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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上青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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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林居安疑惑道。
陆靖识神色有些落寞:“儿女的生日便是母亲的难日。”
林居安听了他的解释,有些哭笑不得:“母亲总是期待儿女降生的。当初家母生我时难产,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回来。但每年我过生日,她张罗的比谁都细致,笑的也比谁都开心。”
陆靖识却有些疑惑道:“普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会期待自己的儿女吗?可为什么……”
林居安此时突然想到了去年王府家宴上的情形,当时王妃与陆靖识并不亲近,母子二人似乎都没说过几句话。
林居安正想着,陆靖识却道:“菜都凉了,赶快吃吧。”林居安见他不想再谈,也就不便多言了。
二人吃了几口菜,喝了几盏酒,先后都停了筷子。
林居安道:“刚刚你不是问何人为我加冠吗?”陆靖识点点头,“不如你来如何,就用你头上那顶白玉冠。”
陆靖识摇头,严肃道:“不可。我又不是你的宗亲长辈,如何能为你行这冠礼。”
林居安笑道:“你我一介武夫,如何倒拘泥起礼数来了。你不是我的长辈,我却早已视你为亲人,你为我加冠有何不妥?”
陆靖识听到林居安的“亲人”二字时,颇为动容。他道:“既是如此,那今日便行了这冠礼吧。”说着便拉了林居安到铜镜前坐下,取下自己的发冠。没有了头上那顶白玉冠的束缚,陆靖识乌黑的头发一下子在背后披散开来,如瀑布一般直垂到腰际。
林居安以前就知道陆靖识自己束发的手艺很好,没想到为别人也能梳的这样好。他看着镜中人头上戴着那顶白玉冠,忽而觉得自己仿佛俊了几分。尽管林居安心里默默唾弃了好几遍自己的脸皮厚比城墙,但他真想学那邹忌对镜欣赏一番,然后对着身后的人问上一句: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你之前为何不让我替你束发?是怕我手艺不好?”
陆靖识最后将簪子插入发冠,道:“以前都是刘公公帮我束发,他不在时我便自己来,早就习惯了。”说毕,将林居安转过来,端详了一番:“尚可。”
林居安用手卷起陆靖识肩侧的一缕长发,笑道:“只是尚可?当初王府的那群小太监可都在背后议论,你是因了我这副皮相才挑中我的。”
“那不是我,是刘公公看中了你的皮相。”说着,陆靖识又想起了什么:“这冠我为你加了,那字也要我来取么?”
林居安道:“这倒无需劳烦你了,家父临走时给我取了表字。”
“何字?”
“预之。”
林居安道:“你可有表字?”
陆靖识道:“大显的王孙公子怎么会有表字。”
林居安思索了一会儿道:“不如我给你取一个如何?”
陆靖识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林居安道:“见微,如何?”
陆靖识将这二字在嘴里咂摸了两遍,点头道:“见微而知著,此字取得甚好。”
林居安将手里的乌发拿到唇边一嗅,挑眉笑道:“不,是居安思微。此意,世子觉得如何?”
“依然甚好。”陆靖识微笑。
林居安站起身来拉着陆靖识回到了桌子旁,将空着的酒杯斟满。一杯端了在手里,另一杯递与他,道:“男子幼,娶必冠。我如今加了冠,便可婚娶了。”
陆靖识接过酒杯,道:“所以呢?”
林居安望着陆靖识近在咫尺的双眼,道:“择日不如撞日。你看今夜月色正好,有红烛停置,美酒交杯,还有佳人在侧。我此生就打算娶这一回亲了,见微成全我可好?”
“好。”陆靖识沉默了一瞬,终于伸出手来,与林居安的手交错而过,一同将杯中的酒饮尽了。
林居安将杯子放到桌上,打横抱起陆靖识便往床榻走去。陆靖识手中的酒杯还没来得及放下,便随着林居安的动作,一下子滚落到了地上。
林居安将陆靖识放在床上,喘息了两下道:“见微,你有点儿沉。”
这话说的着实有点儿煞风景。陆靖识侧过身,左手支着头瞅着林居安笑道:“成亲还嫌费力气,要么换我娶你?”
