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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俯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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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忽然说起皇帝?”叶流州面色不改。
  “十年前我还在皇宫里伴读,算熟悉那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吧,当年谢家一切都好好的,自从我离开以后就变了,听到消息说是因为先帝驾崩,皇上积郁成疾,卧榻不起,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明明白白的,这就是事实。”
  许延的脸在布巾下看不清神情,“导致谢家皇权沦落至今的开端,便是先帝遭到北娆卧底遇刺,原来如今已夷九族的镇国将军贺纪枫竟被北娆收买,出卖了先帝的行踪。”
  叶流州垂下眼眸。
  “今天季老太爷告诉我,袁轩峰勾结北娆,若不铲除他将会引北娆来犯。”许延道,“你觉得,我该插手吗?”
  叶流州抬起手,取下对方脸上的布巾,对上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无论季家还是谢家的事,我都不希望你参与其中。”
  许延稍稍提起嘴角,“为什么这么说?”
  叶流州也笑,面容沉浸在烛火的光晕中,眉目生出几分缱绻,他耸了耸肩,“那本来就该是他们的责任。”
  许延看着他的样子,神使鬼差地伸出手,去触摸他的眼眸。
  叶流州遭到他的袭击立刻闭上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那几乎是一种柔软至极的触感。
  许延很快回过神,带着一些怔忪地放下右手,对方却没有察觉,含着笑道:“我的眼睛已经好了,晚上也能看见了。”
  许延翻身下了榻,偏过脸快步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叶流州问。
  许延顿了顿,一脚迈出门槛,“我去让程裴再睡得深些。”
  叶流州一点也不为程裴感到悲哀,把布巾扔进水盆里,上床安心睡觉去了。
  次日一早。
  许延去了正院,季老太爷看起来像是半宿才睡,有些心思沉沉之意,慢慢地挪动脚步,拿水壶浇着院里的花草。
  许延隔了一段距离站定,看着他,发现这位记忆里雷厉风行的内阁大学士真的已经老了,他的身形变得佝偻,面容留下了岁月变迁的纹路,两鬓一片斑白。
  这座季府也不复幼年时的森严壁垒,那些深不见底的晦涩也渐渐脉络清晰起来。
  许延出声道:“季大学士。”
  季老太爷愣了愣,抬头看着他,苦笑道:“看来你是拿定主意了,连声祖父也不愿意叫了。”
  “我会去岭北解决掉袁轩峰。”许延平静地说,“当年你让我和我娘离开,我感激你,如今这份感激已经用尽了。此事过后,我和我娘同季家再无半点关系,也请你们季家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清晨院里带着些许薄薄的雾气,花草上沾染着露水,滴答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浸开深沉的水痕。
  “我答应你。”季老太爷沉声道。
  许延得了这句转身便走,身后季老太爷说:“等等,你一个人如何去?”
  “我自然有办法。等你们声势浩大的过去,只怕袁轩峰早就准备好招数迎接了。”
  季老太爷道:“我会安排好人去帮你,你这么早来找我,是要现在就走吗?不用准备马车和路上的盘缠?”
  “不必了。”
  “等等!”季老太爷的唤声让许延停下脚步。
  “你要记住。季家历经数十年盘根错节,这个庞然大物的力量永远是最坚固的后盾,你今日尚在民间觉不出什么,若是有朝一日位临朝野,决胜庙堂,季家永远为你留着位置。”
  季老太爷背着手,面容苍老,目光泛着沉肃的光。
  许延不以为意,“不必了。”
  叶流州睡得正香时被人摇醒了,揉了揉眼睛却不睁开,浑身的骨头都在犯懒,抱着枕头不愿起床,被对方直接扛起来向外走去。
  他颠簸得难受,抓着对方的肩膀撑起身体,“许延,你带我去哪?”
  “走了,离开季家。”
  叶流州完全清醒了,“什么?你说清楚了吗?去哪?回离镇吗?”
  “去岭北。”后门停着一辆马车,许延把他放在里面,坐在车厢前,扬鞭策马,马车向前骨碌碌的行进。
  叶流州深深地皱起眉,“季家分明是把你扔进火坑,拿你去填袁轩峰的狼口,你怎么能答应?”
