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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庭紫蔓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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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随时都会在胸膛里炸裂开。
再过会,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先是很小的声音,窃窃私语,然后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对此他早就习惯,只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忧,没告诉过云巍奕以外的人。
幻视还有幻听,都是这具身体正在从内由外急速崩坏的征兆。
就像现在,他看见叶惟远在和他说话,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微笑起来。
“叶风城,如果我没回来……”假的叶惟远皱着眉头,似乎在强作镇定,“那它就留给你当个念想吧。”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已经不怎么记得了。
“我……”
他想说话,但是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种东西啊。
咳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知道再不能拖,伸了只手在小桌上摸索起来。好不容易摸到了玉瓶,又见茶盏里还有一点残茶,他就着还有一点余温的茶水将玉瓶里碧色的小药丸吞服下去。
瓶中的药丸数量一日日地少了,就如他所剩无多的时日。无论他怎样威逼利诱,云巍奕都不肯再给他炼制这药丸。他说不清是他先见到叶惟远,还是这药丸先一日消耗殆尽。
但唯一可见的是,一切的终焉之时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服了药,幻觉离他远去,这个“叶惟远”消失不见,留下满室空茫,和没有读完的书卷。
他坐在卧榻上,动也不动,直到尹静掀起帘子进来,带进来一点外头的寒气,也驱散了了一点室内昏昏欲睡的氛围。
“怎么了?”
不愧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那个人,尹静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
“刚睡过去了,梦到一点东西。”
“噩梦?”
他接过尹静手中的胎瓷碗,将里边苦涩的药汤服下。
这药方子是云巍奕开的,连同药引子在内,用的尽是些奇珍异宝。对此尹静比他这个病人还小心,一日四次地送来,看他服下,生怕落下一次就不可挽回。
“不,不是噩梦。”
对于梦中的具体,他不愿言说,只是悠悠地望向窗外:看天色约莫是后半夜了,阒寥的流霜落下来,如同星星的碎屑,闪烁着微弱的光华。
每到夜里,青云都会变回原形——一条青蛟龙,拉着他们的车辇腾云驾雾,行走在天上。
“现在到哪了?”
虽说他应下了几大宗门去魔域铲除魔星的邀约,但他终究是个病人,无法像他们那样昼夜兼程地赶路。同行是自然不可的,但对上的毕竟是魔域深处的东西,他们不得贸然险进,需得徐徐图之,最后几方折中,约在了最靠近那片雪原的地方汇合。
说是不和那群人同行,可还是赶时间的,每日的行程都不能落下。
“刚过江淮边境。”
“其他人呢?”
“都还好。”
不论叶怀瑾如何劝说,他此行没有带多少人手出来,除了尹静外就只有三五个人。
“阿静,我有事问你。”
他前半夜有些发热,加上这几日来都睡不好,想一点事情都头痛欲裂,现在服了药,加上那点浅短的睡眠,总算是清明许多。
“叶惟远叛逃前,来过我这里没有?”
尹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地就想说他不知道。但是看叶风城这幅疲倦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那个答案是就如一块滚烫的烙铁,如何都说不出口。
叶惟远叛逃前,整个叶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病得差点就要去了的叶风城身上,谁还有空管他。反正不管他也不会怎么样,他怎么样都会好好的在那,为了陨日城一次次地出生入死。
“我不知道……”尹静几乎是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想要想出有什么被他遗漏过的细节,“只有一个早晨我不在,那天阿江他们找到了云先生的踪迹,我得去看看,刚好二爷主动要替我值夜……”
“你还记得更多吗?”
当有了头绪,后面的事情就如抽丝剥茧那般明晰起来。
“我记得,那天夜里下了场雨,二爷是后半夜来的……当时主人您刚睡下没一会……”
听到这里,叶风城慢慢地弯下了腰,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你的问题。”
“阿静,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叶风城捂着胸口,像难受到了极致,连嘴唇都泛出一点青紫。
无能为力,对于这所有的东西,他只感到了无能为力。
“我对他,是不是很差劲?”
