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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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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惊诧地回头,却见是楚翛已将万尺弓缓缓拉开至满月,箭头上挂着一个小包裹,上头正烧着一串火线。
  瞬间明了,韩建华即刻改换军令:“全军撤退——”
  组织严明、战斗力强劲的南大营和穷凶极恶的蛮人原本在黑暗之中能打得难分高下,这么一亮堂却到底是后者势力弱些,萨满见制不住秋笙,当即下了全员撤回的军令,有些热血上头的千夫长还想带着人穷追猛打一番,被另一侧的于子忠拦下。
  第一个包裹一路烧着火线明晃晃地朝着东逃西窜的南蛮兵而去,活像索命的阴府里飞出来的亡命鸟,落在蛮人逃跑线路的正中央,将那些仓皇逃窜的败兵残将炸了个天女散花。
  这第一个楚翛没敢动用仅有的三五个赤血,他眯缝着眼睛对准千里眼细细观察了一会儿,见普通□□炸出去的威力着实太小,眼神一变,转手便重又烧了一连串火星子,直冲着上一弹的位置窜飞出去。
  刹那间血光映红了整片迎灯弹的白光,一股焦肉和腐尸的味道慢慢散开,韩建华借着铁沙裘的庇护好险没伤着眼睛,只觉耳畔一阵刺耳的尖鸣,随即便是经久不歇的嗡响,他晃晃头,发觉右边一只耳朵直接就听不见了。
  南蛮军队遭受重创,一个个辙乱旗靡地四散跑了,这趟萨满川木的营帐偷袭算是一个彻底的失败。
  韩建华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直到于子忠过来拉了他一把,人这才回过神来,却仍是怔怔地。于子忠明明拉着他的手臂对着他的耳廓说话,他却觉得那人仿佛在远隔千里万里的地方轻轻呵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爆炸时的硝烟味道,呛得他胸腔一闷,继而便是猝不及防地尖锐疼痛,眼前一黑,已喷了一地的赤色鲜血。
  他离得太近了。
  周围精疲力竭的士兵们并未发觉主帅的异样,都还心下稍安地渴求一顿饱餐和一宿安眠,暂时没有哪个有闲心的大哥跑来搭话。
  于子忠一把扶起颇有些神智不清的韩建华,低声问道:“将军,撑得住么?”
  他摇摇晃晃地半撑开眼皮,似乎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恍惚地看了于子忠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远方的腾蛟楼上,为了将□□包尽量射远,楚翛的左半边胳膊被牵拉过度,几乎将肩甲泡在了血汤子里,他脱力地向后倒退几步,和秋笙一起倚靠在了墙上,缓了好半天,左臂总算不再疼得知觉尽失了,这才看向一旁抖着手替他拆肩甲的秋笙,轻笑一下:“你怎么这种时候还想着耍流氓。”
  秋笙哭笑不得,一面小心翼翼地将这片肩甲剥下来,这伤口粘连在甲胄上的时间过长,冷不丁这么一卸,登时将那长了个边角的新皮肉再度扯开,冒出一股细细的血柱,他抬头看了一眼咬紧了牙关的楚翛,横下心来将最后一点血肉撕下,清晰地听到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你…”楚翛轻颤着右手扯了一下秋笙的衣领,见里头都是那人自己方才止血包好的布巾,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你的伤比我的重些。”
  秋笙白着脸笑着看他,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包药粉,仔细替楚翛敷好了药,听着腾蛟楼下头已经开始吵闹,知道是韩建华他们要上来了,不由凑近了些,附在那人耳畔低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用赤血?迎灯弹一放,韩建华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把他们都铲平了。”
  楚翛低头看了脚边的□□包一眼:“你还记不记得,当时猜想南北双方貌合神离,北骊有赤血的方子却不肯分给南蛮?”
  秋笙轻轻点头,恍然道:“你这是…”
  萨满生性多疑难测,能与邓七合作已经算是一件令秋笙颇感意外的事了,这下看着南大营居然使出了邓七的撒手锏,无论如何都会有所怀疑。
  楚翛坏笑着冲他挤挤眼睛:“反间计。他们不是合谋么,既然是为利益关系,那便让他们的利益冲突起来…对了,他们在花都和威州对口的那条密道口找到了么?”
