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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仇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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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苇这一番话不过随口道来,却听得聂大海暗中一惊,暗忖不论来人身手如何,光只这一份眼力已非同小可,顿时升起试探之心,哈哈一笑,「谢兄弟好眼力。」话音未落,右手成拳直袭谢苇小腹。
聂大海浸淫拳法四十余年,早已至炉火纯青之境,这一拳击出,乍一看招式朴实无华,却是快逾闪电,且用的全是一股柔劲,竟无半点拳风,当真是令人防不胜防。好在他本意只在引人出手,考校一下谢苇武功,是以拳上并未灌注内力,饶是如此,寻常人挨上这一拳,怕也得送掉半条命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拳眼看便到谢苇身上,熟料谢苇身未动,脚未移,小腹却是骤然缩进一块,堪堪让这一拳落了空。
聂大海眼疾手快,当即变招,右拳回撤,左手成爪向上一托,便要去摘谢苇下巴。然这一招还未完全使出,谢苇已出手反袭,一手成勾,锁拿聂大海右腕,封住他后招,一手并指戳向他左臂曲池穴。曲池穴一旦点中,聂大海左手便再无力气,空有爪形,却伤不得人分毫。这一招妙到颠毫,便似算准了这一套拳法路数,实是精妙至极的一式小擒拿手。
聂大海与人交手无数,竟从未见过这等功夫,心下大为纳罕,却也由此而知这人绝非仇家,盖因四海镖局得罪过的人中并无人会这样手法,顿时后退一步,避过谢苇这一招,正色道:「谢兄弟身手不凡,佩服,佩服。」
谢苇收招,微微一笑,「承让。」
两人这一番交手只在须臾,聂大海已知眼前这年轻人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段行武功力稍弱,看不出两人到底孰强孰弱,但能让聂大海出言佩服之人,自是不同凡响,当下愈加殷勤客气,笑道:「我家大哥最喜与人切磋,唐突之处,谢兄弟千万莫怪。」又请二人坐下说话,旋即一瞥眼看见谢苇手边茶杯中只是招待寻常客人用的粗茶,忙又唤来仆役吩咐,「将这茶换了,拿我上月带回来的上好毛峰沏两盏来。」
聂大海坐下,又细细打量谢苇一遍,心中细数这几年武林中的后起之秀,哪一个也与面前这人对不上,不由问道:「谢兄弟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武艺,当真难得,只不知师从哪位前辈高人?老朽孤陋寡闻,竟看不出谢兄弟这一招出处。」
四海镖局自打做这门生意起,便从未失手,固然是因聂家子孙武艺出众,又兼黑白两路广结善缘,再有便是行事小心谨慎,所聘镖师无不是功夫过硬武艺上佳之人,便是个小小趟子手,那也需身家清白,方才能进得门来,是以遇见谢苇这等上门求聘的,自然便要好生盘问一番。
无奈谢苇全不记得,这一问,着实不好回答,若如实托出,又免不得牵扯出莫家父子一事,于是沉吟片刻,只得苦笑,「在下师门实不便告知总镖头,还请总镖头莫怪。」
武林中倒也不乏隐士高人抑或世家名门,因着诸般缘故,于子弟闯荡江湖时不准泄露来历及师承,聂大海并不奇怪,只当谢苇不愿言明,由此愈加笃定这年轻人来历不凡,转而又问,「谢兄弟家乡何处?」
谢苇道:「在下祖籍荆州。因家道中落,便与兄弟进京谋生,日前方在油坊街上赁了间屋子落脚。因这一路盘缠已然花用干净,故此急于谋份营生,能赚得一份嚼用,养家活口。不瞒总镖头,在下身无长物,只得这一身武艺,又不愿去与人看家护院,被主家吆来喝去,思来想去,只得厚着脸皮求到贵镖局门上,便是能做个趟子手,也是心满意足。」
