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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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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城在一旁险些没笑出声来,幸灾乐祸地拍拍郑南的肩膀叹道:“老兄,没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了,这要是弄出个好歹来,小心以后子瞻再逮到你偷吃鸡腿,非打断你的腿给你吃了不可。”
  秋笙不是那种有事没事瞎传扬这种破事的人,定然是当时连城正在楼顶上飞檐走壁时偷看到了。
  何灵雨小心翼翼地卷好图册,顺便拿一种关爱羊癫疯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郑南:“…”
  他西南提督威风凛凛的形象就这么崩塌了。
  连城端出一副十足欠扁的表情接受了郑南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攻击,一看到何灵雨走来,瞬间变脸成为正经八百的锦衣卫指挥使:“何姑娘。”
  “花都中的这些支路只通一个中点,节度使府衙,以我的能力,也只有到此为止,剩余的古文字只有精通此道之人才可有所破解。连大人,若是再无他事,我便告辞离开了,威州战场还在胶着,我只跟王将军要了十天的假。”
  连城眼神一暗,节度使,又是一个牵扯上朝廷官员的大事。
  他弯腰作揖:“多谢何姑娘,慢走。”
  她脚下生风似的,无声无息地便转身出去,郑南也全然忘了连城刚刚落井下石的损人不利己之行,转而拿刀鞘捅了捅他的肩胛,问道:“威州那头打仗,她一弱女子去了能干嘛?”
  “北骊人擅长研制新军械战甲,全新的东西一上战场,西北军很可能一时反应不过来敌方的破绽在何处,何姑娘只要在高阁上远远一看,便能将对方战甲战车的弱点和致命处估摸得八九不离十,增加西北军一击必杀的几率。”连城道,“咱俩先去节度使那儿探探虚实,先别让大队人马打草惊蛇。”
  郑南伸了个懒腰,皱皱眉埋怨道:“你刚才干嘛把人家放跑了,咱多久没跟姑娘呆在一块过了。”
  连城斜眼扫了他一下,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君子不夺人所爱…咱们还是老实干活比较合适。”


第53章 内乱
  秋笙觉得自己大概还是太年轻了。
  他居然连这帮天天坐在朝堂里的老鸟的心思都看不懂了。
  楚翛一如既往地靠在房柱上逐字逐句地读医书,两人平时若是无事,多半都是和平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各做各的事情,互相干扰一般是不存在的,这当然只是楚翛一厢情愿的想象罢了。
  这书册上一个篇目中的内容竟是他从未曾涉猎过的,楚翛多看了几遍,还是决定找支笔一五一十记下来为妙,一抬头,却看到秋笙踩屎吞粪一般的表情,快步走上前,将书本一搁:“怎么?”
  那封经过陆允和王九斯精心编排过的信件顺利地抵达南大营,眼下正被冒着火气的万岁爷死死捏在掌中。
  秋笙见他过来,好不避讳地将信纸往他手里一塞:“真是帮大爷!”
  楚翛接了书信,却没着急看,转手搭上了秋笙搁在桌上的手腕,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会儿,这才老神在在地展开了信件:“你的伤还没好全,少动肝火。”
  被他这么轻声细语地一安抚,方才还气得直冒青烟的秋笙顿时老老实实地平静下来,耍赖似的揽住楚翛的腰背,把脸往人的颈窝处一埋,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果不其然地嗅到了扑鼻的草药香,轻笑一声:“还说我没子嗣就不能废太子了,这些人是脑子开豁了不成?要是真让我知道小井然跟他爹他爷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德行,我就是让头大肥猪上位都由不得他。”
  楚翛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躲,看完那信,便觉得秋笙这股火来的真是太情有可原了。
  明明在这里浴血奋战的人是他们,踩着寒风冷雨仍硬着头皮向前的人也是他们,却没想到守在身后的竟是这样一帮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这世道本就生得艰难,秋笙时常想不通他为大越江山这般拼死拼活究竟是为了哪般,那些祠堂里美酒珍馐供奉着的人物当真是他的祖辈?他曾有那么几个夜晚,整宿整宿地坐在祠堂中冰凉的砖板上,惊觉他在那样伪善而野心勃勃的一家人面前,竟感到了几乎要宣至于口的愤恨恼怒。
  他因生为这些人的后代而感到耻辱和不堪,却又为自己不尊师重祖而羞惭万分,内心一度陷入张狂迷乱的纠结当中无法自拔,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偶尔还会掉点晨雾,楚翛便撑着伞静静地等在祠堂门口,等他回头见着那人冲他看过来,一时间何为礼法家国,便统统不想要了。
