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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采芙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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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那日只要他忍住不去接触鸣儿,再过几日第一层修成,他们便可以永生永世做一对神仙眷侣;却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他们当真有缘无分。
  心知事到如今再多的悔恨也全无用处,彻莲深深地垂下头,艰涩地问道:“可是又为何要剑走偏锋,非用这等繁难的法子不可?明明只需我修炼至第七层,便可助鸣儿……”
  话音未落,他蓦然缄了口。
  无我大师摇摇头,面上也有些欷殻е骸靶氲弥嵯嗝芊ū怀谱饕Φ脑涤桑闶悄阋パ澳俏湟崭咔恐瞬刹埂e扔裾庖皇佬尬星常疚薹ㄖ阃黄频谄卟悖欢幢隳愣硕疾辉诤跽杲嗍欠且凰担硇腥パ傲舜竽芟嘀运乃晔率且渤挪坏侥愦蟪傻哪侨铡!�
  说罢又道:“那日我见他元阳已破,便只得使了下下之策来,配了些大补的丸药丰盈他的内息体脉,想冒险试一试他这寿元将尽的身子是否还有助你突破的可能;现下看来,却是不必多说了。”
  彻莲听着听着,垂在身侧的双手愈发冰凉。
  “……也便是说?”
  “天命如此。”无我大师终是憾然道,“可叹却是情深缘浅。算算他或许还能撑到来年开春,这些日子莫要再理寺中琐事,只安心陪他便罢。”
  ……
  ……
  无我大师走后,彻莲便静默地坐在窗边看着释迦玉,从午后看到傍晚,又从傍晚看到夜深。
  而释迦玉这一觉睡得可谓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至三更才因腹中饥饿而醒过来,打了个呵欠便想下榻去找些吃食,哪知看到的却是大美人双目红肿、泪痕未干的脸。
  他嚇了一跳,赶紧上前去将人揽进怀里,手忙脚乱地安慰道:“大美人,你怎么哭了?”
  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从未见彻莲哭过,还哭成这般惹人怜惜的模样,实在教他好不心疼。见彻莲一言不发地紧紧抱住他,释迦玉眨眨眼睛,已经是明白了过来。
  他抬袖拭去眼前美人那再次盈出的泪水,颇有几分无奈地道:“是无我大师跟你讲了些什么?”
  彻莲闻言剧颤,捧住释迦玉的脸颊与他额头相抵,哑声道:“鸣儿你……不要骗我。那日我害你破了元阳,这些日子又采补了好些修为,当真要害得你命数将尽了?”
  释迦玉见他神色认真,分明已是知悉了全部的来龙去脉,便也道是再无法蒙混,只得坦白道:“我是命数将尽不假……”
  又赶紧趁彻莲露出绝望之色前继续道:“不过又怎会是莲儿的过错呢?那日我见你心中有我,欢喜还来不及,这劳什子心经废就废了,本也无甚可惜;莲儿放心,无我大师乃是当之无愧的武林泰斗,还有的是法子救我,千万不必因此自责。”
  彻莲见他眼眸明亮,当真没有半点怪罪自己的意思,心下不由得更是愧疚。知道鸣儿不愿看到自己痛苦的神色,他想了想便也终于冷静下来,半晌低声道:
  “方才无我大师来看过你,说他要去一趟江州越家庄……”
  释迦玉点头道:“是啊,三宝禅寺中缺少的药材和丹炉我越家庄都收藏的有,他此行是去找我爹娘借用。这些日子他已钻研出了不必靠交合采补也能助你突破第七层的法子,一切都已准备得妥当,只是需要高阶的秘药鼎来炼两味通络丸辅助,这才紧赶着上我家去了。”
  彻莲有些恍惚地听罢,又惊又喜道:“此话当真?!”
  释迦玉一愣,随即啊了一声,忿忿道:
  “我知道了,这个老顽童当真坏得很!他肯定只跟你道是去唤我爹娘来收尸,没将此事告知你对不对?”
  彻莲见他不似在扯谎,明白只待无我大师回来助自己突破第七层,鸣儿便可以得救,心下终于宽慰了许多,半晌也不再言语,只无比庆幸地将眼前人抱得更紧了些。释迦玉见他终于放松下来,便也暗暗松了口气,笑吟吟地就要凑过去吻他。
  哪知彻莲却猛然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许久后,犹豫着问道:“……那他炼这两味药,需要多少时日?”
