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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采芙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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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身旁的人也都暗暗发了笑。彻莲扬起眉作苦恼状,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划,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慢慢道:“这里毕竟外人诸多,还是收敛些为好,待到夜深……”
他还未说完,便听得越鸣溪长长地哦了一声,仿佛不懂他言语中的暗示,很是中规中矩地为两人斟上桂花蜜酒,应道:“那我不亲便是了。”
说罢当真不再去看他,从盘中拣了块酥皮月饼咬在嘴里,出神地望起了亭阁外枝繁叶茂的桂树,以及那轮满溢着银辉的圆月。彻莲只当他又是在和自己闹别扭,正想出言去哄哄他,却见他忽然喝了一口桂花酒,伸出舌来在唇边轻舔了一圈。
彻莲的目光便鬼使神差地停留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少年似乎极为清楚自己的魅力所在,喝了一口酒来将那本就微红柔软的唇瓣润泽得更加诱人,酒液有些许流到衣襟深处,不必看也知那里是怎样一番旖旎风景。
彻莲隔着薄纱看他,愈发感到喉间干渴,也低头饮下一口那香甜的蜜酒,心中却隐隐有些骚动。一旦试过了亲吻的滋味,他便有些情难自制,先前被越鸣溪亲过的唇瓣也微微发痒,像是在不满方才的那一下浅尝辄止。
而越鸣溪却只是在悠闲地赏着桂花吃着月饼,好似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愈发教彻莲感到些许难耐,半晌也拿起一块盘中的月饼,掩饰着送到了嘴边。
“大美人。”
“嗯?”
“那是五仁馅儿的。”越鸣溪点点他手中的月饼,皱着鼻子道,“味道很是难以下咽,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好。”
彻莲依言把那块月饼放下,又看了看盘中余下的几块,道:“那鸣儿喜欢吃什么馅料的?”
越鸣溪听他又唤起了自己的昵称,眸中隐约闪过一道亮光,将手中吃了一半的月饼递过去,乖巧地答道:“鲜肉、蛋黄我都喜欢,这块是云腿玫瑰馅儿的。”
彻莲微微一笑,见越鸣溪的心情似乎较先前好了许多,便伸出手来打算接过那半块月饼尝一尝;谁知越鸣溪却猛然缩回手,低头在月饼上咬了一口,又轻轻撩起眼前的薄纱,含住那半块朝彻莲吻了过来。
被潮热的软舌顶入口中的酥皮很快融化在唇间,的确是浓郁的玫瑰与精制云腿的滋味,彻莲猝不及防被吻到深处,又来不及咀嚼,只能任由它在自己的齿间慢慢化开,承受着那渴望已久的唇舌细细舔舐的麻痒快感。
越鸣溪吻得很是专注,将那块酥皮月饼磨碎在两人齿间,顺着那条小舌的边缘轻吮着吞咽,又以舌尖清理了黏在柔嫩内壁上的碎屑,这才又干干净净地吻了良久。
两人分开时拉开一道暧昧难言的银丝,彻莲拭着唇角,望着他幽幽道:
”鸣儿……“
“我知道~”越鸣溪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角,托起下巴笑着回望他,“可我看你方才的模样,似是很想我亲你似的。”
已是得到滋润的唇瓣缓缓转凉,彻莲眼波流转,瞥见了邻桌那些仍是朝这里暗暗窥视的影子。他知晓方才越鸣溪深吻自己的姿态与风情,应是被那些爱慕自家少年的年轻姑娘看在了眼里,心下便不知怎的烧起了一把情绪不明的火。
他站起身,俯到越鸣溪耳边低声道:“鸣儿,你随我来。”
越鸣溪不明所以,乖乖地跟上了大美人的脚步。
彻莲下了观景阁,一路带他踩着幽凉的青石来到四下无人的水榭,扯过他的衣襟将他抵在一处隐蔽的假石后,扔了帷帽便【略】
“诶诶诶,大美人!”越鸣溪【略】,捂着脸羞涩道,“你不要这样,我会以为、会以为……”
“就是那个以为。”彻莲【略】,挑眉道,“如何,你却不愿?”
越鸣溪摇摇头,环顾着四周小声道:“可是这里随时都会有人过来,万一被看到了可该如何是好?”