  “我倒是觉得有些轻松。”许延回过身,手指勾住对方腰间的桃花酿,接着指了指车厢里面,“早上别喝酒了,匣子里面有糕点。”
  叶流州气得鼓起腮帮,看着他说不话来,转头进里面捧着匣子吃糕点了。
  ——
  皇宫内阁。
  季函坐在堆满奏折的案几前,批阅到一半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神情烦躁地问旁边候着的侍卫道:“程裴来消息了吗?”
  “回大人,还没有指挥使的消息。”
  门外传来一声响动,一名公公走了进来,行礼道:“季大人,禁军统帅求见。”
  “传他进来。”
  禁军统帅洪南匆匆大步上前,拱手焦急地道:“禀报季大人,今早禁军巡城在城西一处巷子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指挥使程裴!”
  季函骤然惊道:“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表情凝固了数息,抛下狼毫,又飞快地道:“去给我看看季延还在不在府中,若是不在——”
  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立马派兵出城去把他和他身边那人给我追回来!”
  ——
  马车出了燕京,转去沽上在渡口停下,叶流州一边跳下车,一边抬手把长发束起。
  天空一碧如洗,层云连绵,河水辽远广阔,一望无际,三三两两的小舟停泊在岸边,远处船夫摇着船桨,在翠绿色的河面拉开几道波澜,近处渔夫穿着芒鞋拖着渔网里的鱼虾朝一艘大船走去,几个船工搬运着货物穿梭,搭船的人们正熙熙攘攘地往上走。
  那楼船高大巍峨,总共有两层,高足十丈,首尾都雕刻着精美繁复的蛟龙,其上雕梁画栋,布置精美,还有乐伎倚在围栏上弹着琵琶。
  叶流州和许延跟着人群上了船,随着一声长号响起,岸上的船工挪开长梯,楼船便缓缓在河面上启航了。
  两人进入船舱的楼梯,却没有发现身后岸边疾驰而来一队骑兵,为首的洪南望着已经远去的楼船,焦急懊恼地低骂道:“来迟一步!”
  手下道:“统领,现在该怎么办?”
  洪南看向另一艘还未出航的平船,翻身下马,喝道:“他们是往北走的,追!”
  ——
  路上行了半个月,越是北上越是寒冷,两人乘了艘大船,行驶在宽阔的望建海上,再有两个时辰便能抵达上岸。
  叶流州伸了个懒腰,站在船帮边,望向远处乌云密布的天际,随口对许延道:“这天色似乎要下暴雨啊。”
  不过半个时辰过去,这话成了真。
  阴沉沉的天际大雨倾盆而至,水面上海沸波翻,船只左摇右晃,叶流州手里的酒撒了一桌,他扶着舱壁向外走去,只见随着剧烈的狂风暴雨,整个海面都在汹涌澎湃,根本站不稳人,甲板上到处都是散倒的货物,周围接连不断地响起惊叫声。
  “许延——”叶流州顶着雨水喊道,声音很快消散在呼啸的风中,对方本来去船舱后面取食物,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他身上的衣袍很快被雨浇透了,头发黏在脸上,走到了船后没有看见一个人影,知道可能是与赶回去的许延错过了。
  叶流州几次险些因为船身的颠簸而摔倒,抓了根绳索一端系在腰上,一端绑在木杆上,继续往船头走,因为这场风暴满脸是水,狼狈至极。看见一个女子从船舱里摔了出来,连忙把她扶起来,谁知对方抓着救命稻草般拉着他的手,泪水潸然地说着些什么……
  叶流州的耳朵里面一片嗡鸣声,隐隐约约地听见几个字眼,“求求。”、“孩子……不见了……”
  他大概猜出了对方的意思,又寻了根长长的绳索扣在她的腰上,带着妇人在风雨飘摇的船上一间一间地寻找,一边移动一边更改着绳索固定的位置。
  从二层找到一层时,忽然听到轰隆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船底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所有人都摔倒在地,有船工扯着嗓门吼道:“撞到礁石了——”
  又有人慌张地道:“这一带都是礁石,赶紧转向!”
  叶流州从地上爬起来,往甲板上一望,正好看见许延勉勉强强地扶着木杆站稳,他喊了一声:“许延——!”
