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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仇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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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熙朝立国之日起,便以平京为都,如今天下承平百余年,正是鼎盛之时,贸易往来、四海来朝,俱以此为中心,致使人中之杰,物中之宝,皆汇于此,将这一朝之都经营得愈发繁华富丽,城郭气势恢弘,人口繁盛,商铺栉次鳞比,便是冬日,亦是风景旖旎,如若梦华。
谢霖哪里见过这等景象,行到城南宣化门,站在门口底下,望着十余丈高的城墙咋舌不已,待被守城官兵检验过路引放进城内,更是目不暇接,直恨自己少生了两只眼睛,左盼右顾,看甚么都是新鲜热闹。
谢苇亦是头一遭见到这等繁华胜景,只是他心性沉稳,且惦记着今晚落脚之处,四下看了看,便拉着谢霖在街边一处香烛摊子边驻足,一抱拳,向那摊子上的老叟问道:「叨扰老丈,可知这城中哪处有便宜些的客栈?」
那老头儿一听他口音,便知是外乡人,道:「这位相公是打南边来罢?来平京作甚?长住还是短住?长住有长住的法子,短住亦有短住的去处。」
谢霖忙道:「我和兄长来此谋个生计,自然是要长住的。」
谢苇又道:「咱们兄弟囊中不丰,想寻处便宜又得住的地方,还请老丈指点。」
老头儿这摊子临近城门,想是常做这等指点之事,故而十分娴熟地指一指左边那条街,道:「打这儿往里走上半里地,有家安泰客栈,百十年的老店了,他家伙计消息最是灵通,你俩先去店里歇一歇脚,同伙计说要赁个房子长住,伙计自会带牙婆过来荐些屋子与你们,你们且随牙婆去转一转,若有合适的,当时便可付了租金,再与牙婆并伙计一人三百个辛苦钱。他家惯做这生意的,自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只管放心就是。」
谢霖一听光打赏的辛苦钱便要去掉半贯,登时心疼不已,同谢苇向那老头儿道过谢,牵着驴一面走一面道:「以往也曾听人说京城居大不易,不想竟是真的,光打赏就要这许多钱,那赁房子的钱还不知怎生贵法。咱们这一路已是花费不少,如今只剩十两不到,再无进项,当真是坐吃山空了。」
谢苇安慰他道:「不妨事,等安顿下来,我便去街上转转,看看有甚营生可做,只要卖得力气,挣口饭吃总是不难。」
谢霖想一想,点点头,「说的是,赶明儿我也寻个差事,咱两个一道挣钱就是。」
说着,两人已到了那安泰客栈门前。
这客栈门堂宽阔,大堂里人来人往,四五个伙计进进出出前后忙活,生意极是红火。谢苇同谢霖在门前一站,便有伙计上前招呼道:「二位相公是住店还是打尖?本店有干净的上好客房,饭菜可口,价钱也便宜。不信您去打听打听,南城这片数咱们安泰客栈口碑好,主顾多。」扬着手请二人进门。
谢霖不想京城里这伙计也比别处殷勤,自己尚未开口,便听了这一大堆话,忙道:「我们既不住店也不打尖,倒是想请贵店帮忙赁间屋子来住。」
店伙计一听,笑容不改,「好说好说,二位相公先请店里坐,我这便与您叫牙婆去。」
说着接过二人手中的驴子栓到了店门外,请两人到大堂中寻了张桌子坐下,这才去了,不多时,便领着个四十来岁的长脸妇人来,道:「二位相公想赁甚么样的房子,只管与郝二姑说,大的小的贵的贱的临街的带院子的应有尽有,价钱公道绝不欺客。」
那郝二姑见主顾是两个俊俏的年轻后生,先就笑了,道:「我晓得的空屋子倒有不少,只不知两位赁屋子来作甚,可有甚讲究?二位且先说说,若有合适的,现下便带你们去看上一看也使得。」
谢霖看谢苇一眼,道:「我们兄弟俩来平京谋生,想着住店不是长久打算,总得寻个能踏实住下的去处,有个两三间屋能住得人便行。」