他面上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扯下腰带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彻莲:“……”
欢情
【略】
【略】
【略】
……
天色渐晓之时越鸣溪埋在他怀里睡得昏沉,彻莲吻了吻他的额头,一双褪去情/欲的眼眸翻腾着不明的情绪,终是淡了下来,回归了初始的寂然。
离别
……
……
年关将近,这一年的冬日似是比往常更冷些,岭南之地竟下起了百年难遇的绵绵细雪,整座小桃山端的是银装素裹,山麓连延之处遍生银花珠树,将冰封的溪涧边一处林间小屋妆点的很是幽雅秀气。
镇上公认的老字号裁缝铺碧织坊,过了午时便清闲起来,门前洒扫的短工正忙活着,却听得坊中爆发出了年轻公子的雀跃之声:
“大功告成啦!”
越鸣溪猛然从案边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手中已然裁好的成衣,想到大美人穿上它时那美貌风流的模样,便不由得勾起唇角,对自己的手艺大为满意。
他这些日子一直耗在裁缝铺学制衣,就是想为家里的大美人亲自做出一身衣裳,也不知废弃了多少块精细布料,最终将那匹最为名贵的云锦裁为了一件精细成衣;原本他还想跟坊里的绣娘学学绣工,在衣襟处装饰几朵墨莲,然而毕竟是个手脚粗笨的小公子,尝试了一番后便还是放弃了。
他将这件由他越少庄主亲自裁好的秀丽红裳细细叠好,又向掌柜的讨了块黄绢来把它裹起来,这般便向碧织坊辞别,打算径直奔回家献宝去了。
“越哥儿,不如在这边吃顿家常饭再走了!”正在督查绣娘的内掌柜见越鸣溪要走,忙出言挽留道。
“多谢卢嫂子,却是不必啦,我娘子还在家中等着哪!”越鸣溪笑道,“我得赶紧回去教他穿上这新衣裳,再跟他讲讲这碧织坊是多么个神仙地处,不光巧匠师傅手艺超俗,老板娘也是人美心善;待到除夕过后,我定携着娘子一同来上门拜年。”
内掌柜不过是个年轻少妇,见他这样说自然心中欢喜,忙的又道:
“既是如此,你路上多加小心便是。”
说罢又吩咐了尚在庭院中忙活的短工去搬了些鸡鸭鱼肉、坚果糖糕来,细细地装上几袋,塞到越鸣溪手中道:“嫂子这里有些冗余的年货,坊里姑娘们分不完,你且捎回去与越家娘子一道吃些。”
看到袋中装的都是自己喜欢的吃食,越鸣溪喜滋滋地谢过内掌柜,又与她闲谈几句,便迎着素白纷飞的小雪回到了小桃山脚下。
小屋内炉火燃得正旺,点点红光映在越鸣溪微凉的脸颊上,暖洋洋的很是舒适。他自墙角放好那些年货,轻手轻脚地走到掩得紧密的床帘边,试探着唤了一句:“……大美人?”
耳边静悄悄的没有回应,他便挑开床帘朝里边窥去,发觉彻莲并不在这里,于是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只依稀看到冻结的溪涧边站着一袭衣着单薄的身影。
越鸣溪忙抄起一件大氅奔出门外,将只穿着轻薄缁衣的彻莲裹紧在怀里,确认他的身子渐渐温暖起来,这才略有埋怨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道:“在这里发什么癔症哪,万一受凉了可该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又朝怀里那神色清冷的人看了一眼,皱眉道:“大美人,这大冷天的,你缘何将头发剃了?”
彻莲淡淡地看着他,略显僵硬地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单手立掌微微欠身,道:
“少主,我们是时候动身了。”
……
原本还悠悠着飘转而落的小雪,不知何时变为了夹杂在大风中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沉浸在素白中的小桃山寂然无声,将这一对相顾无言的人影映在了水面的冰晶上。
眼前之人一袭幽魅缁衣,项上佛珠红光流转,光洁无发的头顶以及眼下一抹风情绛色,右耳上熠熠生辉的金环,依然是初遇时那妖冶的艳僧之貌。
越鸣溪愣愣地看了他许久,才恍惚着转身朝那还燃着炉火的林间小屋走去,口中喃喃道:“大美人你饿了吗?裁缝铺的卢嫂子予了我们好些年货,今晚便还是我来煮饭,你先歇一会儿等我便是。”
说着便回屋升起灶,将那年货中的生鲜肉品拣出来清洗了,拿起菜刀认真地切丁、下锅、翻炒,并不理会在自己身后默然站着的和尚。
他煮上饭,煲起汤,搬了张杌子坐在灶边看着火候,一张较一年多前更加成熟俊美的脸庞写满了苦闷,不多时便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其实打从彻莲一反常态,每次情/事都会和自己尽兴缠绵到天明的那一日起,越鸣溪便已知晓了他不会放下多年的僧侣修行、归俗来当他少主夫人的事实;可他却始终心怀一丝侥幸。既然大美人已经在伤好后又一言不发地陪自己在这里荒唐了这么久,到最后关头能改变主意,放下执念重归红尘也并非无稽之谈。
然而现在看来,彻莲根本从未动过一丝这般念头,也不知心底是否还在暗暗耻笑他的天真。
昨晚还披着被香汗沾湿的墨发,【略】,今日却轻易寻回了被自己抛却近两年的禅意,仍是当初两人在幽篁山初遇时的模样,仿佛这一年多来那情人般的相处都是场不足挂齿的骗局。
“……我们做了将近两年俗家夫妻,你心中却仍是只有你的佛吗?”
