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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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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一缓,米芾又兴高采烈,跟甄琼炫耀起了自己新得的砚台……
第176章
这一波轰轰烈烈的抬价; 终是让国库券在兑期之前涨到了一张八十五贯的价码。也说不清有多少是真心想要换地; 又有多少是为了倒卖获利。不过这让人惊诧的溢价; 还是随着开封府的奏报来到了天子案前。
“当真涨到了八十五贯?”赵顼简直不敢置信,之前的三十贯都让他惊诧了,现在竟然涨到了八十五贯!那可是秦州的边地啊; 一亩地将近一贯钱,说出来都让人不敢置信了。
“怕是有交子铺从中作梗,蒙骗小民。”王安石对于这结果; 也是十分头痛。国债他原本就不怎么看好; 现在又因债券惹出祸患,使得权贵中饱私囊。也亏得之前颁行国债的时候; 用了好几重防伪。否则如此巨利,怕是都有人要铤而走险; 盗印债券了。
赵顼愣了半晌,喃喃道:“朝廷来卖地; 可万万卖不到这个价。怎地换成债券,就能引来争抢呢?”
“地是实物,券只是浮财; 一旦疯涨; 难免惹人心动。不过也是有人鼓吹王韶大胜之事,才使得国库券一涨再涨。”王安石也算知道这里面的根由,实在是太凑巧了,正好熙河大胜的消息传来,使得那些人没了顾忌; 大肆抬价。
闻言,赵顼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些,半晌才缓缓道:“那若是如此,买了券的人,多半会换地吧?难不成秦州那一万顷荒地,都能有人开垦了?”
这质田的债券,是可以换钱,也可以换地的。若是换钱,只能兑十七贯半。但若是换地,就是足额一顷。现在价钱虚高到如此地步,肯定都是换地啊,换钱岂不血本无归?
“当是如此。若秦州能垦万顷荒田,也是件好事。”对于这点,王安石倒是没法否认。其实国债设立的最大目的之一,也是想要尽快开垦秦州荒地,使得边郡粮食增产。而这实打实的一万顷地,带来的可不仅仅是田亩的税收,更是实边的人口。买地的钱都投了进去,若是不耕,岂不更亏了?
赵顼沉吟片刻,突然道:“秦凤路乃是上佳马场,若是下次以马场作为质本,再开国债呢?”
王安石悚然一惊:“官家不欲行户马法了吗?”
这是三司条例司正在研究的法案,旨在把各马监饲养的马匹,转为民户牧养。如此一来,能省下马监和马场的开销,还能增加马匹的数量。而养马的民户,也能适当减免税赋。只是具体法条还在商讨中,暂未成型。
现在突然提起马场质押的国债,怎能不让王安石心惊?
赵顼却摇了摇头:“户马法虽能解燃眉之急,但牧马终究还是要看马场。河湟本就有上佳牧场,又有羌人世居,若是能设马场,定然能养不少的马匹。只是马监靡费太过,不如借那些豪商之手,说不定能得更多良马。”
赵顼也是经过秦州的新边榷,才明白了这个道理。明明减了税,却能让商税增收一倍有余,乃至建了不少房舍,修了不少道路。这一下可不就显出了私营的好处。若是都收归朝廷经营,免不了要设一大堆官吏,层层中饱私囊,欺上瞒下,就算能得利,也不免肥了一众硕鼠。既然已成负累,倒不如借商人之手改一改局面。只要每年能给朝廷提供足额的良马,又何必在乎那些商人得利几何呢?
这话由爱财如命的天子说出,可是殊为不易。然而就算是厌恶兼并的王安石,对于这提议也不好断然否决。朝廷缺马乃是事实,马监又养不出好马,既然如此,交给商贾又有何不可呢?当年榷茶不也是成了恶法,才罢了榷茶场,转为民营吗?而若是秦州能开马场,那些投了本钱的商人,自然也不会希望秦凤路再次陷入战乱。届时支持朝廷平复河湟的人,必然会大大增加。就如这次前往秦州开荒的豪富一般,只盼能多来几场大胜。
“官家这法子,未尝不可。”最终,王安石还是点头应下了。
见王安石首肯,赵顼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如此就商讨一下之后的国债要如何发行吧。”
眼瞅着上个二年期的国债也该兑付了,可不是该计算下一期的国债了。只不过这次债券不再是为了募集修城的钱款,而成了邀买人心的举动。也许当初韩琦就是这样打算呢?