“他?”尹静差点就没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谁,“不……”
眼前的叶风城像是再经不起一点刺激,他正想要说点假话安慰一番,就听到叶风城的拒绝,“你照实说,我要听真话。”
而真话永远都是刺伤人心的。
尹静思索了很长时间,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委婉的说法。
“……取决于主人你将他放在了怎样的一个位置。”
“你出去吧。”
尹静走得一步三回头,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可叶风城打定了主意要一人独处他也不好忤逆,只希望能在外面多加注意一些。
“他是……”
叶惟远决定杀叶高岑叛走魔域时他正处于昏迷。
长而深的昏迷,清醒的时间短如须臾。有时,他分不太清自己是真的醒了,还是魂魄离了躯壳在外界游荡——所有人都成了一道明亮的轮廓,飘来飘去,一会在这头,一会在那头。
那场病来得那样可怕,他好几次都觉得自己撑不过去。
他以为那不过是梦。
梦里有一个人坐在他的床前,对他说了几句话。即使深陷于宁神汤的作用下,他还是挣扎着想要醒来看个究竟,看看那个绝望而忧伤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而哭泣。
“你来过吗……”
如果是寻常的异母兄弟,叶风城这样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不亲近,就不会横生许多事端。
可是他爱叶惟远,远胜过他的生命。他不想用自己的死毁掉他的余生。
在他百般抗拒命运的诡计时,原来他和叶惟远早就深陷其中。唯独没有预料到的只有叶惟远对他并不是全无感情的。
他说不清究竟放纵来得残忍,还是拒绝来得无情。但无论他怎么选,前方都是残酷的。
他将面孔埋在掌心里,冰凉的潮气落下来,越来越多。
他们错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为了今日再无法泅渡的河流。
叶惟远走了,永远地带走了他身体里的一些东西,而留下的空洞是一道再也长不好的伤口。
稍微碰一下都是钻心的痛。
好在他已过了江淮,过了江淮是陌河,然后就是那片雪原的深处。
他总该去见他。
无论结果是怎样的,他总该去见他。
·
拾陆。
·
纳哈格尔峰上的皑皑白雪终年不融。
传言里只要成功翻过它,再穿过密不透风的铁杉林和辽阔雪原,就能找到传说中的魔域入口。千百年来,无数人前赴后继来到这里,不知是被雪山吞噬成了无名枯骨,还是真的得偿所愿。
灰色的斜阳往山峦的暗面沉去,将远处走来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虞兄,小姐下了死令,说是不许擅自行动。而且……”高一些那人像是觉得寒冷,裹紧了身上衣裳,这才压低嗓音继续说,“而且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你要是怕了就回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矮一些的那人体格健壮,一把推开还想阻拦的同伴,“别拦我!”
整件事情要从南边的战乱说起:小国南奚年中大旱,年末雪灾,天灾人祸,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民众揭竿而起,而周边诸国虎视眈眈,都想趁机分一杯羹。几方混战又牵扯出许多事端,战火便愈演愈烈。最先发觉不对的是卿水宗的人,他们先在南奚多地找到邪法痕迹,又发现这战乱可能被人操纵,而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了前段时间的天象异变——魔星出世必有战乱,无论是人为还是怎样的,只要流了足够的血便够了。
知道此事不宜再拖,由江淮那边的几个宗门牵了头,誓死也要将魔域里的那东西按住,不能让它趁乱世壮大起来,为害世间。
他们一行人是先一批出发的,昨日凌晨抵达此处。按计划,他们得先在此处安营寨扎,等后一批人到了,一齐商讨出个好对策,再向山的那头进发,探寻传说中魔域的真正所在之处。
先人也曾有过类似之举,但魔域之所以能保持神秘绝不是因为雪山环绕的天然屏障——那批去的人折了大半在这雪山里,剩下回来的也痴痴傻傻的,没几个长命。
越靠近魔域就越是要谨慎,入夜又是最危险的时刻。每夜都得有人值守,今夜正好轮到他们二人。原本他们守着火堆,等待夜幕降临,突然一道黑影掠过,那虞兄也不知怎的,像是中了邪一样追着就过来了。他放心不下跟了过来,现在冷静了一点,发现二人早已偏离一开始的路线进到了雪山深处。
“可能就是貂儿一类的动物吧。”
这高个子仍不死心地试图劝说同伴回头。
“嘘,你听。”
被劝说的人将手放在耳朵上,仔细地倾听。
“什么?”
