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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认识了你每天都在死人-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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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间迅速躲闪开,夏天舒急速收剑,恰巧挑落那人的面巾。马庐带的人除了佩刀还挑着灯笼,那人面容一下映入叶思睿眼帘,叶思睿恍惚了一下,随之冷笑。
  夏天舒并不与他缠斗,抽身攻击别人,两面夹击之下,不少潜行者受了伤,但他们武功不低,衙役这边也没占太大便宜。被夏天舒挑落面巾的那人低低喊了一声:“撤!”带头拔刀冲向身后的衙役。
  马庐喊着:“爷爷我可不想放你走!”就要纵身扑上去,叶思睿大喊:“马庐住手!”马庐跳到半空生生收回身势。其他衙役更不愿拼命,潜行者们冲破包围,成功脱逃。
  “愣着干什么!追啊!”马庐恼怒地下命。衙役们却面面相觑,并无动静。他们只是收了银子,说是来帮佥事大人一点小忙,谁知道这帮的是要命的忙。何况追出州衙就是擅自行动,知州大人指不定会治罪呢?
  叶思睿提着灯笼走上前说:“各位今日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本官派人将辛苦钱送上,有受伤的弟兄加倍付药钱。”
  大家一哄而散。马庐又气又恼,“大人为何喝止我?”
  “因为你打不过他。”叶思睿说着,扭头问夏天舒:“下次追击,你可否不慎失手,取他性命?”
  “为何?”
  “因为他是旷儿的杀父仇人。”
  

    
第81章 疑是故人(五)
  此言一出; 四下皆惊。
  “明白了。”夏天舒突兀地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必不会放过他。”他在叶思睿面前一向随意用自称,茶茗乃至马庐都见怪不怪了。
  马庐却支支吾吾地说:“叶大人,小的先前不知情; 若是知情……”
  “我更不会叫你跟他拼命。”叶思睿举着灯笼往外走; 语气萧瑟,“他是一等一的高手; 你虽厉害,却并非他的对手。”
  “那我就定要与他一战了。”夏天舒反而像是被他激起了斗志。
  马庐迟疑了片刻就跟着他步子追了几步; “可是大人; 即便如此; 也应将他先捉拿归案,再审讯问罪,依法处决; 告慰亡灵啊!不应私下了断他啊!”
  这话出乎夏天舒的意料。他刚想反驳,又碍于叶思睿的身份不语。若是能够将此人捉拿归案,叶思睿岂会这么多年迟迟没有动静?
  叶思睿谁也没搭理,挑着灯往屋里走。灵堂里的一场冲突并没有惊动州衙里的太多人。原先看门的护卫; 在潜入者闯入时被药倒了,东倒西歪躺了一地。马庐和夏天舒快步追上叶思睿,准备离开。“大人!”有人突然从背后叫住他们。
  “大人; 奴婢不想待在这儿了,奴婢在这里害怕,大人能带奴婢走吗?”原来是刚才在灵堂守夜的丫鬟。两方打斗时她就缩在阴影里。叶思睿本以为衙役退下时她跟着走了,与那两人说话时也无所顾忌; 现在看她还在,不由眼光闪了闪,动了杀心。
  “没事了,坏人都被我们赶走了!你好生待着去吧!”马庐一番话打乱他的心绪。马庐虽受他恩惠,对他服服帖帖,但并非言听计从。此人有谋略,有胆量,正义感又极强,不值得为此与他反目。叶思睿捏了捏眉心,把目光定在这个瑟瑟发抖的可怜姑娘身上。“你原本是汤夫人身边的丫鬟?”
  丫鬟只有点头的份。
  汤夫人明知道自己今晚有所动作,还要把这个小傻瓜送来,明显是不计较她的死活了。叶思睿心里主意已定,便说:“不必在灵堂看着了,回去歇息吧。夫人问起来,只说是叶大人吩咐的。”他皱皱眉,“你若是够机灵,就在衙役苏醒之前回来。”他扬眉,夏天舒凑上去探了探衙役的鼻息,转向丫鬟说:“他们至少昏睡两个时辰。”
  丫鬟跪下磕了个头,调转身子回内衙屋里跑去了。
  他们接着往外走,马庐也接着刚刚的话题问:“大人,您既然知道其中一人的身份,想必也知道这些是谁,为何要害汤大人了?”