林居安伸手解下陆靖识的腰带扔到一边,笑道:“这种力气活还是让属下来吧,不敢劳烦世子。”
林居安吻上陆靖识因喝酒而微红的侧脸,接着是眼睛,鼻梁,最终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他含着陆靖识的双唇,彼此的舌头在唇间追逐嬉戏。他二人的手在彼此身上到处点火,最终烧成了燎原之势。林居安只觉得自己彼时在火里焦烤,此刻又似在水中沉浮,东飘西荡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情到浓时,林居安看着陆靖识失神的眼睛,不住的唤道:“见微,见微……”
烛火长明,照亮了帐上交叠的身影,倾听了一夜破碎的呻|吟。
作者有话要说: “居安思微”的梗终于用上啦~开心~
☆、第二十五章
陆靖识拿下孟丘后,商西全省各州府纷纷归附,在城头上竖起了嵘王的旗帜,只有固安城头那面金色的皇旗在日头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月七日夜,世子大帐,陆靖识与林居安和沈亭正在讨论如何进攻固安。
“不知这次世子还有妙计没有?”林居安问道。
他这几日终于想通了些。两军对垒,结果只能是你死我活,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便是战场上的终极正义。林居安错在非要拿伦理道德去衡量战争。普通人的道德是建立在“不杀”的基础上,而战争本就是杀戮。他非要把两个格格不入的东西放在一起,自然弄得自己万分纠结。想通这点之后,林居安心中的愧疚便少了许多。不过保留下一些愧疚也好,至少说明他现在还不是战争的傀儡,而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陆靖识道:“固安知府丁规行事谨慎,况且还有了孟丘的前车之鉴,他定然不会轻易上当。现下只有强攻这一条路了。”
林居安看了一旁的沈亭一眼,刚想问他有何办法,却发现沈亭此刻正盯着自己头上的那顶白玉冠瞧。
那夜陆靖识为林居安加了冠之后,就没有再把这顶发冠要回来,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把它当成了定情的信物。沈亭第二日便发现了林居安的不同,只是单单问了及冠的事,并未提及他头上的白玉冠。林居安知道沈亭必定认出了这是陆靖识的发冠,不过是在刻意回避罢了。自从那日他与沈亭说破之后,林居安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沈亭却多少有些尴尬起来。林居安被沈亭这莫名其妙的尴尬弄得也不自在,总想着与他谈上一谈,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沈大哥,以为如何?”林居安问道。
沈亭闻言愣了一瞬,回过神来看着陆靖识道:“虽然现在摸不清固安城内的守军人数,但想来也不会比孟丘多多少。我们趁夜偷袭的话,拿下不成问题。”
陆靖识点头道:“没错。此外,前日斥候来报,南军正在集结,兵力不下三十万,不日就会渡过望北江。我们要早日拿下固安,尽快赶往齐州府与父王汇合才行。”
嵘王一路兵不血刃,很快便拿下了云通,现在正率军前往怀宁。而陆靖识在孟丘多耽搁了些日子,便慢了下来。南军上次的围城之战虽然损失惨重,但嵘王在北方弄出了这么大动静,皇帝也就不能坐视不理了。当今圣上这次派三十万大军前来平叛,定是想要一举歼灭嵘王,永绝后患。林居安他们若不能及时与嵘王一部汇合,那处境就危险了。
沈亭道:“不知世子决定何日进攻?”
陆靖识道:“明日子时。居安带一万人进攻东门,我和正均各带两万人分别进攻北门和西门。”
固安城背靠宣河,东西北三面各有一座城门。其中北门是正门,城防也最为坚固;而东门曾经因河流改道重新修葺过,相对比较薄弱。按照常理讲,主攻东门才是正理,陆靖识这样安排又有何用意?
林居安疑惑道:“世子为何不带人主攻东门?”