王安石在心底叹了口气,又问道:“那青苗法呢?官家可下定了决心?”
这“青苗法”也是三司条例司提出的重要新法。常有百姓在青黄不接时,为了活命借高利贷度日,结果未能渡过难关,反而因巨额借贷家破,卖身成为豪右的佃农,使得兼并加剧。这“青苗法”就是已常平仓为基础,在青黄不接是放贷于民,到了丰收时还上欠款即可。借贷只收二成息钱,比高利贷可是要少多了。这是王安石最看好的新法,甚至觉得此法能让常平仓中积压的粮食得以更替,还能为朝廷敛财,达到他“民不加赋而国用饶”的目的。
这法度原本打算今年就颁行,但是新法一次又一次的受到挫折,加之“朝廷放贷”实在恶名太过,始终让天子没法下定决心。如今一年都快过完了,饶是王安石也不忍不住要催上一催。
然而这次,赵顼却轻轻摇了摇头:“青苗法还是不妥。若是按五户连保,必须借贷,岂不是又添一重赋税?如今朝廷有了盐铁之利,商税也大大盈余,再如此,怕是会惹民怨……”
王安石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天子居然不贪财了?要知道原先这五户联保的法子,还是天子首肯的呢。怎么事到如今,他居然又反悔了?
许是看出了王安石眼中的惊诧,赵顼咳了一声:“朕这些天也仔细想过,就算钱粮塞满了内库,又有何用?朝廷做事,还是当以民为本。只想增加财税,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与其在这上面费时费力,还不如整顿吏治,先把冗官之事解决了。”
若是几年前听到天子这么说,王安石兴许要喜极而泣,然而现在听到这话,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天子不再视财如命,当然是好事。但是这样一来,他的“经济”之法,也就没了用处。当年放言“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让朝廷重新掌控“轻重敛散之权”的宏愿,岂不落在了空处?
然而王安石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他同样也见识到盐田、矿山、开边带来的巨额财货。乃至汴河上如今越盖越多的水利作坊,都能带来惊人的钱粮。只把目光放在赋税上,是不是也有些短浅了呢?如今朝堂那官、职、差遣三重相叠的累赘制度,更是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如果能使得寄禄官恢复职事,使其名实相符,想来节省的钱粮也不是个小数目,更能进一步厘清吏治。
沉默良久,王安石颔首。这青苗法,也许该放放了。
有了天子和朝廷诸公的默许,国库券的疯涨终究是没人过问。半个月后,各大报刊开始刊发消息,说国库券将在三日后如期兑付,顿时又引来了一波惊人的行市下挫。发现到了时间,没法再炒,可是让不少投机者竞相抛售,使得债券一度跌到了七十贯以下,更是有不少人把官司闹到了开封府。
但是这些投机之人,又有多少人在乎呢?待到兑换的时日,三司门前依旧排起了长队。只是这次,排队的就不是那些带着全部身家的市井小民了,多得是高门大户的奴仆,拿着十几二十张债券来换田亩。要登记名姓,填写地契,分配土地,这花费的时间可就长了。除了某些可以让官吏登门兑换的人之外,就算是权贵,也只能苦苦排起队来。
甄琼这时可是志得意满。他家邈哥在国库券价格刚刚攀到七十贯时,就开始卖出。一万贯的券,待到卖完,正好把市价推上了八十贯,之后价格再怎么波动也跟他们没关系了。现在好几万贯到手,自己那四百顷地也有专人上门来兑,可不就美滋滋吗?
当然,这还是小事,甄琼可没忘记天子的承诺。待兑完了田地,签了地契后,他就兴冲冲换了衣裳,跑去面圣。
“官家当初不是应承了,要赏我农具吗?现在小道已经兑了国库券,还请官家给配些牛和大犁。”见到了天子,甄琼毫不客气,阐明了来意。
赵顼:“……”
你这也太不客气了吧?你以为我不知你买了多少地吗?四百顷啊!这要我给你配多少农具才行?
瞪着那两眼闪闪的小道,赵顼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也罢,你要多少牛和大犁?”
“我也没种过地,一百亩用一个大犁,似乎还要三头牛才能拉动?”甄琼可是认真想过的,张口就来。
赵顼:“……”
你难不成还想要四百架大犁,一千二百头牛?你到底是去开荒还是去办养牛场的?!