高个子愕然,学着他的模样听了起来。起初他什么都没听到,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真的有人在远处呼喊。
“救救我,救救我。”
这声音愈发清晰,是个女人在说话,带着点哭腔,被凛冽的寒风带来他们这边。
矮个子立即想循声而去,可被高个子死死拽住胳膊。
“你小心些,莫要昏了头!这里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哪里会有落难的弱女子?”
“我真是看错你了,江兄!”高个子话音刚落,这姓虞的便打开他的手,怒瞪着他,“弱女子向你求救,你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没准那黑影就是她向我们求救的讯号,总之我得去看看!”
强压着心头的不安,说什么都不肯背负懦夫名头的高个子只得跟上同伴的步伐,循着女子的声音,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雪山的更深处。
巨石的背风面,露出一角火红的衣裳,终于是找到了。
“姑娘……”
矮个子毫无防备地走过去,就连那江姓的高个子都放松了警惕。
能到这里来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好手,对方看起来就是个弱女子,能奈他们如何?
那女子身影窈窕,满头青丝松松地挽了个髻,矮个子光是远远瞧着都有些心猿意马。他甫一走近,伸手想要拉她一把。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便抬起头,露出一张显然不是活人的脸孔。
矮个子想要后退,可这古怪玩意出手更快,沉重的木头手臂死死抓住了他的腕子不让他脱身。
“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咯咯笑着,整个身体都要攀附到他身上去了。
怎么都甩不开那木头手臂的矮个子惊慌之下,只得向同伴求援。
“江兄!救救我!”
“这不是活人!”
高个子闻声赶来,抽出佩剑就砍掉了这木傀儡的一条手臂
红衣,木头傀儡……
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涌上了高个子的心头。
“快跑!”
他话音未落,雪地里的那只断臂就腾空而起,掐住了他的喉咙。
“这是什么鬼东西?”
矮个子回头就看到红衣傀儡那张娇媚面孔上的森森笑意。
明明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丽,却只能让他感受到刻骨的恐惧。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回荡在山间,震落了枝头的残雪。
温热的血溅在雪地上,凝结成冰,再慢慢被覆盖,直到再看不见。
夜幕已然落下,无慈悲的弯月悬挂在山的那头,幽幽的月光洒落,氤氲起淡紫色的雾气。
再过会,连那窸窸窣窣的微动也听不到了,只有偶尔落下的一点簌簌细雪。
这大山深处安静得就像从未有人来过。
·
“江小姐……”
来报信的是个中年男人,即使他见多识广,进到这里也吃了一惊。外边冰天雪地,寸草不生,帐篷里却又是另一番天地:红烛银灯,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轻纱帷幔和玛瑙珠帘,人穿梭在其中,如临仙境。他要找的江小姐坐在烛光稍黯的地方,身影隐没在层叠的帷幔和珠帘后头,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在和什么人交谈,这发现让他话到嘴边骤然收住。
“无妨,你说,又不是什么秘密。”
注意到有人来了,江迟素同对面那人比了个停的手势。
“人找到了?”
昨夜负责巡视的正是江迟素手下的人。那两人从前半夜起就失踪不见,起先有人以为是去小解,等等就回来了。可他们直等到天边泛白,江虞二人都再没出现过。
“找到了,不,也不能算是找到了……”
“哦?”
