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暮云收尽-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递上玉牌,便要换宫中的轿辇入内。故而亦是在那残阳昏灯中,看他最后一眼。
天阙立于马边,与寒轩已有几步之遥,一抹暮色中,难看清眉目,只看得那魁梧中有些许颓意。
寒轩立了良久,灯火通明处的寒轩,只是眉眼盈盈。面前,是深宫似海,寒轩静伫多时,便不忍再看,只是扶了宫人上轿,默默入了这宫门。
心中曾生一念,若今日落选,打道回府之时,天阙到底是欢欣抑或失望。其实寒轩明白,若爱侣间唯有风花雪月,则必不可长久,此乃人之常情,自古而然,无人免俗。故若一朝事败,于天阙眼中,他将不过一介痴儿,再无用处,可见捐如秋扇了。
未可多想,轿辇已到穹汉门外。落轿而观,只看一众花红柳绿,莺莺燕燕,都已候于门边,只待皇帝与贵妃一到,便将入殿襄事。
因天阙之事,寒轩面中哀色难掩,故不如旁人攀谈嬉闹,只默默无语,看流霞似火。
寒轩偶然环视众人,目之所及,多是俗物,唯见一人,虽亦与人欢颜谈笑,却实在风致出人。头上一顶玉冠,似是整玉雕成,玉色变化万千,青白交错,一眼便知是连城之物,翠色压乌发,更衬其肤光胜雪。
那人似是察觉寒轩目光,只笑脸迎来:“敢问是何方佳人?”
“取笑了,鄙人沂川磊氏。”寒轩久不与外人往来,一时礼仪生疏,语带怯怯。
“在下本都熙氏。”那人言语谦和,教寒轩略感诧异,只因周遭众人已窃窃私语起来,多道寒轩家世衰落,闻所未闻,却可跻身于此。
正此间,皇帝与延贵妃坐轿辇而来,众人便止了谈笑,俯身行礼。皇帝着玄色龙袍,自生威仪,延贵妃戴一顶簇蕊裁红冠,一袭朱红宫装,亦是仪态万千。
二人未有多言,只目光略略扫过众人,便继续向前行去,寒轩等人则由宫人指引,随二人仪仗缓步入了内闱。
德驰殿乃皇帝平日起居理政之所,规制算不得恢宏,尚不如茂苑殿高阔,然细看去,亦是金铺屈曲,画栋飞甍,不失帝王气派。
皇帝与贵妃下了轿辇,携各自依仗,上殿阶而去。寒轩行在队首,前面隔三四个人,便是帝妃二人。
待得帝妃而人已迈入殿中,适逢数名宫人手持净手之物,将随之入殿。一宫人端了一盆开水,步履慌乱,恍惚间,竟一把跌于殿门外,一盆滚水泼到身上,那宫人便又自地上弹起,惨叫着向后闪躲。
待选众人尚未入殿,只都一时无措,怔怔看着此景,那一众宫人更如惊弓之鸟,丝毫不敢动弹。
寒轩离那个宫人最近,见此情状,亦有片刻犹疑,终是定了心神,匆匆上前,扶起那人,轻轻一句:“没事吧?烫着哪里了?”
那宫人如何见过如此场面,只惊慌跪下,嘴中反复恕罪等语。
寒轩拉着他的手,柔声道:“手都烫红了,赶紧用凉水浸一浸,若是红肿刺痛,便用蔑草敷于伤处,能好的快些。”
那宫人不知寒轩是何许人,又是御驾之前,便更是口不能言,只瑟缩于阶边,一时靡措。而寒轩耳后,一时有细语传来:“小户人家出身便是这副德行,跟一个下人多费口舌,好没身份。”
“既然伤了,便回去诊治吧。”众人不虞,本已入殿的皇帝竟出语解围,寒轩回首,见皇帝立于殿内,正低眸相望,对寒轩道,“你倒有几分仁心。”
寒轩尚有悸悸,默然归队,心绪尚未平复,暗忖此举太过唐突,外人眼中,定有几分刻意拿捏之嫌。
好在众人再无多言,只各守本分,入了殿中。众嫔妃已到,此时便起身行礼。寒轩等人,则由宫人引领,各自落座。
环视殿中,自是百花争艳。可那一众春娇,落于寒轩眼中,倒未有什么分别。只是余光之中,窥得一双妙目,教寒轩乱了方寸。
只看得最末一席,坐一位素女,想是品阶尚低,只一身水色织锦,头上亦不过寻常之物。然那一对翦水秋瞳,如碧海鳞波,含烟滴露,寒轩不禁浅叹,竟有如此美眄,摄人心魄。
而那素女,不似其余粉黛那般满面春风,只一身清冷,座于末席。目光微动,竟也看向寒轩。寒轩顿时发赧,垂首闪避,不再看其人。
待得坐定,皇帝却先举盏,扬声道:“方才关外急报,魏穰逐轻年少英豪,以披靡之势,大败雎骊贼众,夺下柳城,扬我国威,四海庆腾,今日借遴选之宴,君臣同庆!”
