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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夜雨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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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晚了,慕容起零零碎碎地说完了藏在自己心中多年的秘密,可明子绪却始终没来得及说起一句关于自己此行目的的话来,慕容起不免觉得有些抱歉。
  明子绪长叹无声。他原本为花飞雨之死而来,可现在看来,花飞雨虽是慕容族人,可当时她一向敬重的义父既然已与慕容心生嫌隙,她又如何肯重归慕容呢?
  明子绪点了蜡烛,火光摇晃闪烁。明子绪想起当年他带着花飞雨逃走的情景。
  赤焰侯挡在他们面前,那时的他还不是赤焰侯的对手,何况他把花飞雨从赤焰教里救出来时已经受了很多伤,折损了很多力气。他紧紧地握住花飞雨的手,只看了她一眼,便从她的眼神里获得了莫大的信心与安慰。他把花飞雨护在身后,坚定地和赤焰侯说道:“我一定要带她走。”
  于是他后来又受了更多的伤,却总算将飞雨救了出来。在花飞雨照顾他的那些日子里,他从来不觉得伤口有哪里疼,她熬出来的药似乎也是甜的。他有时想着身上这些伤慢些好才好,如此便可多享受一分她的温柔了,有时却又急切地盼望着伤快些好才是,如此便可早日带着她浪迹天涯隐退江湖,远离这些是非之地了。
  有一天,花飞雨照例为他换药,看着他臂上的伤口渐渐愈合,想起当时它深可见骨的情形,忍不住地又落下泪来。明子绪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公子起尽起江湖义师,要覆灭赤焰教,我总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花飞雨听了更加感动,眼泪反而落得更多了。但突然地,她才发现赤焰教覆亡在即,可她作为赤焰侯的义女,又贵为教中圣女,竟对此事全然不知。她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事一样,楞在当场。明子绪关切地问她,她才缓过神来,喃喃地说道:“义父其实一直都没有阻止我们的事,我还奇怪他怎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把我独自关押起来想要惩罚我呢,原来竟是因为如此么?”
  那时飞雨便猜想定是赤焰侯自知必死无疑,为免连累她才故意如此设计,而后来自己冒死前去解救她,几经磨难后却意外博得了赤焰侯的信任,赤焰侯也便顺势将飞雨交给自己寻求更稳妥的保护了。如今算起来,那时公子起已在醉金楼醉了六日,想来赤焰侯和公子起已然彼此生了嫌隙,飞雨当初的推断果然少有差错呢。
  明子绪环视了一眼这满屋典籍,心想:飞雨生活在如此绝境,难怪有时显得天真,有时却又难掩其见识广博,聪慧敏锐呢。他又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山峦已经没入暮色之中,只剩下些近树的轮廓隐约可辨。慕容起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愧疚,他才终于答道:“我想看看飞雨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
  “飞雨是后叔收养的一个小妹妹,从小就很聪明,很招人疼爱。当时后叔告诉我他已经把飞雨送走了,我不知道她又回来了。所以,对不起。”慕容起低下头,一时之间有些不忍去看明子绪的神情。
  明子绪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必向我道歉,人之生死,固常而已。我和她一起的日子固然短暂,但其中欢愉,回想起来却已足慰余生了。
  “当年大势平定之后,江湖之众到我武当兴师问罪,我对他们的浅显愚昧深恶痛绝,高声辩解。飞雨有何罪,竟不能得生?我又有何辜,不可得爱?就只因为她是赤焰侯的女儿,而我是武当的大弟子么?师父面对众人的责难和我的辩解,不顾世人的非议和不满,只是罚我面壁静思。
  “师父智慧高远,他要我静思,想来其中定是有我不曾看到的东西。于是我努力思索了三年,渐渐地发现世人似乎也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不清楚飞雨的为人底细,只是单纯地根据一些固化的印象经验想去避免一些可能的恶果而已。虽然有些行为在知情之人看来不免会觉得愚蠢僵化,但也只是如此而已,称不上对或者错。可是既然他们没错的话,自然便是我和飞雨错了。三年之后,我出关谢罪,只想一死随飞雨而去了。
