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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你袖断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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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一方悔婚,当以三倍之数退还聘礼!
  那就是………九百两!!季筠觉得眼前有点黑。
  “只要你明日,哦,后日也无妨,或者,十日之内?总之,何时将那九百两送来,何时你就可离开,我保证永不再追究!”
  大气慷慨的一番话,落在季筠的耳朵里,却另品出一番味道:明嘲暗讽、落井下石!
  九百两!简直是说天书!他季筠现在,除了家里那几间破屋子,其他所有财产加起来,就三百两,多一文都没有!哦,可能这话也不对:若是算进家里那几件还能典当得出去的物事,加上身上这件新作的喜服,应是能有个三百零几两罢。
  赔,是显然赔不起了。那,就只能。。。耍赖了!
  退回几步到桌边,拉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眸光一斜:呵,逮到个酒壶!这,瞌睡遇上枕头啊!当是老早就在那了,只是自己大半日来心虚患得患失,没留意。
  大咧咧拎起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迫不及待倒进口中,不禁拍案:好酒!价钱不菲罢?然而,管他呢,他季筠现下,是债多不愁!
  陶景言倒是不急不恼,静立在几尺开外处,漫不经心“观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三杯两盏下肚,季筠的胆量似壮大了十倍,好奇心亦突起,忽就急于想知道那人欲如何处置自己。一抹嘴,“陶大夫,我实话与你说罢,九百两我确是拿不出,你看如何办罢。”
  陶景言抬手蹭了蹭一则鼻翼,依旧是一脸淡然:“无妨,我要的是人,只要将你家小姐嫁过来,这笔账,自可一笔勾销。”
  季筠笑得一脸无耻,“然而我妹妹已经嫁入马家了呀,这时辰,都入洞房了,我也回天无力!要不,你将就着在我季家的堂表小姐中挑一个,我给你保媒?”
  陶景言别过脸哼了声。
  季筠留着那脸恬不知耻的笑容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味入喉,激起一阵咳嗽。半晌方平,终于推开那伤身之物:是时候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陶大夫,你说顾城有才有貌又有家世的女子那般多,你为何偏就看中我家那个娇蛮小妹呢?虽说她是薄有几分姿色,然而这一穷二白的家底,加上我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哥哥,果真攀上亲也只会给你添烦,绝无好处啊!”
  陶景言不言,就是不否认这一点。
  季筠抱起双臂,“何况,她幼时,还那般欺凌过你,你难道不记恨?”
  眼见那人脸色一变,季筠知道自己说到要处了,然而,却也难再笑出来。沉吟半晌,叹了一气,“那时她太小,又被爹娘宠坏了,确是刁蛮不讲理,当年的冒犯之处,我这个当兄长的,在此替她谢过,望你莫记前嫌。”言罢,果真起身一揖。
  陶景言甩袖一哼,“不敢!不过说来,我还该谢谢她,若非她,我还真未必能有今日!”一字一字,似乎是咬着舌根说出来的。
  季筠摇了摇头,暗自苦笑:结下十来年的愁怨,想要一朝化解,还真非易事。
  “阿言,事到如今,我也就直言了。我妹妹已嫁入了马家,断无可能悔婚,所以,你那念头就此打消罢!再说,”眨眼间,季筠又换回了一张无赖脸,“姑娘家到底娇弱,别说受甚么折磨了,你便稍微让她做点重活,或许不出个三两月,就致一病不起了,到时你气未出尽,反过来还要给她贴药钱,不值当!到底不如我,皮糙肉厚,可任你使唤。反正都是季家的人,你不是说过,要让季家的人尝尝为奴为仆的滋味么?如此,折磨我还是折磨我妹妹,不都一样?”
  半晌无言。只是,陶景言看去,已有些动心。
  门外传来叩门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老爷,洗脚水好了。”
  陶景言转头,“端进来!”
  年过花甲的老仆颤巍巍端着个大木盆走进来,季筠怕他一个不稳摔倒,就要上去接,老仆匆忙躲闪,眼里隐隐闪现几丝恐惧。季筠只能知趣让开。
  木盆放到脚下,陶景言却连看都没看,“冷了!”
  老仆一言未发,苦着张脸端起盆就向外走。
  “等等!”季筠跳上前,“我去罢!”
  “这。。。不可啊!”老仆嗫嚅着。
  “你。。。”陶景言满怀意味打量了他一眼,眉梢一挑,“好!就由你去。记住,水要不多不少,不冷不烫!但凡有一点不合我意,就重新打!知道么?”
