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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俯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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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流州朝他挑了挑眉。
下一刻门后许延走出来,一手卡住他的脖子,淡淡道:“玄芝在哪?”
第9章 城门
掌柜的不禁大骇,抖着声音道:“别杀我,玄芝在我怀里……”
叶流州走过来,从他怀里掏出匣子打开,里面的确放着那株玄芝,他把匣子抛给许延。
许延抬手接过,松开掌柜。
掌柜一脱开桎梏连忙慌道:“许公子!等等,你不能……”
然而许延和叶流州已经往楼下走了,掌柜不敢拉扯他,急惶惶的跟在他后面,讪讪笑道:“许公子,既然你拿走了玄芝,那么那张鹤鹿同春图……”
许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有。”
“什么?”掌柜的傻眼了,“可是之前说好的……”
“之前是之前。”许延道,“你这里消息灵通,可要记住,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不然你这脑袋谁也保不住。”
掌柜脸色煞白一片,却不然再追。
许延偷了人家东西,面上坦然自若,带着叶流州大摇大摆的出了门,离开黑巷,停在巷口的马车已然换了样子,驾马的车夫不见踪影,原本精致华贵的车厢变成了几块沾着尘土的木板,载满了货物。
许延翻身上马,挥鞭赶马拉着粮车前行。
叶流州坐在后面的木车边沿,翻了翻麻袋里面的货物,是一些花生和粗劣茶叶等物,他带着笑意道:“我怎么觉得你每次都是暗偷变明抢呢?”
那匣子在许延的手里转了一圈,收入怀里,他道:“不比皇宫那次。”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凌晨的风拂动他们的衣袍,马车慢悠悠的经过市集,叶流州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动了动鼻子,道:“一早到现在还没吃饭,买点饭吧。”
许延不回话,目视前方,继续驾车。
“买最便宜的,一个铜子。”叶流州扯他的袖袍。
许延回过头,把自己的袖子拉回去,道:“再拉你就自己出城吧。”
叶流州只能缩回手,饿着肚子道:“你真是掉钱眼儿里去了。”
他道:“那一开始,你怎么舍得去拿冯山的遗作去换那株玄芝?”
许延道:“书画于我而言一窍不通,除了换银子和所需之物别无用处。”
叶流州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只喜欢金灿灿的宝物。”
他往麻袋上面一躺,望着天空,“那个黑巷里的掌柜他认识你?放过他没问题吗?”
“他认识的不是我,而是白……”许延止了话头,淡声道:“城门快到了。”
临近城门,百姓拥挤熙攘,两边尽是手持长矛的禁军,还有北镇府司的锦衣卫穿梭其中,巡视过往行人。
叶流州低头,往下拉了拉斗笠。
门前有守官在核查通关文书,细细盘问百姓的来路户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圈百姓向后退缩,只见一个络腮胡大汉被禁军揪了出来,押倒在地。
一个身形高大的将领听到动静,走过来道:“怎么回事?”
见到他,周围的禁军和锦衣卫纷纷行礼,拱手道:“见过指挥使。”
原本审查文书的守官站起身道:“程大人,此人伪造官印文书意图蒙混过关。”
程裴走近,仔细地看了那络腮胡子一眼,随即不耐烦地道:“好大的胆子!把他押进大牢再行审问。”
“是。”锦衣卫立刻听令动手,把人押走,守官重新坐回案几边,百姓断断续续的进出,城门又恢复了喧嚣。
程裴身着盔胄甲鳞,站在一边,冷冷扫视着来往的百姓,神情透露出一股烦躁。他刚擢升为北镇府司指挥使,皇宫就出了大乱,上万禁军的眼皮子底下丢了自家主子,弄得满城严禁,风雨飘摇,连续巡查几天无果,上面官吏撑不住压力,在没有把人找回来前解封城门,这事他是万万不赞同的,可那原因是怎么也不可能公之于众。
他不经意间一转眼,忽然看见城门口一马车,正在交接文书,禁军在翻查货物,没有发现异常便朝守卫挥手,示意放行。
这时,坐在车后的男人将先前接受盘问取下的斗笠重新戴上,露出的小半张脸瞬间遮在阴影之下。
程裴顿时瞳孔紧缩,快步上前,“等等!”