  “但师父却又救下了我,说我仍不知错,便罚我继续静思。在这四年里,我已无心再纠结我究竟错在哪里了,失意之下只是每日地思念飞雨。思念地越多,越觉得当时美好。而世上的是非对错,其定义界限在我眼中也开始渐渐地越来越模糊了。
  “直到一年春天,山花烂漫,可爱之处一如飞雨生时。她的一颦一笑,我和她相处的时时刻刻,其中种种画面,如同浪涌般在我心里活泛。我突然觉得,如此美好之事怎么会是错的呢?我和飞雨没错,世人也没有错,大家只是各自立场不同而已。其实很多世事根本就无是无非,无对无错,就像那年的山花落英,缤纷如雨,你能说它是对还是错呢?” 明子绪似乎又想起了花飞雨生时的样子,脸上露出幸福的光。


第33章 明子绪(下)
  明子绪(下)——天地无终极,人命如朝霜
  明子绪似乎又想起了花飞雨生时的样子,脸上露出幸福的光。
  “如今她虽已离世而去,却长存于我心中,而且也不必再遭受直面世人的指摘。我活一日,她便也存一日,不追往世,不待来生,这般也好。不过后世情人,我却衷心希望他们能够不必再像我们这样受限于种种束缚偏见,一切千里长久,都唯凭本心吧。”
  慕容起也静静地听完明子绪表白心迹,一如明子绪聆听他的故事那般。他想起当年拜会武当无尘子道长的时候,无尘子道长对这位大弟子情深绵长,道心无量的评语。
  明子绪见慕容起也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歉然笑道:“如此儿女之态,慕容公子见笑了。”
  慕容起只见他长发披散,形容脱俗,隐隐然果有道骨仙风,只是脸上的泪痕还有肩头的淤血显得太过突兀,有伤气质,想起他开始打趣自己的话来,也笑道:“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慕容亦同有此问。”
  明子绪微闭了一下双眼,又缓缓睁开,答道:“情动之时,泪不可止,本是世人常情,又岂独我乎?它来时我不曾强忍,去时我又何必拂拭呢。”
  慕容起听了心里感叹,又指了指他肩上已包扎好的伤口,一时看不出是被谁所伤。明子绪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淤血,答道:“后延墨告诉我那三条通道皆可通入此地,只是最后都有人守着。而且三人的武功也都在伯仲之间,因此选哪一条通道都是无甚差别的,就让我随意挑选一条。我走了左边那条。”
  慕容起听到这里似乎十分欣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所以你见到的是束云么?他是我的儿子。毕竟我们是前朝皇族宗室,而且流落这里的又仅此一支,因此婚配崇早,不同于你们江湖儿女。我出山后又回来时,他便突然长到快十岁了。今年的新年已经过了,他该十九岁了,现在仍是随母亲姓凌。等到他担负起慕容家族的重任时,才会正式接受长老的认可,继承慕容的姓氏。”
  明子绪微微一笑,说道:“难怪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是远远及不上他的,他以后一定会很了不起。”
  慕容起听了由衷地笑了。“我倒不在乎他以后会做出多么惊人的大事来,只是希望他能别像我一样。我幽独处于此山,一生无乐。如今也已不作复国之想,不知人生何求,空虚寂寥。可他却不同。他自小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听长辈们说复国的谋划,只喜欢和自小便跟着他的那个丫头一起摆弄些花花草草,还给那丫头也取了一个花草的名字,唤作杜若。我起初还嫌怪他,现在却不同了。他能找到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物,以后便必定不会如我一般孤凉了。你一定看到楼下的活花屏了吧,那屏风虽是出自别人之手,可那些花草却都是他种的。”
  “楼下那扇活花屏确实精致巧妙,我上来时也忍不住把玩了几下,那时也已想到那制屏种花之人必然都是雅致逸趣之士了。现下是冬天还未去,却不知束云公子如何养的那些绿荫幽草,想来夏天的时候会更见无穷妙趣吧。”明子绪回想起自己一眼看到那扇屏风的喜爱之情,便情不自禁地称赞起来。
  “或许是年代终于已经久远了,慕容的后辈们已不复先祖的复国执念,不再像我和族里的长老们一般,只为复国而活了。我还不及四十,不敢言老,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更加年轻。他们有自己的欲念想法,渴求寻找实现自身的价值,希望为自己而活。若是当年我也能如他们这样,或许现在这里便真的是一处世外桃源了。”慕容起方才欣慰的笑容渐渐淡去了,莫名地又生出许多慨叹来。