  楚翛较他稍矮一些,据说此事还令眼前人颇为不甘,秋笙乐得宠着他,因此很少在他面前站直,此时也是不露声色地微微弓着腰,两人距离又极近,楚翛毫无征兆地一转身,鼻子尖正巧蹭过秋笙的,顿时往后一仰。
  他身后便是一只青瓷细高花瓶,这金贵东西哪里经得起青年力道十足的一撞,登时腾空而起,作势要与黄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楚翛虽然已经察觉不对,却来不及回身,秋笙整个人罩在他眼前,目光微微一沉,瞬间欺身向前,却是隔开楚翛刚探出去的手臂一把抓紧了花瓶的细颈。
  花瓶死而复生,大流氓也如愿以偿地扑倒了楚翛,明明该拯救的都救下来了,秋笙却仍理所应当似的糊在他身上不肯挪地方,空出来的左手微微向上扶了一把近在咫尺的腰骨,一面心乱如麻,一面若无其事地关切道:“当心闪了腰。”
  楚翛只在腰侧被摸了几把时稍稍怔了怔,不过半刻,他便略微低头沉声一笑,右手沿着腰线一路抚上了秋笙的脊背,察觉到对方微微僵硬了身体,趁机抬高下巴碰了碰他的嘴唇:“别闹。”
  柔软的嘴唇磕上微凉的下颚骨,秋笙眯缝着眼睛舔了下嘴角,正要再下一城,楚翛却说话算话地不闹了,一抬手把挡在身侧的手臂格开,兀自走开几步靠在桌角笑笑:“因此,你打算如何?”
  秋笙自顾自烧了一把没人给灭的大火,憋了半天好容易憋了回去,刚要说话,却听那人低声唤了句:“子瞻。”
  那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些这个人特有的磁性,两个字出口落地,竟恍惚在帐中敲打出一连串微妙的涟漪,撞到秋笙刚被人调戏温软的耳膜上,当即脑中便是一阵嗡鸣。
  秋笙曾有一段时间格外认真地琢磨过中意楚翛的缘故,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总觉得说不清道不明的,就这么认定了。
  他咬着牙恨恨地道:“小崽子,你故意的不是?”
  “没有,正经点儿,打算怎么着?”
  秋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归缴械投降般轻叹一声,不明就里也罢了,只消这么看一眼,还是挡不住的欢喜。
  “…我不惯他们这些臭毛病,仗该打还是要打,哪里有不战而自屈其兵的道理?还有那个王九斯也有待考证,我怀疑他不是什么好鸟。”秋笙收回眼神,语气坚决,“钟寒查出那个冒充南纪栽赃吏部的人是刑部侍郎何世年,据他描述,此人不是个有心眼的鬼头,连接南蛮北骊的大人物必定另有其人,这事王九斯不可能不知道。还有连城,在花都的密道口已经找出来了,他们正守株待兔,等着上钩来,多半能是条大鱼。”
  他话音一顿,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楚翛:“阿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楚翛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我神通广大嘛…”
  这都是朝中机密,不可外传,可谁让作为他左膀右臂的周雍有飞檐走壁且爱睡房梁的特技,也不算白做了这许多天的梁上君子。
  “刑部这帮人不能要了,若说王九斯就是他们这里的头头,南北合围这事就算结了,先把邓七这个狗头军师打趴下,再回头收复了江南八郡,这两头心思一旦不齐,便再无后顾之忧,势如破竹而已。”
  楚翛慢慢点了点头,继而微皱眉头:“你要如何中断他们的合作关系?若王九斯是和何世年一般的谋财之辈倒还好说,但混成这等足以作为两方交界的领头人,此人必定城府不浅,说不定通敌叛国之外,仍有什么逼迫着他、激励着他必须去做此事的缘由…除非他上头还有人,那这事就更大了。”
  秋笙往那宣纸上略扫过一眼:“自然是先审两天再说,若是顶上还有鬼,大理寺多半也就审出来了,若还是不成,我就亲自回京一趟走走刑,熬他三五日,是个人就都能吐干净。要是还不行…那就得弄弄清楚他的来历再说。”
  凡事果中有因,因中必有果,两者相辅相成。非执拗血仇外不成生死,说不定真是有外敌混入了朝局。
  楚翛:“别等大理寺了,此番事态紧急,且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了王九斯,必定会接连引起这伙人有所动作,京城里没有你压不住。王九斯又是朝廷正四品大员,你不回京亲自调审,恐怕连大理寺都不敢把他怎么样,只不过上些无关痛痒的小刑罚罢了,根本问不出东西,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见秋笙仍是有几分犹豫,楚翛靠近了些道:“你放心不下南大营,我留下来帮你看着,你速战速决。这事经不起耽搁,再来半年南北两方夹击,你还能打,韩将军、高将军也能撑住,可民不聊生尸骨遍野,国库也受不住,再拖下去连京城百姓都只能喝稀粥了。”
  “我并非决定不下此事,”秋笙道,“南疆那头至今没给我消息,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巫蛊寨一趟。”
  楚翛一懵:“南疆?你去那鬼地方作甚?”