身后之人不置可否。
越鸣溪将余下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自嘲般又道:“这般看来却是我越鸣溪自作多情,竟还以为你也早就喜欢我,只是碍于心中旧魇,隐忍不发而已。”
身后之人依然没有应声。
窗外寒风呼啸,微小的火星在炉中噼啪作响,越鸣溪揭起锅盖,将那酥香可口的焖肉起了锅,又为两人分别盛了一碗饭,捧着碗在那张温馨不再的小桌边坐下时,面上已是恢复了平静。
彻莲看着越鸣溪似往常一般埋头扒饭,苦闷过后的脸庞再无半分波澜,心绪有些微微复杂。
他已是做好了这少年会哭闹,会质问,亦或是恳求自己的准备,却不想他竟只是在短暂的消沉过后,便坦然接受了两人即将别离的事实,远比他想象得要冷静淡然得多。
这理应是他所期冀的结果;可当他在少年面前坐下来,捧起那碗掺了些告别意味的白饭时,心中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莲儿,你可要想好了。”
见他也已是吃得差不多,越鸣溪放下了碗筷,双手搭在膝上正对着彻莲,面上忽然浮出了某种异样而又令彻莲感到些许熟悉的神情,直视着他定定道:
“我且最后问你一次。若你愿意为我归俗,从此再不问佛寺中事,回到炉外人间后我二人便还可这般只羡鸳鸯不羡仙地过活;而若你已决心要将我看作露水情缘,依然一心苦修向佛,我们便到此为止了。”
他说着顿了顿,沉声道:“当真到此为止。便是你日后要我,来痴缠我,我也断不会心软半分。”
“……”
彻莲微微一怔,不知越鸣溪为何会用笃定的语气说出这话来,好似坚信自己日后会去痴缠他一般,不由得轻蹙起眉,端坐着静默下来。
越鸣溪不知他想了些什么,是否在心中有过片刻的犹豫,念起他的好;然而当彻莲抬起头来,自喉间溢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时,他便已是知晓了答案。
“少主的恩情贫僧自是没齿难忘。可叹却也只得到此为止了。”
这话宣判了两人的终结,使得越鸣溪那一颗如坠冰窟的心再也泛不起半点波澜。他听罢点了点头,平静地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将它们都收进壁柜中去,简单打点了一下自己的行装,便道:
“师父,这些琐碎物事我们毕竟带不走,扔到这幻境中也总归是个念想,不如一把火将这间屋子烧掉,倒还落得更干净些。”
冷漠而疏离的嗓音听得彻莲眸光微沉,扫了一眼周遭的摆设,颔首道:“也好。”
越鸣溪便将屋中器物掷到地上,大件的全部砸碎捣烂,小件的则投入到炉火中去,动作十分流畅自然,像是在丢着墙根处堆积的低廉干柴。彻莲始终沉默着站在一旁看他,深幽凤眸中倒映着熊熊的火光。
越鸣溪掂了掂脚下的几只口袋,道:“只是可惜了这些年货,便当我二人已是吃过了吧。”
便也投入到炉火中。彻莲注意到床边放着一匹像是裹着什么物事的黄绢,下意识拿起它便想要看看里面的内容,却被察觉到的越鸣溪劈手夺过,慌张道:
“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碎布头,这般烧了便是。”
彻莲手指一勾,沾上些许灰尘的黄绢便散落了下来,露出里面殷红的云锦来。
他注意到这是一件精心裁制的成衣,细腻的手工和绚丽的纹理道明了它不菲的价值,胸口莫名一滞,目光落在了越鸣溪分明还带着针眼和茧子的双手上。
越鸣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扬手将这件红裳丢进了火炉。
彻莲下意识伸出手去,却没来得及将他拦下。
火舌尖叫着吞噬了殷红的云锦,像是将越鸣溪心中最后的一丝眷恋也生生剥离,化为了炉中片片看不出形貌的灰烬。看着眼前那越燃越旺的火炉,彻莲的呼吸隐隐变得急促起来,蓦然紊乱起来的真气冲撞着他好容易修复的经脉,终是在他的压抑下缓缓停歇。
“好啦。”越鸣溪拍拍手,仿佛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再度站起身来时,眉眼间已又是当初那个灵动可爱的俊俏少年。
他望了望面容陷在阴影中的彻莲,笑道:“师父,我们走吧。”
