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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认识了你每天都在死人-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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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在哪儿?”
朱荃毫无感情地摇摇头,“晚了一步,已经死了。”
刚刚还无喜无悲,淡然出尘的叶思睿几乎要直接扑上去催他把话一次说完。“怎么死的?”
“官府报的是自缢。”朱荃嗤笑一声,“这种话他们好意思写在验尸单上,可瞒不了我们。舌头不吐出,也不抵着牙齿,颈上有抓痕,是自缢还是被勒死,提刑按察使司的人还能看不出来?”
勒死了。一同赴考的三人,万成朓自缢了,万成煜闭门不出,研读经书,李兴欢则在回乡的路上被人勒死了,伪装成自缢。叶思睿也把五指合拢成拳,缓缓吐出一口气。“快快提审万成煜!”
“万成煜?那个死者的兄弟?”交代过李兴欢的下落,朱荃便翻看起眼前的文书,不甚在意地回答:“顺天府已经提审过他了,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来。”
叶思睿又向他走近几步,“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提刑按察使司难道还不能叫一个小小的举人开口?”
朱荃抬起头,一双黑瞳里两簇火苗跳动,余怒未消,“你这是什么意思?万成煜身负功名,不可对他动刑,你连这都不知?”
叶思睿的回答却全然不当回事:“功名除掉便是。”
对于他的胡搅蛮缠,朱荃已有些不耐烦,继续低头写字。“看来你也是疯了,没有罪名,如何能除去功名?不要胡搅蛮缠了,快去忙你的使命吧!”
“罪名一问便知!”叶思睿摆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再说,难道就没有叫旁人察觉不出的动刑方式吗?一旦问出罪名,谁还在乎什么时候动了刑?”
朱荃停下笔。又一次抬头看他。只不过他眸中的怒火已经消失,变成了不明意味的深不可测。“你究竟知道了什么,才坚持要提审那个举人,甚至不惜破例动刑?”
叶思睿紧闭双唇。
“你若不想说,就当本官没有问,只是对举人动刑,这种犯讳的事决不能发生在提刑按察使司,你若一意孤行,自己做好准备吧。”他说完这番话,便打定主意不再看叶思睿一眼。拿起笔沾了沾墨,开始写字。“叫外头伺候的人进来。”
留给叶思睿的时间很少,他只能飞速转动大脑衡量。他仍然可以搬出皇命压人,只是未必管用,陛下当然不愿公然批准拷问举人这样的事来,别说读书人,文官就要先把他们喷死。可是要是叶思睿把人带回自己审问,绕不开提刑按察使司。朱荃与他并没有香火情,反而因为并县的案子结怨,想必不介意借机参他一本。那么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怀疑他和万成朓一样,是约定门生。”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朱荃放下笔,不止放下笔,还把公文合上,推到一边,露出一片空。“是真是假?可有依据?你坐下慢慢说。”
从进门起叶思睿不是跪下请罪就是垂手侍立,这还是第一次被朱荃这么客气地对待。“不必了,下官言尽于此,若是朱大人还不情愿,下官也没有其他办法。”他打定注意说一半留一半,提刑按察使司并不值得信任,朱荃更不值得。
这回,他几乎能听见朱荃捏住指节咔吧咔吧的声音。朱荃近乎粗鲁地说:“本官会考虑的,滚吧!”
叶思睿退出门。属官和小厮见他出来,就都进去了。而带他过来程英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局促不安地左右打探,小声问:“朱大人有难为你吗?”
“不曾难为。”叶思睿看着他纯真的脸,刚刚被呵斥要挟的一点郁结也散开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程英见他丰神俊朗,说话和气,而且进退自如,对他心中颇有好感,听他相求,自然一口应下,“只要下官能办到的,佥事大人尽管提。”
“此事说来简单,却看有没有找对人。”叶思睿顿了顿,见他并未反悔,便说:“你有没有本次礼部主持乡试的官员名单?”
第98章 科场舞弊(十六)
“这有何难?下官这就给大人取来。”程英一口应下; 便急急地转身要走。叶思睿快步跟上他。“我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随你去。”
程英所在的衙门也没有受大火波及,才留下这样一份名单。他在门口停下; “大人稍等; 下官去去就来。”
叶思睿在门外耐心地等了一会,程英便步履匆匆的出来; 依旧满脸通红,额上缀满汗珠。此刻是秋末; 京中百姓已经开始换上夹层衣了; 他怎么动不动就出这么多汗?
