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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认识了你每天都在死人-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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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睿挑眉,“李大人还有何指教?”
李骧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问:“叶大人对我……是否有什么误会?”
叶思睿饶有兴致地笑问:“李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叶大人从前弹劾我的上奏我看过了。”叶思睿心头一紧,李骧仍是有些歉意有些害羞的笑,“叶大人恐怕误会了,董襄的事情,我的确不知情,后来上奏自请失职之罪。我觉得还是向叶大人解释清楚,免得引起误会。”
他换了更为谦逊的自称。只是这番话听到叶思睿耳里就变了味。这就是为什么那封弹劾无疾而终了。“李大人这么说本官就放心了。”他没有多话心思解释,顺着李骧给的理由说下来。“本官先行告辞。”李骧不再挽留。
回屋里,叶思睿长舒一口气。再次住进这州衙,如同步入樊笼。
郑淇不日就出发,带着孔泰平和叶思睿的公文向按察使复命。叶思睿只希望那位朱大人能尽快叫人审问孔泰平。李骧正式上任。州衙的官员对李骧很快就言听计从。至于对叶思睿,依然是像从前一样冷淡客气。叶思睿心里虽奇,却也不想和这些背着贪污罪名的人来往。依旧去找那位相熟的狄通判。他在那本账簿里鲜少见到狄通判的名字,也许是他地位卑微,州衙通判人数众多,也许是巧合。不管怎样,叶思睿很乐意跟他说说话。
一次请狄通判吃饭时,叶思睿不经意问起汤良工的死。狄通判唏嘘不已。“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虽然我也看不上汤大人,但是他也没有犯什么错啊!”
他娓娓道来。那日州衙休沐,汤大人一如既往在三堂办公。晚些时候,汤夫人屋里摆上饭,还等不到丈夫回来,就叫小厮去请他,然后小厮就尖叫着回来了。
“汤大人是怎么死的?”
狄通判显然十分熟悉,“被刀扎死的。短刀,短剑或者是类似的利器,扎着要害了,血流的到处都是。凶器被带走了。”
“一刀毙命?”叶思睿悚然。李骧差人送来的验尸单写的潦潦草草,最后也只有一个刀伤致死的结论,全无细节描述。
“正是。”狄通判连连摇头叹息,“也不知道我们汤大人是得罪了什么人。”
叶思睿也跟着唏嘘。汤良工啊,应该得罪了不少人。他看气氛正好,又试探着问。“老哥啊,为何这州衙之中众人都看我不顺眼,你可知道原因?”
狄通判说:“这也不怪你,谁叫我们那位好知州偏是个铁面无私,不通情理的木头人呢?”
“可是他们不满汤大人也就罢了,为何对我也……?”
狄通判喝了点酒,双眼微醺,揽杯笑道。“谁叫你和汤大人是一路人呢?尤其是李大人来了之后,除了我这样碌碌无为、不求上进的,谁还愿意跟你亲近?”
“我和汤大人是一路人?”叶思睿错愕,“这话怎么讲?”
狄通判一时语塞,“罢了,这话当我没说过吧。”
叶思睿只恨方才没有多灌他几杯酒。
狄通判又说:“老弟啊,我劝你几句,这位李大人可不能貌相,你上面有人,就托关系调到其他州去吧,非要待在这里,日子可不好过。”
“我上面哪里有人?”叶思睿惊诧地问。
狄通判喝了口酒,嘴角挑了起来,用那双醉意醺醺的眼睛看着他笑, “这就是玩笑了吧,若是上面没人,叶大人您凭什么敢来趟这趟浑水?”
叶思睿一时觉得他那双眼睛湛清,他却又嘿嘿笑着,“嗨,老狄喝多了,大人您海涵,海涵啊。”
叶思睿举杯敬酒。
汤夫人新的宅邸也置办好了。叶思睿不便出入州衙,隐匿身份的马庐却没有那么多顾虑。叶思睿叫他挑了一处独门别户的现成宅邸,买了许多护院。马庐不明白为什么要费心思讨好她,念念叨叨:“大人抓住凶手,为她儿子鸣冤,她倒好,还怪上大人了!这等人管她做什么?”
叶思睿说:“说你是蠢驴,你就真的一点脑子都不动了?那州衙的夫人与一般妇孺一样吗?你想问她点东西,不讨好她,难不成把她绑到大牢里审讯吗?”