  “……”
  释迦玉暗道不妙,本想岔开这话说些别的,却见彻莲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知已是躲不过,便含含糊糊地别过头去道:“也无需多少时日……快的话,来年开春便能赶回来了。”
  话音刚落,先前那温情的气氛再度凝固了起来。见大美人僵在自己怀里,面上分明又浮出了惶恐痛苦的神色,他叹了口气把人抱上自己的大腿,看着他认真道:
  “莲儿,你先听我说。上一世我为了还能投胎成天河与潮儿的至亲,便下定决心选择了只有不到三十年阳寿的越鸣溪,本是天命如此,也并未奢求过还能与你结缘;事到如今我亦无可奈何,无我大师能在开春前赶回来便是最好,而如若他赶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别忘了我现下是如何站在你面前的;我能轮回一世,何尝不能轮回第二世?临终前我定然还会为自己念经超度一番,祈求佛祖放我魂归人道,届时你有了无我大师相助,突破第七层后只需再等我十余年,我们便再也不用分开了。”
  “……”
  见彻莲忽然安静了下来,伏在他肩头若有所想,释迦玉捏了捏他的鼻子,幽幽道:
  “怎么?算来我也曾苦等过你好些年,你却连十余年都不肯再为我等吗?”
  彻莲使劲地摇摇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眼底隐约闪烁着复杂的微光,语气坚定地道:“莫说十余年,便是再等上百年千年,只要最后能与鸣儿一起永世长存,我自心甘情也愿。”
  释迦玉懒洋洋地抓着那只温腻的手蹭了蹭,显然对这番话相当受用,许久才垂下一双深不可测的星眸,望着他正色道:
  “我向莲儿保证,无论过了多少年,轮回多少世,下一世出生在哪里、成长于何方,再遇你时也定然一眼认得出,这就是我爱慕了几辈子的大美人。”

  落雪

  ……
  ……
  晋北这一年的寒潮似是比往年来得早上许多,转眼间已是初冬气象。众僧没了耕种洒扫的课业,平日里便也只窝在燃起火炉的禅房中诵经冥想,雪景之下的三宝禅寺更显幽寂。
  不算厚重的雪层被上山的僧人踩出吱嘎的动静,彻莲迎着风雪去邻边的小镇买了释迦玉喜欢的蜜饯和酥酪回来,摘下斗笠拍去落在竹篾间的雪花,这才提着手中的纸包悄悄推开了门。
  禅房内暖炉燃得正旺,火光照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很是舒适;彻莲放下手中的点心,却并没有在墨卷未干的书案前看到释迦玉的影子。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白茫茫的禅院尽头似乎有个正蹲在雪地间忙活的身影,便起身拿了件厚实的外袍,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释迦玉身后。
  挂满银霜的苍松下,释迦玉正兴致勃勃地堆着两个雪人,感到自己的后背倏然被温暖所覆盖,腰间也缠绕上了一双柔软的手臂,便笑吟吟地回过头去亲了他一口,道:“莲儿你来得正好,快瞧瞧我堆的这两个雪人像不像我们?”
  彻莲拉过他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一边揣进怀里很是疼惜地暖着,一边打量起了眼前这两尊不知忙活了几个时辰的杰作。
  释迦玉两世都长居江南,极少见过这般肆意的雪景,当年在百炼炉的幻境中没能好好欣赏一番,此时便尤为兴奋,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堆出自己和大美人的雪像来,便也眼巴巴地只待他的赞赏。
  彻莲深知释迦玉极具艺人天赋,平日里只除了不喜读那四书五经,其他的画工也好布艺也罢,凡是他有所兴味的从来不在话下;两个雪人都堆得很是精细,其中一个一看便知是彻莲的化身,即便圆滚滚的十分憨态可掬,也是美貌风流的模样,脑袋上甚至还装饰了一朵红艳艳的纸莲花。
  只是相较而言,另一个理应是释迦玉化身的雪人却显得有些面容模糊,看得出在堆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怎么上心。察觉到这般差别对待的彻莲忍俊不禁,心中更是泛起阵阵暖意,侧过头去便道:
  “这是哪里来的巧夺天工的雪匠师傅?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雪人,只是堆在这禅院中未免有些可惜,以鸣儿的手艺,堆在皇宫里都不为过。”
  又道:“不过这雪人堆得实在太漂亮,我又哪有这么好看?倒是鸣儿自己的模样实在和本尊相去甚远,不及你一半神气了。”
  听到大美人毫不吝啬的夸奖,释迦玉颇有些得意洋洋,听到下半句也只是不以为意地瞥了那个雪人一样,用微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大美人本来就是这么好看。至于我的嘛,本也无甚所谓,只要莲儿的肖似就足够了。”
  “这可不行。”彻莲捏了把他的脸颊,悠悠道,“于我而言,还是鸣儿的雪人更重要一些;既然鸣儿不知道自己有多俊俏,便就由我代劳吧。”
  说罢便也弯身从地上掬起一捧洁净的雪来,凑上前去在释迦玉的雪人面部稍作修改,果然未过多时便变得活灵活现起来。释迦玉看着看着,眼眸在彻莲的动作下越来越明亮,半晌发起呆来,忽然跑回禅房中拿了自己的法杖出来。
  彻莲完工后便退后了一步欣赏这对惟妙惟肖的雪人,见释迦玉执着杖在一旁念念有词,不由得好奇道:
  “鸣儿,这是要做什么?”