郝二姑一笑,「倒是正有几处这样的屋子,两位相公这便随我去看看吗?」
谢苇道:「劳烦这位大嫂带路。」
两人随着郝二姑出了店门,自店旁那条巷子穿过去,便到了北面一条街上,又向西走,郝二姑一面走一面道:「咱们这平京城,城东住的是达官显贵,城西住的是巨商富贾,城北是皇亲国戚,城南便是平头百姓三教九流。二位相公别看这城南乱了些,却是天南海北各处风物应有尽有,布庄粮铺客栈酒楼外,夜市上还有各样摊子卖那吃的用的耍的,过日子最是方便不过。」
正说着,几人已是经过了一处钱庄、一处布店、一处镖局,街边还有卖香粉、猪肉、鸡鸭、菜蔬的,果然如郝二姑所说,既热闹又便宜。
三人行不多时,便到了一处院子,郝二姑拍了拍门,便有个下仆打扮的老者开了门出来,见是郝二姑,便问,「可是带了主顾来相看房子?」
郝二姑笑,「正是。」领着谢霖谢苇进门。
这院子独门独户,北面三间正房,东面还有两间厢房,西面是间厨房,桌椅床柜等家具俱是齐全的,打理得颇是干净。
那老者是主家留下来看顾房子的管家,与谢霖谢苇道:「这院子临街,虽吵闹了些,风水却再好不过。我家老爷只住了三年,便官升两级,如今已是外放做知府去了,舍不得将这院子卖了,便想着寻个好主顾租出去,一月只要一两五钱银子。」
谢霖惊了一跳,瞠目道:「这般贵。」
那老者听谢霖嚷贵,甚是不乐意,还未开口辩驳,郝二姑已拦在头里,道:「相公有所不知,平京城里这般房价已是十分公道,且这屋子家什齐全,也省得你兄弟俩再行置办,岂不减去许多麻烦。」
谢霖还想还价,谢苇已道:「我兄弟银钱不多,还请大嫂再寻一处便宜些的房子。」
郝二姑便带着二人辞了老管家,出得门来绕了几绕,到了另一条巷中,推门进到一处院子里。这院子比之方才那院子还要大些,东南西北四面均有屋子,只是北、东、南三面俱已住了人家,门外晾晒着衣服等物,北面屋里坐着个姑娘,正开了窗子对镜梳妆,见院里进来两个俊俏男子,便是娇俏一笑,不错眼地盯着两人看。
郝二姑指了西面两间空着的屋子,道:「这两间每月只要五百文。」
谢霖进屋看了一眼,见桌椅床铺虽旧了些,倒还住得,正要点头,却见谢苇背着郝二姑冲他摆了摆手,只得转口道:「可还有别处能看看吗?」
郝二姑便又带着两人出来。
谢霖拉着谢苇落在后面,轻声问,「如何住不得?」
谢苇道:「看北边那户人家里姑娘的做派,恐是暗娼一流,这院子里的人做的怕都不是甚正经营生。与他们混在一处,徒生事端。」
谢霖暗中一吐舌头,心道:得亏大哥跟在身边。
郝二姑带着两人又穿过两条巷子,到了一处院子里。
这院子离着方才那条街市已远了些,十分幽静,推开院门一看,只北面三间正房,挨着西边那间屋另有一间小小耳房,里面砌了灶台,权作厨房,却没有锅。三间正房中中间那屋有套桌椅,东边屋里一张床并个柜子,西边屋里便空荡荡的,只在窗子底下一张硕大台子,也不知是床还是榻。
谢霖指着问,「这是甚么?」
郝二姑笑道:「一看便知相公是南边来的,没见过这等物事。这叫炕,咱们北边冬日里冷得厉害,穷人家烧不起炭,便盘一座炕,同灶眼通着,做饭时将热气都带到炕底下,这般一烧,整座炕便是热的,冬日里睡在上面,暖和和的,极是舒坦。」
这房子后边便是茅厕,前院里靠近门口处还有一眼水井,院子虽只数丈方圆,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谢霖前后院都转了一遍,甚是满意,只担心价钱,皱着眉头问,「价钱上可能便宜?」
郝二姑道:「一月只要八百文。」
时下一两银子能兑一千二百文,这院子虽不如第一个那样精致,却不想能便宜出一多半去,不止谢霖,谢苇亦不由道:「价钱倒是合适,只不知如何便宜这许多?」
