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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采芙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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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的热潮交织在两人相合的唇瓣间,释迦玉叹了口气,心知此劫已是逃不过,便抱着他上了榻,终于覆上这具肖想已久的蜜色身躯。“我只是……只是想和你亲热而已。”唇齿交融间,他模模糊糊地道,“可不是原谅你了,休要想当然。”
彻莲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鸣儿的口是心非,挺起胸膛主动迎合了上去。
多日未曾享过鱼水之欢,两人这一夜可谓是无比尽兴,相拥而眠到第二日晌午才堪堪起身,用了些斋饭简单沐浴一番,便又滚到榻上缠绵起来。
大汗淋漓间释迦玉看到的始终是彻莲凝视着自己温柔眉眼,渐渐也忘乎了所以,恍然间又与他回到了幻境中浓情蜜意的时候。
……
果然不论过了多少年,轮回多少世,天地间能真正安抚到自己的,唯有这个人的怀抱。
一觉醒来已是暮色渐浓的傍晚,释迦玉睁开惺忪的眼睛,颇为疲倦地打了个呵欠,下意识便想将枕边人揽入怀中,几下却都只摸了空;这才发觉彻莲不知何时起了身,此时正披着僧袍伫立在禅院中,遥望着入暮岭下的天色。
释迦玉起身倒了杯茶来润润喉咙,见彻莲看得出神,似乎没有回屋的意思,便也没有出声去唤他,坐在窗边捡了本志怪故事集来读。
许久,当夜色缓缓垂下入暮岭时,他看到彻莲眸中忽然闪起了亮光,转过头来朝窗前的自己招招手,似是想要他过去看一件什么物事。
他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彻莲身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朝山下摇曳着阵阵笙歌的小镇看去。骤然映起星火的眼眸中,一盏盏斑驳明亮的天灯正乘着晚风缓缓腾空,与那夜幕中的烂漫繁星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
“鸣儿,”彻莲在他面前站定,笑着问道,“我们去镇上放两盏天灯如何?”
告白
……
多年前在幻境中想起了一切的越小公子一直在想,明明天底下的美人多得是,为何他偏偏像是中了名唤彻莲的妖蛊,轮回两世都非这人不可?
那年他尚且幼小,不知这世上有情有爱,只道无止境的折磨与毒虐便是不可消弭的人间业障,生来如此,至死方休;可却在某一日邂逅了这个风流肆意的香粉和尚,被他抱着下山放天灯,得以凭借这一分对柔情的向往从混沌中挣扎出来,这才有了日后的释迦玉。
便是孽缘,他也早已认命。
眼前的艳僧含笑望着自己,依稀是当年那魅惑倜傥的模样,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将他牵入自己温暖的怀抱。释迦玉鼻子一酸,先前佯装出的一身铜皮铁骨早被暖化在了这人柔软的眼神中,也再没了脾气,搂住他的腰身闷闷道:
“……你可当真知道错了?”
闻言,惊天的喜悦刹那间笼罩了彻莲全身。
他微微颤抖起来,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来向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起誓;虽然平日里他也称得上是伶牙俐齿之人,可毕竟在情爱一事上开窍得太晚,此时便难免显得口舌笨拙,不知该怎样向鸣儿剖白这炽热的心意。
末了也只能不迭地点头,想像年轻时那般将依恋自己的孩子抱起来,却因他如今的身量而收了手,转而与他紧密相拥,掌心安抚着摩挲他的脊背。
释迦玉任他抱了好一会儿,这才抽了抽鼻子,看着他认真道:“不许骗我!”