马庐听说与破案有关,利索很多,不久就办妥了。宅邸办妥,叶思睿立刻又通报请求面见汤夫人。这次终于单独见到了她。一见面,问了安,叶思睿就直奔正题:
“府邸宅院,下人护院,一应用度都已为夫人备好。只是夫人迁居,或改嫁或孀居,不宜再与过往牵扯不清。汤大人的遗物可否让与在下?”
第79章 疑是故人(三)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遗物凭什么让给你!?”
饶是叶思睿想过汤夫人会不同意; 也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几乎径直扑到自己身上来,眼神狰狞。叶思睿满腹狐疑; “下官为办案之便; 想要查看汤大人的遗物寻找线索,夫人何故如此激动?”
汤夫人停下动作; 冷冰冰地问:“只是用作查案?”
叶思睿说:“这是自然。与办案无关的用品将悉数归还。”
汤夫人好像放下心,仍用那能结冰的语气说:“那么待下人清点好之后大人自便吧。”
叶思睿为表礼节只带了小厮茶茗来; 谈话后就行礼退出; 马庐也打扮成小厮模样在门外等他。
叶思睿一出门; 他就凑过来问:“大人,如何了?”
叶思睿点点头,“她同意了; 待她清点好我们就来搜查。”
马庐喜上眉梢,“看来很顺利啊。”
茶茗插话说:“这位夫人怎么跟变脸似的,老爷刚说话时恨不得朝老爷扑过来!把小的吓得够呛,本以为这事情肯定黄了; 一转眼怎么又同意了?”
叶思睿似叹似笑地说:“你不懂。”走远了一些他才说:“她一开始激怒乃是以为我要将他丈夫留下的财物一并带走,所以我澄清只为查案后就同意了。”
茶茗不屑地撇嘴,“小的是不懂; 这尊贵的夫人可比小的这样的下人还势力得多!亏老爷还给她置办了宅院!”
叶思睿看四下无人,才教训他:“说话要留神,不怕给老爷我引火上身吗?”
马庐也说:“话糙理不糙,小的也本以为汤大人与她成亲多年; 还共育一子,感情应该很深才对,谁想到是这样一个人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世道的确对女子艰难了一些。她丈夫去世,又没有子嗣,无依无靠活在世上,若还没有财物傍身,你要她凭什么立足呢?”叶思睿从前也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刘越泽的夫人女儿,到吴信天的遗孀,他见过太多无依无靠的女子,刘夫人有娘家撑腰,吴夫人可以改嫁,那那些没有娘家,又不能改嫁的女子又该怎么活呢?这么想着,他对汤夫人就没有了那些怨言。“何况汤良工那样的脾气,家中不可能富裕,他还把侄子抱到自己家里养,他夫人肯定有怨言,两人感情不睦也不能难为她。”
隔一日,汤夫人派丫鬟通知他们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叶思睿叫茶茗看着屋子,带着马庐和夏天舒去看。汤夫人没有露面,丫鬟引他们去一间屋子,这屋子原先可能是书房,被腾出来堆放杂物了。丫鬟把他们带到就告辞了。
但从这屋子就能感受到汤良工生活的单调了:桌案上杂乱堆着各种书籍纸张,竹榻上还搭着他生前的衣袍。橱柜里是零星几个摆件,还有堆放的斗方、画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马庐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唏嘘道:“这还真是一点财物都没留。”
“少废话,快找吧。”叶思睿说,“多留意书信文章,说不定会有线索。”
马庐是干惯了这种活计的,利落地把桌案上的杂物分类摆放,论理在这里不太可能有密室,但是吸取教训,叶思睿还是叫夏天舒把墙上细细摸了一遍。
叶思睿翻找柜阁上的摆件,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斗方是先前挂在后院廊上的,没有落款,应该是汤良工自己写的。画卷也是平淡无奇的花鸟画,打开还抖出了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尘,呛得叶思睿连连咳嗽。
夏天舒把屋子上上下下摸索了,一无所获。叶思睿说:“你去看看他的衣裳,有没有暗袋,有没有装什么东西,有没有破损的地方,是怎么破损的。”虽说可能不大,但是没准能找出什么呢。夏天舒便把卧榻之上的衣袍一件件都开摸索。
马庐终于将几案整理出来,却喘着气说: “大人,这桌上除了书,全是公文!” 他不禁咋舌,“一封一封看过来吗?”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叶思睿也无奈,谁让汤良工是个严苛死板,休沐日还要批改公文的疯子呢?“你先分分类,找出近两个月的。把看着没什么关系的也滤掉。”想了想,他又说:“罢了,把这两个月的挑出来吧,不用过滤了,我自己看。”任何一件看似无关都小事都可能是汤良工的死因,叶思睿不想冒险。