  叶思睿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不是说了吗,汤大人是为我而死的。”他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马庐在担心什么,“若我所料不错,这些是金剪会的人。”
  “金剪会……”马庐哑然,“怎么会是他们?”他转念想起归善里的种种,“莫不是他们衔恨在心,要对叶大人图谋不轨?”这一说他就急了。
  叶思睿头也不回往前走,两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没几步就回到屋里,叶思睿一语总结:“不必担心我。只是今日诱敌失败了,总得想个别的突破口才是。”
  叶思睿倒头入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正午。
  刚醒,茶茗就叫他:“老爷,老爷,李大人请您去呢!”
  “李骧?”他问。
  茶茗不安地点点头,叶思睿略略沉下脸。“服侍我起来。”马庐和夏天舒早已不见踪影,夏天舒可能是去练武了,马庐……反正他也跑不远。叶思睿胡乱抹了把脸,吃了点东西,往三堂走。在和临县,叶思睿也常在三堂接见客人,只是如今位置调换,这里可不是他的主场了。
  李骧穿着知州的常服,悠闲地坐在主位上。叶思睿一来,他就热情地迎上来拱手,“叶大人来了,欢迎,欢迎。”他让叶思睿坐上相对的位置,“叶大人来的匆忙,想是没有好好用早饭。”他仔细打量了叶思睿的神色,一连声吩咐下人:“给叶大人上茶点。”
  不一会,一碟一碟精致的点心送了上来。叶思睿确实没吃什么东西,挑了两个送到口中,软糯香甜,不知不觉就吃完一碟。他吃点心时,李骧就含笑注视着他。最后叶思睿停止了咀嚼,喝了半碗茶,用手帕擦干净手。“李大人请我来,可有什么事?”
  李骧露出忧愁的表情。“有一件事知会叶大人一声,昨日本官刚刚收到郑淇大人的公文,按察使大人暂时不同意本官拘捕州衙的佐贰官。”
  叶思睿并没有流露出失望之情。李骧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当时反对拘捕的不是他。叶思睿按捺下嗤之以鼻。“那还真是遗憾。李大人专程告知本官,本官着实感动。”
  “叶大人客气了,你我既然有旧交,又解开了误会,理应比旁人更亲近些。”他亲自替叶思睿又斟了茶。叶思睿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接过那碗重新斟满的茶水,心平气和地慢慢啜饮。最后还是李骧先开口:“叶大人,昨晚是出了什么事吗?”
  叶思睿故作惊诧,“昨晚出事了?本官怎么不知道?”
  李骧唉声叹气,“叶大人莫要和本官开玩笑了,今日天还没亮,汤夫人就叫人捆着一个丫鬟来见本官,说他与外人私通。本官吓了一跳,只好赶紧审问,谁知她哭哭啼啼,话也说不明白,一会说叶大人救了她,一会又说叶大人放贼人进来。本官听了又惊又惧,只好叫她赶紧闭嘴,来找叶兄问个明白了。”他悄悄换了称呼,仍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叶思睿,“叶兄,你给小弟个准话,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果然是那个蠢丫鬟出了事。叶思睿低头喝茶掩饰表情。他恨那丫鬟鲁莽,但想想她如今又饱受牢狱之灾,实在是飞来横祸,又有几分怜悯。“李大人,那丫鬟是个蠢的,但对夫人到底有几分忠心,问她也问不出什么,何不放了她。”
  “叶兄,你有意关心那个丫鬟,不如心疼心疼小弟!”
  叶思睿的笑容淡了几分,“昨日有金剪会余孽闯入汤大人灵堂,企图盗窃汤大人的遗物。”
  “这……”李骧犹豫着措辞,“这可真是骇人听闻,不知叶兄是从何得知的?”
  这才是他的重点吧。叶思睿又低下头喝茶,“本官自有自己的途径,李大人不必怀疑。”
  “小弟听说过叶兄在和临县办的那桩大案,对这金剪会也有些许耳闻。”他稍稍摆正神色,“叶兄既然已经将金剪会余党一网打尽了,这些人又是从何而来呢?”他刚说完,又换上关切的笑,“叶兄见谅,小弟并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小弟对上级总得有个交代。”
  叶思睿不想再与他推太极了,放下手中的茶碗。“金剪会余党散布各地,本官也不敢妄言将其一网打尽了。这些人为何而来,李大人难道不清楚吗?”
  “叶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叶思睿抽出怀里的奏折,露出一角,看着李骧瞬间瞪大双眼,又把它收了回去。“李大人通知同党夜探灵堂,不就是为了销毁这份奏折吗?”