便也终于露出了笑意。
……
……
在入暮岭下作为老樵夫苦等的这十年间彻莲也曾想过,便是一辈子都再也得不到鸣儿的谅解也无妨,只要能拖着这副被反噬得千疮百孔的身子,多撑些时日待他下山,远远地看一眼便已是心满意足。
一朝与鸣儿心意相通,满心欢喜的同时他也隐隐后怕起来,根本想象不出若当初没有大着胆子给自己下媚毒,余生再没了鸣儿相伴的自己该是何种潦倒的模样。
他望着枕在自己膝头睡得正香的释迦玉,心中流转过万般柔情,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两人既已重归于好,他便开始盘算着他们日后的惬意生活,这几日也曾向香客打探过外州适宜长居的小城小镇,想要先与鸣儿寻个富足的鱼米之乡住下,好好将他们落下十年的恩爱补回来;之后再看鸣儿如何打算,想要继续闯荡江湖或是周游天下,他都奉陪到底。
心中有了这番打算后,他便也不耐这三宝禅寺中的僧侣生活,只想每时每刻与鸣儿腻在一起,撇了僧衣快些动身才好。然而奇怪的是,每当他跟释迦玉提起下山的事时,眼前的人便有些恍惚犹豫,好似并不怎么情愿即刻跟他归俗。
他知道鸣儿心中有事,既是暂时不愿告诉他,便也没有去追问;心道就算释迦玉一世都只是想在这禅寺中做和尚,他也甘愿陪他。
每日都能伴在心爱之人身边,他此生已别无所求。
看着眼前静谧的睡颜,彻莲着迷般伸出手去摸了摸,感受到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再不复少年时的稚嫩柔软,便微微一笑,对这已在十年间成熟透彻的俊美更是眷恋。
许久,他猛然缩回了手。
他揉揉已有些疲惫之意的凤眸,不太确定方才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便将床头的灯火燃得更亮些,举高了仔细去观察释迦玉的脸庞。
眼前的青年僧侣美貌如昔,只是在那一双阖起的星眸边有些细小的纹路,平日里很难被注意到,看在彻莲眼中却十分突兀。
联想到某个可能后,他忽然手一抖,灯盏便蓦地摔落在地,挣扎了一番后还是恹恹地熄灭在了脚下。
……
释迦玉被灯盏的落地声从小憩中惊醒时,看到的便是彻莲那放大在自己眼前的容颜,以及凤眸中掠过的那一丝陌生而恐慌的情绪。“……呜哇,你不要吓我啊大美人!”
他一边抱怨,一边很是自然地在大美人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翻过身来抱着他滚到榻上,笑眯眯地便想与他亲热。哪知彻莲却忽然伸指堵住他的唇,垂眸道:“鸣儿,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释迦玉一愣,茫然道:“没有啊。”
注意到大美人的目光似乎始终胶着在自己的眼角,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摸了摸,心里暗道糟糕,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含含糊糊地便想要敷衍过去:
“这辈子遇到大美人的时候还是个小少年,转眼间十余年过去,唉,老啦……”
他这话说得闲适随意,却并未打消彻莲心头的那一点疑虑。原本滚落在一旁的灯盏被拾起来重新点燃,彻莲拉下他意图遮掩的手,仔细地观察着他那含了些暮气的五官,眉心终是深深蹙了起来。
年纪未及三十的青年,不论平日里再怎么劳累,又怎会突生老态,长出年长者才有的细纹来?
见彻莲露出惶然之色,释迦玉心知已是被他察觉出了端倪,目光躲闪着并不去看他,佯怒道:“怎么怎么,我现在老了,莲儿你就不爱我了吗?果然先前那些甜言蜜语都是诓我的,你若反悔也罢,只赶紧收拾了行囊下山去,自此与我两不相见便……”
“鸣儿。”
“嗯?”
“助我练功……是不是会减损你的寿元?”