  季筠点头:“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然而这“八字箴言”,做到还真不易。这水,不是冷了就是热了,好容易不冷不热,偏生又太满。。。于是乎,一盆洗脚水,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一打就打到半夜,厨间的热水都烧了几大锅。
  待陶景言终于“凑合”着洗完,都过三更了。
  季筠已是困顿不已,拿剩下的热水马马虎虎给自己洗了个脚,就往床上爬。
  “作甚?”已四平八仰躺下的人露出一个诧异表情。
  “睡觉啊!”季筠一脸理所当然,只是再一忖,似意识到甚,忙抬起脚,“洗过了,没味道,不信你闻闻。”说着果真就要向那人鼻端凑去。
  陶景言满脸嫌恶让开,顺手操起个枕头扔到地上,“你,睡那里!”
  季筠一脸不平:凭甚?脚都洗过了,又不脏,再说床这般大,睡下两人本是绰绰有余!
  “既还不出钱,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陶家的奴仆。”奴仆,自然是不能同主人同卧一榻的。
  季筠揉了揉倦得发红的双目,平平和和顺顺当当领受了新身份,爬下床捡起枕头,“下人房在何处?”有个地方睡就好。
  “你是我的贴身奴仆,只能睡这。”床上人阖眼指了指床下,口气不容辩驳。
  季筠迟疑半晌,扔下枕头,大步上前从那人脚头捧了条还未铺开的被子,扔到地上。然而,还少床垫的。。。目光落回床上,来回打量着那人身上那条大红喜被,应是极软极暖。。。
  明知无异于与虎谋皮,季筠还是鬼使神差摸上了床,拉住大红喜被的被角往上一掀,再稳稳抱住………嗯,果然较之地上那床还要软和!
  喜滋滋抱着被子正要转身,不防被忽而伸出的一手抓住了肩胛,那力道大得惊人,季筠失措下手一松,被子掉了。想跑,那只手却已下移几寸,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
  “半夜三更不睡,鬼鬼祟祟作甚?”
  “我。。。”季筠眼珠一转,“看你被子掉了,替你拉一拉。”
  “哦。”似乎未起疑。下一刻,懒懒翻了个身,“替我倒杯茶去。”
  如蒙大赦,季筠急忙照办。
  喝了口茶,陶景言转头,“方才,我正做梦。”
  季筠露出个狗腿的笑容,表示愿闻其详。
  “我梦到了当年,在你家花园里,你妹妹拿着柳枝抽我,还要我趴下给她当马骑。”
  季筠:“。。。”
  陶景言:“彼时确是气愤难平,然而一觉醒来,却忽觉得。。。”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妹妹那么喜欢骑马,不定此戏果真有奇趣。要不今夜,你也陪我玩一玩?”
  季筠嘴张了张,却未吐出一个字,亦或说,未及吐出一个字,就教一股猛力揪住,毫无防备的扑倒在床。。。
  该死的,陶景言,你要作甚?我不是马!况且,就算扮马,也不用脱衣服罢!这这。。。究竟是怎一回事?还有,那个。。。蹭着我屁股的,是甚么东西??
  半夜三更,陶家的喜房里,忽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陶景言,你个死断袖!!!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游乐场,填坑火葬场!


第4章 为奴
  一早,季筠是被晃醒的。睁眼,面前是徐伯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
  徐伯就是昨晚给陶景言打洗脚水的老仆,除此,曾经还有一个身份………季家的管家。
  “公子,快起来罢,老爷叫你上工了。”徐伯一张脸比昨夜更像苦瓜。
  季筠恍恍惚惚坐起,身下某处的不适,令他龇了龇牙,双手撑起在身体两侧,以减少那处的受力。
  徐伯往前蹲了蹲………噢,忘说了,季筠是睡在地上的,一床被子半垫半盖,马马虎虎缩在床脚凑合了一夜。不过,这是季筠自己的主意,真不能冤枉了陶景言:昨夜骑完季筠后,他一刻没耽延就倒头睡过去了,压根没空下逐客令!只是,喂过一回狼后,谁还会继续留在狼穴等狼醒呢?季筠又不傻。
  “公子,你这是,累着了还是哪里伤着了?”徐伯一双混沌的老眼里,隐约泛出泪光:哎,一定是昨夜那洗脚水,将公子累着了!都是自己不好啊。。。
  季筠咧了咧嘴:“无碍,地太硬硌着腰了而已。”
  徐伯摇头哀叹了声,“昨夜你真不该替我挡下那活,今早老。。。陶景言说了,今后他的洗脚水都由你打,你说这不是。。。哎!早知这般,当初我就不该。。。”越说越觉生无可恋,“公子啊,你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呢?你既知晓陶景言的用心,当初便回绝这门婚事即可,又何必。。。须知如今乃是送羊入虎口啊!”