  释迦玉念罢一段咒文,法杖在雪人的周身点了点,这才抬起头来,很是严肃地看着他道:“大美人给我堆的雪人,我才舍不得让它过了一冬就化掉,施了个锁冰咒把它们冻起来,保证数年不化。”
  彻莲见他宝贝似的上前拍拍这个,又摸摸那个,半晌心有余悸般猛地缩回手,分明一副谨慎珍视的模样,便也微笑起来,上前去轻拥住他已是十分温暖的脊背,伏在颈边低声问道:
  “鸣儿喜欢下雪的地方?那我们以后去寻个常年雪花纷扬的北城住下好不好?”
  释迦玉正惬意地与自己的大美人十指相扣,闻言很是深沉地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每年能看上一回固然是好,可倘若一年四季都是这么个萧条冷清的模样,我可受不了。”
  彻莲听罢若有所思,又问道:“那鸣儿喜欢什么样的景?”
  “这个嘛……”释迦玉想了想,很快答道,“我喜欢桃花烂漫的田园风光。当年的小桃山风景便很是不错,可惜毕竟是那炉内幻境,人间尚不知在何处存续。如此看来还是岫宁山最美,一年四季各有各的风情,便是再在那里待上数百年,也不会觉得腻烦。”
  见他如是说,彻莲便又想起了两人在岫宁山中整日缠绵的过往,因而笑着提议道:“那我们就回岫宁寺,还过当年师徒双修的快活日子如何?”
  “……”
  他本以为释迦玉定然会一口应允,谁知眼前的爱人却忽然深沉起来,面色好似有些犹豫。
  半晌才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嘟囔:“都和莲儿在一起了,我不想再当和尚……”
  彻莲闻言有些好笑,心道没了那些前尘纠葛,他的小少年果然还是这一世的心性占上风。“那我们就不当和尚。把岫宁寺仍是托给梵儿打理,我们去山麓修一座桃花庵,过只有两人的俗世生活。”
  说罢凝视了释迦玉良久,唇边再次浮出温浅的笑意来,又道:“都道是出嫁从夫,只要是你想做的,我又哪有不追随的道理?鸣儿做和尚,便是我的无量佛;鸣儿若成仙,那也是我的桃花仙。”
  释迦玉愣了一下,倏然红了脸。
  很久以前彻莲情窍未开时,他只道这是个徒生一副风流面貌、实则死板迟钝的臭和尚,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能从他口中听到如此撩人的情话来;虽然也心知自己平日里的情话更加甜腻得可怕,大美人显然只是跟他学了个皮毛,偏偏又无比真诚,饶是厚颜如他也听得有些害羞。
  于是不免又情热起来,心满意足地抱住眼前的大美人道:“下一世我要做桃花仙人,莲儿便是我的红莲仙子。”
  察觉到温软的热气拂在面上,痒痒的很是舒适,他微微侧头,轻而易举地吻上了自己最中意的红唇。
  心知已无法再与鸣儿有更亲近的举动,彻莲便极享受这般单纯的唇齿相依,顺从地打开唇瓣被释迦玉吻得更深,轻浅而温柔地回应着他。
  一吻毕,彻莲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外袍,见天色已是不早,便打算唤了他一同回屋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隐约听到禅院外传来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虽然在这寂静的雪层中算不得太突兀,一听便是两个内功深厚的习武之人,却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
  彻莲朝禅院外清幽的雪道看去,只见一黑一红两个披着斗篷雪帽的人影缓缓现出了身形来,脚步略显疲惫踌躇地在山间走着,隔得老远便同样发现了正屹立在禅房外的他们。
  四目相对,披着红貂斗篷的女子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仿佛离弦的箭一般飞身上前,扑过来便抱住了释迦玉。
  “鸣儿!!”