释迦玉听罢微微一怔,沉默了下来。他没料到彻莲竟会如此直截了当,迟疑了一下正要出言否认,却分明看到眼前之人眸中浮现的黯然,于是叹了口气,斟酌着缓声开了口:
“我这一世修为比不得前世,与你交合时确乎免不得会受些影响……只是莲儿放心,你马上便可将夺相密法突破至第七层,届时不论我老成什么模样,由你相助都还可返老还童,之后我们便能永生永世做一对老不死的秃头鸳鸯了。”
彻莲正还揪心着,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也觉得这话在理;又给释迦玉把了把脉,并未从脉象上察觉出什么异常,便也终究还是信了他的话,放下心来的同时暗暗决定这几日休理寺中闲事,只专注修炼便罢。
释迦玉见大美人敛起了先前那教人疼惜的表情,看来已是宽心了许多,便低头在那送到眼前的红唇上轻咬一口,眼见那双潋滟凤眸又朝自己瞥过来,心头不由得一热,按住他的双肩推倒在榻上,直勾勾地吻了上去。
彻莲也顺势回吻住他,热情地与他舌尖相抵,辗转挑逗着彼此。一吻毕,两人已俱是气喘吁吁;而释迦玉兴致正浓,刚要解开裤带压上去的时候,眼前的美人却已是起了身,将他那双蠢蠢欲动的手按回了原处。
“……还不到时候。”彻莲摇摇头,竟是拒绝了他的求欢,“先前我们已经双修过多回,尚需要些时日来吸纳运转;为了鸣儿的身子着想,在我还未修炼至第七层之前,情/事还是不宜过多为好。”
释迦玉眼看彻莲轻而易举地从那淡淡的情潮中挣脱,当真没有与他欢好的意思,心下虽也明白他的顾虑,失了温度的怀抱却很是空虚难受。于是不免有些气馁,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就不再做声了。
【略】
“鸣儿……”
【略】
【略】
他满意地吁了口气,见彻莲还在含笑看着自己,便撒娇般往他怀里蹭了蹭,拉过那双他很是中意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他笑吟吟道:“大美人,我喜爱极了你。”
听到这句熟悉的告白,彻莲心中一暖,只觉得满腔柔情荡漾开来,再也难掩对他的爱意。
“我也喜爱极了你。”他主动吻住释迦玉,在唇齿厮磨间婉转低语,“这世间邂逅多少虚妄凡相,芸芸众生,最是爱你。”
蜜柑
……
秋意渐浓,入暮岭下的城乡正是繁忙农作的时候,香火不断的三宝禅寺得以清闲了许多,释迦玉也愈发懒散起来,除却每日僧侣的课业便是歇在房中与彻莲厮磨,自觉日子很是惬意。
与之相比,每日勤于修炼的彻莲便显得忙碌许多,为了不至于让已生老态的鸣儿等太久,几乎日以继夜地苦练;然而或许是他太急于求成的缘故,已逾第六层边界的夺相密法迟迟无法突破,反倒还险些走火入魔。
虽然鸣儿也劝过他不必浮躁,自己还有的是大把时光可以消磨,可他却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心上人每日就伴在身边,他却依然有些虚幻之感,夜半也往往难以入睡,生怕次日醒来的自己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幻象。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鸣儿近些日子有些无精打采,每日去方丈院见过无我大师回来后便难掩心下的怅然之色,也并不告知彻莲这其中的缘由,饱餐过后便枕在他怀中酣睡,安然的模样却看得彻莲隐隐有些担忧。
“……鸣儿,”秋高气爽的午后,彻莲坐在书案边为正在画一幅墨莲的释迦玉剥着柑橘,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道,“近些日来可是有什么心事?大可同我诉说一番。我二人既已形同夫妻,理应坦诚相待才是。”
释迦玉张口咬住彻莲喂给自己的橘瓣,闻言顿了顿,手中蘸满墨的狼毫笔也放了下来。见他一言不发地咀嚼着橘肉,彻莲只道他又是不愿回答自己;谁知他静默半晌后,忽然深沉道:“有啊。”
彻莲听罢忙朝他挨近了些,跪坐在禅垫上作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来。只见下一刻释迦玉便叹了口气,幽声道:“莲儿整日忙于练功,对我这个做夫君的有所疏忽,鱼水之欢更是少之又少,心里自然难过得紧。”
彻莲眉心一抽,被这嗔怨的语气激起些许鸡皮疙瘩,欲言又止地看了释迦玉良久后,便已知是自己套不出什么话来,便道:“罢了。”
仍是继续为释迦玉剥柑橘。半晌又道:“身子可有不适的地方?我昨晚似乎听见你在梦中咳嗽,可是夜里着了凉?”
释迦玉一口气将彻莲剥好的柑橘吃光,又吹了吹自己刚完成的墨宝,这才懒洋洋道:“身子好得很,哪里会有不舒服。定是莲儿你听错了。”
“……”
见彻莲倏然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而以相当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释迦玉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想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道:“好吧,其实也有一点。这批香客送来的柑橘实在甘甜可口,这几日吃得不少,难免有些上火。”
说着又托起腮看着他笑道:“不过只要见了莲儿,我便心中清凉,也不觉得十分难受了。”
彻莲看了看手边那一篓已是见底的柑橘,心里也确乎觉得这几日纵容他吃得太多,当即起身将那剩下的几颗收了起来,又在释迦玉哀怨无比的眼神中为他斟了杯凉茶,这才犹豫着确认道:
“真的只是上火?”
“自然是真的。”见大美人如此质疑自己,释迦玉不免委屈起来,蹙着眉道,“莲儿明明已经允了要做我的妻,又如何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信我?”