“臣妾亦祝捷于陛下,更祝国昌民足,万世永延。”延贵妃亦举杯,笑得满如春山。
众人随之齐声崇呼“万岁”,便掩面而饮。
皇帝又略略寒暄几句,便欲开殿选。此时礼官入殿,依名册,宣诸位望族之后,上前献礼答对,供帝妃参详。
其余众人,皆是豪族世家,所奉之物,多金石珠玉,奇珍异宝,极尽奢靡。寒轩愈看愈觉心凉,不知天阙所备之物,可会贻笑大方。
沉思之时,司礼已高声道:“沂川磊氏,先帝吏判磊岩泰之孙。”
寒轩便默默上前,依样见礼:“臣下沂川磊氏,拜见陛下,贵妃。”
“倒是稀客。你祖父在朝为官之时,连本宫都尚在闺阁。数十年来,朝中便再未见过磊家之人了。”延贵妃嗔笑,众人自生窸窣之声。
皇帝似因方才寒轩越众关顾宫人之事,未理众人取笑,对寒轩面色极是和缓:“带来了什么?”
“陛下看了便知。”寒轩虽面上镇定自若,内中早有惶遽,实不知天阙会否铤而走险,自己亦将引火上身。
打开盒盖,见是一只卷轴,只是大小不似寻常画幅。
徐徐展卷,才知是一卷牡丹图。全卷长两丈有余,宽三尺之多,皆是翠色牡丹,鲜妍明媚,清丽脱俗。这一水碧色,数十绿蕊,画得千姿百态,娇媸毕露,不似寻常姹紫红粉,流于俗艳,使人观之生怡。卷中最左题着“群玉”两个大字,落有寒轩名款。
他分明认得,那是天阙的字迹。只一眼,便眼中似有潮升。
皇帝见此,略笑笑道:“倒是别出心裁。宫中所绘牡丹,大多正红绛紫,都过于俗气,不似这碧色牡丹,逸态生娇,不着纤尘。”
寒轩含笑应声,道了句:“多谢陛下。”然其背后,早是汗湿重衫。
众人观之悻悻,连延贵妃亦略慌神色:“此物是独出机杼,臣妾亦是喜欢,只是尚有他人,陛下看看再说吧。”
皇帝颔首,便压下性子,继续殿选。
过了数人,皆不过尔尔。到熙氏上前之时,众人早是侧目。延贵妃自有准备,只含了谦卑之意道:“虽是臣妾同族之人,到底是隔了几层,平日甚少走动。因是臣妾那个弟弟来书提了句,此子才具过人,不忍埋没,否则臣妾自当避嫌,不可坐于殿上了。”
言罢,延贵妃怯怯觑皇帝一眼,皇帝只不置可否,微生一笑,淡淡一句:“你这只头冠,颜色极正。”
熙氏含笑,略略行礼,便让宫人奉上献礼。打开匣子时,竟亦是一盆玉雕,那玉的成色,与茂苑殿中的玉雕,以及熙氏头上这一顶玉冠如出一辙。只是这玉雕与茂苑殿中所陈之物相比,竟要小一些。
延贵妃见状,立时失色。转头看身边的皇帝,已是眉起微云,便试探一句:“陛下……”
“如今贿赂你的东西,比献给朕的,竟都要好上许多了?”