叶流州听见后面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好,他抬起头,看见前方许延一无所觉的驾马,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那一瞬间他耳畔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朦胧起来,程裴飞快靠近,伸出手,想要拉住叶流州的肩膀……
许延的身影在城门的交接处,半是阴影半是光斑。
“许……”叶流州微微张大了眼睛,映着他的背影。
程裴的手距离他的肩膀只剩一分之远,他试探道:“陛……”
“——许延!”叶流州大声喝道。
下一刻,许延骤然回身,从马车边沿下刷地抽出一把陌刀,锋利雪亮的刀锋瞬间向程裴的手扫去!
程裴猛地把手一收,堪堪躲过利刃,若是慢了一步,那么他五个手指都能被陌刀削下来。
“你……”程裴惊疑不定地看向许延,“你竟敢?!”
许延不说话,他把叶流州挡在身后,那柄修长的陌刀足有七尺,刃光如雪,他拿在手里丝毫不费力。
一击落空,许延翻转刀锋横挥,硬生生地逼退了程裴。
程裴根本来不及拔出佩剑,连退数步,这时周围的守军反应过来了,纷纷冲上来欲拿下许延。
百姓们连忙退散,一时间场面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和怒吼声四起。
人群之中,许延长身而立,神色岿然不动。
对方程裴刚要拔剑,便见面前寒光一闪,许延竟然把陌刀甩手脱出,飞在半空的刀尖直指程裴!
刹那间他侧身一避,陌刀险险刮着他的脖子,刺进了他盔甲的缝隙间,那一股不可逆转的重力去势不减,生生带着他退了一丈远,铮然钉在石墙上!
程裴几乎不敢置信,然而情势轮不到他多想,他一振手臂盔甲挣脱陌刀,拔剑出鞘朝许延袭去。
同时一圈禁军以及锦衣卫从四面八方向手无寸铁的许延劈下武器!
第10章 出城
电光火石间,许延抬起左手,修长的五指扣着黑田石戒指。
下一息,叶流州就知道那些戒指的作用了。
戒指里弹射出数道银丝,闪着冰冷的光芒,正前方的程裴猛地避开,却发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身后插进石壁的陌刀,银丝在空中飞掠而过,牢牢在刀身缠了数圈。
许延扬手一收,陌刀抽出,石壁哗啦崩裂,在这块被禁军的包围方寸之地,银丝裹挟着锋利刀锋穿过重重人群,挡下一圈进攻后,落在许延的掌中。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狭长厚重的陌刀在他的控制下如同行云流水。接着禁军再度冲杀而来,许延握紧刀柄,横向一挥形成满月,守兵与之交锋只觉一股巨力重重袭来,根本无法接下,便整个人向后摔飞出去!
斥退四周禁军后,许延一刀斩断了马车的缰锁,粮车和黑马分离开,他扭头一看叶流州,这家伙坐在车上,麻袋不知被谁砍了一刀,花生米撒了一地,他正弯腰去捡了几颗。
许延额角青筋突起,抓住叶流州把他往马上一甩,自己拉着缰绳,正要上去时,感到耳后风声骤起!
头也不回,他扬臂将陌刀向后翻转,只听哐当一声重响,刀身在分毫之间挡住了程裴袭来的这一剑。
程裴举剑再袭,怒喝:“还想走?!”
许延回过身,嘴角微微上翘,眼底的轻蔑清晰可见,让程裴更加怒火中烧,剑上用尽了浑身了力气。
许延扬起陌刀快若雷霆般迎上。
双方刀剑在半空中相击,只见陌刀带起尖啸的气流,硬生生将程裴的剑劈成了两半!
断剑飞了出去,程裴简直不寒而栗,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他能当上北镇府司指挥使,自然是有着足以服众的实力,可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名之辈斩断佩剑,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还来不及回过神,突然眼前黑影一闪,许延一跃而起,重重一脚踹在他的胸膛,程裴噔然一口血喷出来,轰然栽倒在地。
一圈禁军守兵大惊失色,连忙七手八脚地围住指挥使。
许延收刀,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马鞭甩下,黑马立刻嘶鸣一声,带着两人奔出城门。
后面的禁军反应过来,拔腿就追的追,去牵马的牵马,场面混乱不堪。
程裴被手下扶了起来,刚喘过来气,便见一守军拉弓搭箭,对准了尚还没有跑远的两人,他顿时喝止,“住手——!”