程英不知他的困惑; 把折起的纸递到他手里,“这是下官抄录的,大人尽管带走。”
叶思睿朝他再三道谢; 才转身离开。往外走时,他直接展开那张纸一一查看。程英十分细心,纸上除了人名,还有官职、年庚、籍贯。打头的就是礼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姚奕; 四十八岁,京城人氏。后头紧跟的是礼部右侍郎赵榕,四十五岁; 苏州人氏,往后一溜十多名官员,按官职从高到底排列,南方北方; 各自参半。叶思睿看完便收起纸,朝门子要回了自己的马,骑上马朝顺天府而去。
李昌瑞正忙得团团转,并没有时间见他,由小厮带他去一处厢房喝茶。茶过三巡,李昌瑞就派了个检校前来告知他情况,叶思睿一看来人,正是昨晚阻拦他闯入火场的崔彤。
崔彤人高马大,透过青衫就能看到他膀子上的腱子肉。他见到叶思睿,二话不说,先拜下行礼,“下官顺天府检校崔彤见过佥事大人。”
“免。”崔彤直起身,更是气势逼人,叶思睿两指压着碗盖,反客为主,轻飘飘说了个:“坐。”
崔彤谢恩后坐在他下手,臀部仅占据椅面的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恭敬地垂下。坐姿一丝不苟,看上去倒不像是个鲁莽的粗人,而是教养良好的世家子。甫一坐下,他便主动说:“佥事大人,府尹大人正想派人告知贵司,纵火的人找到了。”
叶思睿握着茶碗的五指纹丝不动,“哦?是什么人?”
崔彤说:“不知道大人清不清楚,顺天府每晚都要派人巡查街道,排查有无可疑人等。昨日走水的信刚报过来,大人就令我们巡查换班的兄弟注意了,果然就发现一个人,入更之后慌慌张张地从那条街跑出去。问他是做什么的也说不明白,一提起提刑按察使司走水的事,就跪下连连磕头。”他停了一下想看叶思睿的反应,叶思睿却只是喝着茶,表情默然。崔彤只得按照预先的话说下去。“巡查的兄弟觉得他可疑,就将他带了回来。今早大人升堂提审他,还没打几板子呢,就全招了。”
叶思睿终于放下茶碗,轻轻地笑了一下,“顺天府果然效率惊人,本官十分佩服。”这句寻常的恭维掠过去,他便话锋一转,“不知供词何在?可让本官过目?”
崔彤来的时候,袖里笼着一本本子,叶思睿早就注意到了。他听了这话,连忙掏出那本子,双手呈上。叶思睿谢过他,翻起本子看。墨迹是崭新的,画押的地方鲜红一片有些晕染了。这是今早提审的供词,那个形色可疑的人叫做王吉,是卖肉的贩子。他那摊子在南城,离提刑按察使司远得很。北城夜晚要宵禁,他被顺天府的衙役抓住时喝得醉醺醺的,身上除了烟斗火绒和火石,什么都没有,根本就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提审时李昌瑞只叫衙役先打了二十杀威棒,再问话,王吉立刻哆哆嗦嗦认了自己喝醉了酒,在墙根撒尿时抽烟斗,兴许是不经意,就把那宅子给引燃了。
叶思睿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淡,等到看完供词,已经只剩一丝讽意了。“如此说来,这王吉竟是一不留心,点着了提刑按察使司的衙门不成?”
“正是。”
“那他究竟是怎么跑到北城来的?”叶思睿合上本子问。
“他夜晚跑出去与人吃酒赌钱,怕被抓,才瑟瑟缩缩不肯说,后来吃多了酒晕了头,就走岔路了。” 崔彤说。
叶思睿将那本子撂到一边不看,撑着头似笑非笑看着崔彤。崔彤被他看得不自在,便问:“佥事大人可有什么问题?”
叶思睿将本子推到他面前。“这件事我会转告按察使大人,他如何定夺就并非本官能猜测的了。”他说完这番话,又看了看崔彤。“万成朓的下人还关在顺天府,不知可有口供在?”
这是崔彤毫无准备的,只得僵着脸说:“他们二人被扣押在这里,只是为了万公子加人来认领尸体时释放,实则二人并没有什么罪过,口供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叶思睿见他目光游移,已是显出些心虚。“万公子的家人怎么还不见前来认领尸体?”