他说得诚恳,聂大海阅人无数,自然听得出来,当下便起了爱才之心,决意收留,只是谢苇师承不明,这来历也还需验证,不好一下子便倾心相交,不免与段行武对视一眼,略作思量,道:「谢兄弟武艺过人,莫说是趟子手,便是镖头那也做得,肯来屈就咱们这小小镖局,老朽自然是乐意万分,只是咱们镖局打开门之日起便定下规矩,新来之人头两年只能走临近几州的粮镖、信镖,脚程近,镖利少,分与兄弟们的便也少些,需得挨过这两年,黑白两道趟得通透了,方能跟着银镖,花红自然也便多了。不知谢兄弟可愿意?」
谢苇一笑,起来躬身一礼,「多谢总镖头收留。」
谢苇出门半日便寻得份稳妥营生,心中大定,与聂大海说好三日后跟镖出行,便回了家来。一进门,见谢霖也已回了家,正在灶房前头靠墙处用碎砖、泥灰砌个小池子,旁边堆了一堆柴炭。
「你这是做甚呢?」
谢霖已是做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连呼带喘地道:「我方才去买炭,叫那卖炭的担了两担子来,都堆在了院里。那卖炭的说咱家没有用来放炭的柴房,这般堆着碍事,风一吹,炭粉漫天飞不说,出来进去的也容易把鞋踩脏,不若砌个池子专门放它。我便去隔壁借了趁手的家伙,又去街上捡了些没人要的碎砖烂瓦,和了泥水砌个炭池子,这才砌到一半。」
说着拿袖子一抹额上汗水,登时把自己抹成个花猫脸。
谢苇忍不住发笑,夺过他手中泥铲,道:「我来,你去买菜,等我干完了好做饭。」
谢霖只得让出地方与他,拎着篮子出门买菜去。不一时,买回一篮子白菘来,足有七八棵,兴冲冲道:「方才上街遇见个老农进城卖菜,一担子菜只剩了这几棵,见我要,一股脑儿全给了我,也没论斤称,每棵才要我两个铜子,好生便宜,这一篮子,足够咱俩吃上五六日了。那老农是时常进城卖菜的,还与我说,这菜能腌了吃,放上一冬也不坏,若咱家买的多,他下次便给我送上门来。这里不比沔阳,冬日里没鲜菜,有也是贵得很,回头我好生学学怎么腌菜,咱俩这一冬便不愁了。」
说罢去打水洗菜,进了灶房生火做饭。
以往,家中饭食都是谢苇并莫恒来做,谢霖连厨房也极少进,如今自己过日子,想着总不能事事都叫谢苇忙活,于是慢慢地把生火烧饭都学了起来,只是还不大熟练,这一餐饭做得手忙脚乱。谢苇分心二用,一面砌池子,一面指点如何淘米,何时下锅,炒菜时放多少菜油。
待到炭池磊好,饭也得了,谢霖招呼一声,两人便坐下吃饭。谢苇尝了一筷子白菜,点点头,「还不赖。」
谢霖头一遭炒菜,得了夸奖,十分高兴,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中,刚嚼一口,便苦了脸道:「盐放多了,咸得很。」
谢苇哈哈笑道,「不碍事,当咸菜吃就是。」
把谢霖也给说乐了,一面扒着饭,一面说起今日都做了甚么。
「买了炭,还有炭盆,原想再买个汤婆子,也省得半夜挤你,钱不够了,便没买成。」
谢苇笑,「挤便挤了,还暖和些。」又道:「我找着活计了,去四海镖局走镖。」
将这一上午经过说了,末了道:「三日后便跟着出去,往济州押送一批粮食,七八日也便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家,守好门户,等我回来。」
谢霖一听,先是高兴,旋即又担心起来,「我听人说走镖路上辛苦得很,遇见恶人,还要交手,你可千万小心。」
等说完,突地想起谢苇还没有厚实棉衣,从沔阳一路行来,因天气算不得太冷,谢苇身子又一向壮实,便不曾置办,只把在沔阳做的一套薄棉衣穿在身上,脚上也还是双单鞋,如今快到冬至,一日冷过一日,这走镖又是在外奔波,说不得还要餐风露宿,没套厚实鞋袄,着凉生病可大是不妙。顿时心中盘算起来,便是手中银子不多,明日也需去置办齐了。
待到晚上,两人径直挤在一个被窝里睡下,睡到半夜,谢霖又手脚并用缠在谢苇身上,搂抱在一处取暖。
到了第二日早上,两人齐齐醒来,均觉对方身下硬邦邦的顶着自己。谢霖脸皮到底薄些,便想起床去茅厕里弄出来,才要掀开被子,便听谢苇问道:「哪儿去?」
谢霖脸上一红,「撒泡尿去,憋得很了。」