三人又默默翻找了一会,叶思睿这边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把无关的摆件一样一样又放回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灰尘扑扑的木匣子。他把那匣子打开,却看到匣子里是一摞整整齐齐的公文。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了。
他把一叠奏折都拿出来,一一看过。这些都是汤良工直接上书陛下的奏折的副本。最上层的几份的都是年代久远的,从汤良工有资格向朝廷上奏就开始了。内容五花八门,包罗广泛,有弹劾官员,规劝陛下的;也有奏报灾情,请求赈灾的;有呈奏词讼,批准行刑的;还有领赏谢恩,节日贺奏的。上层里弹劾的奏章中最多的就是弹劾湘王摄政,把持朝廷,请求还政于陛下。叶思睿看了看日期,是湘王摄政时期,看来这汤良工不止是不近人情,还是不要命。每张奏折上还有汤良工后来的批注。透过这叠奏折,叶思睿仿佛看到汤良工的成长: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推官,到饱受排挤的谏官,到一方大员。但不管官居何位,都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古板、严于律己、严于律人。汤良工的字并不好看,却写的浑厚方正,笔笔凝重。
往下的都是年代比较近的了,随着汤良工官越做越大,上奏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劝谏、弹劾、奏报。叶思睿默默看着,倒数几张时,却猝不及防地看到这样的字眼:“……思睿以科举进身,敏捷直言,任东安、和临两地县令,断狱数桩,百姓信服。为人颇有急智,故常有他人不能为,虽不合规矩,亦屡立奇功。思睿性峭直,恶吏苛刻,与人不苟合,不伪辞色悦人,臣良工请陛下勿信小人之言,破格升迁,以明其德……”
叶思睿端着那奏折半晌说不出话。明白了,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狄通判会认为他和汤良工是同道中人。
他握着奏折的手不断颤抖,赶紧把奏折放回木匣里,手还是抖得厉害。
不用看了,他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归善里的案子惊动了朝野。他不曾在奏报里提及金剪会和湘王的关系,但是总有些人被他触动了利益,何况陛下还要将他破格提拔为佥事。于是不少官员上疏弹劾他,弹劾的理由,无非是说他不合规矩,有失身份云云。可是竟然是汤良工,竟然是一向厌恶他不按规矩,缺少证据的汤良工在为他辩护。
叶思睿深深地呼吸几下,终于能重新控制自己的双手,继续往下翻看。最后两份,一份是就并县受灾请罪并再请援灾的,最后一份……最后一份成书就在汤良工去世前不久,内容是上报叶思睿在并县破案的结果,并强调孔泰平为所欲为多年,必定买通了上官,恳请严查。
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叶思睿用最后的力气挪到竹榻边坐下。
“你怎么了?”夏天舒问。
叶思睿又深呼吸几次,像是有一个又酸又涩的肿块堵住喉咙,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夏天舒当机立断捏住他的手腕。“放松。”他摸过脉后低声说。
不用他说,叶思睿也知道自己脉搏跳的有多快。
连马庐都觉得不对,丢下那堆没头没脑的公文,凑过来问:“大人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小的去请大夫吗?”
“不用。”夏天舒说。
叶思睿又张着嘴喘了几口气,才勉强说:“不用找了,我知道了。”
马庐面露不解,夏天舒扶着他的肩膀,神情关切。
“汤良工……汤大人是为我而死的。”
“这话从何说起啊?”马庐问。
归善里,金剪会,并县水患,南北党,孔泰平跟他说的话……叶思睿脑海里飞速闪过各个画面。“有人不想让陛下看到我的奏折。”他口齿清晰地说。“有人想让我闭嘴。”他想起被郑淇带走的孔泰平,突然之间心灰意冷。“汤良工第一次为我上书,已经力排众议,得罪了许多人。”他想起州衙的官员待他的冷淡,想起汤良工警告他要按规矩办事,想起自己幼稚的反驳,突然就要落下泪来。“最后一封奏报并县案情的奏疏还没有送上去。”他看着手上的奏折,上奏的奏疏很可能也石沉大海了。
夏天舒握紧他的手。马庐神色复杂,半天没有言语。叶思睿等他们消化这个消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顽固己见的汤良工为什么会舍出命来支持他?