  秋笙:“连城去了,又有郑南协助,问题应该不大。”
  于子忠带着人上来了,韩建华也大致歇得差不多,虽说两耳仍有些嗡嗡,两眼却不再发飘了,直身而跪,请罪道:“未能护陛下周全,末将请罪。”
  秋笙自然看出他身上带着伤,况且战场之中生死存亡都在瞬息之间,一片杀伐声能分出丁点神思听懂主帅号令,而不被血肉横飞吓破了胆的本事,都是日日夜夜慢慢磨出来的。还要主帅顾着另一个主将,这不是开玩笑么?
  他实在厌倦这种尊卑有别的行为方式,同样的一条命,好像放在高堂宗庙之间便蓦然高贵无尚,放在乡间田篱之中便低贱可欺。
  死之于万万人不过都是一样,虚情假意的万岁听腻了,反而只想要一个风雨过后携手之人,三五旧友,一壶老酒,便是他眼底的整个天下。
  秋笙无奈地捂住了额头,自觉与前人相比,自己显得格外胸无大志。
  挥手吩咐一众侧将退出去,秋笙一把将韩建华拽起:“省省吧,老子还用你救?”
  韩建华撑着他的手站起:“只是今日之事的确蹊跷,你根本不是大张旗鼓地跑来南大营的,又是以火军统帅的身份上的战场,那帮死士怎么知晓那就是当朝天子?”
  秋笙无奈地摇摇头,将朝中内鬼、天城一事和盘托出,最后总结道:“这内鬼是南北双方交流的节点,若是能把他一提溜抓起来,这两头就是单打独斗了,那成不了什么气候。而且,我严重怀疑,这些什么炸人、死士军之类的损招都是这鬼头想出来的,我觉得他比那些扛着大刀就知道横冲直撞的疯子更想让我见阎王。”
  韩建华:“这事你给辰良了不是?顶多一时半会。”
  一提到连城,秋笙便不可抑制地往那丧尽天良的蛊毒上跑神,可这南方拉锯战还没告捷,又不好现在把这事连皮带骨一道揭给他看,只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此后数日,江南一线不得平安,韩建华带着南大营东奔西跑地打蛮人,楚翛安排送到的一批粮草和军械已经到了,军队有了底气,其勇猛程度便直线上升,除了被南蛮不停手地一阵子烦扰,这边打完打那边,倒也没什么可大担心的。
  秋笙带着楚翛呆在腾蛟楼一阵,京城中没有巫蛊寨寨主前来的消息,他倒也乐得将朝政暂且全数抛给江辰和陆允,担任起了率领军队镇守营帐的职事,极长的战线哪边挑事挑得大了,便带兵一起攻出去。
  打打杀杀的日子没过多久,一直装病猫的萨满川木却陡然发难,亲率三军,从江南八郡与另八郡的裂口向里猛撕,攻势迅猛难敌,一时间,江南再度陷入胶着战局。
  隆明三年腊月三十,南大营却无半点年节的气氛,秋笙正收到来自西北军的加急军报,一如既往是何灵雨写的。
  短短几个字读完,他却是冷笑一声。
  萨满直面南大营,正是邓七斗胆跟西北军硬碰硬的契机,南北两境重燃战火,大有向中原侵吞的趋势,一时间民心惶惶。


第52章 截断
  江南危急、威州也不曾像秋笙说的那般不必放在眼里,这令人万般气闷的消息一传到京城,文武百官顿时乱成一锅稀粥,他们争论的焦点在于是否再度和谈,将眼下两境战争四起的情况暂且先压下去,造一个粉饰太平的假象先凑合着过。
  太平年间,绝对没有一个人敢动割地饲虎的念头,什么“宁为百夫长,不做一书生”、“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一类的古人诗句,被满朝所谓“忠臣”见天地挂在嘴边瞎球转,恨不得在自己的大脑门子上直截了当地贴上“爱国”两个大字。
  如今却再不一样,他们惊恐地意识到,若是任凭这场战事无限制地如此发展下去,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北骊南蛮就能打到皇城根来要他们的老命。这些老臣中除了少有的几个忠良死节之臣外,其余都是一些会耍漂亮话的草包,先帝当时提拔这堆废物就是为了让他们哄自己高兴,如今留下来都成了大越的沉疴旧疾。