谢苇忍着笑揶揄道:「这哪儿是尿憋的啊。」见谢霖脸上越来越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这大冷天,茅厕四处漏风,你去那里弄,还没出来,便给冻回去了。」
把谢霖拉了回来,将两人下边并在一处,没多时便给侍弄了出来。完了事,往谢霖腰上一拍,「起来了。」两人一同下炕去洗漱。
吃早饭时,谢苇道:「左右无事,还没逛过京城,待会儿上街转一转去。听人说瓦当街那边今日做庙会,热闹得很,咱们这些土包子也可开开眼。」
谢霖惦记着给他置办衣物,摇一摇头,「你去罢,我想着去东边几条街转转,看可有甚活计能做。」
说着自袖中掏出一把铜钱塞过去,「这几日都是清汤寡水,连个肉星也没,你去逛时看有甚好吃的,买来尝尝。左右现下已有了份营生,不怕坐吃山空了。」
谢苇说不动他,只得自己去了。
待他出门,谢霖从搬到西间的柜子里摸出银子,想了想,只拿了一两揣在怀里,余下又放了回去,再从药匣里取出一罐麝香来,想着寻家药铺卖了,换些银钱使,这才出了门去。
到了街上,谢霖先捡那成衣铺子逛,连着看了三四家,才选了一套最是厚实的棉袄并裤子,又挑了双厚底棉靴,一并花去一千零七十文,直心疼得要死。本想若有余钱便给自己也置办一身,眼下却舍不得再花了,将剩余铜板捂在怀里,想着回家去把那两件夹袄统统套在身上,也能过得这一冬去。
付完银钱,又向铺子伙计打听得京城最大一家药铺济世堂离此不远,谢霖便将靴袄寄存柜上,说好稍后来取,从成衣铺子出来,直奔济世堂。
这济世堂的东家姓肖,打这平京城建成起便在此行医,父传子子传孙,传了直有七八代,到这一代家主肖余庆,已因医术高明被先帝钦点为太医院掌院,连带着济世堂也名声大震。
谢霖走了三条街,到了济世堂门口驻足打量,只见这药堂占了一溜三间铺面,门面光鲜,虽是冬天,亦将大门敞开方便出入,只在门上挂了厚厚的棉帘,随着不时进出的人流掀起落下,透出里面忙活来去的场景。
谢霖心道,不想京城里的药铺也这般气派,暗暗欣羡一回,进到药堂中,四下一瞅,药堂里靠东是一整面墙的药柜,三四个伙计称药配药正忙乎,西面则是位坐堂大夫,想是医术高明,桌前已排了一溜人,俱是等着看诊的。谢霖站在堂中等了等,觑着柜上有伙计闲下来了,方才上前。
那伙计极是有眼力,招呼道:「这位小哥儿可是抓药?」
谢霖摇头,「我不抓药,倒是有点子好药材,想问问你家收不收。」
伙计一愣,问,「甚么药?」
谢霖自怀中把罐子掏出来,往柜上一放,「麝香。」
那罐子有成人巴掌大小,细白瓷,罐口用软木塞封着,伙计拿起掂了掂,估摸着约有小半斤,又揭开木塞闻了闻,一股浓烈香气扑鼻袭来,便知十有八九是真品无疑。
放下罐子,伙计十分客气道:「这收不收的我们做伙计的也做不了主,小哥儿稍等,我给你叫掌柜的去。」小跑着从柜上出来奔后面去了,不多时请出个四五十岁穿戴讲究的先生来,同谢霖道:「这是我们肖掌柜,小哥儿怎么称呼?」
「我姓谢。」
这掌柜的名肖贵,是肖家旁支,自少时便在济世堂帮忙,手上不知过了多少药材,一闻那香气,便先点点头,再捏出一点粉末在掌心,拿舌头舔了舔,这才放下,问道:「正是极好的麝香,谢小哥儿是打哪儿得来的?」
谢霖道,「家父以前是行医的郎中,攒下来这些,如今用不到了,家里日子又艰难,只得拿来换钱。」
肖贵上下看一眼谢霖,见这少年眉清目秀,眸光清正,想来这东西来路也正当,便不再盘问,径直道:「小哥儿想卖多少钱?」
谢霖晓得父亲当初买这麝香是花了足有三十两银子的,后来用去些许,还剩一小半,怎么也值个十五两,只是京城物价不比沔阳,怎么也得再加些钱才是,可加多少却不好说,要多了人家不收,要少了却是不划算,因此略一思量,道:「您老看着给罢,济世堂恁般大名声,人人夸道,想来也不会欺我年少,于银钱上让我吃亏。」
肖贵见眼前这少年十分精乖,不由一乐,「那好,小哥儿既这般说,我也不与你虚言。」说着伸出两根手指一比,「纹银二十两,如何?」
谢霖登时乐了,「行。」