皇帝虽是轻巧一语,众人却是大惊,慌忙起身,跪于席边。延贵妃自知因由,更是如履薄冰:“陛下息怒,陛下恕罪……臣妾不敢,想是府上一时疏漏,将二者弄错,实是无心之失。”
“当真是无心。今日魏穰逐轻大捷,倒教朕想起当年雎骊祸起,朝中论起战将,你顾及疆场凶险,为你这个弟弟求了个九城提督。果然他的心思,皆在旁的事上。”皇帝隐怒沉沉,到底是外臣面前,未见发作。
寒轩立于殿中,心中暗忖,于王府之时,便有闻皇帝易怒,而今一见,确是传言非虚。
延贵妃闻言,早慌了神色,只愈发恭谨道:“陛下,弟弟他确有疏失,但举贤为国之心,望陛下明鉴。”
“多年来,你虽偶有骄横,朕都姑息妄置,不想你是愈发猖狂了。你已是后宫之首,你兄弟乃九城提督,若领宫亦出自你家,他日如起贼祸,想要困死朕,于你而言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想皇帝出言如刀,延贵妃更是六神无主,只以头捣地,切切道:“臣妾冤枉,陛下细想,若臣妾当真有意为之,则多有他法,必不如此明目张胆,想是有人加害臣妾。”
言罢,延贵妃只瞪着一双通红泪目,满含敌意,环视殿中众人。目光停于寒轩身上,延贵妃登时勃然大怒,“今日自你越众失仪,本宫便觉蹊跷,你且从实招来,此事是不是你一手安排,欺瞒陛下!”
寒轩不意暴雨骤至,只讷然跪下道:“贵妃娘娘喜怒,臣下不过寻常人家,如何能于内宫兴风作浪。”
“好了!”皇帝断然一语,阻断二人对话,“你是贵妃,如此高声叫骂,武断言事,实是有失体统。此事虽不同寻常,然磊氏家门如此,想是有心无力。你无需多言,朕意已决,就选沂川磊氏,为新任领宫。”
寒轩心中一惊,不意此事顺利如此,便叹思澄平计谋。可心尚未放下,便又生横逆。
“陛下三思,磊氏出身不高,家道中落已久,方才于宫中又举止失度,言行莽撞,为长远计,实不宜选为领宫。”嫔妃之中,第一席上,有一凤目女子,咄咄逼人而来。
“修嫔此次倒是与朕心思相悖了。正因磊氏非出自望族,才更宜做这领宫。领宫职权甚广,若有个显赫靠山,这后宫前朝,其岂非要分去半壁江山?如今宫中无人理事,便是天下大乱,惨烈不仁之事时有发生,磊氏心存仁爱,谦和平易,善待宫人,哪像旁人,尸位素餐,不知人间疾苦。”
听得皇帝出言不善,众人再不敢多话,连修嫔亦偃旗息鼓,道了句:“臣妾惶恐。” 
皇帝言罢,只愤然离席,延贵妃匆匆跟上,怕是前去请罪。余者亦各怀心事,不欲多留,做鸟兽散。
在场的宫人,便稀稀拉拉向寒轩贺喜,寒轩尚如在梦中,只诺诺敷衍。举目欲寻那方才参选的熙氏,只是这茫茫夜色中,他早已不见踪影。





第9章 义举
殿中寒轩正受宫众逢迎恭贺,一众妃嫔早兴味索然,各自携侍女出了正殿。而寒轩方才瞩目之人,便在此列。
斯人行于最末,出殿之时,见一众粉黛聚于中庭,未曾散去,便欲探究竟。踮脚去看,才见那珠翠盈盈之后,是点点烛焰。他心下明白,是为侍寝之事。
每日入夜,领宫便将一座连盏铜灯送入寝殿。其灯型如花树,每盏点一支花烛,上有妃嫔名号。皇帝欲幸某人,则吹其烛焰,此人便要沐恩侍驾。
此时皇帝已入寝殿,延贵妃为方才席间之事,尚在殿中哭求。领宫乃一龙钟老者,须发皆白,正颤颤巍巍扶住铜灯,候于门外。而一众妃嫔,只将其团团围住。人群之中,烟火缭绕,更将那老者熏得额汗涔涔。