“是这样的……”那人擦着额头上的汗,讲整件事一五一十地道来,“就在刚刚,天上出现了两道黑影,很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起初我们以为是飞禽,但等那东西飞近了一点,才发现是做成大鸟模样的木头机关。”
木鸟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后就丢了样东西下来,正好就落在一人的脚尖前边。那人低头一看,发现是两只血淋淋的断手,吓得直接摔倒地上去。”
“从衣着上来看,这断手的主人就是失踪的那两人。”
“这是魔域里的那东西给我们好看,要我们知难而退呢,”江迟素嗓音脆生生的,如玉石碰撞,里边却透着点不耐烦,“不过也正好,我说话有些人当耳旁风,现下见了血,总该明白自己在这雪原深处里算不得什么人物了吧。”
现下这事铁定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营地,给了所有人一记当头棒喝:在场诸位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翘楚,这进雪山的第一夜魔域的边都还没摸到,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折了两名好手进去,连个全尸都没有。
“这……?”
“提醒下面的人,切莫再擅自行动。就当两条人命买个教训了。”
见那人迟迟没有回应,江迟素长眉微蹙,稍微放缓了语气,“是觉得我冷酷无情吗?”
“不敢。”
江迟素说得没错。
这天下太平了太久,许多人是真的没把魔域里的那个主人看在眼里,总觉得他们这样聚集起来就能像碾死只蚂蚁一样将其抹杀掉。如不是这样,那两人也不会轻易着了道丢了性命。
“你下去罢,我还有话要和这位说。”
报信的人离去后,江迟素才转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那人。
她今日着了身朴素的芥子色衣裙,懒懒散散地卧在美人榻上,赤着脚,心不在焉地跟自己玩双陆棋,“叶城主,您这样骤然来访,我可是吓了一跳。”
原来这神秘来客是叶风城。
他就比江迟素他们晚到了大半天,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前来拜访她。
“叶城主,该说明来意了吧?”
“某想向江小姐打听一个人的生平。”
叶风城凝视着银灯里已黯了的那一点火光,火光倒影进他深黑的瞳孔里,将其染成火焰的颜色。他眉眼生得细致,眼尾狭长,鼻梁高挺,只可惜这么一副风流雅致的好相貌终年笼罩在郁郁病气里,倒显得没什么精神。
“什么人?”
她仍是那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倦怠模样,一局棋玩得稀稀落落,倒是对那玲珑骰子有无限兴趣,握在手里细细把玩。
“叶泷水。”
听到这么个名字,她手一抖,骰子滚落到地上,转了几圈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稳定心神后,江迟素张口就是拒绝,“叶城主是问错了人吧,你们叶家的人,问外人作甚?”
自打离开了画中幻境,叶风城就在思索叶琅瑄求助的那位江先生究竟是何许人物,为何叶琅瑄偏偏选中了他,他又有什么能耐可以对付入了魔的叶泷水?
在记载了叶泷水后半生的书页都被人为撕去以后,若要解开谜题的最后一环,他必须找到那位参与了剿灭行动的江先生后人。
其实在江迟素露出这么大反应以前,他也无法完全确定那位无名的江先生一定是江迟素的先祖——毕竟已经过去了千载光阴,世事沧海桑田,若是只是侥幸同姓,他找错了人,那么当年的真相是否就将永远地被埋葬在黑暗的深处?
“既然江小姐不知道,就听某说说叶泷水这个人吧。”
叶风城冷醒的目光像把尖刀,反客为主,把正欲送客的江迟素死死钉在了原地。
都说叶风城是个病怏怏的年轻人,可暴露在这般目光下,江迟素连调转视线都做不到,只能麻木地听他讲下去。
他最先说得都是些书里讲烂了的内容:叶泷水此人出生前夜,夜空中异象频生。他天生白头,右眼重瞳,推算出来的命格一片混沌。还在襁褓里时,叶泷水就展现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可怕天分,哪怕到今日,叶家上下无人能比得上他。
叶泷水短暂的一生里涉足的领域极多,又无一不拔尖,叶琅瑄曾直言,若不是叶泷水早逝,这城主的位置也轮不到他。
“他十七岁那年用天外陨铁给自己铸了把短刀,赐名泷水。此刀出炉那天,九天雷鸣,哪怕是北海的大妖都发出哀泣。传言里他就是用这把与他同名的刀斩杀了海中九千岁的白蛇,将蛇骨带回了陨日城。打那以后,这把刀成了天底下所有邪祟之物的魔星,能斩一切妖邪。因为煞气太厉害,已近乎于另一种形式的不祥……这神兵随着叶泷水的死一齐失踪了,某寻遍叶家库房都不见,连叶泷水的坟墓里都没有,你说它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真的吗?”