  “先不说束云这些晚辈后生,便是后延墨这些比我小了许多年纪的同辈们也胜过我许多。既然你是在延墨的指引下找到这里的,你见过他,也肯定看得出来他虽然喜欢装得骄傲冷酷,其实却侠义正直。他心里对外面的江湖豪侠生活向往已久,如今终于逃出此地,见识到了外界的广阔丰富,心里想必十分畅快惬意吧。虽然长老们也已派出人手要找他回来,但毕竟一年多过去了,至今仍然一无所获,恐怕以后更是希望渺茫了。
  “再说追捕他的声律和声语兄妹俩,只比束云年长了两三岁,他们兄妹从小就好,几乎形影不离。声律人如其名,对音律一道甚为痴迷,十分仰慕洞庭神君。据说前年华山盟会结束后,他们无意参与了洞庭欧阳水月在华山之巅的登高演乐。他此番虽不遇神君,但见到少君也与见到神君无甚差异了。想来二人一曲合奏,无须多言便可成知音。这些年来我虽然幽居于此,不曾出谷半步,但外面的事情也还是常常能够听知一二。可华山之会过后,我却再也没有听到过声律声语兄妹的音讯了。依我所料,想必是他们日久无功,又习惯了外面没有长老约束的自由生活,自去精研音律了吧。”
  说到这里,慕容起长叹了口气,感慨道:“于公,我是他们的少主。于私,我是他们的大哥叔父。可到头来我却不及他们活得明白自在,真是教人觉得凄凉又可笑啊。”
  “正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少主大哥,所以才会如此吧。毕竟身份本身就是一种责任和包袱。”明子绪对此颇有同感,也忍不住有些慨叹。
  “是啊,有时身份确实误人啊。”慕容起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突然地,他又把话头一转,问道:“你想在这里呆多久呢?山雨欲来,我只怕不能留你太久。”
  明子绪想起当时后延墨的话来,蓝家、唐门乃至欧阳家之事都不过是当年赤焰教之事的后续罢了。他也承认,师父早早将掌门之位传于自己也不过是为了示弱,避免朝廷的打压而已。只是他当时还不明白,当今皇上本是景仰江湖侠客的,却何以会突然生出禁武之念?如今看来,多半是皇上已从沈临渊那里得知梅远山和公子起当年欲谋造反的事来,因而对整个江湖势力心存芥蒂,所以才决心打压了。如今蓝家、唐门、欧阳,均已是无辜尚且受戮,慕容一族作为始作俑者,只怕更是在劫难逃。
  “既然你已早知山雨欲来,却又为何不早做打算,未雨绸缪呢?”
  “据传屈原志趣高洁,爱好香草美人,辞赋里多有提及。然而他身为楚国王室贵胄,他笔下的鲜花异草总是不同于寻常诗句里的闲情逸致的。束云虽然不喜听复国之论,但他毕竟是皇室血裔,不同于延墨和声律他们这些当年侍卫的子嗣。如今我年岁渐长,思虑繁碎,总是担心他所爱花草却又不能尽得寻常人家的风流雅趣,最终其实是像屈子一样,只是借香草之名,来暗抒另一番愁苦烦闷。我已被皇室之血和复国之任累及一生,如今他既然有机会做个平常人家,我何必抵触呢?”
  “既然外界之事你在此处已有所耳闻,蓝家、唐门和欧阳没落之事你必然知晓。依我看,朝廷如此打压他们也只不过是担心他们有朝一日会和慕容一般萌生反心,因此抢先下手。只是他们受戮之时尚且无辜,最终仍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何况慕容有过在先呢?只怕朝廷此次出手会更不容情。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恐怕此番慕容一族尽皆作了刀下亡魂,只能盼望来生再寻得一户寻常人家了。”
  “你言之有理,只可惜我当年未能成事,虽不负万民,却有负先祖和族辈。今日我既不必负万民,自然也绝不可再负先祖和族辈。如今宗族在此生活日久,人数日渐庞大,已是无心无力迁徙。但无论如何,我必当拼死以保宗族平安。如此,我之一生虽无建树,却也两不相负了。”慕容起说着,嘴角便浮起一丝欣慰的微笑,渐渐地又变得说不出的凄凉。
  明子绪考虑良久,又说道:“你决意如此,我也不便多言。只是束云公子年纪尚轻,为求稳妥,还是让他随我去武当吧。”
  慕容起感激地看着明子绪,答道:“他若肯如此,自然再好不过。只怕连累武当,却非我等所愿了。”
  “赤焰侯本欲以一死换得一世长安,却不曾想不过区区七八年而已,便已再起干戈。不知明日慕容之死,又可保多少太平无辜。”
  “我至今仍是不如后叔的,我只求能以我一人之生死换取族人平安便可。可若是真能阻止当今朝廷不再妄起征伐,便是只保一日安宁,一人无辜,也是值得的,又何须叹伤太平不可永久呢?”说罢,慕容起看着闪烁的烛火出神,又说道:“何况如你所说,死生固常而已,所以我又何须惜命呢?”