逆转
……
……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越鸣溪与彻莲在那十全百炼炉内度过近两载春秋,炉外人间也不过一个多时辰,仍是江南的初春景致,甚至还未及晌午;早间便乌云密布的骥灵洲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冲淡了空气中铁锈般的腥气。
嗅到那掩藏在暴雨之下的浓郁血腥味时,越鸣溪暗暗蹙起眉,下一刻便与彻莲一同朝沧海居赶去。
整座明镜山庄被雨水冲涮得十分荒寂,昏沉天幕中的电闪雷鸣淹没了庄中四处的刀光剑影,沧海居内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泥土间早已淡化得不甚明朗的血迹。
越鸣溪蹲下身来揩了把微红的湿泥,便知是这里生了变故,跟随彻莲一路踏着纷乱的血迹朝山顶寻去,果不其然在已是被砍得漫山狼藉的密林中觅得了缠斗在一起的众人,拨开低矮的灌木朝他们看去,发觉那为恶的一方竟是菩风寺众僧。
谁能想到在两人消失的短短一个多时辰内,明镜山庄竟生出了这么个窝里反的变故来,那些原本还是善僧之貌的菩风寺和尚此时已是暴露了凶恶的本性,手中猎猎禅杖是真正地攻向众人死穴。
而先前那些惨死于彻莲剑下的竹间派众,此时竟活生生地在这里与菩风寺交手,只是个个遍体鳞伤,已渐无招架之力。那气若游丝的竹间派掌门施明甫看到彻莲自林中走来,当即挡下一招来丢了手中的剑,跪倒在泥泞的血河中高声道:
“上人,且救我等一命!”
彻莲微一挑眉,好似并未对此感到意外;越鸣溪则冷眼看着那些似是死而复生的剑客,一副了然之貌。
原来这些本以为自己已经惨死彻莲剑下的竹间派众自一个时辰前悠悠转醒时,竟发觉此处变为了菩风寺的杀戮地狱,原本团结一心意欲围剿妖刹的武林各门派更是死伤惨重,许多人甚至尚不清楚这突变的缘由,便这般潦草地魂断在了大雨倾盆的骥灵洲。
竹间派众骇然之余,也只得提剑仓促迎战,这才知晓原来高思远自以为已将彻莲炼化于百炼炉内,便匆匆来寻醒尘上人商议,打算集结余下战力清扫尚在山下等候的一众妖僧,迫岫宁寺交出蜈蚣丸的解药。
谁知那彻海老僧在听闻彻莲已被炼化,此地于菩风寺已再无半分威胁之时,忽然暴起斩下高庄主一臂,更是一扫慈悲之态凶相毕露,以这明镜山庄内的一众侠士性命相挟,要他速速交出夺相书下卷来。
高思远宁死不从,众人见状自是慌忙上前助他脱险,却见庄中之人竟开始陆续咳血而亡。原来在武林各门派候在沧海居等高思远料理老庄主后事的时候,菩风寺已然悄无声息地在他们的酒水中下了毒,此时正是毒发的时候,只有先前服下蜈蚣丸的一众侠士相安无事,又见那从假死中醒来的竹间派众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这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彼时彻莲见众人已然受那高思远蛊惑,将自己认定为妖僧,怕是更无可能看穿菩风寺的把戏、听信自己的劝说服下解药,便也就坐实了自己的恶名、逼出竹间派众体内毒血,又教其余人等服下蜈蚣丸,这才令他们堪堪逃过一劫,只是那些尚在暗处后援的人便没有此等好运了。
如此正邪颠倒令众人措手不及,明白过来之后更是后悔不迭,知是岫宁寺在这江湖中背负了数十年的不实骂名,那被誉为佛传武学正宗的菩风寺才是真正的妖刹;更是憾恨自己将要殒命于此,这其中真相怕是也无后人知晓了。
若菩风寺在此屠尽明镜山庄,夺了夺相密法自行归去,日后却栽赃岫宁寺,对天下称是妖僧彻莲作的恶,天下恐也无人不信。
越鸣溪早就猜出了彻莲的心思,此时看着狼狈奔来向他求救的施掌门,唏嘘的同时颇有几分不屑,只怪这一把岁数的老家伙也同样识人不清,教他竹间派的一众师侄徒弟平白遭了许多罪。
彻莲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一干无辜之人,深深蹙起一双清眉,从施明甫手中提了剑便闯入菩风寺的攻阵,早就调养如初的经脉涌动着绵绵不绝的内息,轻盈如燕的身姿在大雨中极快地穿梭,那些还未看清来人面目的菩风寺弟子尚来不及反应,便被彻莲制住了要害,打昏在了山间的泥泞之中。