  李骧砰地一声拳头砸进桌子。“本官好心请叶大人前来请教,叶大人就用猜忌回报本官吗?”
  叶思睿不管他暴怒,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审视他。“李大人,本官从不会猜忌一个人,只是想问问李大人,董襄是如何拐骗东安县的孩童的,李大人当真丝毫不知?州衙的佐贰官到底有没有罪,孔泰平的供词可不可信,李大人当真从来没有思量过?放任他们为所欲为,李大人就没想过后果?金剪会杀手夜探灵堂,为的就是汤大人上书陛下的奏折,可是众人皆知汤夫人已将大人遗物付之一炬,是谁在头七祭典上特意询问汤夫人,又告诉他们,这份奏折可能还存于世的?”
  李骧面对他的逼问脸色煞白,不知是气的,还是心虚了。叶思睿也不管他如何作答,敷衍地拱拱手,“李大人自认与本官有些交情,那本官就送李大人一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举头三尺有神明’,李大人,你可以不信神明,但你对的过自己的良心么?”
  他丢下最后一句,扬长而去。
  马庐和夏天舒都已经回来了。茶茗正在屋里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一见着他,总算松了口气,迎上来愁眉苦脸地说:“老爷,可别再做这些冒险的事了,您若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的怎么见王嬷嬷呢?”
  叶思睿越过他大步流星走到马庐和夏天舒面前。“恰好你们都回来了。此地不可多留,我们要立刻出发。”
  夏天舒不发一语,轻松地将包裹拿到手里,反手把剑绑在背上。马庐却没有这么利落,一时没反应股历来,还是茶茗替他问出了问题:“老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京城。”
  

    
第82章 疑是故人(六)
  “老爷去京城是要做什么?”茶茗问。
  “现在不说这些; 快收拾东西。”叶思睿连连催促。事发突然,在叶思睿的要求下,茶茗只把几件衣裳、银两之类的必需品打包起来; 余下叶思睿用惯的那些玩意都先丢下。马庐仓促而来本就是为叶思睿送银两; 也没有什么行李,先去租了马; 牵到州衙后门处。叶思睿和带着夏天舒背着行囊从后门出来,行色匆匆; 不辞而别。
  一路快马加鞭到北城门; 叶思睿亮出腰牌喝退卫兵; “本官依令办事,岂会向你们解释!”卫兵乖乖放行。出了璞县几里地,叶思睿才吩咐放慢脚步; 在周边的人家灌满水囊,买些面饼充饥。
  时下已是秋末,天高气爽,正午赶路温度刚好。叶思睿催着他们狼吞虎咽吃了一顿; 就片刻不停,继续赶路,一直到日落。期间只停下一两次; 喝点水,或是方便。
  傍晚时分,叶思睿迟迟未见追兵,总算打消了连夜赶路的念头; 带他们住进一家酒楼。
  用饭时马庐不由问起:“大人现在可以解释为何要去京城吗?”
  叶思睿吩咐店小二上酒家的招牌菜,却不许他们喝酒。“金剪会的人是冲着汤大人的奏折来的,知道这些奏折没有烧毁的只有当时州衙的官员。有人走露消息。”
  “您的意思是说……是李大人?”马庐打量叶思睿的表情,看他不否定,又匆忙地说:“可州衙的同知、通判都受贿了,没准是他们……”
  “是谁有什么要紧的?”叶思睿嫌弃地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勉强夹了一筷子鱼肉。“要紧的是李骧不肯把他们抓起来,朱大人也不肯,他们甚至都没有仔细审讯孔泰平,否则一问即知。”他瞥见马庐茫然又补充道:“朱大人是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
  既然是顶头上司发话了,那叶大人想必也没有办法。马庐心领神会,想想又不对:“那您赶着去京城干嘛呢?”
  叶思睿的筷子顿了顿。“我和李骧摊牌了。”他平静地说。“有朱按察使在,我再上奏折请求处置这些官员肯定没有用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自面见皇上,详述形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事情或有转机。”
  “可是……”马庐的话说了一半生生卡壳了,后面的话实在不是他该说的。叶大人是个从五品的官员,在和临县在璞县算得上地方大员,但同级的官员在京城却一抓一大把,皇上凭什么会见他?即使能一睹天颜,陛下又凭什么不信三品的按察使大人的话而相信他?
  即使马庐不说,叶思睿也知道马庐要说什么。但他现在实在无法解释。何况就算是无用功,他也要放手一搏了,他不能坐视不管,放任汤良工白白牺牲。汤良工肯为他上书辩解得罪百官,他就不能为他求一个正义吗?