  烛火将尽,明子绪看了慕容起一眼,他的双鬓已有些微霜,可闪动的烛光里却依稀映出了当年的那个叱咤风云的公子起的影子来。一种难言的悲凉涌上明子绪的心头。天地无终极,人命如朝霜。
  “然亦,良可悲悼。”


第34章 凌束云(上)
  凌束云(上)——卓尔不群自难能,群而不俗方可贵
  十一月中,冬至日时,昼最短,夜最长,天地阳气开始复兴渐强。自周朝开始,一直延续到汉代,冬至日均被当作岁首。《汉书》中说: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传至后代皇朝,虽然不再以冬至为岁首,但依旧庆祝颇丰,天子也会在此日大行祭天之典。
  山意寒凉,梅花此时已经吐蕊送芳。凌束云站在一棵梅树旁,出神地观赏着每一片花瓣。许久之后,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旁边的一方水池,清澈无冰。
  “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传说东晋王羲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莫非真要我也将这一池清水用墨染黑,这棵梅花才能开出淡墨色的花来么?”
  杜若在一旁听了笑道:“公子,你也已经在水池里洗砚三四年了,可这池水依旧清澈如晶,也不知何时才能像王羲之的洗砚池一样呢!你若是着急这墨梅花,何不干脆用墨来浇它,定能事半功倍的。要是担心墨汁太浓,浇死了它,那也不妨取一盆清水,用墨勾黑了,把洗砚池变成洗砚盆,用它来多浇几次,想必便是既快且好万无一失的了。”
  凌束云听了笑道:“你又在胡说骗我。淡墨色的梅花是梅花珍品,其气韵风采定然是自根而生,绵绵无尽的。你用那所谓的洗砚盆来浇它确实速则速矣,可一浇过后,它的根在地下所汲取的便又是一些淡水了。因此,纵使它能开出淡墨色的花来,也不过是浮于表面而已,断无根骨气质。哪及得上它生于墨池之旁,涓涓岁月,点点滴滴,汲取的尽是水墨精华。如此潜移默化,养出来的方才是真墨梅,无论根枝叶花,才俱是风骨绝佳。”
  说完他又抚弄着那些素淡的花瓣,啧啧奇道:“阿若,别说淡墨色的梅花,便是别的什么淡墨色的花我也是没见过的。你说淡墨色的花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杜若见他仍是没弄明白自己胡说八道一番其实是想告诉他这天下想必是没有墨色的梅花的,不过是一些文人为了风雅之趣,随口胡诌出来的,反而还自作聪明地又说了一大段傻话,心里可气又可笑。末了他又呆呆地问出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杜若在心里取笑他更厉害了,便答道:“我们自小就一起住在这里,何况你是公子我是丫鬟,你没见过我自然更没见过的了。你这么爱花都想不出墨色的花是什么样子,我纵然想出了什么也是万万不满你的心意的。”
  凌束云听了禁不住喜形于色,一把抱起杜若,叫道:“好阿若,你能想出墨梅的样子来,快告诉我吧!”
  杜若被他吓了一跳,急道:“你先放我下来,我才肯告诉你。”
  凌束云依言放下她,却一直牵着她的手,担心她会突然跑掉。杜若看着凌束云期待认真的表情,故意支支吾吾地东拉西扯一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凌束云知道自己又被她骗了,便松开她的手,神情沮丧地去看梅花了。
  “我想象的墨梅的样子,”凌束云听道身后杜若的声音,忍不住又惊喜地回过头来。“就和公子你一样的。”
  凌束云听得呆了,一脸茫然地问道:“和我一样,我什么样子?”