  季筠艰难换了个姿势………跪坐起来,再尝试起身。徐伯伸手欲搀扶,却教他阻止了………季筠觉得,现在任一稍大些的力道,都能将他扯裂。
  站直身,往前迈了两步,虽然痛,然而总算能忍,季筠心里将陶景言的祖宗十八代都提了一遍后,终于回归当下,这才想起徐伯的话。
  打洗脚水,此在意料之中,陶景言坦然接受,倒是不忘宽慰一脸沉痛的老仆两句。实则季筠对徐伯,还是颇感激的:当初若非他及时报信,自己说不定就果真稀里糊涂将妹妹推进火坑了!
  陶景言虽为人狭隘,心机深沉,为“复仇”也处心积虑了许久,却终也有他的缺处………自大性急:才发迹,便急于一报当初众人对他的欺凌虐待之仇!
  徐伯当初在季家,要说如何狠心虐待过陶景言,倒也说不上,只是身为管家,偶尔教训个小下人,打骂轻惩一两回,总归难免,而真正令陶景言不能释怀的,是他曾为徐伯倒了整整三年夜壶!
  名满顾城的陶大夫,当年竟给人倒过夜壶!如此经历,还堪回首?遂,此仇,一定要报!
  可惜。。。倒个夜壶,对徐伯来说,即便一开始确令他觉得屈辱难堪,然,至多十天半月,也就惯了,慢慢竟也倒得心顺手、坦然舒心。
  如此一来,陶大夫心里不舒爽了。雇来徐伯可谓代价不菲:工钱是别家的两倍,还要答应徐伯那榆木脑袋的儿子留在药铺学徒!目的难道就是看他老先生天天早上大咧咧闯进房里,一个潇洒钩脚将夜壶从床下扫出,再哼着小曲上茶楼般端着那物优哉游哉荡出门?自然不是!
  于是,徐伯就司上了这份新职………打洗脚水!从成效来说,这一回,陶景言当是初衷达成,心满意足了。可惜人心难满,不出几日,他竟又招来当初季家的几个老仆(自然,此些人当初都多多少少冒犯过他),陶家大院里,自此便热闹了。
  马伯腿脚不好,陶景言偏要他做跑腿;钱伯眼花关节痛,陶景言偏令他给花树修枝;何姑脾胃虚,陶景言每日一到饭时便来差遣她;而最过分的,还属对那王大嘴,陶景言勒令他每日要当自己的面自抽二十个嘴巴!缘由嘛,自是因王大嘴当初打他最多。
  而偏生这些人还不敢忤逆………年老体虚,生计存难,惟有在他陶府才能讨得口饱饭吃,病时还能得些医药。自然,徐伯的景况要好些,然而也不敢公然开罪陶景言,乃因自家儿子笨拙不成器,离了陶家医馆恐难觅生计,遂也只得委曲求全。
  徐伯原以为,陶景言将他们这干下人凌/辱折磨尽兴后,那一应前怨旧恨,便当就此了却了,孰料陶景言接下的举动,却令他幡然醒悟:这场复仇大计,远还未到头!
  陶景言打算向季家提亲!徐伯一闻听此,便去告诫季筠:小姐决不能嫁入陶家,否则,必然深受苦楚!这句话,季筠听进去了,然而。。。
  万般无奈的徐伯如今只懊悔一件事,当初,自己原可多说一句:公子,你也千万不能嫁进陶府啊!。。。
  木已成舟,徐伯虽还百般喟叹,季筠却是服服帖帖认了命,打算适应起这陶府的日子了。
  既是下人,自然要供主人差使。此,陶景言一早便已打算好:今日第一桩,便是差遣季筠去东街买肉。
  季筠觉得,要不是自己那处不怎安适,这本该算得个惬意活了:逛逛街市,看看风景,买买肉,好个自在逍遥!只是那断袖断到断子绝孙的陶景言未免太抠门,一大家子人,竟然只让买一个猪头和一副下水,怎够吃嘛?这要给他季筠一个人都不够!