  这么一个政局,放在不怎么精通政务的隆明皇帝手里,全然是只剩下几滴好汤的一锅老鼠屎。
  而作为几滴好汤之一的江辰,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又惊又气地发现了自己徒弟王九斯藏了数年的真嘴脸。
  此人居然还和左相陆允串通一气,作奸犯科倒谈不上,却坚定执着地在早朝时给每个尚还清醒的官员强制洗脑,这数十日如一瞬的骚扰最终的的确确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或许真信,或许只是被烦怕了,到头来,这一帮孙子居然见风使舵地全脱离了正常思维的阵营,转而弃明投暗了。
  闹到最后,除了他、按察使赵彦、礼部尚书胡天都、兵部尚书董琦和陶清林,其他人近乎无一例外地同意了先行和谈的结论,与此同时这群人还自以为聪明地决定在给秋笙寄出的信件上明确地写明东宫不可易主一事,甚至指望着身陷南方战场不得抽身的万岁爷还能抽出些时间看看信的最后,那些累赘的溢美褒奖之辞,顺便龙心大悦,回头给他们点赏赐。
  如果这是他们的真实想法,说明这的确是一伙只长了条能说会道的舌头的棒槌,对着秋笙拍马屁,一个不留神就能拍到马腿上,踢他个半死不活。
  江辰作为一个过来人,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这话不假,但是他此刻根本没权力更改这已成板上钉钉事实的信件了。
  碍于陶清林上回的直言进谏,秋笙这次不敢再让秋井然不管不顾地跑到朝堂上来胡作非为了,转而命左右相一同理政,两人的权力大概是对半分。而此时陆允的想法与他相左,可群臣的意愿却几乎是一边倒的,江辰粗略地扫了一遍信件,实在是没眼再看下去了,只好点点头递给了王九斯。
  鬼知道秋笙看到这封群臣联名上奏的书信时会是什么表情。
  王九斯自从那件内奸案不归江辰查时,便自觉地和这位数年恩师断绝了师徒关系,转而整天跟陆允混在一处,见到江辰也不过仅仅是相□□头作个揖的礼节罢了。
  江辰猛然有种豢养了一匹中山之狼的错觉。
  而此时的王九斯压根就不知道,原本归在吏部头上的巨大屎盆子,此时已经找准了正主,直奔着刑部砸来。
  连城一走,钟寒便接了看管丹豆、顺便天天在城郊外小木屋晃悠的职务。他生来对温香软玉便少了寻常男子的那根筋,对方又是通奸叛国的重大嫌疑犯,日日夜夜住在一处,他竟从未往她脖子以上的部分看过一次,丹豆若是有那本事逃之夭夭,只要换套衣裳,保准钟寒无论如何看不出来。
  这任务交代得极为隐秘,连个能说句话解解闷的兄弟都不让他带上,钟寒陪着女子城郊游山玩水,将整片小山林都玩腻味了,就在锦衣卫呼天抢地感叹人生寂寥无趣之前,那个在城郊负责的人终于不负众望地出现了。
  初到此地时,钟寒便将木屋上头几根木条抽走了,两人双双站在树上,可将屋内点点滴滴动静都纳入眼中。只见房中那密道通口一阵轻动,底下那人似乎是在试探,钟寒拉着丹豆一起弯下身子,借着身前一丛枯草遮住形迹,示意她不要出声。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探头探脑地爬了出来,落了满身的脏灰,像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他极快地镇定下来,轻手轻脚地在屋子里乱翻一通。
  钟寒皱皱眉,这人在找东西。
  他回头看了眼丹豆:“这个是不是给你假腰牌的人?”