  ……
  释迦玉吃了一惊:“娘?!”
  越夫人紧紧地抱着他,一边哭一边点头,半晌抬起头来看到儿子如今这已生老态的俊美容颜,不禁哭得更凶了。
  越天河在身后颇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家夫人,眼见释迦玉也红了眼眶与娘亲抱头痛哭,这母子重逢的场面显然十分感人,心底却无比的混乱纠结。
  这天下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同他一样既当儿子又当爹的奇遇人士,偏偏两者的时日又相差不多,教他一时间也想不出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释迦玉。
  而越夫人毕竟心思单纯,只认定了释迦玉这一世是自己的亲骨肉,并未像夫君一样想太多,此时满心都是与亲儿相见的喜悦与疼惜,哭过之后便也欣慰起来,拉着他便要去问询这十年间的种种。
  于是越天河在一旁干干地看了他们半晌,末了也只得道:“潮儿,外头天气寒凉,鸣儿,呃,爹……迦玉的身子可受不得冻,还是进去说吧。”
  越夫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将儿子身上的外袍裹紧了些,扯着夫君的袖子随他进了暖炉烧得正旺的禅房。彻莲看着他们的背影,原本欲跟上去的脚步顿了顿,心知不便打扰,只反手为他们掩上门,自己则站在庭院中继续看那两尊雪人。
  ……
  见双亲如此匆忙地从江州赶来看他,释迦玉已猜到他们是从无我大师口中得知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心下暗暗叹了口气,不待越夫人发问,便主动歉疚地开了口:
  “爹,娘,孩儿不孝,此生怕是无法给二位养老送终了。”
  越夫人方才从哽咽中平复,闻言又是泣不成声:“傻孩子!爹娘本来也不要你侍奉养老,只将你当成心尖子来疼宠,唯愿你此世能过得自在快活,可叹却又怎会这般命苦……”
  释迦玉听罢很是慨然,见娘亲哭得心酸,便又赶忙安慰了她一番,道:“娘,这一世鸣儿的阳寿虽只仅仅三十年,却享尽了伶仃上一世奢望多年的亲缘之福,本也别无所求,只是去西天向佛祖还一还愿,实在不必为我心悲。”
  说罢便打量了一下越夫人虽已有些岁月痕迹、却仍是十分娇俏的面容,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便是十年过去,娘的美貌也丝毫不减当年,我少年时城里便时常有姑嫂道我二人像是姐弟;如今看来,却像是兄妹啦!”
  越夫人破涕为笑:“你这孩子果真一点也没变,又拿娘亲来说笑……”
  遭到冷落的越天河面色复杂地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谈话,见这本应是公媳的两人分明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心中便无比别扭;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自己的窘迫,却偏偏又完全找不到插话的余地。
  好在释迦玉与越夫人聊了片刻后,还是注意到了傻站着不知所措的他,于是出声唤道:“爹。”
  “……”
  见集齐了两世记忆的释迦玉开口,竟是又唤了他这个为人儿郎的一声爹,越天河双膝一软,险些没能受住。
  释迦玉又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不免叹气道:“您也与我相知多年,知晓我本不是那在乎世间伦理纲常之人,又何必如此拘谨?只还似往常一般待鸣儿就成了。”
  越天河听罢稍稍松了口气,想起迦玉法师生前的为人,倒也觉得这话在理;只是他毕竟不敢对转世的爹不敬,面上依然没有松懈半分,正琢磨着打算开口时,又听释迦玉道:
  “算来爹也是年纪轻轻便继任庄主,又不似别的世家大族有姻亲扶持,竟也能将越家庄打点得有声有色,这些年来定然过得很是辛苦。”
  越天河一愣,连连摇头道:“不辛苦……我又怎会辛苦……”
  他这话绝非谦逊,而是深知越家庄这些年来的顺风顺水,与爹坐化后留在山中精舍的那具佛骨脱不了干系。
  他极早便知道自己是爹在越家山脚救下的陌生妇人所生的遗腹子,却多年来被视若己出,予他精心教导,予他锦衣玉食;若没有当年迦玉法师的慷慨相助,莫说没有今日的越天河,怕是此时的他还不知在哪里排队等着投胎。
  释迦玉于他而言既是父亲又是恩人,更不必说还转世成了他视若珍宝的独子,也因此他心中的悲苦,绝不比只将他当做儿子的越夫人少上半分。