生生压下了“荒唐”二字,赵顼憋了许久才道:“你可想清楚了,牛和犁也是要收税的。”
“什么?”甄琼震惊了,“这不是耕田用的工具吗,怎么也要收税?”
“这些皆是私产,自然是要收税的。”见甄琼那副天崩地裂的模样,赵顼才觉得好多了,微笑道,“国朝法度,皆是如此。”
“这没道理啊……”甄琼两眼都无神了,“那我要是开炉炼丹,难不成丹炉还要算作私产,再交一次税?”
这个倒是真没有,只是农户的户等,皆要按照家产来算。赵顼耐心解释道:“这些也算家资,若是置办的多了,肯定是要提高户等,多交税的。”
“那田亩交税吗?”甄琼忍不住问道。
“自然也要交的。”赵顼立刻答道。
“那岂不是盘剥?”甄琼彻底怒了,“买牛买犁还不是为了耕地,这等工具也要交税,那匠人的锤斧,丹师的炼炉,难不成也要加税?再说了,养牛的,制犁的也肯定是交过税的,怎么到了买家手里,还要再交一次?如此收税,谁还肯卖力种地,赚多少都要被朝廷索去啊!”
这义愤的姿态,到不全是为了赏赐需要交税的模样了,连赵顼都被他的话镇住。这话说得对吗?似乎也有些道理啊。那些买牛的,买犁的,跟买斧头、锤子的匠人当真有区别吗?为何匠户不再多收,却要多收农人的赋税呢?
见天子不答,甄琼气哼哼道:“反正也是去开荒,大不了就不要那些牛和大犁了。只盼官家能免除这些苛捐杂税,让小道安心种地。”
这小道是个贪财的,如今竟然能舍弃这么大一笔财富,只为了让他免除赋税。赵顼只觉脸上发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慨叹一声:“通玄先生为国为民,着实让人敬佩。也罢,秦州毕竟是边地,又皆是开荒,这耕牛、扒犁的税就免了吧。先生的牛和犁,朕自然也不会亏欠。赏你耕牛百头,大犁三十如何?”
虽然跟想象的差的有点远,但是甄琼闻言,还是高兴了起来:“官家能不收这税,小道就已很开心了,何况还有赏赐。多谢官家!”
听到这实心实意的感谢,赵顼也难免有些开怀,笑道:“边地也许农垦,若是道长的田亩能多收些粮食,也能为朕实边。”
“粮食肯定是会种的,不过我还是打算多种点棉花。若是出产了,还要织棉布,制棉衣呢。”甄琼美滋滋道。
赵顼:“???”
怎么不种地反而种棉花?棉衣又是什么?
“这棉花,不是南方才产的吗?棉衣又是何物?”憋了许久,赵顼还是忍不住道,
“塞外也有棉种,我家韩大官人从西域寻来了良种,肯定能种活的。至于棉衣,就是把棉花弹松,跟丝絮一般塞进衣裳里,作为冬衣最是保暖了。”甄琼想了想,还大方道,“若是官家给军队采买棉衣,我定卖的便宜些!”
赵顼:“……”
别人讨好天子,不都是进贡吗?到这小道面前,就成了打折,还真好意思说出口。不过这小道是个不肯吃亏的,说不定种棉花真能来钱?再者他将来可是要打西夏的,那边天寒,若是能有代替丝絮、皮裘的棉衣,对于用兵也有利啊。要不他也开几个皇庄,试着种些棉花?
大宋的天子,再次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拆除最后一个隐患。青苗法弊病实在太多,也是引发旧党围攻的关键。如果没有这个,会不会让朝廷局势更为和缓呢?
第177章
折腾了数日; 国库券的兑换刚宣告结束; 高门大户就急匆匆派出管事; 前往秦州。几千亩地,就算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大笔资产,如今又有大胜; 虏获良多,指不定还有便宜的劳力,可不正是垦荒的好时机吗?