“璞县与京城也有十几日的路程,一来一去报信就要好久了,马上要入冬,路不好走,他家人
兴许是打算等年节过了再入京。”
叶思睿又低头喝茶掩饰嘲讽之意。等年节过了,那尸体都不知烂成什么样了,别说万成朓是正房之子,就是旁系血脉,也没有这么暴尸街头的道理。就算赶路来不及,万家在京中难道就没有亲戚朋友能够代为收尸?
喝了几口茶,叶思睿说:“既然口供没什么要紧的,不如就叫我提审他们吧,我不过问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明显也是崔彤毫无准备的要求。他迟疑了一下就立刻回答道:“此事下官做不得主,还请大人容下官报给府尹大人。”
这是必然的。叶思睿不在意地点点头,崔彤便作个揖退了出去。崔彤来招待他时把屋里伺候的小厮赶出去了,等他退出,屋里就只剩下叶思睿一个。叶思睿打量着墙上的装潢,几幅斗方是历代的顺天府府尹手书的。叶思睿饶有趣味地把落款的名字一一读出来,这些府尹大都是后来平步青云,入阁或是封疆之辈,只有少数几个名字比较耳生。而且这些府尹几乎全都出身名门,勋爵世家。
他自顾自看了一会,崔彤已经回来了,“下官这就引您去提审犯人。”
李昌瑞倒是好说话,估计是见他没有就走水的事情找麻烦,可是那件事找麻烦也轮不到他的。叶思睿抚平了袍子,随他去了。崔彤带他去了刑房的一间提审大堂,堂下是种种刑具。那两个是卖身万家的下人,伺候的少爷死了,他俩就是被官府打死,算作殉主,万家也没什么说的。
崔彤已经吩咐好,叶思睿袍子一掀在主位上坐好,他就站立旁侧朗声道:“带万家下人!”
衙役们押着一老一小父子两人上堂。他两个都穿着囚衣,蓬头垢面,气味熏人。叶思睿连连用手扇着气,皱着眉问崔彤:“不是说他两个没有什么罪过吗?穿上囚衣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人磋磨成这个样子?”
崔彤目不旁视,“大人是没见过刑房大牢关的犯人,凡是进了大牢,一律换上囚衣,提审必用刑。他们这还算好的呢。”
叶思睿自己做知县时,也极少步入大牢,他关押的犯人大多关不过三五日就提审了,然后按律判刑,该流放的流放,该斩首的斩首,该关押的关押。至于那些活着的人后来如何了,他从未关心过。这似乎也不值得他的关心。
父子俩押上堂,衙役就要行杀威棒,叶思睿喝住他们:“不必了,扶他俩起来回话。”两人都跪下谢恩。叶思睿见他们气若游丝,声音微不可查,便令衙役扶他们再走近些。这么走近了,叶思睿便看到老的那个破旧的囚衣上血迹斑斑,小的那个,路都走不稳了。
叶思睿便叫那个老的家人回话。“你是万成朓的下人?”
“小的本是万家庄上的奴仆,奉命陪少爷入京赶考。”
口齿还算清楚,叶思睿怜悯地看着他。“给他俩都搬个凳子,坐下回话吧。”顺天府的人大约从来没有见过让犯人坐着受审的老爷,一时面面相觑。还是崔彤吩咐他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搬凳子来!”
那个家人又颤颤巍巍跪下叩谢。
等他坐定,叶思睿才问他:“万成朓是个什么样的人?与他爹娘关系如何?”
“少爷自小与人为善。他是老爷的长子,老爷夫人都爱若至宝,少爷对双亲也十分孝顺,没有人见到不称赞的。”
这家人将万成朓好好夸赞了一番。叶思睿又问:“他与李兴欢从前是否相识?”
“少爷与他原本素昧平生,只是可怜他食不果腹,借与他一同赶考的机会接济他罢了。”家人不敢抬头,恭敬地低头回话:“一路食宿都是少爷安排的,李兴欢和成煜少爷吃穿用度一应相同。”
这与万成煜的说法也相符,叶思睿不过确认一下,因此只是点点头就带过去了,下面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问题:“你们少爷平日给家中写信吗?多久一封?”