见大难不死的施明甫忙率众弟子躲到彻莲身后,一边敛声屏气一边疼得直抽抽,越鸣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揶揄道:“我说掌门老爷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哪;若非我二人赶到得及时,下回再见到您八成就是幽篁山上一块石碑了。”
施明甫喘着气,扯下一角衣袂给自己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闻言没好气地瞪了越鸣溪一眼道:
“你小子马后炮放得倒是响,这会儿还不是一样躲在此处受纯溪上人庇护,若真有胆,也上去跟这些魔道和尚逞一番越家庄少主的威风?”
越鸣溪叹了口气,幽幽望着彻莲迂回在雨幕中的身影,托起腮道:“我又如何不敢。若我当真在此出手,莫说这些学艺不精的年轻后辈,只怕这位纯溪上人也未必招架得住。”
施明甫被这狂妄的语气惊得胡须一抖,下意识便想嘲笑这少年的不自量力,却在看到他那淡然的眉目时微微一滞,默然缄了口。
虽然只是一个多时辰未见,他却觉得这越少庄主的身量长了许多,面容依稀有了青年的影子,举止投足间更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老成,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竟也不觉得那是句诳语。
他欲言又止地瞥了眼越鸣溪,正想着要和他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眼前那位纯溪上人已然将这里清扫得彻底,八/九个菩风寺武僧被他捆了扔在染红的泥浆中,又上前打中印堂穴,迫使他们清醒过来。
施明甫看得冷汗直流,不曾想到这数个险些将他们武林名门逼至绝境的魔道和尚,竟就这么轻易地被彻莲制伏在了此处,甚至于身上缁衣都未曾沾染半分污泥;现在想来,若彻莲真是那高思远口中的恶徒,想要他们性命根本易如反掌,何须与他们这些天真的偷袭者多费口舌?
而那玉石不分的高庄主竟鼓动众人认贼作父,落得如此田地,简直可笑至极。
“念尔等年纪轻轻,我姑且不在此处了结这桩恩怨。”彻莲擦拭着从泥浆中捡起的禅杖,将那顶头利刃指向菩风弟子,像是在睥睨一群渺不足道的蝼蚁,“彻海老儿何在?”
阴郁的天色劈下一道青白闪电时,为首的武僧高抬起右臂,下一刻便紧扼住自己的命门,无力地软倒了下去;周遭众僧见状,也纷纷效仿,在这瓢泼大雨中自绝经脉而亡。
彻莲一愣,上前探了探他们的鼻息,随即冷笑道:“好一个厉害的老畜生,在这佛门中也能为自己养出这般慷慨就义的死士来。”
说罢便朝袖中探去,想要拿出那串贴身的舍利子来定向,几下却只摸到了自己光洁的手腕,这才想起他早先便将它予了越鸣溪,目光微微一黯,竟觉得有些窘迫。
他曾目睹越鸣溪将所有满盛着两人回忆的物事都投进了火炉,却没有印象他是否也同样销毁了那串舍利子,那毕竟是第一件他赠予这少年的信物;而现下他需要那串舍利子去寻彻海老儿,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越鸣溪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并未主动交出那件他所期冀之物,而是懒散地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道:“我晓得他在哪里。”便背上自己的剑,淡淡道:“师父且随我来吧。”
不知为何,在听到少年这疏离的语气时,彻莲只觉得胸口一紧,先前在幻境中那真气冲撞的刺痛感再度席卷而来;然而他终是强迫自己将这古怪的情绪放下,半晌叹了口气,尾随着越鸣溪朝山腰走去。
施明甫略一踌躇,与身侧众弟子耳语几句,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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