  “说来也怪,可能因着两世身份的不同,释迦玉上辈子看天河不过是个颇有些出息的顽劣小子,未能发觉出更多的好来;而这一世越鸣溪为人子女,方能领会到父辈的侠肝义胆,只觉得世间再无人能与之相比。”
  说罢便笑着望他道:
  “须得知晓我这辈子最钦佩、最景仰的人,便是爹了。”
  “……”
  越天河鼻间一热,心中更是酸楚万分,直觉想要上前去抱一抱他,半晌也只是顿住脚步,背过身去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憋回肚里,道:“我……我去上个茅房。”
  ……
  越夫人看着落荒而逃的自家夫君,只当他还在纠结辈分的事,便凑过来悄悄地对释迦玉道:“鸣儿,你爹他毕竟做了多年老顽固,面子忒薄,是亲儿是爹的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你且多担待着他些。”
  释迦玉眼见越天河掩上了门,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幽幽道:“娘,这您却是多虑了,他哪里是转不过弯来,只是一时惶恐,怕我跟他算起旧账罢了;指不定这会儿还在心底暗爽,毕竟他小时候不服管教被我打的那些板子,这些年都还回来了。”
  ……
  门外,越天河背着手站在禅院中看这入暮岭的雪景,半晌呼出一口热气,只觉得百感交集。
  抛开那已在释迦玉的安慰下变得释然许多的悲痛不提,不得不说他心里确乎是有那么一点暗爽,也庆幸鸣儿仍是将自己当爹亲来看;尤其在知道他这一世虽已无力回天,却或许还能够转世时,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再度看着他长大。
  一番感慨后,他打了个喷嚏,正揉揉鼻子打算回禅房中去,却忽然察觉到自己身旁还伫立着一袭熟悉的魅影,看来已是站在苍松下打量了他颇久。
  越天河见状忙顿住脚步,朝他拱手道:“纯溪上人。”
  虽然释迦玉在他面前的辈分已是难以理清,可这位纯溪上人却的的确确是他越天河的长辈,还须得以晚辈的礼节来称呼一声。
  “不必唤得如此生疏,”彻莲目光深沉,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随即朝他微微一笑,“想来如今我已是鸣儿这一世的妻,理应叫越庄主一声……公爹?”
  越天河:“……”

  有喜

  傍晚的入暮岭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深山中传来雄浑却空灵的敲钟声,下了晚课的年轻僧侣们踏着棉鞋去往斋堂进食,无人注意到这本就寥落的西禅院忽然多出两个不速之客来。
  与儿子聊得正酣的越夫人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起身从搁在墙角的行囊中拿出几提纸包,坐下来将这些精致的吃食一一铺开,道:“鸣儿饿了吧?这些都是爹和娘方才在镇上买的,看看可还合胃口?”
  释迦玉低头一瞧,眼前果真都是些他喜欢了两辈子的菜色,不免抬头朝桌上彻莲买回来的那一份看去,心口热热的很是感动。见娘带上山来的不光有菜蔬素食,甚至还有些鱼鸭卤味,他有些啼笑皆非,摸了摸自己还尚且光洁的脑袋,接过娘递来的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他望着越夫人笑道:“娘,您对我真好。”
  越夫人托起下巴看着儿子久违的乖巧模样,闻言便弹了他一记栗暴,扬起柳眉正色道:“这叫什么话,鸣儿可是娘这一世唯一的宝贝疙瘩,不对你好对谁好?”
  释迦玉赶忙捂住脑壳佯装吃痛,听到娘的这番话后心中更是酸甜交织,安静地捧着食盒吃了两口后,忽然又道:
  “不过话说回来,娘,您与爹都还尚且年轻,这些年来为何不再给鸣儿添个弟妹?我一个独子在庄中也是好生无趣,总觉得人多热闹些。”
  越夫人迟疑了一下,半晌垂下一双盈满复杂之色的杏眸,叹息道:“当年生鸣儿的时候落了病根,郎中大夫都道此生怕是再难以生养……这些年来我始终觉得愧对你爹,四处求医问药也未能再为越家生下一男半女来,偏偏你爹这个死心眼的冤家又不肯纳妾,终是作罢了。”
  说罢见释迦玉停下筷子,似在思索什么一般低着头未曾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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