声音从喉咙里冲出去,却已来不及,守军松了弦,箭矢势若破竹般飞了出去!
守军射出箭,被当头一喝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指挥使。
程裴顾不得训斥他,随着箭势向前看去,瞬间心胆俱裂!
叶流州坐在马后,背对驾马的许延,正掰着花生米,忽然他抬起头,锋利森寒的箭尖映在他紧缩的瞳孔里。下一息那箭矢倏地钉进了他的右肩,血液飞溅在空中!
许延愕然回头,箭矢完全贯穿了叶流州的右肩,去势不减丝毫,闪电般透出脊背,还要再钉住后面的他!
箭势太快,以两人现在的距离,许延避无可避,眼看就要一箭双雕,叶流州刹那间抬手,紧紧握住了箭身,手心立刻带出深深血痕,生生止了箭矢的走向!
“你……”许延盯着他背后透出的锋利箭尖,便见叶流州失力一倾斜,就要往马下倒去,他当即勾手一捞,把人扯回怀里,叶流州却双目紧闭,长发散落在面颊两边,已然昏迷过去……
城门口,程裴骇然不已,知道这下万事皆休,不说皇上现在生死不明,就是掉了半根毫毛,他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他抖着声音对手下道:“不准射箭!不准伤了马上的人!”
禁军和守卫们茫然不解地面面相觑。
程裴见他们还站在原地,连忙怒吼道:“还不快追!把人追回来!”
一伙人这才浩浩荡荡地追出城门。
夜色降临,郊外荒野四下杂草丛生,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带起一抹微弱的血腥气飘向远方。
叶流州不知睡了多久,当他挣脱混乱错杂的梦境,张开眼睛时,依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坐起身,扯动了肩膀上的伤,钻心的疼痛没有显现在他的脸上,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占据了他的感官,风摇芒草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人的脚步声,从无数个方向走来。
他踉跄着站起身,伸手摸了摸,芒草的叶片和髯毛从他手心掠过。
“许延?”他唤了一句,声音飘散在风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叶流州低着头等了一会儿,抬起步伐,慢慢朝前摸索,却不知道,不远处就是一处断崖,他走到尽头,一脚踩空,带起稀里哗啦的碎石子朝下落去。
叶流州心知不好,想要后退,可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起伏险峻,根本无处着力,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突然袭来的失重感让他一惊,试着抓住周围的东西,却只有一片空气。
正当叶流州失措时,忽然一只手伸出,与他乱抓的手交叠。
他下落的趋势一顿,接着许延的声音响起来:“你乱跑什么?”
“许延?”叶流州一愣,“你不是走了吗?”
许延带着他被禁军追着跑了一天,好不容易放下他喘口气去采药材,刚刚回来,人就快要摔下崖了。
他淡淡道:“你欠我三百六十五两银子,想我往哪走?”
“等、等等,这个时候就别说银子了,你千万不要松手!”叶流州整个人都在半空中晃荡。
许延觉得他的话很奇怪,皱起眉头,“我为什么会松手?你欠我三百六十……”
“停!”叶流州打断他的话,到了这会才感觉到许延拉得是他的右手,扯得伤口撕裂开来,如同火燎,“换只手拉我上去,记得千万别松手……”
第11章 山上
许延把他拉了上来,叶流州摸到实地,缓了一口气。
夜色深沉,呼啸的凉风渐渐缓和,草深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叶流州问:“这是在哪?”
“幽州玉隽山。”许延道,“我已经暂时甩掉禁军了,不过这一带的道路和村庄都是锦衣卫的探子,下山太危险,我们在这里先休整几日。”
“现在,先把你的箭伤治一下。”他避开插在叶流州右肩的箭矢,沿边把袍子撕下来,衣袂散落,许延看了一眼,发现他肩膀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着像是兽身的纹路,一半沾着血迹,一半隐没在左掩的衣襟里,“那是什么札青?”