人群之中,为首乃修嫔,一双凤目飞扬流转,言辞间顺手折下一支花烛,对众人道:“近来时气不调,本宫偶染微恙,怕难遂圣意,今夜既有捷报,又添新贵,还是劳烦姐妹们,去为陛下助兴。”
“想是寒暑不常,本宫亦恐难奉驾了。”见修嫔如此,又有数个嫔妃,灭了几点烛光。
而几重人外,那人身畔侍女立时明了此中情势,低低劝道:“娘娘,今夜贵妃见罪圣上,若此时有人乘隙邀宠,恐来日惹人疑忌,开罪贵妃,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斯人略略颔首,前行几步,亦欲称病请归,不入是非中去。
挤到领宫近前时,那花树之上,已灯火半熄,只稀稀拉拉剩几点熠耀。其方欲伸手去取自己那支烛,却横出一只玉手,死死握住其皓腕。
“昀媛妹妹,近来宫中姐妹多染风寒,怎的你亦未可幸免?”修嫔巧笑间,生生将昀媛一只纤手按了下去。
“嫔妾本就体弱,教娘娘见笑了。”昀媛怯怯低下头去,不敢稍有动作。
“你多年闲逸,自不比我等人前辛苦,未得养息。”修嫔眼中精光一转,“且你久不面圣,机不可失,若得陛下青眼,时来运转,再无需多年屈居末流了。”
“嫔妾……”昀媛不知应对,只面色微红,垂首语塞。
而修嫔却生一诡笑:“你当明白,宫中尊卑有别,为本宫分忧,是本宫给你面子。”
言罢,只听得殿内皇帝一声怒吼:“你无需多言,朕心中有数,且回你宫里静心思过去吧!”
方见宫人轻起门扉,延贵妃珠钗横斜,又羞又气,颓然出殿。众人见此,便敛容屏息,俯身行礼,一时鸦雀无声。
延贵妃身后复听得皇帝扬声一语:“领宫!”
那老者步履极缓,手持宫灯,入得殿去。剩这满院粉黛,皆是如履薄冰,不敢轻动。
修嫔为余者之首,见两边相持不下,小心宽慰道:“放眼宫中,陛下最是爱重娘娘,今日之事,只怕尚有内情,娘娘无需多虑,待来日水落石出,陛下便知娘娘忠心。”
延贵妃神色略缓,由绿艳扶将,步下殿阶,淡淡道:“到底是你跟了本宫多年,略略懂事些。”
话音未落,听得一声门响,领宫自殿中出来,面目平淡,难辨其心意,故而院中之人,皆生一层心惊。
领宫目光缓缓移到昀媛身上,谦恭一句:“昀媛娘娘,您请回宫沐浴,准备侍驾吧。”
昀媛登时大惊,一片心凉,额角沁出细汗,而院中旁人,均是投来复杂神色。
延贵妃轻笑一声,袅娜几步,立于昀媛身前,嗔道:“平日你最是庸碌,今日倒教人刮目相看了。”
昀媛只六神无主,即刻跪下道:“娘娘恕罪,嫔妾粗陋微寒,绝不敢有争宠之心,望娘娘明察。嫔妾即刻去回陛下,嫔妾身有风寒,不堪承宠,请陛下移驾别宫。”
延贵妃笑意寥落,转身欲去,再不看昀媛:“风寒而已,本非大事。本宫且命人煎一碗良药,添你今夜喜气吧。”

内院之中,延贵妃怒意尚未遣尽,正殿里,寒轩背上冷汗,亦未曾全消。
对这往来恭贺,寒轩只草草敷衍,心中反复回味今夜之事,不禁暗叹:思澄平之谋,实是险招,稍有差池,则将功亏一篑。自始至终,寒轩举手投足俱是悬心。好在天宫见怜,并未失算。
与宫众纠缠一时,终有人来引寒轩出宫。寒轩便沿来路,向穹汉门而去。
一路看得九重宫阙,玉户珠窗,碧瓦璇题,与月交辉,一片流光溢彩。
行至门前,众人皆要出宫,故院中停有十数马车。一众佳人,同车马随侍,相谈扰攘,一片纷乱嘈杂。此时内宫之人已去,寒轩不欲多留,便亦寻自家车架。
不想于门边一片竹影幽光中,竟得见一张熟悉的清隽面孔。
寒轩大喜,却不敢声张,只悄然挪步,极压喜色,低低唤了句:“溪见!”