  秋笙后背一软瘫在座椅上,苦笑道:“去替败家老爹老爷爷收拾烂摊子…”将自家祖先如何祸害锦衣卫的破事简明扼要地说了说,终了时长叹一声:“阿翛,听完就忘了吧,都是帮丢了本心的可怜可恨之人。”
  他刚刚从连城口中听到消息时,恨不得上天入地杀光皇室中秋家人,谁知时至今日,虽是仍存愤恨不甘,却也多多少少体味到为权所控之人不过傀儡,牵线那头都不归自己,活了一辈子自觉潇洒风流,却是步步为营精心算计而来,倒是把自己养成了一只嗜血怪物。
  眼瞅着秋笙的神情就要往悲悲切切的方向发展,楚翛十分及时地转身靠在了他的椅背上,揽住秋笙的肩膀:“南疆危险,他既然拖延了这样久,若不是有何要事耽误了,便是有意引你再去一回,免不了有诈,我替你去。”
  秋笙很是受用地往他那侧靠了靠,颇为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危险?你还替我?你觉得我能答应?嗯?”
  “寨主若是被你逼急了,破釜沉舟之下干出什么蠢事也不奇怪,你这是打算让我年纪轻轻就丧妻鳏居不成?”秋笙抬手掴了他一巴掌,楚翛笑着躲开,“至于我,他不敢动。”
  “为何?”
  “我的身份来历,你或许已经猜出□□分来,有些话我也不藏着掖着跟你说。我手下的人,虽说都有些狼心狗肺,但如果我在南疆出事,他们能带兵铲平南疆。你呢?”楚翛咬咬嘴,声音放轻,“连城郑南被内鬼缠在花都,韩建华追着南蛮满江南遛弯,这些生死之交尚且未能有三头六臂,更不必说那些只为一袭龙袍卑躬屈膝的官员了,寨主串通那奸贼在朝堂上胡说八道一番,结果如何你全然可想。不过是猜测,我想王大人或是鬼头都是很乐意与他结为盟友的。”
  书写历史的,恰恰常是杀死真英雄之人,黄泉白骨,向何处求诉一公正?
  “你…”
  “先别,”楚翛打断他,“我不是在与你商量,而只是看在情分之上通知你一声。我不是你的臣子,你的命令我没必要遵从。”
  秋笙:“…”
  楚翛等了半晌没听着回话,断定此人是默认了,正要起身收拾细软即刻动身,却听秋笙问道:“那你为何拼死保我性命?”
  “既然不是我朝子民,大越皇帝的生死与你又有何干?你以身犯险又是何必?”
  “威州一役、天城远来探看,此番江南之战,你又拖着病体上前线救人,多少次险些命丧刀下,你是觉得自己这条命太不值钱了么?”