第99章 科场舞弊(十七)
因叶思睿前面种种问题做铺垫; 这个问题倒也不那么突兀,那个家人依旧恭恭敬敬地回答:“少爷孝顺双亲,爱护弟妹; 每月至少有一封家信; 只是乡试前说好揭榜后报信,那一月没有家信。”
“那么最后一封信就是乡试之后报喜的?”
家人摇摇头。“并不是; 小的记得清楚,少爷最后一封信是考前写的; 小的那时还劝他别耽误时间; 他叫小的揭榜后再寄出去; 报喜讯应该是官衙派人去的。后来少爷每日不露面,小的也没顾上那封信。”
那就是马庐拿到的那封信。
这番话别有深意,崔彤终于看出不对来; 插了一句,“那封信如今何在?”
“自然是被衙门的老爷带走了。”家人说。他只是低头陈述一个事实,话中既无怨怼,也无不甘。
崔彤向堂下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衙役走出屋,叶思睿猜他是去找那封信了。
家人从凳子上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跪下; “小的是有罪之身,没能护好少爷,没脸见老爷夫
人了,愿意一死赎罪。只求二位大人; 案子若是了了,将少爷的笔墨遗物归还老爷,他们留着也是个念头。”
叶思睿看向崔彤,崔彤微微皱起眉。这个要求按说并不过分,但是谁都不知道万成朓那封家信里有什么天机,就不敢随口答应了。
叶思睿见他为难,便说:“你说以死赎罪,倒是逞一时口头之勇,你儿子又怎么办?”
他的儿子,万成朓的书童,自从被带上堂,就如同死了一般,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他爹说起万成朓的种种,包括以死赎罪那些话,他都毫无反应。知道叶思睿如此一问,他才如梦方醒,嘶哑着嗓子喊出声:“……爹!爹——!”
“肃静!”崔彤喝止了他的呼唤,看押他的衙役把他的嘴给堵上了。但是他爹俨然已被这两声爹叫醒,低垂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游移,各种情绪一一闪现,不舍,为难。
不管怎样,只要他别再提归还遗物一事就好说。崔彤凑近一些低声问道:“佥事大人还有什么话要问吗?”
“没有了。”叶思睿心不在焉地说。他还在专注地看那对身着囚衣的父子。“带下去吧!”崔彤下令。
叶思睿一直到走出顺天府还是浑浑噩噩的,若有所思。崔彤送他出门,有个衙役小跑过来侧耳跟他说了几句,叶思睿认出是刚刚在堂上溜出去的那个。说话时崔彤频频瞥向叶思睿,一番话说完,叫他下去了。
“今天麻烦崔检校了。”叶思睿从门子那里接过马,准备离开,便随口说些客套话。
“不敢当,只是有件事还请大人示下。”崔彤随意地拱拱手,便毫不客气地说:“佥事大人前几日托下人来顺天府借万成朓的遗物,一晃几日过去了,不知可否归还?”
叶思睿头脑瞬间清明,背着手语气淡淡地说:“崔检校不必心急。若是用完了,本官自然会归还。”
“倒也不是下官急不急。”崔彤脸上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分明不怀好意。“昨晚提刑按察使司刚刚走水,这等要紧的证物万一被大火烧毁了,岂非大罪过?所以下官才斗胆请大人速速归还证物。”
这是暗指那书信也被烧毁了。叶思睿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听说了礼部卷子被烧的事,但这话说得着实难听。叶思睿当即变了脸色,背在身后的手变成了拢在身前,把玩着马缰和鞭子。“怎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彤说:“只是挂心证物,并没有得罪大人的意思。”
“证物完好无损,不必挂心,请回吧!”叶思睿硬邦邦地拒绝,便翻身上马。崔彤却骤然靠近,拽着缰绳不让他走。“佥事大人!证物我们谁都没有见到,您空口白话说完好无损,只怕不能取信于人吧!”
叶思睿手里的鞭子已经蓄势待发,但还是被他忍住了,只是摸着鬃毛安抚着受惊的坐骑。“怎么,你一个不入流的检校也敢来威胁本官!?”
崔彤不肯松手。“并非下官威胁大人,下官这话乃是代表顺天府说的。佥事大人奉命办案,顺天府本可独善其身,出于好意帮了大人,佥事大人却得寸进尺,先是证物一借不还,又是跑到顺天府指名道姓提审人犯!大人!顺天府可不是提刑按察使司的下级!”