郝二姑尴尬一笑,「不瞒二位相公,这院子与东边那户人家原是相通的。这家人姓卢,本是个富裕人家,十来年前,他家宅院统共占了小半条街去。卢老爷子在世时纳了好几房姬妾,最得宠的一个是青楼出来的头牌倌人,不知怎的得罪了正房太太,给关到这小院里来,关了足有五六年,后来便疯了,一个雨天投了这井,待捞上来时,尸首都泡涨了。这小妾临死前骂了一宿,咒卢家人不得好报。待这小妾死后,没两年卢老爷子也病死了,卢家便似应了咒,一眨眼这家道便败了去,儿孙只得把房子或典或租出去,收些钱花用。这小院东墙上原有个角门,如今被封死了,单隔出来往外租,只是先后住了两茬人,都说这院子不干净,雨夜里能听见女人哭骂之声,便都退租不住了。主家这才把房钱降了下来。」
谢霖拿不定主意,向谢苇看去,不想谢苇极痛快便道:「我不信鬼神,便有鬼,咱们与她无冤无仇,莫说哭骂,便是半夜敲门也不惧她。」
谢霖当即同郝二姑道:「咱们便要这处院子了,租金如何付?」
郝二姑登时乐成一朵花,「今日先付八百文,以后每月初十卢家自有人过来收租。」
谢霖数出钱来与她,又另付了三百辛苦钱。同谢苇回了客栈,打赏了伙计,牵了驴过来。
此时已到晌午,两人半日功夫寻得落脚之处,都极欢喜,谢霖从街上买了几个包子回来,两人分吃了,一面吃一面道:「这包子素馅的一个五文钱,肉馅便要八文,咱俩少说八九个才填得饱肚子,这一顿下来便是几十文,这般吃可着实吃不起。待会儿我去街上买个锅回来,咱们还是自己买了米面菜蔬来做才是。」
谢苇道:「如今到了京城,这驴已是用不着了,我去市上卖了,换些钱回来,顺便把米面油盐买了。你去街上转转,买些锅碗瓢盆,再买两床被褥回来。其他还有甚要添置的,再一点点置办罢。」
说着一蹙眉,「当初回妙春堂收拾东西,竟没想起把铺盖带出来,如今还要花钱买。」
谢霖安慰道:「那铺盖多占地方,当日便是收拾了,驴背上也装不下啊。」
两人吃完饭,各去忙活。谢霖到杂货铺,先买了铁锅回来安到灶上,又去布庄买了两套被褥。那被褥厚重,谢霖原想着叫店伙计给送回来,一听伙计张口便要五文脚力钱,气得抱起被褥自己走了,来回运了两趟才弄回家中,大冬天的,也给累出一身汗。不待汗落,突地又省起那炕光秃秃的,也没个席子垫着,忙又去买床席子铺上。随后便是去买碗筷、茶壶,打水用的木桶,又有面盆、澡盆等零碎物事。瞅着差不多了,才想歇一歇,又想起厨下还没有烧火用的柴草,只得又去街上寻摸,一问价,一担柴居然也要二十文,登时一点脾气也没了,掏了钱,叫樵夫给担到家里,心里暗忖,若找不到赚钱的营生,便去城外打柴来卖。
这般忙活到傍晚,谢苇也回来了,背上背着袋米,手里还有个竹篮,里头放着油盐姜蒜菜蔬等物,一见谢霖便笑道:「这平京城里东西贵得很,两头驴居然卖得了四两银子。买米和这一堆零碎一共花了七百八十六文,还剩三两多银子。」
谢霖眼睛一亮,旋即又叹一口气,接过谢苇手上东西放进厨房里,又倒了一杯新烧好的热水与他解渴,便絮叨起今日花销,末了道:「方才买家什时与店主聊上两句,人家说这里冬天难熬,便有火炕,屋里也还是得烧个炭盆才行,似咱们这般屋子,一冬少说也要四百斤炭火,眼下一斤中等炭便要十文钱,还要买炭盆、火钳等物,我手上如今还剩四两银子零六十文,等买齐了,便分文不剩了。你手中那几两银子却不能动了,压在箱底,真有个甚么难处,也好应急。」
谢苇掏出卖驴剩下的钱交予他,「你管着罢,省着些花,怎么也能过了这一冬去。」喝干了杯中水,便去厨房做饭。
谢霖跟在一旁,帮着烧火添柴。
因要省钱,谢苇没敢买肉,这一顿饭只得萝卜和豆腐,却是两人奔波一个月后吃上的头一顿安稳饭,不由都心满意足。饭后,谢霖又烧了锅热水,两人洗漱后歇下。
因已入冬,为着取暖方便,两人的铺盖便都放在了西间炕上,东间木床暂且弃之不用。这火炕睡上三个人也绰绰有余,只是晚上冷了下来,谢霖怕冻着,便将两床铺盖紧挨着摆在离着灶头最近的西墙边。上半夜,那火炕果然暖和和的,只是谢霖头一遭睡在这上头,不晓得在灶里留些余柴,睡到后半夜,灶里的火早灭了,炕也渐渐不那么热,谢霖睡梦中觉出冷来,迷迷糊糊间便往那暖和的地方钻,扭咕扭咕便钻到了谢苇的被窝里。