  丹豆微微一愣,抬头正撞上钟寒一双清冷的眼睛。、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对视。
  她年纪本就不大,原本在青楼陪笑卖身,虽已识尽人间冷暖,却未曾体味何为情何为真心,蓦然间这么正眼一瞧眼前人微有些刚毅的相貌,一张小圆脸登时红成一片,急慌慌地闪躲开了眼神,支支吾吾地说道:“是,就是…就是他。”
  那人还在房中翻找,似乎是确定下来周围并无人监视,动作愈发大了起来,甚至毫不怜惜地将精心摆在桌上的古董瓷瓶一股脑丢在地上砸碎,顾不上满地的碎瓷片割伤手指,忙乱地蹲在地上扒拉着碎片寻找。
  本能地认为此物必定重要,钟寒临时决定先放他一阵子,等着人赃俱获了再出手。
  他脊背放松了些,回头一看丹豆,却见这姑娘脸蛋酡红,简直像是抹上了胭脂,连忙伸出两指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起烧了?这半夜里霜寒露重,难为姑娘随钟某在此游走,委屈姑娘了。”
  这还是这些天来钟寒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丹豆只觉他冰凉的手指往自己脸上一碰,非但没有起到降温的作用,反而让那把火烧得愈发无法无天,她微微别开脸一躲,嗫喏着说不出话。
  钟寒更加莫名其妙,虽是自认无辜,却也多多少少意识到自己方是造成此景的罪魁祸首,还以为是吓着她了,忙缩回了手道歉:“抱歉,冒犯了。”
  屋内一声轻响,他瞬间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微微抽出刀尾,眯着眼睛一看,却是男人从容不迫地慢慢往外走去。
  他头也不回地往丹豆手里塞了件团成一团的薄外衫,抽刀出鞘:“留在这儿,别动。”
  那团衣物上还有他惯用的皂角清香,想来是始终带在身上,却从不曾穿过。
  她抱着小小的一团衣裳,只觉脸上“轰”地一下烧得更热烈了,连一颗沉寂了许久的心都开始不会跳了。
  然而钟寒显然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他甚至没去看看丹豆脸上的表情,便稳稳落在男子面前,二话不说地横刀在前。
  男子明显一慌,却仍是欲盖弥彰地强装淡定地笑道:“这位大人,小人可是并无作奸犯科之行,不知大人何故挡在小人面前?”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等同于放屁,钟寒勉强没出手劈人直接杀了他,颇有耐心地听完后,自怀里摸出一块腰牌甩在了地上。
  正是他丢在醉花楼里栽赃陷害吏部侍郎南纪的那块。
  男子的脸色瞬间就僵住了,片刻过后,他微微抬头,谄媚地讨好似的笑了两声,却在下一刻目露凶光,劈出一把利刀便当胸刺来。
  钟寒早有预料,侧身躲开,那闪着寒光的刀锋堪堪蹭过他的衣角,他背手轻挑一下,登时将那小短刀劈手打了下来,侧走几步,皱眉看向紧握手腕面露不甘的男子,越看越眼熟。
  “你是…”锦衣卫神出鬼没,朝廷上上下下没有一个能逃得过他们的双眼,钟寒也只是琢磨了一会儿,便指名道姓地戳破了窗户纸,“阁下是刑部侍郎何世年何大人。”
  何世年继被抓包后迎面又被认破身份,恼羞成怒之下,竟赤手空拳就要跟钟寒拼个你死我活。
  锦衣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何世年这样的文弱官员就算来上十个,钟寒眼皮不抬一下就能给一锅端了,更何况眼前就这么一只弱鸡。钟寒几乎是被此人大无畏的献身精神蠢了个趔趄,一个旋身间便将绣春刀重新入鞘,只不过几下拳头下去,便将何世年打得直不起腰来。
  他抬高一条腿压在何世年的肩膀上,微微颔首问道:“从那屋子里带出什么来了,嗯?”
  眼看着走投无路只好投降,此人却还是有些文人骚客式的傲骨,硬是在钟寒坚硬膝盖骨的重压下艰难地挺直了脊背,自牙缝间恶狠狠吐出一句:“滚!你不就是条皇帝的狗么,狗仗人势有那么好玩么?钟大人…”他狞笑着,鼻血顺着嘴唇缝滑进来,“钟大人这么听话的看门狗,若我是皇帝,必定给你配一条金狗链。”
  树上的丹豆都听得火冒三丈,钟寒却自始至终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间似乎不带半点情绪,大腿用力下压,只听“喀嚓”一声,不知是何世年腰背上的哪块骨头动了位置,他没忍住,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方圆三里之内空无一人,钟寒突然间有些感激这帮内鬼将对口点安排在荒郊野岭,省得放在繁华街市还添一条扰民的罪状。
  “别他娘的废话,”寒冬里格外冰凉的刀尖舔舐着何世年的脖颈,只会拍马屁和钻密道的废物芝麻大的胆量顿时撑不住了,钟寒乘胜追击,手下极有分寸地将刀柄向前一推,登时见了血,“带出来的是什么?”