他低头看着奏折,只言片语跃入眼帘:“民众苦之久矣。”
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第80章 疑是故人(四)
“我想去汤大人坟上上柱香。”叶思睿说。
这个要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来的。他惊异于自己的自然; 好像汤良工真是他的什么良师益友似的。夏天舒说:“好,我陪你去。”
马庐仍然犹豫不决,“大人; 您不是为了破案而来吗?现在找到什么可以破案的线索了吗?”
他话中隐隐有埋怨的意思。叶思睿却已经了解他; 并没有因此发怒。“你说得对,我得先去找汤夫人谈谈。”
其他东西就不必再看了。他将那两封与他相关的奏折一并收起来; 走到屋外。拦住一个丫鬟问:“你们夫人何在?”
丫鬟飞快报了个地方,他们都没有听清。叶思睿说:“你问问她此时方不方便见叶大人; 就说叶大人有要事与她商量。”
一会; 丫鬟又小跑回来说:“请大人随奴婢来。”
叶思睿这次没带茶茗; 夏天舒是肯定不方便的,马庐到底也不是小厮,“你们出去等着吧; 我自己去。”
汤夫人穿了很精致的竖领对襟袄、马面裙,外面笼一件素袍,手搭在椅子上随意地站着。“大人又有何贵干?”
“汤大人不幸逝世,夫人想必哀伤过度……”
“哀不哀伤关你什么事!?”汤夫人语气激烈地反驳; 叶思睿也不管他,自顾自往下说:“汤夫人悲伤过度,想要在汤大人头七时将汤大人的遗物付之一炬。”
汤夫人面露狐疑; 碍于丧夫,她不能明着穿戴珠翠金银,头上只戴了素色的纸花。“你要我烧了他的遗物,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看来这女人也不糊涂。叶思睿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 说出的话却并不客气:“这就与夫人无关了,夫人只需记得,这些焚烧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而头七过后,您就能搬出州衙,开始新生活了。”
汤夫人低头想了一会,竟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她在叶思睿面前从没露出好脸色,乍然一笑,叶思睿都有些呆滞。“叶大人说得有道理,是妾身糊涂了。亡夫头七,还请叶大人务必赏光。”
叶思睿微笑颔首。
办完正事,就要去墓地探望了。叶思睿特意换了一身素服,头戴乌纱帽,腰扎乌角带。他和夏天舒二人骑马去,马庐说他想在城里转转。叶思睿便借机给他安排了任务。
汤良工的墓地在郊区。他毕竟是一州知州,据说葬礼办得气派宏大,与他一生的简朴截然相反。只是参加葬礼的有多少是真心实意为他伤心的人,就不好说了。
墓园有四尺高的围墙。他们把马系在墙外的树上,步行进入。沿路走来有石虎、石马、石望柱等兽像。碑身高七尺、阔二尺八寸,汤良工的名讳刻在其上。
坟前放有香炉。叶思睿带了香过来,点燃三炷香祷告,“汤大人,子奇年岁尚浅,识人不清,勿怪大人许久,大人或气或怒,子奇一概生受着。子奇既然蒙大人以死相救,必不负大人期望,尽力铲除奸凶,为大人报仇雪恨。汤大人若在天有灵,请保佑子奇顺利破案。”
他说完,心里才松快一些。这不伦不类的悼词正适合汤良工,他未必希望别人来看他时是哭哭啼啼垂头丧气的。他一定希望叶思睿能顺利把案子破了,不让他的牺牲白费。
夏天舒也接过香跪下,“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
若说叶思睿的话是不伦不类,夏天舒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了。若是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见到官员乃至皇帝下跪又算什么?夏天舒接着说:“汤大人一心为公,称得上是江北州百姓衣食父母,夏天舒愿为大人下跪。”
他举着香叩了个头,起来把香插进香炉。“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叶思睿说,“没什么,回去吧。”他忍住没问夏天舒的话。夏天舒是杀手,江湖中人难免桀骜不驯。反正叶思睿也没打算让他见到自己行礼,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两人重新扫视了一番安静的墓园,骑马离开。
等两人回到州衙,马庐已经回来了。“这璞县倒是个地杰人灵的好地方。”
“这话怎讲?”叶思睿问。
“今日乡试放榜了,直隶的举子中,璞县上榜的就有十一个!”马庐说,“天老爷,一个县一年考中十一个举子!和临县有松和书院,也不曾见过这样的盛况!”
