看了过来。
  贾无欺被他这么平静地一瞧,鼻头发酸,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赶紧埋下头,藏住自己发红的眼眶,把装木炭的袋子提到了屋子中央,熊熊燃烧的炭炉前。
  “你是新来的?前几日似乎没见过你。”岳沉檀的声音极轻,若不仔细听,很容易就错过了。
  贾无欺手中不停地往炭炉里添着炭火:“我是被老板临时借调来的,本在前面的落霜酒楼做事。”
  “如此。”岳沉檀顿了一下,道,“这几日恐怕要麻烦你了,不知你怎么称呼?”
  贾无欺手中一抖,一块木炭滚落到火堆中,迅速被熊熊燃烧地火焰吞噬得干干净净。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在岳沉檀面前再编个名字出身自报家门,不知是因为对岳沉檀的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客官可以叫我阿欺。”贾无欺下定决心,转过身,直直看向岳沉檀。
  “阿七。”这个名字在岳沉檀唇齿间流连一番,随即招来了又一轮剧烈的咳嗽。
  岳沉檀咳地极为隐忍,可贾无欺从他紧握成拳的手上,看出了他极力忍耐的痛苦。他看得心痛,径直走过去,轻拍着岳沉檀的后背道:“客官不必顾忌我,都咳出来,舒服些。”
  岳沉檀看他一眼,似乎有些抱歉,一只手捂住嘴,整个身体剧烈地的抖动着,那架势,仿佛要将心肝脾肺肾全都咳出来才罢休。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咳嗽声才彻底停止下来。贾无欺看向岳沉檀,他阖上双眼,睫羽微颤,面白如纸,毫无生气。
  就在贾无欺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岳沉檀才缓缓睁开眼,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一包草药:“阿七,劳烦你去替我将这药煎一煎。”
  贾无欺何曾看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自己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又想到对方很可能是因为自己才变成了这副模样,一时间又痛又怜,别说岳沉檀主动提的,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来送给他才好。
  这么想着,贾无欺语气也变得十分殷勤:“客官除了药,可还要些的?我们落霜楼的十补汤最为著名,客官要不尝尝?不仅滋味好,补气补血也是最佳,热腾腾的一锅,吃了正好发汗,最有益于驱寒。”
  见岳沉檀还未应声,他又立刻道:“或者龙虎双炖,也是极好,最适合冬日里进补时吃。不仅能壮气力,还能清心润肺,客官吃了,定不会咳得这么厉害了。”
  岳沉檀见他这么热情,倒像是比自己对这幅身体还上心似的。心中倏地一暖,面上却还是平静道:“不必,阿七只需将这药煎了就好。”
  贾无欺自然不会强求他,一切只以他的喜好为主,从桌上拎起草药,便退了出去。后厨中,他拿着扇子,心不在焉的扇着,脑中却像是万花筒一样,闪现着各式各样从前他与岳沉檀相处的画面。
  一个念头悄悄爬上他的心头,如果,只是如果,他现在向岳沉檀坦白自己的身份,会怎样?他托着腮,认真思索了一番,最后居然发现,岳沉檀似乎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此刻的岳沉檀,如若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骂,恐怕没有力气骂,打,那就更没力气打。若是他执意避开自己,现在他行动不便,肯定没自己腿脚方便,早晚能被自己找到。再说,即使被骂被打被避而不见,原本也没什么,若是这样一番之后岳沉檀愿意和他像从前一样,那他也是愿意的。
  岳沉檀觉得自己嘴里没实话,自己不够坦诚,便擅自决定与他绝交,根本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这本就不合理。贾无欺默默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虽然问题颇多,但岳沉檀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就算是家人也有远近亲疏之别,何况朋友?没人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出来,就如同没有人愿意在人前一丝不挂。就算是生死之交,双方有所保留也在情理之中,何况是相识不久的朋友?