说罢便不再理他,径自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好,拂袖朝屋外走去。
彻莲愣了一下,不曾想到释迦玉会因此而怄气,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赶忙拉住他服软道:“鸣儿!方才是我不好,我又怎会不信你?”
释迦玉闻言脚下一顿,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彻莲这才发觉爱人面上并无一丝怒色,摆明着是只待自己来哄,便也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自背后轻拥住他,伏在他肩头低声道:
“对不起,鸣儿,我也知晓不该胡思乱想那些不吉之事,只是我……我毕竟曾经蒙昧了那么多年,好容易才与你心意相通,欢喜的同时又总觉得有些不真切;心中怕极了有朝一日你会将我抛下,届时我便当真孤苦无依,也再无需这劳什子长生的妖法了。”
释迦玉哼哼道:“这叫什么话。若我当真有了三长两短,你莫非还要殉情不成?不如只当是情劫一场,自此还是回寺中潜心修行便罢;这一世难得有佛缘,半途而废未免也太过可惜。”
见他已是转过身来将两手圈在了自己的腰间,似乎对方才那番告白受用得紧,彻莲便笑着捏捏他的脸颊,用极轻也极认真的嗓音道:
“鸣儿才是我的佛。若这世间没了鸣儿,我又何必苟延残喘?”
……
生平头一回道出如此直白露骨的情话,彻莲有些微微窘迫,又见释迦玉迟迟没有动静,只是望着自己发呆,便也懊恼起来,正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这有些微妙的气氛时,却被释迦玉猛然拦腰抱起,压在了铺得松软舒适的榻上。
彻莲还未回过神来,便感到某个硬邦邦的物事顶上了自己的小腹,耳边也紧贴着传来一个略有幽怨的声音:
“……都怪你净说些诱人的话,我又想要了。”
他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已是满脸通红的释迦玉。眼前之人正以一种极炽热与迷恋的眼神注视着他,兴奋而又羞赧地亲了亲他的脸颊,一如当初那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年。
两情相悦的感觉当真美好如斯,见彻莲也用同样柔软的眼神回望着自己,释迦玉又往他下身蹭了蹭,轻声道:“大美人……可以吗……”
彻莲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尽管也同样情动,心下却仍是有些犹豫。因为顾忌着释迦玉这一世修为不算深厚的身子,他怕突破第七层之前的自己难以自制,已有许久不曾真正与他欢好;话虽如此,现下这旖旎的气氛实在恰到好处,断然拒绝未免太过不解风情。
……
偶尔为之,应当也无伤大体。
正当他终于下定决心,放松了身子打算向欲望妥协时,覆在身上的温暖躯体却微微一晃,猛然打了个喷嚏,脸颊也被溅上了一滴殷殷的物事。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一摸,发觉那竟是鲜血。
彻莲大骇:“鸣儿?!”
释迦玉一愣,自己也朝脸上揩了揩,皱着眉举在眼前打量了一下指间的殷红,不以为意道:“果真是这几日柑橘吃多了火气旺,不打紧的。大美人,我们……”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僵,颓然倒了下来。
看到鸣儿栽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一瞬间,彻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下来。他急促地喘着气,经脉处传来真气紊乱的剧痛,哆嗦着也吐出一口鲜血来,将昏过去的爱人从身上扶起,颤声道:
“鸣儿,你这是怎么了,千万不要吓我……”
说着便要抬指去试探他的鼻息。
……
门外蓦地传来清脆的叩门声,彻莲如梦初醒,赶忙下了榻去开门。见无我大师正悠闲地捋着胡须站在院中,他精神一振,硬是将那喉口的腥甜生生咽下,慌乱而急切地将他迎了进来。
无我大师坐在床头细细瞧着昏迷不醒的释迦玉,半晌了然地挑起长眉,不紧不慢道:“嗬,可当真是大病。”
彻莲闻言更是心急如焚:“究竟是什么怪病,方才分明还好好的……”
无我大师悠悠道:“柑橘吃得太多流鼻血,又因一时情潮高涨,被鼻血呛昏的。”
彻莲:“……”
彻莲:“大师,不要顽笑。”
无我大师禅杖点地,颇为无奈道:“我哪里跟你顽笑?莲小子,你这却是关心则乱了;亏你还曾是菩风寺医堂出身,且自己去号一号脉,看他是不是上火。”
彻莲恍惚着上前摸了摸他的脉相,发觉除却有些热气之外,的确还很平缓稳健;又见他呼吸匀长,分明已是睡了过去,这才脱力般倒了下来。
他一边懊恼自己这几天太惯着鸣儿,才害得他吃多了柑橘上火,心里万般愧疚;一边去端了盆温水来清理他身上面上的血渍,紊乱的内息也终于平复下来,心中十分庆幸。
好一会儿才想起仍在旁边站着的无我大师,彻莲抬起头,只见他身披袈裟手执禅杖,分明是一副要出门远行的模样,便问道:
“大师,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无我大师瞥了仍在酣睡的释迦玉一眼,道:“去一趟江州越家庄。”
彻莲微微一怔:“越家庄……那岂不是鸣儿的旧居?不知大师去访是为何事?”