叶思睿倒是不大在意。“不过十一个举子而已。璞县到底是江北州州衙所在,州学也设在这里,学风好也是正常的。”他掠过这个话题,“事情办好了吗?”
“那当然,马庐办事,大人尽管放心。”马庐信誓旦旦地说。叶思睿知道他有这个资本,吩咐茶茗,“拿钱给马大爷买酒吃!”
马庐嘿嘿笑着领赏。
不过两日,就赶上汤良工头七祭日。民间流传,汤大人的遗孀悲痛欲绝,不忍睹物思人,要将汤大人的遗物一并焚烧,李大人体谅她丧夫之痛,慷慨地同意了她的要求。
是日李骧休堂一天,在县衙设了灵堂亲自主持仪式。州衙百官都穿戴素服焚香祷祝。仪式结束,李骧吩咐人搬了个大火盆上来,请汤夫人焚烧遗物。
汤夫人今日穿了丧服,不施粉黛,素静大方,盈盈可人,丝毫不见岁月给她留下的痕迹。她戴着黑色面纱走上前,小声哽咽着,身体颤抖的幅度都极为优雅。她先上香默默祷告,然后吩咐丫鬟就整理好的一叠叠文稿,一件件衣裳,一张张斗方书画,捧上来一一放入火盆,眼看火光越来越盛,放入的东西逐渐烧成灰烬。
最后留下的只剩下一个木匣,汤夫人却吩咐小厮把火盆端下去。叶思睿低着头,却默默抬起眼睛看她。李骧问:“汤夫人,这是何物?为何不一起烧了?”
汤夫人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这是先夫上报陛下的奏折,妾身不敢有伤天颜,愿将它供在先夫灵牌前,择日一同葬入墓中。”
李骧垂眸,“原来如此,夫人所思甚是周到。”
焚烧遗物后,仪式就基本结束了。只是当晚还需要亲人守在灵堂中。这种事情自然不用汤夫人亲自来,由她的贴身丫鬟充作干女儿代她守夜。入更以后,灵堂正式封闭。灵堂里只有一个丫鬟,蜡烛点得亮堂堂的,看门的卫兵难免懈怠,连连打起哈欠。
守夜的丫鬟跪在垫子上,迷迷糊糊,时不时头垂下去惊醒了,赶紧坐直身子,不一会又睡着,脑袋一点一点。
屋子里到处点着蜡烛,若不看灵牌,实在没什么阴森的感觉。丫鬟不一会又睡熟了。
就在三更以后,所有人神思懈怠的时候,屋里的蜡烛一瞬间全灭了。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压低的声音。
“谁?什么人?”丫鬟醒了,惊恐地尖叫出声。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黑暗中突然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斗,潜入者暗吃一惊。一盏灯亮了,叶思睿一手拉着守夜的丫鬟,一手慢慢举起灵牌前的木匣。立刻有人冲他冲了过来。夏天舒的剑已经出鞘,受伤的潜入者捂着伤口闷叫出声。
丫鬟又惊叫出声,叶思睿随意安抚她几句:“不要怕,没有事。”
来的人不止一个,他们迅速亮出短刀,摆好阵势。夏天舒举剑冷冷出声:“黑暗中偷袭女流,就这副做派?”
没有人回应他,那群人都穿着夜行衣戴着面罩,统一拔刀冲了过来。夏天舒毫无畏惧,举剑对抗,刀光剑闪,声声争鸣。丫鬟已经吓得捂住眼睛,叶思睿难免有点揪心。夏天舒终究是以少敌多,何况他的优势是轻功卓绝,并不擅长近战,难免落于下风。但叶思睿很快松了一口气:马庐带人从正门涌了进来,加入战斗。
马庐带来的人是先前护送叶思睿去并县,与他打过交道的护卫,略施银钱就能买通为己所用。至于州衙其他的衙役,还是算了。
马庐他们的加入对这帮潜入者展开了夹击,夏天舒趁机舒展,凭着他的轻功冲为首一人直冲过去,一剑刺向他肩膀。这一击原本十拿九稳,但那人却有些功夫,片刻间迅速躲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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