虽说有不少人是炒国库券入套的; 但是秦州之地的好处也是明眼人都看得见。这可都是连成片的田亩; 能使用三牛拉的大犁翻耕,以镰车收割; 连农户都不需太多。秦州还有牧场,耕牛也比中原便宜; 朝廷竟然还下旨不收牛犁之类的赋税,更是让人喜上眉梢。若是能再修些水利; 耕种个三五载,也是传世的家业了。
这种消息,让之前未买到国库券; 又不愿被吃进高价债券的权贵们扼腕不已。恰巧又有小道消息传出; 下次国债可能会质押马场。那可是马场啊!大宋缺马谁人不知,若是能得一块地圈地养马,还不是赚到盆满钵满?于是这券尚未问世,就已经有数不清的人翘首期盼。
如此风潮下,之前反对熙河开边; 认为王韶兴边事是为大宋树敌的人都少了。不知多少朝臣开始称赞王韶用兵果决,乃是大宋第一等的战将。且不说带兵如何,这人可是二甲的进士出身,总不能跟面有金印的武夫一个待遇吧?
这因利而变的朝堂,自然也让一些人烦闷坏了。御史大夫司马光正在其列。原本众议汹汹的新法,一条也没拦住,就连最让人诟病的“募役法”,也被那“地球自转”的邪说引去了注意。现在又有大胜和开边垦荒,更是让人心难安。朝廷官员逐利如蝇逐臭,这哪还有君子气度?哪还有士人操守?
可是偏偏,连肯听他直言的人都少了。比起国事,更多人只关注眼前利益。连之前对“募役法”大肆抨击的,这次都买卖了不少国库券,甚至有在边郡置产的。可是诸多新法中,又唯有这“国债”并非王安石所想,而是前任宰相韩琦的手笔。虽然同样不成体统,但是朝中不少人都说,朝廷借钱总比常平仓放贷要好吧?
现在弄得不上不下,简直让人如鲠在喉。打了胜仗,天子居然有了提拔他任枢密副使的打算。这司马光怎能答应?下来肯定是要在河湟连年征战,说不定还要打西夏乃至跟辽国再起刀兵。他这样的人,怎能做天子穷兵黩武的帮凶?!
“夫人,老夫怕是要自请出京了。”面对家中老妻,司马光慨叹一声。
张氏闻言微微一笑:“良人去哪,妾跟着便是。”
贤妻的话,也未能让司马光舒展眉头:“可惜朝中纷乱,将来说不定要惹出多大祸端……”
他岂能甘心?同样是三朝老臣,如今好友王安石已经简在帝心,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住持朝政,他却要避走外任,难免胸中郁郁。
张氏闻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良人在野,亦能为君分忧。若是朝廷诸公有甚失措,不是还要靠良人直谏吗?”
这话让司马光面色稍缓,微微颔首。若是去到地方,他也能亲眼看看这新政施行是否得当。若是不妥,自当如韩琦一般上书直谏,劝天子迷途知返。
心意已定,司马光不再迟疑,连上五道折子,以“不通财务”、“不习军旅”为由,推了天子的擢拔,自请出京。
这朝堂的,市井的纷乱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却有一户人家却没工夫打理远在秦州的田亩,反倒紧张兮兮的关注起了自家后院。
“这么久了,当真无事吗?”
屋中,韩遐急的团团转,冬日里满头都是虚汗,只恨不能冲进内室瞧上一瞧。
“头胎岂会那么快?你转的老身头都痛了,赶紧坐下!”一旁韩老夫人倒是不怎么着急,还有心情呵斥这沉不住气的孙儿。
祖母都放话了,韩遐再怎么担心妻子,也只能讪讪坐回了原位。不时就探头瞧瞧内室,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
韩邈见状也安慰道:“有钱太医在里面坐镇,弟妹必然无事,你也别太焦心了。”
这道理,韩遐其实也是懂的。钱乙钱太医可是当今妇幼科的圣手,听说皇后生产时,都是他在旁看护的。现在被阿兄请来,只要不是太过凶险,肯定会母子均安。然而知道归知道,担心还是丝毫不减的。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妻子的哀嚎,简直让韩遐坐立难安。
汗湿的手在裤腿上狠狠擦了擦,韩遐又起身来到桌边,斟了杯茶,端给了坐在正中的甄琼,还不忘低声道:“兄长再饮一杯吧。”
甄琼:“……”
他今天都喝了十杯茶了!