  叶思睿心里憋着一口气。每日不用茶茗叫,自己就起床赶路,一直到日暮西沉才肯停下。若是赶得上酒楼客栈就住店,赶不上,路边随地躺一晚也就是了。但若说中途投宿人家,他是万万不许的。茶茗从没见过自家老爷如此不讲究的时候,别说他,连夏天舒都没见过。但夏天舒知道叶思睿心中憋着一口气,也就每日随他赶路。
  这么不要命的赶路,很快到了京城。
  进京那日,叶思睿换上了五品白鹇补服。士兵虽行礼放行,但习以为常的态度提醒着几人,这是扔块砖头就能砸落一片官员的京城了。
  马庐本以为叶思睿一到京城就会去递折子请见,或者到直隶的提刑按察使司报道。谁料叶思睿倒悠闲自在地游起城来,一会看看这里,一会看看那边,时而唏嘘感慨,“这家店,我在京城的时候常来的,老板人极好,没想到却已经关门这么久了。”马庐这才想起他从前应该是赴京赶考过,只是如今哪里是感今怀昔的时候?他想叫夏先生劝劝叶大人,可一看夏先生,也是唏嘘中夹杂着些感慨。难不成他也来过京城?
  骑着马转了大半个上午,叶思睿才挑了家“状元楼”入住。
  状元楼果然不同凡响,十分气派,而且历史悠久。据说这牌匾上的三个字是前朝曾经投宿的某位举子题的,后来那举子当真中了状元,平步青云,一直做到内阁大学士,状元楼也因此出名。如今赶考的监生举子,凡是手头宽裕的,少不了来状元楼沾沾喜气。
  叶思睿穿着官服,酒楼的掌柜少不了来行礼。“这位大人可是才入京的?”
  叶思睿颔首,“入京要停留几日,请掌柜的准备两间上房。”
  这可是出乎意料了。掌柜的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好阔气!下面的五品官员有几个能让仆从也住进状元楼的上房?最后还是马庐谢绝:“大人,小的们就不用了吧?”谁知道这里住一晚要花去他几月的俸禄!
  叶思睿催着掌柜:“快些准备吧,我们带来的马也烦请掌柜的请人照料了。”
  “这是自然,自然。”掌柜的一叠声应下,招呼店小二照顾他们。叶思睿叫茶茗拿银子,茶茗咬咬牙掏出沉甸甸的银锭。
  这会楼里还有些冷清,参加三月会试的试子大多才刚刚上路,仅有的一些儒生打扮的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谨慎地打量着叶思睿一行。
  入住之后,叶思睿又按例叫了一顿丰盛过度的饭菜。一直沉默的夏天舒却突然说:“这顿饭花的银子,够并县全部的灾民喝几月的粥了。”
  一听这话,叶思睿陡然醒悟,想想灾民的情形难免面露羞愧,将一半的菜都划掉了。看得店小二暗骂这下人多嘴多舌。
  用过饭,叶思睿叫他们回房休息,自己换上便装出门。马庐不放心,问他去哪儿,他只说是去都察院递折子。马庐暗自咋舌,穿一身布衣去递折子?他实在不知道叶大人是怎么想的。
  叶思睿的折子早就起草好了,揣在怀里,他又骑着马慢悠悠转了大半个京城,才绕道都察院。
  都察院的门子不肯放他进去,也难怪,宰相门前七品官,叶思睿打扮得再怎么贵气,也不过一席布衣。叶思睿也不恼,取出折子交给门子,郑重地吩咐:“我家老爷吩咐我将折子亲手送到都察院。”
  门子真把他当作跑腿的下人,接过奏折,狐疑地问:“你家老爷是谁?”
  叶思睿微微一笑,“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朱大人。”
  说完,他也不管奏折如何,骑着马施施然回状元楼了。见到夏天舒和马庐,只说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夏天舒反应淡漠,马庐面露忧色,他佯装不知。
  晚些时候,叶思睿的房门被敲响。叶思睿快步走过去开了门,一个穿着华美,面白无须的小子上上下下打量他,尖着嗓子问:“你就是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叶思睿?”
  叶思睿恭敬称是。
  “陛下叫咱家传您入宫!”