陆靖识道:“丁规知道东门薄弱,会是我们主攻的方向,必然会集中兵力在此防守。而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佯攻东门,主攻相对空虚的北门和西门,想必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林居安道:“若是丁规也想到了世子所想,那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陆靖识笑道:“无妨。那到时破城的首功便要落到预之头上了。”
林居安也笑了,拱手一拜:“属下定不负世子所托。”
三人商讨了明晚进攻的详细安排后,林居安和沈亭便告退离开了。刚一出来,林居安叫住了正欲快步离开的沈亭:“沈大哥有空吗?我有些话想同沈大哥讲。”
沈亭面露难色,犹豫了许久,还是答应了。
二人来到了林居安的营帐内。林居安请沈亭坐下后也不绕弯子,径直问道:“我和世子的事让沈大哥觉得别扭?”
沈亭急忙道:“不是!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断袖分桃之事我也听过不少。”
林居安听了沈亭的话,心里觉得有些难堪:“沈大哥这是觉得我以色侍人,攀附世子?”
沈亭更着急了,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沈亭这话着实出乎林居安的意料:“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那想必沈大哥知道该如何面对世子了?”
沈亭点头道:“当然。我与世子情同手足,不论发生何事,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那我就不一样了?”
沈亭纠结道:“我本来把你当兄弟看待。可你与世子又是这么个情形,我便不知是继续把你当兄弟还是当弟妹。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始终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林居安哈哈大笑起来:“沈大哥看我哪里像个女人?”
沈亭摇头道:“你这浑身硬邦邦的,哪里都不像。”
林居安道:“这就不就结了。世子都没把我当女人看,沈大哥何必要把我当弟妹看呢?”
沈亭皱眉思索了一阵,道:“你让我想想……”
沈亭是个聪明人,只是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又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才一时钻进了牛角尖绕出出来。林居安也不逼他,今日二人说开了,等过两日沈亭自然会想通。
借着夜色的掩护,五万大军兵分三路悄悄向固安城进发。
林居安带领着一万人直奔东门。月色如洗,甲光映寒。林居安端坐马上,弯弓搭箭,借着月光瞄准了城头的守军。只听“嗖”的一声,长箭破风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下一瞬,远处便传来了守军的惨叫声和慌乱的呼喊声。
高亢的角声吹响,传递着冲锋的信号,东门的进攻率先开始了。“冲啊”,几千人高声呼喊着,架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到了城墙下。城头的守军并未慌乱太久,想是早就预料到敌人随时会进攻,迅速做好了防御准备。矢石有如暴雨,铺天盖地砸向了如蚂蚁般向上攀爬的士兵。
林居安骑马立于远处,身后是两千张弓搭箭的骑兵。一道道箭雨,袭向城头的守军。对面的守军不断中箭倒下,而林居安的士兵也不断从云梯上摔下来。只有城下的冲车还在不停地撞击的城门,“咚咚”的闷响给人一种大门马上就要洞开的错觉。
城头上的守军手持火把,连成一道火霞,而攻城的士兵则全部隐没在了黑暗里。这似乎是一场光明和黑暗的较量,但双方谁不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呢?这还是一场矛与盾的角力,关键不在于谁的矛更利,谁的盾更硬,而是在于谁的意志更坚定。
喊杀声和刀兵碰撞声响彻夜空,双方一时陷入了焦灼。从对面守军防御的情况看,陆靖识赌对了,对方果然在东门囤积了大量兵力。林居安虽然在这里遭遇到了强烈的抵抗,但心里却很是振奋。只要他们能在这里多拖住敌人一刻,陆靖识便有更大有机会攻破正门。
攻城的士兵遭遇到的抵抗太过顽强,渐渐力不从心,生了退却之意。林居安心道不好,命令传令官传令下去:“首开城门者,立头功!若有敢退却者,里杀无赦!”