谢苇给他挤醒,一睁眼,怀里已多出一个人来。他有内功在身,倒是不怕冷的,不过见谢霖怕冷的厉害,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粘,便也不忍让他独个儿睡,且这一路上都是这般一处睡过来的,又不是孤男寡女讲究甚授受不亲,索性便将两床被子摞在一起,并成一个被窝。
谢霖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翌日早上朦朦胧胧醒来,抻一抻懒腰,忽见两床被子都在自己身上,谢苇已不见了,登时一个激灵,赶忙穿衣下床,出了堂屋门,果在厨房找着。
谢苇正熬着粥,见他起了,道:「拿碗筷来,吃饭了。」
两人吃了顿早饭,谢苇道:「我出去转转寻份差事,这一日你自己打发罢。」
说完出门去了。
谢霖洗过碗筷,将门锁了,出门买炭去。
第八章
谢苇还记得昨日寻房时经过一处镖局,出了门,辨明方向,径直便向镖局走来。到了镖局门口细一打量,门上匾额四个大字「四海镖局」,两扇漆黑大门左右敞着,时不时便有人进出,门口迎宾的伙计一身短打,虽脚下虚浮,身上倒有几分架势,见人便带三分笑,迎来送往毫不含糊,看着颇为精神。
谢苇暗中估量一番,觉着这镖局应是生意不错,这才走上前去。
那镖局伙计跟门口站了几年,也练出一双眼力,见上门的是个双手空空身着粗布袍的年轻后生,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家财需镖局护送的主儿,便也不称「相公」,一抱拳道:「这位小哥儿有甚事?」
谢苇回以一礼,道:「荆州谢苇,初来京城,想寻份差事谋生,敢问贵镖局可招镖师吗?」
这伙计名唤彭明旺,少时于武馆也学了些拳脚,投在四海镖局后干了三四年,只混了个趟子手,见谢苇年纪比自己大不到哪儿去,一出口便要做镖师,登时便嗤地一笑,「这位小哥儿,你可知能在咱们四海镖局押镖的师傅都是些甚么人物?莫说总镖头乃是名震北武林的神行拳聂大海,便是寻常押镖师傅也是武林中数得上名号的,金判官段行武,阎王刀周同,无影剑魏少光,哪个不是名扬一方,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本事,这一张口便想在本镖局做镖师,口气可也忒大了些。」
谢苇听他报出一串名号,依稀觉得似曾听闻,却怎生也想不起来,亦生不出半分忌惮抑或敬佩之心,只淡淡道:「我自己掂量着本事还行,却不知别人的怎样,兴许比一比也就知道了。」
彭明旺还是头一遭见到这般上门寻活计的人,也不知谢苇到底是来谋差事的还是来踢馆的,登时就给气乐了,指着他道:「行,小子有种便先与我比划比划,赢了我,便给你请总镖头去。」
谢苇负手而立,一点头,「好。」
彭明旺见来人这般托大,连个架势也不摆出来,怒火暗生,也不打招呼,右手成拳直击谢苇面门,想着打他个满脸花,谁知拳方出去,谢苇已身子一偏躲开去,这一拳便落了空,彭明旺左脚迈前一步,变拳成爪抓向谢苇心口,谢苇上身不动,只脚下一闪,便站在了彭明旺身后,紧接着左脚一抬,往彭明旺膝弯处一踹,登时便将彭明旺踹在地上,直跌了个狗吃屎。
彭明旺不料一个回合不到便出了这样一个大丑,恼羞成怒之下翻身爬起,大喝一声,又扑过来,拳脚中已使上了十二分力气,一招一式倒也虎虎生风。
谢苇浑不在意,双手负在身后,也不回击,只随着彭明旺拳脚所到之处左闪右避,腾挪闪转间身形洒脱直如闲庭信步,好一派悠然自在,任那拳脚再急,却沾不到他身上分毫。
如此躲了七八招,谢苇脚下一转,便又到了彭明旺身后,往他右脚踝处一勾,彭明旺登时立足不稳,右膝跪倒在地。
他两人交手间,已有好事之徒瞥见,见有热闹可看,招呼一声,呼啦啦瞬时涌来一群路人上前围观,见谢苇赢得漂亮,不由齐声喝彩,又对落败的彭明旺指指点点。
彭明旺哪里这般丢过脸,只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再战,却被从门里出来的一人叫住,「旺子,住手。」
彭明旺收拳回身,见了来人,叫一声「段爷。」连忙跑到这人身边,一指谢苇,「这小子是来踢馆的。」