肖贵吩咐伙计去账上支二十两银子来,不一时,伙计拿着两锭纹银回来交给谢霖,又对掌柜的道,「方才在后院撞见孙管事,说管切药的老刘叔今日来辞工,道是年纪大了,儿孙不叫干了,让回家养老去。孙管事准了,让来跟您说一声,还问能不能年前再招几个人进来。如今生意大了,药库活计也多,后面人手已是不够用了。」
肖贵想了想,道:「你去账房找章先生,请他写个招人的告示来,一会子贴门外去。」
谢霖接过银子揣在怀里,本要走人,一听说药堂招人,脚步便是一顿,回转身到两人跟前,道:「掌柜的,您这里招人?您看我行不行?」
肖贵一怔,问:「怎么,小哥儿想来咱们济世堂?」
谢霖一点头,道:「我家眼下日子艰难,正想找份活计养活自己,我跟着爹爹学过几年医术,认得字,识得药材,择药切药配药都会些。您雇了我,保准不亏。」
肖贵听他说完便笑了,「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是挺得用的。」说着一指另一个伙计手上正配的一副药,问,「你既识得药材,可能讲讲,这副药里都有些甚么?」
谢霖晓得这是考校他来了,当下打叠起精神,细细看过一遍,朗声道:「这里头是龙沙、葛根、紫苏叶、防风、桂枝、白芷、陈皮、桔梗、甘草、干姜,这副药有解表发汗,疏风散寒之效,想来定是这几日天冷,病患得了伤风。」
肖贵先前见谢霖小小年纪,说甚识得药材,以为不过大话而已,不想这一串药名报下来,竟连个磕巴也不打,登时收起小觑之心,又叫过配药的伙计来问,「你配的甚药?」
那伙计方才在一旁已是听见了谢霖一番话,立时道:「这小兄弟报的药名一丝不错,正是副治伤风的方子。」
肖贵再不料眼前这少年当真有几分本事,不由刮目相看,道:「听小哥儿这口音该是外乡人氏,籍贯何方?今年多大了?」
「祖籍荆州,过了年便十六了。」
「如何进京来了?家里还有何人?」
「爹爹没了,家道中落,便和哥哥一道来京里谋生。」
「可受得了苦?」
「又不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少爷,有甚受不得。」
「明日可能来做活?」
「能。」
肖贵笑眯眯道:「那好,来了便先去药库帮忙,每日管一顿饭,头一年每月月钱八百文,逢节时另有赏钱和节礼,年下再发一套新衣。待日后做得好了,月钱自然更多。」
谢霖不料今日既得了银子又赚了份差事,心下喜滋滋的,同掌柜的道过谢,一路哼着小曲往成衣铺子去。
第九章
谢霖脚步轻快地到成衣铺子取了东西,便要回家,才迈出几步,忽地想起家中只剩了些萝卜白菘,眼看谢苇不日就要出门,怎的也得在出门前吃顿像样些的饭食,正好现下怀里还有几个铜板,不如去买只鸡,晚上回家炖了,吃肉喝汤,一举两得。这般想着,脚步一转,便往卖活禽的坊市走。走到街东口,刚要向右转,迎面撞见一队车马,当先几辆车俱是高头大马拉着,朱轮华盖,车厢四角垂坠着珠缨流苏等物,后面跟着的车驾上拉着大箱小笼,粗粗一数,足有二三十辆,乌压压占了半条街去。
此时临近晌午,街上行人极多,见了这等排场,便都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看热闹,把往坊市去的路也给堵了,谢霖过不去,便也在一旁站在,待车队从眼前驶过,蓦地发现车厢等处刻着的「蒋」字,算一算日子,蒋晨峰一家与自己前后脚北上京城,可不正是这些日子到京,且这车队是打南面过来,想是刚从宣化门进来,登时心下一沉,也没心思去买鸡了,缀在车队后头,跟着便向北走。
京城繁华,街上人群川流不息,这一队车马便不敢驶得太快,谢霖甩开步子,倒也跟得上。如此穿过大半个京城,直走到了东城一条街上,才见车马拐了进去,到得正中一户人家,停了下来。不多时,自当先一辆车中下来一名男子,约莫四旬年纪,锦衣玉带,洵洵儒雅中又带一丝英气,站在府门之前,守在门前的小厮看见来人,登时迎上前去。紧接着,府门大开,便有人进去通传。
谢霖贴着墙根站在街角处暗暗观望,见那朱漆大门上一副黑底漆金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勇毅侯府」,已知自己找对人家了,再看见门前这人,笃定便是蒋晨峰,一腔愤恨撕心挠肺般翻滚不休,终是狠狠压了下来,只死死盯着这杀父之仇。