  他可以坦诚自己的一部分身份,却不能坦白所有的秘密。但是他不允许自己失去岳沉檀这个朋友,所以即使岳沉檀要坦诚,他不够坦诚,要真实,他不够真实,他也要继续和岳沉檀做朋友下去。
  就是这样莫名的执着。
  贾无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无赖的路上越走越远了。为了挽回和岳沉檀的关系,什么问题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哪怕真身上阵。
  想到这里,贾无欺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一次,没有面具,没有妆发,这就是自己本来的面目,就看对方相不相信了。
  蒸腾的热气中,他霍地站起身,端起煎好的药,梗着脖子,僵着肩膀,朝楼上走去。
  “砰。”
  没控制好力度,贾无欺将煎好的药重重放在床前的木桌上,然后硬邦邦地退到了一边。岳沉檀看着他如同螃蟹一般的身形,端起药的手微微一顿。
  贾无欺看他动作一缓,也不知在犹豫什么,粗声粗气道:“客官,请喝药。”
  岳沉檀看他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善之心,手臂一扬,将整碗又黑又浓的药汁送入了口中。刚放下碗,一颗糖递到了他面前:“客官,这药闻着都苦,吃颗糖吧。”
  麦芽色的饴糖,圆滚滚的一颗,插在竹签上,也不知这人是从哪里找来的。岳沉檀不好推却,将糖接了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签,却并没有要放入口中的意思。
  “客官不吃吗?”贾无欺问道。
  岳沉檀淡淡道:“那药并不算苦。”
  “还不苦?”贾无欺吐了吐舌头,没好意思把他光是闻着就欲作呕这句话说了出来。
  “世上有的是比这药苦上一千倍,一万倍的东西。”岳沉檀轻声道。说完,他看向贾无欺,“现下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亥时三刻。”贾无欺道。
  “恩。”岳沉檀像是十分疲惫一般,用鼻子发出一个单音,随即又没了声响。
  屋内得炭火十分旺,贾无欺已被烘烤得满面通红,隐隐出汗,可岳沉檀的面容却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既无一丝血色,也无一滴汗渍。
  看到他这幅样子,贾无欺终于下定决心,咬咬牙道:“客…沉檀。”
  听到最后两个字,岳沉檀猛地睁开眼,原本平静面容一下变得冷若冰霜,望向贾无欺地眼神中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贾无欺暗暗握拳,顶着岳沉檀冰冻般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岳兄,我是贾无欺。这一次,我并没有任何遮掩,身形相貌皆是我本来面目……”
  他还想再继续说下去,却听岳沉檀冷冷道:“出去。”
  贾无欺见他一句话也不想听自己解释,心中也暗自憋气,鼓了鼓腮帮子,抱臂道:“我不。”
  岳沉檀深深看他一眼,刚要开口,身体却突然一震,冰封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他猛地俯下身,盖在肩上的大氅骤然脱落,露出了单薄的里衣。他极力维持的姿态在身体所遭受的巨大痛苦前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整个人紧缩成一团,在被褥上剧烈颤抖着。
  贾无欺不忍看他如此受苦,上前几步,没想到岳沉檀虽身陷剧痛,却依旧十分坚决地拒绝他的接近。
  “走开。”岳沉檀沉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他嘴唇发抖,后槽牙紧紧咬着为了避免发出痛苦的叫喊声,这一切都让这两个字多出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是因为一梦丸,才变成这样的是不是?”对他的警告,贾无欺充耳不闻,依旧一步一步地靠近床边。
  此刻岳沉檀浑身绷紧,肉体精神,都在跟铺天盖地的痛楚做斗争,根本无暇再分给他一丝注意力。
  不过对贾无欺而言,岳沉檀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他看到岳沉檀蜷缩在一团的身躯,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无声地拿起那件被抖落的大氅,从岳沉檀身后罩了上去。
  同时罩上去的,还有他自己。
  他本没有岳沉檀身量长,以同样蜷缩的姿态挂在岳沉檀身后,就像是大猴背着小猴,那情景悲伤又滑稽。岳沉檀已被一梦丸所激发出的寒毒冻得模糊了意志,身后有一个火炉一般的东西贴上来,他下意识的向后靠,只想让那热源与他肌肤相贴才好。
  贾无欺见岳沉檀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弓起,便猜到了对方正在渴求他身体传去的热量。他尽量的舒展自己的身体,抻长手臂,挂在岳沉檀颈间,胸腹紧紧贴在他的身后,两只脚勾住岳沉檀冰冷的双脚,不时摩挲着想为他的双脚获取一点温度。厚厚的棉被盖在两人身上,贾无欺热得发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滴。反观岳沉檀,这样的温度似乎才让他稍微感到了一丝暖意,紧紧皱起的眉头总算舒缓了几分。
  等他身体的颤栗逐渐停歇,贾无欺支起身子看他,只见他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像是已进入了梦想。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躺下身子,拉上棉被,用不长的躯体重新把岳沉檀包了起来。
  一夜无梦。


第59回 【已替换】
  贾无欺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蜷缩了一夜,他整个人腰酸背痛,四肢已经完全麻木地失去了知觉。看着他眼前一动不动的岳沉檀,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脚抽了出来,屏住呼吸,轻轻地撑起身子瞧了一眼,只见对方气息平缓,应该还在沉睡。他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用大氅和棉被把岳沉檀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拎起已经清空的木炭袋子,下了楼。
  客栈还未开张,贾无欺移开一张挡门的木板,从缝隙中闪了出去。清晨的播仙镇,透着一冷清寂寥。黄土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挂着招牌的商铺大都紧紧关着门,只有一两家小店,店家似乎刚起,睡眼惺忪地站在店门口,移开顶门的木桩。
  贾无欺走过大半个播仙镇,才找到一家已经开张的小店。说是小店,不过是靠几根木桩支起的小棚,棚内零散地摆着几条木凳长桌,棚外插着一柄已经褪色的酒旗。晨风一吹,那酒旗懒懒地掀起一角,似乎还沉醉在酣梦中,毫无生气。
  虽说此刻,大街小巷半个人影也难寻得,但小店的老板已经生起了炉子,蒸笼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烧热的大铁锅中,烫着几坛热酒,醇厚的酒香穿过封泥飘散开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喝上一口。
  小店中,正有一名客人,也是唯一的一名,正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他衣着打扮实在算不得体面,如此寒冷的清晨,他居然只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袍,右侧的肩膀手臂光秃秃地暴露在空气中。只是他肩头负着九条麻袋,稍微知晓江湖事务的人便知,这人恐怕在丐帮中地位不低,不好轻易招惹。
  他首如飞蓬,右颊上有一道十字形的刀疤,若没了这刀疤,他虽不修边幅,却实在算得上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可惜这一身褴褛的衣衫,一副放浪形骸的姿态,着实让人无法把他与潘岳卫玠这样的美男子相提并论。
  贾无欺刚从小店门口经过,就被一个豪爽的声音招呼道:“路上这位小兄弟,过来一同喝酒如何?”