城下的士兵再度鼓舞起来,迎着乱飞的矢石,不要命一般继续向上冲。一拨人倒下了,另一拨人再冲上去,如此似无穷无尽。
林居安此时发现城楼上有人手持火把,不动如松,身上的铠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看样子似乎在指挥作战。林居安断定此人定是丁规无疑。射人先射马,禽贼先擒王。他立刻取下一只长箭,引弓拉弦,将弓弦拉至十二分满,方才瞄准了城头上的人。松弦,利箭乘势飞向城楼。可惜,林居安这次并未如愿看到那人倒下。他射偏了。丁规周围的人围了上来,没有再给林居安第二次机会。
就在林居安后悔自己学艺不精的时候,城楼上出现了骚动,下面的城门突然打开了!想来是陆靖识或者沈亭已经攻破了城门。
林居安大吼一声:“跟我冲!”便率领两千人,拍马向固安城内冲去。
刀兵并起,厮杀震天。林居安第一次见识了手中这柄唐横刀削铁如泥的威力。只见寒光一闪,他便轻易劈开了敌人身上的铠甲,鲜血喷出,溅了林居安一脸。城内的守军虽见大势已去,却还在拼死抵抗。直至东方天边的霞光染血,驱散了漫长的黑暗,这场惨烈的厮杀方才停息。固安守军无一人倒戈卸甲,全部战死。
☆、第二十六章
三月的清晨,远处吹来的微风带着些许的凉意,一头便扎进了粘稠了血腥里。东方微微发亮,曦阳欲现还羞。城头的守军终于挺过了黑暗,迎来了光明,还有死亡。
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林居安翻身下了马,踏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沿着空旷的街道向城中走去。现已到了城中小贩们出门摆摊的时候,但此时街道两旁的铺子却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有不怕事的小贩偷偷将门打开一条细缝,想瞧一瞧外面的状况,冷不丁对上林居安随意扫过的眼神,立刻如见了地狱修罗一般,“砰’地一声合上了门框。“地狱修罗”无奈的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
长街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陆靖识的那匹青白毛色混杂的狮子骢。他们很快来到了林居安身前。沈亭跳下马来,一把抱住林居安,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两下,笑道:“预之,干得好!”
林居安被沈亭这两掌拍地差点儿吐出血来,他一把推开沈亭,狠命咳嗽了两声:“咳咳,我没被守军射死,若是被沈大哥拍死了,岂不是冤枉得很。”
沈亭“哼”了一声:“又不是女人,装什么柔弱。”
林居安听沈亭那这话揶揄他,便知道沈亭的心结终究是解开了。林居安取笑他:“怎么?沈大哥不在兄弟和弟妹之间纠结了?”
沈亭一耸肩:“自然是兄弟好。”说着瞧了一眼翻身下马的陆靖识,道:“叫弟妹还隔着个人,岂不是显得咱俩疏远了。”
陆靖识来到林居安身前,问道:“什么兄弟,弟妹的?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林居安看着陆靖识,突然想起了孟丘的那一夜。就算按沈亭先前的想法来算,他也是“妹夫”而不是“弟妹”才对。不过这事沈亭还是不知道的好。还不待沈亭回答,林居安忙道:“没什么,沈大哥在与我讨论家谱呢。”看着陆靖识还有继续追问的意思,林居安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不知世子和沈大哥谁先攻破的城门?”
沈亭咳嗽了两声,一脸正色道:“自然是同时攻破的。”他这话不太可信,那两声咳嗽显得尤为心虚。
林居安怀疑的瞥了沈亭一眼,看向陆靖识。陆靖识笑道:“自然是同时。”
沈亭听到这话,瞬间有了底气。他冲林居安一扬眉,给了他一个“这下你信了吧”的眼神。
三人正在这里说着,忽听得士兵来报:“禀告世子,找到一个还活着的守军。”
两个士兵正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朝他们走来。此人身着铠甲,面色无血色,头发乱蓬蓬的糊在脸上,看不清多大年纪。
陆靖识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是何人?”
“固安知府,丁规。”此人说话气若游丝,仿佛受了很重的伤。他虽然浑身是血,但身上并未发现致命的伤口。林居安在丁规身上找了半天,才终于在腹部发现了一截断箭。原来自己那一箭竟是射中了他,只不过此人意志顽强,生生将箭支折断,而后继续在城头指挥作战。
陆靖识一拱手道:“丁大人作战英勇,五万大军兵临城下,却依然面无惧色,实在让人感佩。”
丁规无力道:“世子谬赞。世子足智多谋,声东击西这一招用的太好,下官自愧不如。”
林居安本以为,丁规见到陆靖识会破口大骂些“乱臣贼子”“居心叵测”之类的话,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有涵养。
陆靖识道:“丁大人过奖。不知大人撑了一口气到现在,是否有投奔嵘王麾下之意?”