月色如银,唯几缕疏光,穿枝过叶而来。溪见掩身翠竹之中,虽看不分明,却亦可窥见其面上欢欣。
寒轩谨慎四顾,见无人注意,才浅笑道:“那个熙氏,可是你安排的?” 
“何止一个熙氏。”溪见亦有点点得色,“你扶的那个宫人,茂苑殿的玉雕,乃至陛下口中那‘暴戾惨烈之事’,皆是府上一手安排。”
“人都平安送出去了?”寒轩极是机警,不敢流连,为避嫌疑,只侧身对溪见,佯作举目寻自家车马。
“想必已然出京。思澄平用其爱女房中侍婢,最是信得过。”溪见言罢侧身,见竹影微动,自其身后闪出一个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眉清目秀,与溪见有几分神似,却不见溪见面中城府,眼中乃一片澄然。
“这孩子是枝雨,我自府上带来,他七岁便入府,养于夫人身边,如今也有□□年,我于宫中藏了他多时,如今你随身带着吧。”溪见轻拍那孩子肩膀,其便怯生生走入灯下。
“多谢,你好自珍重。”寒轩目中凝滞,不过浅叹了一声。
宫灯暖光打于枝雨面上,似他清丽眉目之中,顿生点点甜香。
寒轩会心一笑,便携枝雨,复向人群中去。
此时参选众人已大半离去,寒轩遍寻不见天阙,茫然四顾,不知所措。立了多时,一内官自门边阁中走来,其自知寒轩身份,便欠身问:“大人可有为难?”
寒轩微窘道:“只是寻不见我家车架。想是府中之人不识规矩,兀自归去了。”
“无妨。臣下便着人送大人归府。”那内官略略抬手,便见远远处,有宫人前去调度。
二人静候之时,寒轩细看此人,其人肤色黢黑,面容周正,观其举止,极是一板一眼,倒显木讷。
想是不耐寒轩眼光,那内官复欠身道:“臣下领宫司南掌事青叡,来日将效力大人手下,还望大人提点指教。”
寒轩温然答道:“我初入宫闱,倒需尔等多多帮衬。”
二人客气间,已有宫人引车架而来,寒轩便与枝雨同入车内,由一侍卫骑马于前。寒轩微微颔首示意,作别青叡,便出宫门,向山下去。
寒轩轻撩车帘,只见那侍从定定行于马上。宫车宽大,车辕又长,马上之人与二人隔了近一丈远。见无甚异样,寒轩小心阖上车门,低声与枝雨攀谈起来。
“今日咱们虽摆了延贵妃一道,只怕树大根深,来日更难应对。”寒轩想起席间修嫔等人,复道,“他一人便如坚城利锐,遑论宫中这许多人。”
“今日殿中确是凶险,但内居月余,小得倒觉得,大人忧思过甚了。”枝雨倒是健谈,絮絮说起宫中事来,“纵览内闱,中宫早亡,陛下未曾立过皇贵妃,源妃虽是盛宠,亦是天不假年,唯延贵妃独大多年,兼之家世显赫,其弟掌九城兵权,实是炙手可热,不容小觑。大人入宫之时,必已见那茂苑殿,比之陛下所居德驰殿,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于其威势之下,陛下多年不曾封妃,连修嫔亦是仰赖奉承,才得上位。嫔位之下,有姬位与媛位若干,并无佼佼者,您无需过虑,兵打一处便好。”
寒轩不禁玩味道:“茂苑殿……长洲茂苑,是吴都美景,如何取了这二字……”
“大内宫室,将随所居之人品衔位号而更名改制,曾听人言,此二字还是当年郡主之母入宫时偶得此号,从前熙氏所居,好似叫燕春堂。”
寒轩心中默默,“燕春”二字,看似俗艳,实有哀喻,枝雨年幼,如何会懂,寒轩便不曾言明,只转而问:“如此恢宏殿宇,怎会叫个堂?”