  拎着猪头和下水,季筠满腹不平迈着谨慎的小步伐,将妹妹的泪眼、妹夫的笑脸、李婆的叱骂远远抛在身后,满脑子只盘算着如何才能独享妹夫方才塞给自己的那副猪腰。
  肉买回来了,接下是洗衣。这,本算不上重活,然而到了季筠这里,却是。。。夹着两腿蹲在井边,季筠艰难的作着抉择:是坐是蹲?蹲,腿酸;坐,屁股痛!摇摆许久,罢了,还是跪罢。
  待他迈着麻木的双腿将衣服晾好,又教唤去前面搬药,搬完去厨房择菜,菜方择完,又教唤去扫院子,院子扫完,日已中天。季筠擦了把汗,想着这便该到饭时了,且先寻处歇歇罢。
  走到屋檐下,险教狂奔过来的两条黄狗撞倒。季筠一面收脚旁立,一面悻悻骂了句:“死狗!”定然又是在争抢甚么吃食,难怪一股骚臭味!这般想着,便往狗嘴里瞥了一眼:咦,那物,怎有些眼熟?。。。
  空寂的院落里,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还我猪腰!!!”
  人欺人,狗还欺人!这,还有天理吗?季筠霎时怒气冲顶,冲到柴火堆旁抽出根木棍就向两狗扑去。一时间,一人两狗,为一口吃食,搅杀作一团。
  一刻钟后,这场势均力敌的厮杀终于偃旗息鼓,季筠无力瘫坐台阶,看两狗用警惕而挑衅的眼神盯着自己,一面心满意足咽下最后一口猪腰,心碎得无以复加………他输了,输在不会生吃下水。
  “你是季筠吗?”身后一个尚带稚嫩的声音响起。
  回头,是个小仆。季筠点了点头,两手上去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跟我去磨房推磨。”小仆指了指后院。
  “推磨?”季筠两眼一翻白,“你们陶府没有驴吗?”
  小仆回了他个斜瞟眼,“有啊!然而你来了,老爷说让驴歇歇。”
  季筠又翻了个白眼,然而并未再回话,而是………直挺挺躺倒下去。
  方才与狗争食输了,当下又教一头驴比了下去,你叫季公子那点仅余的自尊,如何安放?遂而,急火攻心并发心力交瘁之下,终于。。。晕厥了。


第5章 复仇
  季筠醒来时,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伸手不见指甲盖。心中一沉,莫不是。。。
  抬了抬头,总算见到点光………可惜是由眼睛里冒出来的:饿的晕的?亦或兼而有之罢。
  嗓子里吱哼了声,似条咸鱼般瘫倒回去,心里三感交集………愤懑不甘委屈,伴着一股燥气急速涌上,咳嗽两声后,开始抽搭起:他季公子这辈子,纵然穷过饿过没骨气过,然而,也不至落到这等人畜共欺的地步罢?人心世道啊。。。
  一道暗戳戳的光自外间照进来,这回,应不是错觉,因为季筠听到了脚步声。须臾,那光便进了屋,徐伯那苍老的声音随之而至。
  “公子,你醒了?可觉好些?”
  季筠将脸在被上蹭了蹭,蹭掉了半脸的眼泪鼻涕,又伸直脖子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后,才“嗯”了声,可惜这声音,依旧不如人意的带了些咏叹调。
  徐伯凑上前,就着昏黄的烛光照了照那张半掩在被中的脸,叹了气,“公子,你的脸色不太好,反正天也黑了,你就安心歇着罢。”确切的说,是季筠露在外的那片额头很白,不过,推此即彼,这论断,没大毛病。
  只是不知这话又触到了季公子的哪根苦弦,嗓子里随即难忍般抽噎了声,一时竟将徐伯心里那股隐藏许久的酸楚也勾了出来,于是。。。
  旧日主仆泪眼相对,小的抽抽噎噎,老的哭哭啼啼,不时还要依哭情发展哀诉两声:“公子。。。哎。。。怎。。。就落到。。。这田。。。地哎。。。”要是此刻不巧有人从外经过,难免要以为这老汉今晚又灌了二两黄汤,就着酒意正醉唱哪出新戏呢。
  不知过去多时,季筠伸手摸索着搭上徐伯置于被上的老树皮似的手背,“咳咳咳,那。。。徐伯,先别。。。哭了,我。。。问你件。。。事,你定要据实。。。答我。”
  徐伯抹了把老泪,拍了拍胸脯:“公子但问来,只要我知晓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季筠强忍头晕支起身来,不安的目光盯着那张凄哀的老脸:“今日,晚膳已开过了吗?”