  他一连串的质问倒是让楚翛微微一怔,片刻后,他低低笑出声来,手里拽着个简陋的小包裹就撩开了门帘,一步刚刚迈出去,却又堪堪停在了原地,他微微侧过身子,笑道:“最初倒是常常这样想,但时至今日…”他将后半步走出去,放下门帘,在帐外大笑道:“楚某心地善良的很,如何忍心陛下未至而立便守了寡?可得好生惜命才是。”
  秋笙:“…”
  真是养熟了就开始瞎长本事。
  楚翛将雪千里依旧留在了秋笙身边,自己随便找了匹对眼缘的骏马骑走了,两人这一去都是赶着时间跑路的,寒冬腊月,一路之间风景又无甚可看,楚翛闷着头不眠不休赶路,中途不得不找个驿站换了马,近乎是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抵达了南疆巫蛊寨。
  而秋笙却并非连夜驱马奔腾,他至今心肺仍有旧伤,喘气喘得急了便会心慌不止,跟着整片视线都花了起来,实在是跟不上雪千里日行千里的脚程,倒是白白浪费了楚翛特地将这神驹留下的好心。
  可这事说来也巧,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一路顺着江流沿南方众州郡向上而去,居然歪打正着地抓出好几个贪官污吏来整治了一顿,虽说时间紧迫必然不能一网打尽,却也多少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短时间内,南方一线的州郡长官多半过起了老实吃官俸的日子。
  往日从不曾在南方一带露过面的秋笙总算借此机会立了立君威,也结交了几位身正影不斜的正人君子,顺势接着将这几人提拔了官职,虽说在君王眼中看来不过是小恩小惠,对于这些不肯陷入俗流、故而受到众官员排挤的小人物来说,却着实是高山流水之大幸,因而个个唯秋笙马首是瞻,忠贞不二。
  京城中到底还是有事催着他,秋笙不敢多在沿途耽误时间,只将那些两袖清风之人的姓名官职一一记下,等到回京后考察一阵便再调任重用。
  他必须打破前朝老臣统治天下的局面,这帮老朽与他的治世观念差异过大,实在是留不得。
  若是不惹事,便可和那些长了眼色自乞骸骨的一同赐金返乡,至于闹出事来…秋笙坐在龙椅之上揉揉下巴,静静地看着殿下正高呼万岁的王九斯,他倒很想知道,这种人在背后给自己设计了一条怎样的凶险之路。
  “众爱卿平身,朕今日有长话要讲,听政累的老人家知会一声直接走就是,别累坏了身子。”
  他竟以这样一句话开了篇,朝堂内所有的脑袋几乎都抬起来对着他,数十张或老或少的面孔上无一例外皆是目瞪口呆。
  当年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没有人不知道秋笙这句话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们要是还能干活就打起精神来,否则自觉卷铺盖滚蛋,老子懒得伺候你。
  没人开口。
  秋笙不急不忙喝了口清茶,慢悠悠说道:“朕这趟江南去得很是值当,无意间倒是洞察了些许往日里从不曾知晓的道理。朕受益匪浅自然想与诸位爱卿共享,只是人心隔肚皮,谁知诸位又是作何想法?只怕不是鲁莽冲撞了,便是说错了话讨来一顿背着朕的臭骂…朕这份好心诚意,当真是委屈。”
  这下听得文武百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纷纷一头雾水地左顾右盼起来,发觉众人多半是同自己一致的莫名其妙之情,只好重新把头低下了。
  秋笙见状并未慌张,他既公然说了这话,便必定是说给能听懂的人逗闷子的。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祖母绿扳指:“王大人?”
  还没等众人做出反应,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万岁爷居然顶着满脸的戾气笑了笑:“抱歉,朕竟忘了这朝堂之上还有好几个王大人呢。。。刑部尚书王九斯大人?朕在唤你。”
  皮笑肉不笑,这种情况下被单蹦儿溜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秋笙即位至今三年之久,朝臣最初绝不信此等混世魔王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直到后来他竟把整个吏部翻了个底儿掉,还派出将士将吏部内部瓦解,逐个击破,愣是没让吏部这把火烧起来,竟还趁机扶持了新人。
  连哄带骗地收拾了吏部,如今这是又要在刑部下刀?
  众臣战战兢兢地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笑面虎,大气不敢出。
  王九斯此时的表现仍算是英勇,他淡然出列,直身跪倒:“陛下,臣在。”
  秋笙没有文火慢炖此人的打算,直截了当将那块假腰牌和何世年的供词记录递给李辞,吩咐他送到王九斯手里:“王大人,解释解释吧。”
  出乎意料,王九斯的反应简直堪称内鬼被抓包时的最佳范本,此人先是心平气和地接过了物件,瞧见腰牌上南纪的名字时稍稍表现出了些许惊愕,他极快地瞥了一眼秋笙,像是被他杀人似的目光吓到似的,复又低下头去,一目十行看完了供词,手指恰到好处地微颤起来,竟露出满面的惊恐错愕直对着秋笙,他应当该为自己辩解开脱的,却似乎是惊吓得过了分,一时竟连话都说不利落:“陛下…这,这臣…臣看管不力…”
  秋笙无声地长叹一声,心道果真头目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若不是有幸遛了一大牢,听到了何世年深更半夜做噩梦偶尔念叨的几句话,说不定还真就能被这大老哥直接糊弄过去。
  他颇为幸灾乐祸地心道:天时地利人和啊老王八,干坏事要是没气数,那全都是瞎扯淡。你怎么就没想到自家小弟是个会说梦话的嘴漏呢?