  何世年顿时装不了好汉,双膝一软便跪倒在了钟寒脚边,严寒之中,豆大的冷汗沿着皮肤纹理串成一串掉下来。
  钟寒眯着眼睛观察了他半天,终于确定下来,这人只不过是个拿钱干活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会没骨气到这种地步。
  “何大人,好死不如赖活着,那么多银子没命花又有何用?”他平举着刀蹲下身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紧了何世年,声线清冷,“说出来,钟某虽不可给予大人白银万两,在陛下面前求求情留您一命的本事却还是有的。”
  何世年不久前还坚不可摧一般的腰背瞬间揉成一团碎骨头,他瘫软了脊梁趴在地上,不知是在害怕些什么,声音一时间颤抖个不停:“我什么都没找到…被人拿走了…这边断开了,他会杀了我的…”
  虽说钟寒之前就在房顶上开了两个小洞以便观察敌情,可惜为防被对方发觉不对劲,并没敢做得太明显,何世年在屋子里一阵子乱晃,他大部分动作对于钟寒来说都是在死角里完成的,根本无从判断此人言语真假。
  钟寒回头一想,先前连城已经待人到这地方搜查过了,锦衣卫是翻箱倒柜的专业户,搞不好真被连城之前搜走了。这人一看就是贪财图利、贪生怕死之辈,若是真把人逼疯了,到时候还真不好收场,钟寒轻叹一声,决定避重就轻:“我带你走,你先别害怕。那个人是谁?是谁要杀了你?”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何世年一听到钟寒轻声说出的后半句话,先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陷入半昏迷状态,就着跪趴在地上的动作直接以头抢地,发出动静颇大的一声闷响。
  钟寒俯下身将何世年里里外外搜了一遍,除了一块刑部侍郎的腰牌外再无什么特别之物,想来是真没找到。
  他抬头看了一眼披着衣裳老老实实呆在树上的丹豆,回身探指将何世年的穴道点了,动作轻灵地便爬上了树,伸了右臂揽住丹豆的肩膀,带着她缓缓落到地面。
  就这么从树上落下来的短短两刻工夫,丹豆只觉仿佛有她已逝的十多年人生一般长短,这才恍然发觉,从前陪笑卖身的时日终究全然虚无,她在感谢观音菩萨的同时却又憎恨起她来了,为何不让这个男人,早些年岁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蓦然间竟心动了。
  然而片刻终归是片刻,钟寒顺手轻轻理顺了她的裙摆,低声道:“跟紧。”话音一落,他便上前将五大三粗的男子扛在肩上,顺着小路往回走。
  丹豆在后面轻轻扯住了他的袖角,踩着小碎步跟在他后面。
  钟寒回头,四目相对之间,一向冰冷着面孔的男人似乎是浅浅淡淡地笑了一下,继而在少女因羞赧而即将放开双手之前,探手将那双躲躲闪闪的柔荑紧紧扣在了掌心,却不敢再抬眉看她,只是僵直着脊背慢慢地往前走,手心渐渐渗出细密的汗水来。
  若是他的顶头上司连城知道这小子居然趁工作时间调戏姑娘,说不定直接能气出一对翅膀,一鼓作气从花都直接飞回来,将他按在地上一通拳脚相加。
  然而这无良的上司确确实实拿走了何世年在小木屋中藏而复失的东西,那是一张地图,将这条由威州通花都、再由花都通京城的密道内七扭八拐的路线交代得清楚详尽,无一不足,只是说明的文字和书写的字迹都难以辨认清楚,中途又有许多模糊不清的图线,郑南和连城两人对着这图琢磨了半天没咂摸出点味来,只好又命人跑了一趟威州把何灵雨请了回来,这神人只熬出了一个通宵,便将空缺的路线图补得七七八八,至少能找出数条支路通往的焦点,藏在花都里的接口自然水落石出。
  “这些文字应该是北骊特有的古文字,何某无能为力,”何灵雨将架在鼻梁上的玻璃镜一把扯下,指着上面的文字给连城看,“二位大人可知,曾有一楚翛楚公子去往京城?”
  郑南一头雾水地看向连城,后者连连半遮半掩地咳嗽了几声:“咳。。。这人眼下应在南大营,大概是同陛下在一起的。”
  何灵雨天生对红尘中情愫少根筋,连城这么猥琐的语气都没能让这姑娘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动动脑子,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哦”了一声,什么问题也未曾问,目光始终落在眼前的地图上:“楚公子精通各地文字,二位倒是可将这图纸拓出一份来给他寄去,让他帮忙看看。”
  郑南探头探脑地在何灵雨脑袋后头来回晃悠:“干嘛非要拓一份?我抄抄寄去不就成了么?”
  何灵雨以为他在开玩笑,一时竟没搭腔。
  郑南:“何姑娘?”
  何灵雨颇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这才发觉此人竟是说的认真话,不得不开口解释:“郑将军,这些文字多一点少一撇意义都大不一样,万一您在誊抄时有何不注意,原先有两个勾的一个字写成了一个勾,整个词语可能就与原先的意味背道而驰。我建议将军还是拓下来为好。”
  连城在一旁险些没笑出声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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