  杜若不再答理他,也走过去凑近了那棵梅花作一番观赏,口里说道:“水陆草木之花,若用于观赏,自然应当以形状精致,颜色艳丽为美。那墨色的花重则黑乎乎一团,淡则不胜白色素雅,能有什么好看的。还有那菊花牡丹,据说都有绿色的品种,而且为花中之最。但想想花叶一个颜色,和没开花时有什么区别。想必也都和你的墨梅一样,你只是看它颜色稀有,猎奇而已,哪里是真的爱它。”
  “说起绿花来,想必世人大多和你一样,以为凡花以绿色为贵者,都只不过是因为绿花少见,以稀为贵而已,真观赏起来未必有其他颜色光彩亮丽。然而事实真相并非如此简单。红花绿叶,虽然花非只有红颜,但叶却鲜有异色。花以绿色为贵,其实是贵在花叶同色却能层次分明,花不失风流,使叶不能夺目。你说的以颜色艳丽为美,万绿丛中一点红,花开时便卓尔不群,自然应属难能。但试想花合于叶,一色同碧,却又能保持分明不同,则可谓群而不俗,自然更显可贵了。”
  凌束云又是一番高谈阔论,杜若却冷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道:“偏生你这时候就话多了,每次遇到长老时便寡言寡语,只苦了我不知如何应对。”
  “书上说,弗知而言谓之不智。长老们说的事情我是不乐意知道的,我和他们说的多了,不仅会显得我蠢,还难免会有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惹得他们不快。而我若是和他们说这些花草树木之事,他们又是不乐意了解的,最终也是同样的结果。既然如此,又让我说些什么呢?”
  凌束云徒劳地叹了口气,突然又兴奋地看着杜若,说道:“阿若,还好有你帮我应付这些。你若是喜欢绿色的花,我明年便为你种一棵好不好?你是想看绿牡丹呢还是绿菊?”
  杜若又哼了一声,说道:“说得这么好听,我看明明是你自己想要了。”凌束云笑笑,也不说话。
  “那便绿菊好了,绿牡丹留待日后有机会我亲自去洛阳看吧。这里如此隐逸的地方想必也养不出牡丹这么华贵雍容的花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是如此想的。”凌束云笑得更开心了。
  “你别笑得这么早,今天可是冬至,长老们又该祭天了。你是我们的少主,待会可有你难受的。今年外面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情,不似往年那么平安,据说最近外面的皇帝还下了罪己诏,为一个叫做欧阳水月的人平反。长老们听说后,心里又躁动起来,觉得外面皇帝自己作孽,扰民安生,又给了我们出山的大好时机。正是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说着,杜若便摇头晃脑地学起那些长老们念诗的样子来,自己被逗得哈哈大笑,可是突然又止住笑声,忧伤地说道:“可是他们如此兴奋,想必你便会很不开心了。”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只是在我们自己看来,我们所为视作复国,但在外人,尤其是洞外皇帝看来,却是该论作谋反了。今年外面发面的事情也都和谋反有关,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凌束云目光忧戚地看向远山天外,说道:“冬至有三候,一候蚯蚓结,二候麋角解,三候水泉动。自从上次复国失败,族人们已消沉八年了,如今稍有风吹草动,长老们盲目自喜,我只怕他们会因此作出失当的举动来。”
  “阿若,冬至过后便是数九寒天了,你记得多添些衣物,当心别冻着了。”凌束云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杜若身上,又变得关切温柔起来。
  正月节立春,东风吹散梅梢雪,一夜挽回天下春。《群芳谱》载:立,始建也。春气始而建立也。
  “明大哥,这两日你肩上的伤可好些了。”
  “幸亏公子收手及时,没伤到紧要处,自是无碍的。”
  束云公子听了庆幸,却也更加惭愧了。他并非明子绪的对手,明子绪收发自如,不曾伤他一分一毫,可他却是能发而不能收,不免伤及了明子绪肩膀。
  束云公子陪同明子绪四处参观,可时下刚刚立春,正值春寒料峭,尚无十分可人的景致,便可惜地说道:“今年赶上双头春,去年年尾已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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