  “王大人既然不肯认,那朕也不好浪费诸位爱卿时间,来人,请王大人到御膳房旁侧的小竹屋歇歇脚,等朝会一了结,朕便亲自替大人奉茶。”
  挥挥手让御前将领将王九斯带下去,秋笙扫了一圈议政殿中众臣的面色,见个个都是面有菜色,上弦实在不好一开始就上过了头,开口留意放轻了声音:“既然王大人不肯配合,朕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倒是想听听诸位爱卿对于东宫储君是废是立一事的见解。”


第54章 境遇
  万事皆有正反两面,此一时秋笙无比欣慰地看到楚翛居然掌握住老流氓式调情手段的精髓,彼一时他将对此人学啥会啥的特性大为光火。
  其中最为典型的例子便是信口雌黄编瞎话,这本事从前楚翛压根儿不会,谁料就这么一来二去跟身边这帮口中满是无稽之谈的高官混久了,竟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刚好秋笙虽然摸清了楚翛大概是在崔嵬阁有个高位,却对那鬼地方并不熟悉,楚翛说的旁枝末节他都能猜着,对于骨干血肉却着实一头雾水,这人没说明白,他也不好旁敲侧击逼问出来,竟从始至终没看出楚翛那一套兄弟情深的说辞全然是瞎编乱造出来的。
  谁替他出兵?他死了,楚筌却还没有,崔嵬阁多的是替死鬼,少了他一个冤大头,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倒霉蛋迎风飘扬起来,谁有闲功夫来搭理他?
  直到来到巫蛊寨寨门面前时,楚翛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蓦然间手掌心竟湿成一片。
  竟是怕了。
  他暗道好笑,从前被说不清个数的郎中口口声声说命不久矣,也未曾有过这般隐隐作痛的难过,只觉自己只身一人,不过死便死了,来自清白去也安详,谁来牵扯纠缠他?
  如今却大为不同,因着尘世间忽然有所值得眷恋,对死亡竟是无可言说地恐惧起来,巴不得吊着一口气活到两百岁去。
  巫蛊寨与崔嵬阁并称大越两大利器,虽说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存在,却百年来从未有过什么交集,以至于楚翛被一众寨民前拥后簇地迎到寨主寝殿门前之前,甚至连这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他报上了崔嵬阁阁主的名号,这才见那殿门缓缓打开,门内站了个形容瘦削的女子,苍白着一张脸冲楚翛拜了一拜:“阁主大驾光临,晚辈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楚翛平日里除了偶尔忙些公务事,其余时间都是在研读医书中度过的,又有御医院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御医亲自指点,如今也算的上是突飞猛进,挂个牌子也能就职上任了。他只抬头瞧了她一眼,便觉这女子身上似有萦萦死气,脸色灰白,全然不似鲜活之人,皱眉道:“寨主这是贵体抱恙?面色着实有些不妙。”
  女子闻言略微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牙床却泛着明显的青黑色,声音嘶哑:“阁主与我,又有何不同。”
  楚翛咬了一下唇肉,想了片刻后,认为着实没必要将身家性命之事对着此人和盘托出,便未加否认:“寨主与我不同,只是气血亏空之症罢了,倒还有救。长期以身饲蛊,未免太过凶险,长此以往自然有些表症,还是尽早治疗为好。”
  “医治又如何呢?阁主,难道您就当真无药可救了不成?”女子扬起干裂的嘴唇笑了,眉眼间尽是死气沉沉,“于你我而言,多活两日,不过是多承受两日的痛苦罪孽而已,人生逆旅,这趟行程于我而言委实太累。寨中巫蛊带给我的唯有苦楚,却又是此生全部,若是狠下心来舍弃,更是孑然一身,活个什么意思呢?”
  楚翛没打算劝她,又实在没法儿接这句话,只好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默默地听着。
  “阁主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她上前几步,将小桌上的竹笼小心翼翼地搁置在一旁,转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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