他本是随口问问,并不在意一向行踪诡谲的无我大师又去哪里顽,只是见他要到鸣儿家中拜会,不免心中好奇。
铜盆中的温水已隐隐泛起淡红,无我大师看着彻莲低头为释迦玉擦拭着面颊、分明一副眷恋如斯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这一世寿限将至,自然是去通知他的父母先行准备丧葬之事了。”
天命
午后的日光脉脉流淌进幽静的禅房,在彻莲陷入阴霾的侧颜投下一片花影。他沉默了一会儿,话里很是不以为然:
“明明方才说了只是上火,何必再拿这些不吉的顽笑话来逗我。”
无我大师见彻莲如是反应,便已知道他心中恐怕难以接受,却并不打算将此事一笑置之,手中禅杖轻点在两人脚下,凝眉道:
“实不相瞒……莲小子,迦玉这一世本就只有三十年阳寿,加之年少时被不明就里的你采补过修为,身子已是比原本的年纪虚长了几岁,能撑到现下实属不易,也着实不剩下几月活头了。”
……
尚在梦中的释迦玉对自己已被无我大师出卖的事浑然不知,翻了个身枕在榻上睡得更香。手中沾湿的帕子猝然摔进铜盆,联想到鸣儿近日来的种种异常,先前被压制住的真气又开始在体内暴动;彻莲弯下腰来,径自咳出了一口鲜血。
他抬起头,当即攥紧了无我大师的衣袖。
“大师,一定有法子救鸣儿的对不对?!”
无我大师见他已是凄惶至极的模样,倒也对这迟来的真情十分动容。他扶着禅杖在彻莲身边坐下,沉吟道:“有倒是有。”
闻言,彻莲心中燃起一丝希冀;哪知下一刻便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将他浇得浑身冰冷。
“迦玉上一世坐化前曾修书于我,道是自己这一世不会长久,唯恐再无缘与你相伴,便恳求我这个从未修炼过夺相密法、却堪堪得以在这俗世间长寿永生之人来救他一命;而我起初也确乎予了他这一延长寿元的法子。”
无我大师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三宝禅寺素来不喜江湖中事,长居世外得以潜心研习武学,多年前曾著出过一本无我心经,本不是妄喜夺相书那般用来提升境界的功法,只教人屏息静气、修身养性便是。此功法只消领悟第一层便可延年益寿,虽不至于不老不灭之身,却也应是与一般得道高僧寿限无异;其修炼方法倒也不难,只是平日里须得固守元阳,清心寡欲。一旦破戒,便是前功尽弃。”
察觉到彻莲有些微微颤抖,应是已经明白了过来,无我大师一声叹息,又道:
“你在这入暮岭下等了他十年,他何尝不是念你念了十年。眼看第一层不消几日便会初成,他却一心想跟着去做法的弟子一道下山,远远地见你一见,也向我保证绝不会作出愚莽之事来;哪知一趟回来,身上的功法却散得差不多了。”
……
好容易将无我大师一番话消化完全,彻莲看了看仍在安适熟睡的释迦玉,悔恨与痛苦交织着涌上心头,好半晌才使自己冷静下来。
若没有无我大师的告知,他心中竟还在窃喜当初使了媚毒这等昏招,终是迫得鸣儿承认自己的心意,回到了他身边;却不知鸣儿为了救他,竟就这么放弃了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
明明那日只要他忍住不去接触鸣儿,再过几日第一层修成,他们便可以永生永世做一对神仙眷侣;却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他们当真有缘无分。
心知事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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