叶流州盘腿坐在草地上,双手搭在膝上,微微笑了一下,答道:“虾。”
许延自然没当真,他又撕下一块干净袍角,把采集的草药包裹在里面碾成汁,接着一手按住叶流州的肩膀,一手抓住箭矢,“我拔了。”
叶流州点了点头。
许延的动作很快,箭矢摩擦血肉拔出来的那一刻,阻塞在里面的鲜血飞溅开。叶流州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泛白。
许延把药草敷在他的伤口上,用布条缠了几圈包扎好,“行了。”
叶流州往后一仰,靠着岩石上,鼻息满是苦涩的药味,他问:“你是跟周垣学的医术吗?”
许延想了想,说:“我和周垣都出身于白驹门,在山上学武的空闲时,经常看他四处采草药,跟他看着学了点。”
叶流州微微张大眼睛,“是那个白驹门吗?”
他虽然久居深宫,却依然耳闻过这个神秘莫测的江湖门派,先帝在位时门中高手多有出没,因其弟子所学涉猎甚广,不乏名噪一时的游侠剑客、幕僚商贾。当年还曾为先帝出谋划策,直到十多年前逐渐没落,隐避尘世。
“嗯,昨天我们去的黑集,里面的人便是以前白驹门建立的情报组织,现在荒废了。”许延转了转左手上的黑田石戒指,里面设有极其精巧的机关,能让银丝在眨眼间收放自如。
叶流州问:“你在白驹门学武,里面是什么样的?”
“荒山一座,茅屋几间,师父去的早,留下遗言是能打败所有门中弟子,就是门主。”
叶流州感兴趣地道:“那结果怎么样了?”
“白驹门当时仅有的弟子一共十三人,全部下山,没人争夺门主位。山上日子清苦,茅屋逢雨漏水,吃饭要自己打猎,山兽四散奔逃,连只野鸡都没有,种菜吧一不留神就被偷个干净。”
许延接着道:“师兄们学的杂,各个一身怪癖,彼此都没法忍受,师父一去能下山了,他们一刻也没有逗留,全走了。”
叶流州忍不住笑起来,“听传闻说,我还以为白驹门雕梁画栋堪比皇宫。”
许延道:“传闻总是夸大其词,师父去世的时候,周垣还觉得是有弟子没法忍受这日子,故意毒死了他老人家。”
叶流州笑得牵动了伤口,两人在夜色微风里,气氛一片平和宁谧。
许延望着远方,道:“你呢?打算怎么办?”
叶流州有些打瞌睡,他半眯起眼睛,感觉意识飘散,伤口泛麻,“什么怎么办?”
“你家在哪?等风头过去,我送你回去。”许延看着他。
“去讨那三百六十五两银子吗?”叶流州捡起困乏的意识,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朝许延的方向扬起笑容,“可惜的是,我没有家。”
许延顿了顿,“那你家人呢?”
“没有……”叶流州的声音低下去,“我怎么这么困呢?”
许延看了他片刻,道:“蟾酥、洋金花、细辛、川乌、草乌可以止痛麻痹,只是副作用会让人昏沉。”
“嗯……”叶流州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皮便黏在一起睡着了。
第二日,初夏山野烂漫,不知名的花草遍地,暖风裹着飞絮纷纷扬扬,满目流翠。
叶流州以地为铺睡醒后,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咯吱的叫唤,看见树叶的缝隙间漏出摇曳的碎光,闭了闭眼再睁开,适应了光线,起身去找许延。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流动着阳光的波纹,马匹栓在树边,许延袖口挽起,坐在一边的石堆上,手里拿着陌刀,正在削一截竹子。
他低着头,神色专注,鼻梁的弧度高挺,眼窝一半陷在阴影里,一半瞳孔被阳光照得宛若琥珀。
叶流州一见有水,蹬掉鞋履,跑过去往里面一跳,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许延早在他靠近的时候就往后一退,水珠没有落在他身上一滴,转而把手里的竹杖扔给叶流州。
叶流州扬手一接,发现竹杖的突兀处已经被磨平,他朝许延抱拳,眨了眨眼笑道:“多谢。”
许延在溪边生了火,把抓来的鱼烤熟了,叶流州饿了一天,只觉得无比美味,吃完后四处乱转,摘了一怀的野果子,放在溪里泡凉了,跑到树荫底下一边懒洋洋地倚着,一边啃果子。
许延则一直没有闲着,他把一些树木枝干组成了个床榻的架子,离地半寸高,用麻绳固定住,一根根木头排开,再拿芭蕉叶铺好,让叶流州觉得他能搭一座房子。
直到夜幕降临,许延燃了些艾草熏赶蚊虫,两个人和衣而眠,叶流州睡不着,发现每到他看不见的晚上,和许延说话,对方总会回应,便唤了声:“许延。”
“嗯?”他把明珠从匣子里拿出来,放在榻顶上,淡淡的辉光在夜色中散开,“能看见吗?”