  眼见徐伯一张老菊花似的脸上沟沟壑壑浅了又深深了又浅,半晌,终于停在一个含苞待放的点上,点了点头:其实,也是刚散,估摸这会儿,厨房的碗筷尚未洗罢呢。。。
  似如受了晴天一霹雳。
  季筠一头栽回枕上,痛心疾首:早知这般,方才便不哭了,哭费那许多精力,到底,都补不回来。。。难道果是老天要惩罚他季筠?入陶府满打满算不过两日,不是被人骑便是遭狗欺,甚连那头名不见经传的毛驴都能压自己一头!这还是人过的日子么?更莫说连病都病得如此心塞,晕厥没挑对时辰,硬生生漏掉了两顿饭,现下,可独享的腰子没了,自己一早辛辛苦苦拎回来的猪头下水也没了,甚是,连个馒头稀粥都没捞着。这,真是要将人往死里逼啊!
  然而,转过忖,季筠又觉不对………这事,多半还是那断子绝孙的陶景言的阴谋,为省下两顿饭,刻意卡在午膳之前找个小仆来气一气自己,最好将人气得吃不下饭,亦或,少吃两口也好。只是孰料,自己当时方经历了一番大波折,正是气虚神伤时,受他这一番凌/辱指骂,竟索性晕厥过去………爽快省下两顿饭!
  原说季筠决意留在陶府,便是冲个三餐有落,而事到如今,季筠觉得,此地,还是不宜久留了。
  “徐伯。。。咳咳。。。”,季筠扯过徐伯的袖子抹了抹眼角,“陶景言容不下我,我留在陶府。。。咳咳。。。迟早会教他折磨死。。。咳咳”
  老汉一听这话,半瘪的嘴蠕动了两下,在那抑扬顿挫的“公子啊。。。”出口之前,幸教季筠及时拦下。
  “遂,我当下,惟有一条出路!”
  老汉微微一怔,低头凑近,“公子你是想。。。”
  季筠伸出一手,食指中指向下做了个走的动作。
  “这。。。”徐伯有些迟疑,“公子你打算去哪?须知在这城里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这季筠自然知道,所以他已打算好:逃离顾城!说来也幸好那三百两聘礼钱陶景言还未问他拿回,此刻正好派上用场。至于万一那个心胸狭隘的陶景言之后恼羞成怒去纠缠妹妹一家,季筠也想好了:自家那老宅,虽说破败不堪,然总还值些钱,就托付给徐伯变卖罢,虽说可能要花些时日,然而有指望总比没指望好。木已成舟,陶景言想来也是识时务之人,不欲将“家丑”宣扬出去,便也只得“将就”了。
  徐伯虽对变卖老宅这点子实不怎么欣赏,然也别无他法,何况,即便不是因了还债这一出,依季家这景况下去,卖屋那是迟早的事!遂便也应下了。
  事是说定了,然而,腹中依旧空空,季筠饿得直叹气。徐伯终究是不忍心,便说去厨间转转,与他找些吃食回来。只是季筠并未对此抱希望:陶景言那般吝啬,下人们的饭食必然是顿顿按两克扣着给,这一餐饭罢,哪还能有剩下的?想来若是此刻还能寻到两块馒头干就算老天开眼了。
  然而这回,季筠还真是料错了。
  徐伯回来时,那张脸,已由出门时的老菊花绽放成了喇叭花。
  碗筷还未放好,季筠已急不可耐支撑着到了桌前,瞅了一眼桌上的吃食,顿愣住:有鱼有肉,有汤有粥!
  这。。。满怀感激望向徐伯:“何必破费呢?我实则,只要有个馒头就能凑合。。。”
  徐伯老脸一红,“公子想多了,这并非是我操办的。”
  季筠怔了怔,“那是。。。”,总不会是特意给他留的罢?
  徐伯一面将筷子塞进他手中,一面庆幸:“是我去得巧,刚好老爷的晚膳出锅……”
  陶景言的晚膳!!季筠心尖一抖,险些将方端上手的汤碗抖落:这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公子莫惊,”徐伯宽慰般拍了拍他,“是我讨了个巧,自请去给老爷送晚膳,借机告诉他你醒了,只是尚未进食,老爷便让将他的晚膳分拨些与你。”
  听着这一口一个恭敬的“老爷”,季筠知道,一顿低声下气讨来的晚膳,已将徐伯先前的怨忿暂压回去了。虽说心里因此有些不舒爽,然而,一勺鲜热的鱼汤入口,甚么不平怨愤委屈,转眼皆成浮云。。。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为大!
  一刻钟后,季筠抱着圆滚滚的肚皮安然自在躺回床上,闭眼,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由着徐伯一面收拾残局,一面琐琐碎碎替他追忆这半日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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