  许延抬起头,向他看了过来,没能迈出一步,接着船身发出一次巨大的震荡,伴着尖叫声,一侧的桅杆拦腰断成两半,惊天动地地向甲板砸下,溅起漫天灰尘,又很快被大雨冲散。
  叶流州的心紧紧揪起,还好许延因为站在边上,没有被波及到。
  这时在雨声中响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啼哭,只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坐在倾斜倒塌的甲板上,无助地放声大哭。
  叶流州身边的妇人猛地冲了上去,“我的孩子——!”
  他早在孩子出现的时候便有所警惕,抬臂拦下夫人,喝道:“不能过去!不然你们两个都会没命!”
  同时许延一个滑步,快速接近了那个孩子,刚刚抱住他时,整个船又猛烈地抖动一下,他无从着力,整个人倒下,向船帮的裂口栽去!
  他的身后便是犹如深渊裂口般的海水。
  叶流州微微吸了一口气,身体贴着潮湿的甲板飞速朝他滑去,他的腰上系着绳索,长度刚好够他伸出手一把拉住许延。
  他握紧了对方的手臂,撑着三人的重量的绳索倏地绷紧。
  许延借着叶流州的力道起身,把孩子向上一扔,那妇人下意识地去接,却没有抓住,幸好身边一个船工反应快抱住了孩子。
  “你先上去……”叶流州开口道,忽然他张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了节节上升的巨浪,如同奔腾翻涌的猛兽呼啸而来——
  他在这瞬间之中感到自己被人拉住,往没有崩断的甲板一推,叶流州倒在了安全的角落,接着下一刻海浪铺天盖地地重重扑下!
  许延的身形完全被被海水吞噬殆尽,消失在波涛汹涌之中。
  “许延……”维系着绳索的木杆已经被海浪摧毁,叶流州一刻也没有犹豫,纵身跳下了海中。
  噗通一声,万千泡沫更迭翻涌,冰冷的海水中浮动着鬼魅魍魉,他向四周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许延的影子。
  寒冷在骨髓里蔓延,肺中的氧气耗尽,叶流州从海面上冒出头,大口地呼吸着,四周的景物都在模糊,迎面而来的海浪将他再度扑下水底,脚下漩涡流动,他却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随着水流被拖进海底。
  ——
  一整夜的暴风雨过去,天际拨云见日,火热的太阳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阳光烤得整个沙滩一片灿烂的金色。
  哗哗的潮水一遍遍向岸上推去,喷溅着雪白的泡沫,将男人的一头长发浸湿,如同团团散开的墨水。
  一名握着剑的少年沿着海岸而行,一手托着满怀的贝壳,身着蓑衣,草编斗笠低低地压在他的脸上,从缝隙露出漆黑的眼睛,看见不远处倒在沙滩上的男人,仍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少年蹲下,抓住男人的衣襟把他半提起来,强烈的光晕下,男人已经晕迷过去,脸上沾着沙土,依然能看出他眉目如画,面若冠玉,身后一头漆黑如流水的长发垂下。
  ——
  破茅草屋里,简陋的一床一桌,覆着厚重的灰尘,地上泥土斑斑,屋顶挂着一串串编好的贝壳,随着漏进来的轻风发出叮叮咚咚的相击声。
  当叶流州醒来的时候看到得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他颇有些今夕是何年的感觉,从床上坐起身茫然半晌,才魂魄归体,低下头,注意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件灰不溜秋的麻衣,四肢和胸膛包裹着一圈圈绷带。
  顾不得疼痛起身,叶流州唤了一声:“许延?”
  没有应声,他向前走了几步,只见木箱上无声无息地坐着一个少年,正低头拿布巾擦着手里的长剑。
  “你是谁?”叶流州诧异地道。
  少年抬起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默默地和他对视。
  叶流州问:“是你救的我?”
  少年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这里是哪?”
  三个问题过去,少年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叶流州觉得从他这里得不到答案了,正要转身向外走去,忽然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师兄!你怎么又捡了这么多贝壳回来?说了我们只是住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去,这么多东西到时候怎么带啊——”
  这个女子进了门,虽然唤少年做师兄,但她的年龄看起来已近三十,不算长的头发利落地扎起来,穿着一身非常显目的袍子。
  并不是说样式有多么的独特,而是上面浸透了血液,由灰色变成了一片红彤彤。
  女子看见了叶流州,发出哇地一声惊叫,转身就要往外走,嘴上还道:“师兄啊!我知道你喜欢好看的东西,可这次你怎么捡回来了一个人?”