  夏天舒与叶思睿同住,这时大步走来。马庐就住在对面,听到声响也来叩门。内宦面露愠色。叶思睿客气地说:“劳烦公公稍作片刻,我换一身衣裳。”
  夏天舒开了门,马庐一见是宫中传令的内宦,就知道事情成功了一半,立刻回避出去。夏天舒却如木桩子一般杵着不动。内宦瞪了他一眼,又尖声尖气地说:“叶大人从未面见天颜,想必还不懂规矩……”
  茶茗服侍叶思睿入内换衣,叶思睿敷衍着说:“请公公指点。”
  内宦得意地瞪了夏天舒一眼,拖着声音说:“这首先么……叶大人得先学会约束下人。”
  叶思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觐见的礼仪本官已经知晓,不劳公公费心了。”他缓步走出来,身穿小杂花纹的青袍朝服,展角随着他头部摆动微微发颤。“公公请。”
  内宦咬牙切齿地随他下楼,叫他坐上专用的轿子。叶思睿心知肚明,待自己回来后,他少不了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但是那又如何呢?
  轿子形制普通,不引人注目。抬入宫门,就要下轿步行了。叶思睿眼观鼻,鼻观心地专心走路,丝毫没有分神打量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城。
  内宦将他带到暖阁,暖阁外面服侍的宦官问他:“是叶思睿大人?”
  叶思睿打量他的服色,恭敬地拱手,“正是,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不敢当,陛下正在等着您呢。”那位宦官抿嘴一笑,引他入内。
  皇帝陛下加冠不过两三年,正值壮年。此刻他独自在暖阁里埋头批奏折,只穿一件纹龙的盘领窄袖袍,翼善冠上嵌着金二龙戏珠,明亮的烛光下,是一张俊朗出尘,已脱青涩的脸。
  叶思睿情不自禁地直视龙颜,听到宦官咳嗽,才垂下眼,跪拜。“臣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叶思睿见过陛下,陛下万岁!”然后起身垂手侍立,挑不出一丝错处。
  皇帝这才抬起头,冲引叶思睿进来的宦官说:“辛苦冯大伴了,去门口看着吧,无关紧要的人一概回了。”
  冯太监唱喏,缓步退出。大门再一次合拢,皇帝终于看向低眉垂手的叶思睿。“叶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第83章 科场舞弊(一)
  叶思睿恭敬地从怀里取出汤良工奏报并县水患实情的奏折; “回陛下,江北州知州汤良工去世前有遗折上书陛下,未来得及奏报朝廷。”
  皇帝倚在御座上; 神色慵懒。“念。”
  叶思睿捧起奏折一字一句读了起来。读完后依旧垂手侍立; 暖阁里安静如斯。良久,皇帝换了个坐姿; “汤良工是个老实人,爱卿是怎么入了他的青眼; 叫他三天两头上折子为你说情的?”
  这话含着危险的讯息; 叶思睿神色不变; “陛下说的是,汤大人是老实人,本本分分办事; 自然就能得他赏识。”
  “本本分分办事,嗯?”皇帝意味不明地用指节叩着御座的扶手。“他是怎么死的?”
  叶思睿跪地,朗声道:“臣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叶思睿斗胆弹劾江北州知州李骧包庇佐贰官贪污,勾结金剪会余党残害汤良工大人; 又欲焚其遗折,蒙蔽陛下双眼!实属罪该万死!”
  他跪在地上,心里却不如刚刚忐忑。终于说出了口。
  “金剪会; 嗯?”皇帝又发出了危险的尾音,“李骧也是胆子大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思索什么,好半天才意识到叶思睿还跪着; “起来吧叶大人,你千里迢迢入京来见朕,就是为了告诉朕,如今江北州上上下下都烂透了?”
  “李骧大人曾任东安县知县,臣任东安县知县期间曾上疏弹劾他包庇佐贰官拐卖稚童,有知情不报之罪。”
  “朕知道了。”皇帝不耐烦地说。
  这场弹劾中陛下的反应出乎叶思睿的意料。这就算完了么?
  “你还有什么事么?”
  叶思睿深吸一口气,“并县水患,县丞孔泰平无恶不作,荼毒百姓,臣已尽数上报,然而孔大人无法无天,乃是买通了上官,臣请严刑拷打,追根问底,治罪官员。县令施子玉空有治水才能,可另选他址,修建水坝,造福百姓。”
  皇帝听完他的话,轻蔑地说:“朕知道了,孔泰平算个什么?可施子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穿用度,只怕比朕还要讲究!世家大族都是这个德行吗?”
  叶思睿听得心惊胆战,原来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
  皇帝话头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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