他死死拽住缰绳,叶思睿也挣脱不开,只好扬鞭抽去,谁料他不躲不闪,另一手凭空就抓住那鞭子,反而借力往自己这边拽,叶思睿只得松手。顺天府的门子只是当没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绕着官府衙门走,偶有看到他们撕扯的,看到叶思睿身上的官袍后,连指指点点都不敢,缩着脖子快快走开。叶思睿不禁后悔没带夏天舒出来。
“反了不成!快松手!有什么话叫李昌瑞跟我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得罪了!只是佥事大人还是快快归还证物吧!”崔彤一个马步扎得稳稳当当,“下官的确算不得什么东西,不过是世袭的百户罢了!只是与佥事大人说话,还不必劳烦府尹大人!”
叶思睿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他被骗了。顺天府来意不善,竟是由来已久。崔彤是世袭的百户,正六品,不过比他低半级,的确没必要对他畏畏缩缩。然而这么个人,却扮成不入流的检校,为他跑前跑后。
崔彤抓着缰绳,轻松地制服了那匹马,“佥事大人若再不肯归还证物,只得由下官请大人下马了。”
崔彤力大无比,甚至可以招架夏天舒的进攻。叶思睿空有一身骑射功夫,却毫无用处,只得茫然四顾,祈祷夏天舒从天而降。
崔彤见他仍没有动静,便丢开马缰,粗鲁地扯住他的衣袍,就要将他拽下马。
“崔彤!你在做什么!”
一声大喝对叶思睿宛如天籁。崔彤本就理亏,乍一受惊,瞬间丢开手。叶思睿被放开,根本顾不上回头看是谁,立刻催马跑开一大截,没听到崔彤追上来,才调转马头。
他远远就认出何英来。何英穿着曳撒,背着弓箭,像是刚从校场出来。离远了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来是十分震惊。他又重新问了一次:“崔彤,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英,这不关你事!”崔彤大声回道,转身又要向叶思睿扑来,叶思睿那还会给他机会?立刻驱动坐骑加快往回跑。一路跑马回到状元楼,叶思睿才松了一半的气,把马扔给店小二,自己一口气跑回屋子,直到看到夏天舒安然坐在椅上,这口气才算完全吐出来。
叶思睿一进门,夏天舒就察觉到了,同时也注意到了他紊乱的喘息声。“怎么回事?有追兵?”他立刻站起,先关上门,又从窗口向外探视。
叶思睿瘫在椅子上,喘了几口气才说:“有何英挡着,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夏天舒从窗边快步走去,一手抓起叶思睿的手腕,为他把脉,皱着眉头探了一会,才渐渐舒展。“还好,只是受惊。”见他仍是失魂落魄,夏天舒从桌上取一碗热茶给他。“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顺天府找我索要万成朓的家信,借口怕被火烧了,我不给,崔彤就拦着不让我走。”叶思睿口干舌燥,也不顾什么礼节风度,一口气灌了一碗茶,才说道。“崔彤不是检校,他是世袭的百户。”
他说话时,夏天舒就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深不见底的黑瞳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听他说完这句话,便断然回答:“往后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叶思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笑着嗯了一声。
“何英又是怎么回事?”夏天舒拿起空的茶碗,又提起茶壶加满茶水。叶思睿看到他的动作,才意识到茶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过他此刻不在这儿碍事也好。“我也不知道,崔彤拦着不让我走,我两个正在僵持,何英突然出现了,他与崔彤仿佛相识。”叶思睿说着说着,自己反倒皱起眉来。
“那是你命大,看你今后还敢不带人自己跑出去么?”夏天舒瞪他一眼,又把续满茶水的茶碗给他。这一瞪似嗔似怒,叶思睿心里的后怕早就去了半边,方才纠结的事更是丢到九霄云外了,连他的手一起握住。“知道了,往后必定去哪里都带着你。”
夏天舒抽出手正色道:“那封信何在?”
“所以我说很险,马庐走前把那封信交给了我,正在我身上。”叶思睿摸摸胸口,所幸将那封信掏了出来递给夏天舒,“还是你收着吧。”夏天舒便把信和万成朓的卷子一同收在身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顺天府不是也在查案么?怎么突然跟你作对了?”
“我有数了,现在就差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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