  走到一半,她可能想起这是自个的地盘,不需要离开,便又回来好奇地凑近了这个陌生的男人。
  她一近,叶流州闻到一股腥臭扑鼻的血腥味,抬起袖子挡在脸前。
  女子后退了几步,鼻子嗅了嗅,道:“味道太重了是吧……”
  接着她把浸足了血的袖子绞成两道麻花,血液顿时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叶流州静了片刻,“我能离开吗?”
  “你要走啊?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女子道,“昨夜暴风雨导致很多船只落满,你就是从船上掉进海的吧?真是命大。”
  她拍了拍手,道:“告诉你,这里是群匪出没之地——岭北。”
  “这里就是岭北……”叶流州的瞳孔微微紧缩,接着问了最关心地问题:“你们还找到过别的人吗?是个年轻男子,比我高,穿着黑色的袍子……”
  “唔?”女子想了想道,“我是知道有渔夫今天打捞上来两具尸体。”


第34章 寻踪
  “什么?”叶流州脸色一变。
  “不过那两具尸体一个是老人; 另一个是妇女,没有你说的那个人,但我劝你不要指望他还活着了; 要知道在这块海域遇难还能活着回来的; 我只见过你一个。”
  “不可能……”他低声喃喃道,“我都活着; 他一定不会死。”
  这句话出口后,像是把叶流州的三魂七魄都定了下来; 他的神色渐渐镇静; 忽然想起了什么; 看着掩盖住绷带的麻衣,又往屋里张望一圈,望了一眼落在扔在角落里破破烂烂的衣袍; 最后视线定格在那少年身上。
  “你帮我换的衣服?”他走近,伸手抬起少年的下巴,露出一个近乎邪气四溢的笑容,依然掩不住眼里的森森寒意; “你知道了?”
  少年神色木然地和他对视,一声不吭。
  叶流州等了数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觉得白费口舌,不再和他浪费时间,转过身,准备向屋外走; 却被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子拦下。
  女子挡在门前上下打量着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忽然道:“我怎么觉得你长的像一个人。”
  叶流州皱眉看着她。
  “那幅画里的人……”女子若有所思地道,“越看越感觉熟悉……”
  她扭过头,冲少年道:“对吧师兄,他是不是有些像挂在庄里的那幅画,特别是眼睛和嘴巴?”
  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少年竟然点了点头。
  叶流州莫名其妙地道:“你在说什么?我像谁?”
  “等下,我画给你看。”女子往屋里走去,随意从角落里翻出来一块布,铺开在桌上,握着黑炭快速地在上面画起来。
  叶流州才不管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见她一走开,便径直出了门。
  屋里,女子专心致志地画好脸,两手把布举起来给少年看,“像吧?”
  只见上面是一幅歪歪扭扭的五官,眼睛硕大犹如铜铃,鼻子和嘴巴完全拧在一起。
  少年:“……”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嘹亮的嘶鸣和杂沓的马蹄声,女子凑到窗边,看见叶流州骑在马上,衣袂翻飞,扬着灰尘飞快远离的背影。
  “啊,他走了……”女子喃喃道,“师兄,他骑的还是你的马,上面还挂着那副从庄里带出来的弓箭呢……”
  少年面无表情地从木箱上下来,起身向外走去。
  女子跟在他的身后,笑嘻嘻地道:“师兄,你生气了吗?”
  ——
  叶流州沿着海滩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便策马向茂盛的树林奔去,抽出挂在马鞍上的长弓,他注意到上面有一块凸起的火焰纹,火红的精致纹路栩栩如生,大概是某个家族的图章,看来那两个人的来头不简单啊……
  他拉开弦试了试手,觉得还算满意,搭上箭向林中瞄去。
  林中树木葱茏,杂草丛生,绿叶轻轻摇动,叶流州松手放箭,嗖的一声轻响,一只毛色漂亮的梅花鹿在重重深绿色中倒下,脖颈中箭,汩汩地流着血。
  他一勒缰绳,黑马向前迈步,叶流州把梅花鹿捡起来挂在马后,身后的树叶忽然传来一阵哗哗响动。
  回过头,一只猕猴勾着藤蔓飞快地荡下,锋利的尖爪高高扬起,冲叶流州狠狠抓来!