叶流州一支胳膊枕在脑袋下仰躺,张着眼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等这事过去,你还回燕京吗?”
“暂时不回去了。”许延道,“这次闹的动静太大,估计城里现在已经被禁军盯死了。”
叶流州笑道:“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担心后果,皇宫来去自如,明珠探囊取物,出城大杀四方,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第12章 江南
“我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被发现过,自然不用顾忌后果。”许延道,“无论是燕京,还是这是,都不是久留之地,要想避开禁军和北镇府司的探子,只能从荒野乡间离开,我们从玉隽山往南面走,半个月的时间,能到江南。”
“江南?”叶流州把脸转向许延的方向,兴致盎然地问:“去江南吗?那里怎么样?”
许延把明珠收起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地道:“闭嘴,睡觉。”
“哦。”叶流州只能短短应了一声。
山上安逸的日子很快结束,虽然只是短暂的两天,但他们住的地方已经被许延给搭成了棚子,棚顶盖了一层芭蕉叶遮阳,还有花草藤蔓坠成帘,里面床榻桌椅一应俱全。
叶流州难得体会这样的生活,还有几分不舍,他把采来的草药整理一下,自己拆开绷带换了药,正把伤口扎紧的时候,许延打了一堆野味回来,挂在那匹黑马上,朝他招了招手。
叶流州戴上斗笠跟他下山,山脚有个小镇子,他杵着竹杖站在一边,不远处许延边跟村民说话,边观察四周的情况,接着半枚铜币不出,拿野味租了一辆马车,从林间小道向南而去。
车夫在前面赶路,车轮发出骨碌碌的声音,许延坐在角落里没睡一会,又因为不断的颠簸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叶流州还保持着方才上车的姿势,一直扒在车窗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广袤碧绿的原野,阳光照拂在他的脸上,眼底像是载满了光芒。
“江南一带温山软水,这个时节去有点迟了,再早一些,能看到满城的桃花。”
叶流州听见许延的声音响起,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带着笑意道:“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
许延道:“你一直都待在燕京没有出去过吗?”
“是啊。”叶流州伸了个懒腰,又重新把视线放在窗外。
马车赶了几天路,临近江南,他们换了竹筏从水路走,船夫撑着木桨划过翠绿的河水,岸边两道树木葱茏,商贩拿着芭蕉扇边扇风边吆喝,货架上摆满了灯笼、油纸伞和一些胭脂水粉。
叶流州闻到酒香馋起来,转头去拉扯许延:“买酒。”
许延冷冷地看着他,示意放手。
“买酒。”叶流州说,“买酒,买酒,买酒。”
许延抓起放在旁边的陌刀,拇指一弹,刀出鞘三分。
面对如此明显的恐吓,叶流州和他对视片刻,还是坚定地道:“买酒。”
接着只听轰的一声,岸边响起数道惊呼,叶流州形成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出去落入水里。
许延收回踹他出去的那只腿,船夫惊骇万分地看过来,对上许延的视线,又连忙转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竹筏行到一圈圈涟漪不断泛开的落水处,叶流州从河里冒出头,呛了好几口水,捂着嘴巴咳嗽起来,接着感觉到有冰冷的利器落在下颚处,一股力道让抬起头。
许延站在竹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陌刀抬起叶流州的脸。
“河里的水好喝吗?”许延说。
叶流州没有吭声。
“上来,走了。”许延让他吃完了教训,把陌刀向前一递,本想让他抓住刀鞘上来,没想到叶流州绕过陌刀,费力爬上竹筏,然后不出一声,坐角落里坐下。
叶流州全身都湿了,墨发贴在脸上,衣袍紧贴在身上,隐约露出肩膀上的绷带,泛出一丝丝晕红。
他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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