来人大约四旬年纪,一张国字脸上口宽鼻阔,极是威武,听了彭明旺告状,仍是不紧不慢行了一礼,这才问道:「在下段行武,敢问来者何人,有何指教?」
谢苇回以一礼,「不才谢苇,本欲在贵镖局寻一份活计,不想这位兄弟要试一试在下武艺,因此多有冒犯。指教不敢当,只望能见一见贵局总镖头。」
段行武方才在门中已看见两人交手,见谢苇一招未出便已令彭明旺败得如此狼狈,不敢小觑之余,亦不由猜测来者非善,许是道上的仇家来寻四海镖局的晦气,这才急忙出面。须知镖局亦如寻常商铺,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且又坐落在天子脚下,更怕有甚血光之灾招来官府查办,因此便是当真被仇家寻上门,那也是能化解便化解,万不得已才于拳脚上见高下。
段行武本意是要探探谢苇口风,先套套近乎,是以口气十分和缓,却不料谢苇竟只是上门求个差事,不由得便愣了一愣,旋即失笑道:「好说,好说,谢兄弟请进来说话。」
伸手请人入内,又对彭明旺吩咐道:「把门关了。」
彭明旺一口气咽不下去,当着段行武的面,又不敢再行动手,只得恨恨地过去把门一关,见一众人群还围在门前抻着脖颈往里看热闹,顿时没好气道:「看甚么看,有甚么好看的,回家看你娘去。」
咣当一声,把门关上。
这四海镖局乃是数十年前一位祖籍京城的聂姓少林俗家弟子所开,第一代总镖头聂少云精通少林七十二路拳法,又为人精明圆滑,于黑白两路并官面上都极吃得开,赚下偌大家业,这四海镖局所在的院子便是当年聂少云置办的产业,后又经数代子孙悉心经营,如今已是前后四进,再有左右偏院,比之一二品大员府第亦不遑多让。
段行武领着谢苇直奔正厅,待其落座,一面吩咐下人上茶,一面拱手道:「谢兄弟稍坐,且待我去请总镖头。」直奔后院去了。
这一代总镖头聂大海乃是聂少云第四代孙,今年五十有余,自小练得一身好武艺,一套罗汉拳便是与少林达摩堂首座智嗔禅师相较亦不分上下,于武林中大大的有名。
此时聂大海正在后院校场上教导孙儿练拳,段行武急匆匆赶到,将方才之事说了,末了道:「旺子的功夫虽说不怎么样,不过便是我与之交手,怎么也得过上三四招才能把人撂倒,这姓谢的一招未出,便接连摔了旺子两次。我看他步伐、身姿,却也看不出他武功是个甚么路数,更不知来历如何。还得大哥你去看看。若当真有些本事,身家又清白,咱们正好缺人,便把他留下,也是臂助,若是个不妥的,咱们好言好语打发了就是。他若不识趣,是个上门找事的,有您坐镇,动起手来,咱也不吃亏。」
聂大海一捋颌下长髯,点点头,「走,看看去。」
正厅里,仆役端上茶来,谢苇出门半晌正口渴,端起来要喝,还未送到嘴边,便见段行武与一个身着枣红长袍,弯眉笑目的魁梧老者进来,当即放下杯子,不待段行武为两人引荐,已起身拱手一礼,「荆州谢苇,见过聂总镖头。」
言谈举止间不卑不亢,并无武林中后学末进拜见前辈高人的谦恭之态。
聂大海自成名于武林,便不曾见年轻后生于他面前如此恬然自如,又见谢苇一语道出自己身份,不由一愣,旋即笑问:「谢兄弟识得聂某不成?恕老朽眼拙,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谢苇忘却前尘,自然也不晓得见没见过这聂大海,但听他如此说,想来两人以往并未谋面,遂摇一摇头,道:「在下并未见过总镖头,只是方才登门求见时,听那位守门的兄弟说起聂总镖头名号乃是神行拳,想必聂总镖头定是以拳术见长。擅拳者,讲究上下相随,步随手变,与拳术相衬的腿法,有腾、滚、扫、弹之分,下盘功夫自然稳当,步伐却又灵活多变。我见您一双手骨节粗大,迈步时落地轻盈,抬腿间又刚劲有力,自然是拳法精妙,已至一流高手之境。四海镖局上下,那也只有聂总镖头一人了。」
谢苇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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