江迟素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又湿又黏,而叶风城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这对峙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江小姐,某快没有时间了。”
先调转开视线的那人竟是叶风城,“说出真相吧,是时候让这恩怨到头了。”
也许是这话里有什么东西触动了江迟素,她嘴唇嚅动了许久。
“叶城主,你若是执意要知道,也不是不行,” 她没有立即回答,沉吟良久才下定了决心,朱唇轻启,“有关魔域里面那东西的真实身份,你猜到一点了吧?”
与这雪山有关的寥寥传闻里,频繁出现了红衣女子和木偶人。这对于曾窥见过往日的他们来说何止是明显,简直就像是把答案摆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也同你讲个故事吧,一个你可能从未听过的故事。”
一时里,她像是老了十几岁,眉间都出现了深深的刻印。
在许久以前,她还是个真正的懵懂少女时,她的曾祖父给她讲了个没有名字的故事,直到最近,她才知道,这不单单是个故事。
“反正所有的记载都被毁掉了,你爱信就信,不信就当我在胡说好了。”
·
江迟素没有急着开始自己的讲述,而是先吹熄了阑珊灯烛。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影影绰绰的人影和隐约的人声便离他们远去了。
她润了润嗓,这才开口,“这个故事究竟是从何而起我不太清楚,但真正引起轰动要从谢家小女儿谢霜未出阁那天说起。谢小姐夫君姓阮,与她是青梅竹马。按惯例,新人第二天要奉茶祭祖,可阮家长辈直等到日上三竿都没人来,觉得不妙,到新房去找,推门进去就是新郎官被挖去双眼和心肝,已经凉了的尸首,而谢家小姐不翼而飞。问侍女护院等人,他们都说昨夜没有任何古怪动静,再查院内的禁制,发现没有任何被闯入的异状。”
“谢家小姐和阮家公子身手都不凡,但蹊跷的是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这件事在几大宗族掀起了巨大风浪,阮家猜忌是谢小姐杀死夫君潜逃,谢家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誓死要找出真凶。你猜他们找到了没有?没有。上穷碧落下黄泉,这谢家小姐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都找不见。问鬼差,说是没见过谢小姐的魂魄,查那些专收女子的邪门宗派,也说自己门下有女弟子失踪。从那天起,时不时就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失踪,有大门派的女弟子,也有那些无名人家的女儿。那段日子里,只要是家中有女子的氏族都胆战心惊,生怕哪天厄运就降临到自家头上。”
“这桩悬案就如尖刀,悬挂在每个人的头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案没有昭雪的一日时,一位年轻人无意间撞破自己的兄长在地牢里豢养活傀儡。深陷于极度的惊骇,年轻人下到地牢深处细细查看。这些活傀儡全是年轻女子,身着红衣,言笑晏晏,和寻常女子没什么区别。他越往里走,就越见到熟悉的面孔,走到了人群的尽头,为首的那红衣女郎……正是失踪许久的谢霜未。铁证如山,哪怕再不敢相信,他也必须得承认,这罪行的确是他兄长犯下的。”
“吓坏了的年轻人想要劝兄长重归正道,可是没有用,他兄长见事情败露,甚至都不再遮掩,将这年轻人软禁在家中,公然作起了恶。被软禁的日子里,年轻人得知自己兄长入魔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活傀儡只是计划的第一步,他真正想要的是将这个天下都卷入到战火里。见到自己的家逐渐变成魔窟,绝望的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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