  那狠厉的一击来得太快,要从旁躲开已是不可能,他一瞬间抬起长弓横挡,猕猴的爪子立刻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拉痕。
  猕猴一击不成,和他错身而过,落在高高的树枝上,还欲再次寻找机会袭击。
  叶流州自然不会留给它机会,举箭对准,利箭离弦飞出的刹那间,猕猴似乎感受到了危险,飞快攀上了树干,往树林深处逃去。
  箭矢擦着他的尾巴钉在树枝上。
  “还想跑?”叶流州眯起眼睛,一箭落空,从竹篓里再抽出一支长箭,箭尖随着猕猴移动的方向调整,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扣着弦的手指一松。
  不过眨眼时间,那猕猴动作灵敏地逃远了,即将消失在拐弯处的那刻,它竖起耳朵动了动,一回眸,瞳孔里无比清晰的映着一只闪着寒光锐利至极的箭尖,这是它脑海中最后的画面。
  箭从它的眼睛里穿透它整个头颅,余势未消,钉在了它身后的树干上。
  猕猴来不及吭一声便砰地从树上掉下地。
  叶流州提了猎物上马出了丛林,这边的岭北城门管制自然不如燕京严谨,三教九流各色人物穿梭往来,看打扮多是江湖人士,以及一些商贩,而守兵正倚在一边打着瞌睡。
  叶流州进城找了间酒馆,把猎物交给掌柜的换了些银子,这会儿大堂里没什么人,小二坐在一边休息,好奇地打量着他。
  叶流州丢了锭银子过去,“跟你打探点消息。”
  小二接了银子,立刻满面笑容地起身道:“您请说,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昨天暴风雨岭北海边有多少沉船?”
  “这您问对人了,小的今一上午都在听人聊这事,昨夜那场暴风雨足足沉了三艘!据说死了好些人,可真是天灾无情啊……”
  叶流州道:“有没有从沽上来的蛟首楼船?”
  小二想了想道:“这倒没有,您是有亲人朋友遇难了吗?这边沿海一带陆陆续续捞上来十多具尸体,还有两三个被出海的渔夫救下来的人,再具体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可以给您指条路。”
  “你说。”
  小二道:“从这个路口再左走到下一条街去,有间赌馆,里面有个消息灵通的络腮胡子天天待在那里赌钱,您不妨去问问他,只是从他那里得到消息的价格可是不菲。”
  “我知道了。”叶流州点了点头,动身向赌馆走去。
  掀开布帘,偌大的赌坊一片人声鼎沸,乌烟瘴气,他走向围着一圈人最热闹的那桌,此时庄家正在开注,桌子一端坐着一个神色紧张的男人,紧紧盯着庄家手里上下摇动的骰蛊。
  另一头坐着的人应该便是小二口中的络腮胡子,他一袭锦袍包裹着魁梧的身躯,翘着腿,端着茶,不徐不疾地吹着气。
  庄家把骰蛊扣在桌上,打开:“小——!”
  顿时四下一片嘘声,络腮胡子露出得意的笑容,对面的男人则是绝望地摊倒在座位上,只能看着桌上堆积的白花花的银子归于他人。
  待到男人被同伴搀扶而走,那个位置空了半晌也没有人再坐上去,周围一圈人都在窃窃私语,庄家正要出声询问有没有人继续,这时一个身影翩然落座。
  众人的视线不由地落在他身上,络腮胡子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定睛看着对面的男人,“你想要跟我赌?”
  叶流州单手支颐,扔了十两银子上桌,轻描淡写地道:“嗯,开始吧。”
  络腮胡子朗声一笑:“小子,我看你是第一次进这里来吧!跟我赌,怕你输得只剩条裤衩子!”
  周围一群人也跟着他响起一阵哄笑声。
  叶流州懒散地撑着下巴,道:“那可指不定。”
  “好,有胆!”络腮胡子指了指面前堆积的银子,“一百两——你赌大还是小?”
  叶流州道:“大。”
  庄家将三枚骰子装进骰蛊,噼里啪啦的摇晃一通,在众多围观者提心吊胆的视线中,砰地一声扣在桌上。
  揭开的时络腮胡子特地看了一眼叶流州,只见对方坐姿闲适,面色自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场赌注的结果。
  庄家抬起骰蛊,只见里面的骰子赫然是四四三,当即扬声宣布道:“大!”
  叶流州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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