丁规笑了,却因此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一时间面色极为痛苦:“世子多想了。下官本已昏迷多时,不知被谁踩了一脚这才醒过来,否则现在早就在死人堆儿里躺着了。”他深吸了两口气,面色才渐渐缓和下来,接着道:“承蒙世子错爱,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身既已许给了当今圣上,便不能再侍二主了。”
陆靖识叹了一口气,道:“我本将心向明月……罢了,带下去吧。”陆靖识一摆手,那两名士兵便要架着丁规离开。
“谢世子成全。”丁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向陆靖识行了一个礼,便无力的垂下了双手。
丁规被拖走了。即便陆靖识没有言明要杀了他,但丁规腹部的伤口若不及时医治,定然活不过今日。
金樽同汝饮,白刃不相饶。明明英雄惺惺相惜,却偏偏一方要成为另一方的垫脚石。所以这世上对立的不仅仅正与邪,黑与白,更多的其实只是选择不同。而选择常常无关对错,只缘本心。
为我所用者留,不能为我所用者杀。这便是战争的残酷与偏执。
此一役大军损失三千余人,歼敌一万余人,顺利夺下固安,可以说是大获全胜。陆靖识下令全军在城中做短暂修整,两日后开拔直奔齐州。固安城的善后事宜由沈亭全权负责。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现在正值日落,西天残阳如血,熔金烁骨。林居安和陆靖识站在城头,向南眺望远方的风景。沈亭自从知道他二人关系匪浅后,便自觉的不再粘着陆靖识,有意无意为他俩创造独处的时间。林居安此时方体会到沈亭的善解人意,心中感叹这声沈大哥真是没有白叫。
林居安自出燕荡城以来,便一心只顾着行军打仗,此时稍稍静下心来才发现,城外的迎春花竟都开得这样好了。江南没有迎春花,到了春天满山遍野开的都是山茶花,五颜六色的,十分漂亮。
“你想念江南吗?”陆靖识看着远方。城头的风大,他的话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吹散了。
“以前想,但现在不想了。”林居安道。
陆靖识转头看着林居安:“为何现在却不想了?”
“以前以为这辈子只能做个小太监,守着回忆过活,便连做梦都想着再回到鹭江林府走上一圈,看上一遭。把记得的再记牢,把忘却的再找回来。但现在……”林居安牵起陆靖识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怦怦”的心跳道:“现在我有你了,我能名正言顺的作为林居安活在当下,便不想再留恋过去了。父亲和母亲临走时除了为我取了表字以外,什么都没给我留下。现在想想,大概他们的用意便是让我能不再执着过去,好好活在当下吧。”
还有,我有了你,便更不敢想江南了。一旦我们渡过了望北江,你就是太子,甚至将来还会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你我君臣陌路,到时候我便只能远远的看着你娶妻生子,儿孙绕膝了。
陆靖识反手抓过林居安的手,拢在自己的衣袖下,另一只手指着远方道:“看,那便是望北江。”从固安城头望去,波涛汹涌的望北江柔顺的犹如一条丝带斜系在大显王朝的丰腰上。“拿下齐州府,再渡过望北江,南都便不在话下了。到时我可以陪你回一趟鹭江府祭拜一下令尊和令堂。”
林居安望进陆靖识如墨一般漆黑的瞳孔,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好”。
“世子!世子!”城头缱绻的气氛被沈亭的急呼打断了。他急匆匆的跑上城头,一下子跪到了陆靖识的面前。沈亭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此人一身淄衣,鞋上带泥,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便是赶了很久的路。待他走近,林居安才认出此人正是丁不忘。丁不忘此时应该在齐州,跟在王爷身边才是,为何千里迢迢跑来了固安?
丁不忘刚跑到陆靖识跟前,便“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嚎啕道:“世子,王爷他遭人暗算,薨世了!”
不可能!林居安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这样一位纵横沙场二十余年的老将怎么可能轻易送掉了性命?他急忙看向身旁的陆靖识。陆靖识听完丁不忘的话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似乎随时支撑不住便要倒下一样。城头的风太大了,林居安想松开二人紧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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