然而不但是韩遐,就连韩老夫人和韩邈眼中都有浓浓的期盼之色,甄琼也只能硬着头皮又喝了下去。今天他穿得可是一件崭新法袍,郑重的可以直接去参加大朝会。在他左手边的桌上,摆着一支形如宝塔的避雷针,在他右手的桌上,则放着一个由酒精罐子叠起来的小山。据说宝应观最能护产妇平安,那么还有什么能比宝应观里坐镇的通玄先生更灵验呢?
于是甄琼就被韩家人请到了上座,锦衣华服,祥宝在侧。多喝几杯敬茶算什么,要不是面对活人不好上香,说不定他面前都要摆上香炉,插满线香了。
见甄琼又喝干静了,韩遐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原位,眼巴巴向产房看去。甄琼则擦了擦额上的汗,他都被这小子感染的也紧张起来了。妇人生产当真这么凶险吗?甄琼对此可没概念,就连孩子是怎么生的都有些懵懂。但是送去产房都有一个时辰了,哭喊也断断续续传来,这老半天还生不出,着实让人忧心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向身边。只见旁边坐着的男人眉头微蹙,目光一瞬不瞬的看向内室,模样虽说颇为镇定,但是放在身侧的手早已攥紧,鬓角也渗出了些汗。能让邈哥露出这般的神色,必然也是紧张的。
忍不住,甄琼伸出手盖在了韩邈的拳头上。韩邈身形一颤,转过头来,对上甄琼有些担忧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反握住了对方的手。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又同时望向内室。握在一起的手却未分开,像是支撑着彼此一般。
如此又难熬的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甄琼又喝了六杯茶,婴孩的啼哭才在内间响起。韩遐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高声叫道:“生了?可是生了?!”
就见一个稳婆兴高采烈冲了出来,对几人道:“老身贺贵府有弄璋之喜!”
果真是生了!还是儿子!韩遐泪都快出来了,急急问道:“我娘子可还好?”
“好!头胎顺产,胎位也正,新妇当真是有福之人啊!”
那稳婆满嘴的吉祥话,哄得韩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立刻赏了喜钱。这等大好事,阖府上下都要打赏的,韩邈也不吝啬,吩咐亲信去散喜钱。韩遐则按捺不住,等钱太医出来后,就一头扎进了产房,看妻儿去了。
这种时候,韩邈倒是不便入内了。只能尽地主之谊在外面款待钱乙,还问了不少照顾产妇和婴孩的事项。待送走了客人,房内才算安顿好了。马三娘躺在里间休息,韩邈和甄琼则在外间,见到了这韩氏新丁。
瞧着围栏里浑身发红发皱,跟个小猴儿一样的婴孩,甄琼惊诧的瞪大了眼。孩子不都该是白白胖胖的吗?韩遐夫妻长得都不丑啊,怎地这孩儿如此模样呢?
还没等他开口,韩老夫人已经笑着对几人解释道:“娃儿刚出生都是这副模样,过两天长开了,眉眼就能瞧出样了,定是个肖似他娘的俊俏小子!”
韩遐哪还顾得上长相,也不敢去碰儿子,只束手站在一旁,满脸都是魂飞天外的傻笑。韩邈看着那皱成一团的小脸,心中似有什么涌动。他这一辈,总算有了个子嗣,哪怕只是弟弟的儿子,也留着韩氏的血脉。这等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亲眼目睹血脉传承,在愧疚自己不孝的同时,也深深震撼,情难自禁。
也许等到弟弟子孙满堂,他也能过继一人,继承这偌大家业……
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角,韩邈怔怔回过头,对上了有些紧张的眼。
“邈哥,这是好事,你为何会如此……”
如此怅然?
面对这溢于言表的关切,那一点点涌到眼角的湿意,顷刻也化去了。韩邈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这是喜事,让我喜的都失态了。遐儿的子孙,亦是我们的后辈。”
他是有些怅然,然而事有取舍,能得一佳侣,又有什么不知足呢?他今生也许不会有自己的子嗣,但是仍会过继一个,好生教导,让这亿万家财有人继承。百年后,韩家的名号依旧会流传下去,也许比身为相公的韩琦更加长久,为世人所知。如此,也不负此生了。
面对韩邈的笑脸,甄琼似乎懂了些什么,又似乎还有些困惑。然而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却抓的更牢了,久久不曾分开。
第178章
既然喜得贵子; 自然要大办宴席。然而韩家兄弟俩还在遍邀亲朋的工夫; 甄琼就已经钻回了丹房; 又埋头炼起了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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