  贾无欺瞧瞧前后左右,除了他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只得收住脚步,转过了身。一转身,就看见那位狂放不羁的丐帮长老,正炯炯有神的盯着他看。
  “阁下是叫我?”贾无欺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人光着膀子朝他勾了勾手指:“一个人喝酒实在无趣,小兄弟不如一起。”嘴上虽说得客气,他的一只手却已经抓住了靠在身侧的木棍,显然贾无欺若是不乖乖自己走过去,他就要亲自上手抓了。
  没办法,贾无欺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了下来。
  “老板,再来两坛热酒。”那人欢呼一声,朝小店老板喊道。
  老板一边低头擦着手,一边从蒸笼边走过来,看着那人脚边,十分诚恳道:“这位客官,你可不能再喝了!”
  贾无欺定睛一看,那人脚边躺了少说七八个酒坛,还不算被他踩在脚下碎得七零八落的。
  “不是我喝。”那人重重拍了拍贾无欺的肩膀,“是这位小兄弟要。”
  老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没办法,叹了口气,任命地拿酒去了。这人手劲很足,随便拍几下,差点没把贾无欺拍吐血。识时务者为俊杰,贾无欺知道自己一时难以脱身,只能先和这人周旋起来。
  “这位兄台,还没请教尊姓大名。”贾无欺清了清嗓子,问道。
  那人端起海碗将碗中酒一口干掉,这才不紧不慢道:“我叫裘万盏,唔,人送外号浑裘。”
  “混…球……”贾无欺吞吞吐吐地重复着,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裘万盏呷了一口酒,点点头:“没错,正是浑裘,你若喜欢,只管这么叫。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讲究。”自斟自饮了半天,他才突然想起来了一般,看向贾无欺:“小兄弟似乎还没告诉我姓甚名谁。”
  贾无欺方才还沉浸在“混球”这个外号带来的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想中,这才想到自己还没自报家门,忙道:“我叫贾无欺,现下正在落霜楼做事。”
  “落霜楼?”裘万盏又干了一碗酒,皱着眉想了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江湖中有这么个门派。”随即他“啪”地一下,将海碗倒扣在桌上,兴奋地冲贾无欺道,“快跟我讲讲,你们这个落霜楼何时创派,掌门又是何人,可有什么威力非凡的绝招?”
  贾无欺忍着笑,一本正经道:“不是我说你,裘兄也真是孤陋寡闻了,我们这落霜楼早在十几年前便已创派,掌门名讳嘛,不便通报,现有两名长老,代理帮中一切事务,一名姓金,一名姓钱。至于门派绝技,有一招龙虎双炖尤为厉害。”
  “龙虎双盾?!”裘万盏摩挲着下巴,眼睛发亮,“江湖上竟然有人用两张盾牌作武器吗,简直闻所未闻!”他一拍桌子,“小兄弟若是不嫌弃,可否带我去见识见识这龙虎双盾。”
  “可以是可以,”贾无欺故作犹豫状,低头沉思片刻,“只是裘兄恐怕得有这个才行。”说着,他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搓了搓,在裘万盏面前比划道。
  裘万盏什么都不缺,独独缺钱。
  贾无欺这个要求可算把他难住了,他双脚把酒坛踩得咯吱乱响,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就在这时,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城门闯了进来,每个人都拎着一根长棍,穿着破烂,走起路来,从头到脚,哪儿哪儿都漏风。
  那群人只朝贾无欺这里瞟了一眼,就立刻有人喊道:“裘长老在这那儿!”
  裘万盏一看来人,暗叫了声“糟糕”,站起身来,想要溜之大吉,哪想到脚下全是滑溜溜的碎酒坛,重心一歪,整个人又再次坐在了凳子上。再想逃走,已是为时已晚,那群人鞋子虽破破烂烂,却走得飞快,呼啦一下围上了,将这小小的一个酒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丐帮兄弟围将上来,也不说话,一个两个拄着木棍,瞪着眼睛,直直地望着裘万盏,那眼神中饱含的内容太多,气愤、失望甚至还有些委屈,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知道的是裘万盏是他们帮中长老,不知道的还以为裘万盏骗了他们身家钱财,正巧被抓了个正着。
  裘万盏在众兄弟内涵丰富的视线中,终于有些不自在的将海碗推出巴掌远,然后摸了摸鼻子道:“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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