“她当日不过延嫔,依制当居堂。内禁之中,帝后所居才可称宫,贵妃与妃所居称殿,嫔所居为堂,尚有座小院,余者,姬为阁,媛为轩,不过一室而已。”
寒轩不解道:“若如此,陛下所居,怎是德驰殿?”
“那德驰殿,乃当日源妃所居。源妃去后,陛下感念至深,拳拳难忘,便自宫中主殿曜灼宫搬来此处。”
寒轩闻言默默,人已西去,皇帝竟能悼怀至今,亦是难得。转而一叹,那所谓情深,不过都是外人眼中情深罢了。
沉思之中,寒轩信手支起雕窗,只见山道之外,是那城阙萦虹,上有碧空如洗,圆月高悬。秋风乍来,吹动头上珠玑,做阵阵清音。
枝雨笑盈盈道:“大人这顶头冠真是好看,想必世子花了心思。”
寒轩心中顿起寒意,面色冷寂,浅浅道:“若论头冠,延贵妃那顶,才是极尽工巧,举世无匹。”
枝雨不明就里:“那顶簇蕊裁红冠,乃其晋封贵妃,陛下恩赏,尽典琮司上下之力而成。宫中恩眷,自头冠之上便可见一斑,其芳名雅号,多为陛下所取,细论个中风情,才可知荣宠深浅。”
“‘簇蕊风频坏,裁红雨更新。’若论出处,此号亦非嘉寓。”寒轩忆起方才殿中粉黛罗绮,忽而念及那末席之上,一对秋水明眸,便又问枝雨,“方才你可在殿中?”
“我随贵妃仪仗,守于殿角,未得近前。”
“那嫔妃中,坐于末席,着天水色织锦的乃是何人?”
枝雨思索一刻,道:“嬉醉轩昀媛蓝氏,一向郁郁不得宠,似是入宫多年,却仍居末流,实是庸懦。”
寒轩沉吟片刻,不再评点,看那山路迢迢,知归府尚须时候,便继续漫语道:“既已当选,来日入宫,千头万绪,我只怕要捉襟见肘,倒教人心烦。”
枝雨却笑起来:“真是奇了,做领宫便可独享妙趣,旁人可都羡慕不来,大人倒生愁绪。”
寒轩纳罕:“领宫不过打点琐事,何来妙趣?”
枝雨言笑愈欢,更添一抹羞涩,教寒轩生疑:“旁的自是乏味,然锁钥之事,便是别有意趣了。”
“宫门锁钥不是羽林之职么?”
枝雨不意寒轩不解,脸生几缕绯红,低低道:“是人身上的锁钥。”
见寒轩仍是一头雾水,便愈发低言,赧然道:“为防宫人私下秽乱,宫人入宫当值之时,□□都将戴有铜质枷锁,身着此物,可以便溺,却不能欢好。宫人交班,便于穹汉门旁的宇禁阁中,由领宫看管束放,再入外廷歇息。侍从之中,怕唯有领宫密宫二人,可得无物一身轻。”
寒轩听罢,亦生羞赧。枝雨见了,借机取笑道:“因会遍览宫人私隐,为免处事轻薄,本朝以来,领宫皆是名门千金,大人日后可是有眼福了。”
“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我心术正的很,若非我本职,我何故要去看这些。” 寒轩不觉窘迫,略嗔一句,而心中轻叹:世间最防不慎防者,不过一个“情”字,然这一重枷锁禁住的不过是一个“欲”字,若心中有情,又如何禁得住。
“那是自然了,世子雄姿英发,玉树临风,一个就够看了,大人眼中哪里还看得旁人。”枝雨越说越欢。
寒轩不加制止,任由枝雨玩笑,自己只极目远眺,看那穹汉星河,微云聚散。
车行多时,终是到了府中。寒轩�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