不多时,车上又下来几人,侯府中亦迎出一众人来,热热闹闹地进了府,又有数十仆役出来,帮着卸下车马上的箱笼。
谢霖满腹心绪,直勾勾看着这一番忙碌,直待那箱笼卸完,车马入院,府门关闭,方转身回家。
他这一番尾随盯视足有个多时辰,待到了家门口,才想起鸡还没买,却也没心思再去一趟坊市,推门进院,见谢苇已经回来,正在院中打拳,一举手一投足尽是剽悍矫健。
谢苇见他回来,收住拳势,问:「怎的这时辰才回来,晌午饭可吃了?」
谢霖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忽地回过神,不欲谢苇担心,忙又点点头。
谢苇见他神色不大对头,一挑眉,走过来,「怎的了,可是有事?」
谢霖强打精神,挤出一抹笑来,「有,好事。」
拉着谢苇进了屋,自怀中掏出两只银锭来,「看。」
谢苇拿过来轻轻一捏,便在银锭上捏出两只手印,便知是足银无疑,问道,「哪儿来的?」
谢霖把用麝香换钱,并在济世堂寻了份活计的事一道说了,说完,把两锭银子收进柜子最底下,用昨日新买的一只铜锁锁了,钥匙收进怀中。拾掇完,打开包袱,又把新买的棉衣、裤子并靴子一件件展开与谢苇看,「这棉衣用的棉花俱是今年的新棉,布料也厚实,这靴底里夹了皮子,结实得很,快些试试。」
一面说,一面推着谢苇坐到炕沿,扒下他脚上旧鞋,递上新靴子。
谢苇接过来套在脚上,下地走了走,笑道:「正合脚。」
谢霖便催着他把棉衣和裤子也换上。
谢苇不急着换,只问,「怎的只买了一身,你的呢?」
谢霖晓得他要问,不慌不忙道:「我又不似你要去外头顶风冒雪的赶路,穿恁厚作甚。药堂这份活计,多是在屋里头做事,能冷到哪儿去,我今日去他堂里,那屋子生了好几只炭盆,人又多,只穿件夹袄,还得热出汗来。再者,掌柜的说了,年下的时候主家还给伙计一人做身新衣。这大冬天的,那衣服也必是厚实的,我现下自己掏钱买了,岂不亏得慌。」
他说得振振有词,谢苇却不信,虽说跟药堂里做活是在屋里,可难道来回路上便不冷了,且眼下离着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哪里是那么容易挨过去的。眼见着今天日头不大好,那天阴沉沉的,说不得明日便是一场大雪,凭谢霖身上这点子衣裳,怕是得冻坏了去。这般想着,便伸出手,道:「拿钱来,再去给你买一身。」
谢霖从前帮着父亲打理家事时便是个精打细算的主儿,自打父亲没后,心中凄惶,又兼晓得挣钱不易,于银钱上愈加抠索,便是一个铜板也舍不得白扔出去,何况一身棉衣少说也得六七百钱,当下摇头摇得似个拨浪鼓,「不买,没钱。」
谢苇实是哭笑不得,见劝他不动,便要伸手去他怀中掏钥匙。
谢霖双手抱在胸前护住钥匙,一下窜上炕去,缩在角落里,嚷道:「做甚么,做甚么,说好的我管钱。」
双目圆瞪,便似只炸了毛的猫崽子。
谢苇站在地上与他对瞪,见谢霖半点不服软,哼一声,从东边炕沿上拿起刀来,便要去撬柜子上那铜锁。
谢霖大急,道:「那锁花了三十文买的,撬坏了你赔我。」跳下炕去搂住谢苇胳膊,不叫他动弹。
谢苇停手,问他,「买不买?」
谢霖咬牙,「说不买就不买。」
谢苇刀交左手,仍要去撬。
谢霖拗他不过,只得道:「买,买,买还不成吗。」夺下那刀,哭丧着脸道:「反正有两件夹袄,我明日去买斤棉花,拆一件夹袄絮上,改件棉衣穿。」
见谢苇还是皱眉,不由大怒,「你走得急,来不及找人做衣裳才买的现成的,你晓得成衣铺子多黑,一身靴袄花了小一两银子,街口卖布的大娘管拆改衣裳,做件袄子才要一百文,省着点花不行吗,这日子还过不过啦?」
谢苇见他松口,收刀一笑,「过,怎么不过。」趁着谢霖松口气的功夫,一伸手自他怀里掏了钥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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