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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采芙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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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妄喜夺相书共上下两卷,上卷为岫宁寺所有,下卷却被当年的迦玉法师托付给了高崇。如今岫宁寺得势,明镜山庄却岌岌可危,他们自然先把算盘打在了后者身上。
越鸣溪深知这些所谓的武林正派面上虽对此功深恶痛绝,扬言要将其回收销毁,可那背地里龌龊的念头却是你知我知,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两人一路赶到极东的水上福地骥灵洲,划开层层碧水乘船朝着紫光满盈的镜山岛驶去。越鸣溪虽然在几年前高家长子大婚时同越夫人来过一回,却并不识路,只由着艄公为两人撑船,自己则悠然地仰靠在船头看那两岸风景。
尽管还是初春季节,极早便以人间仙境而闻名的骥灵洲却已是繁花似锦,加之方才下了场幽绵的春雨,从云间洒出的日光柔软悱恻,更是一派烟波万顷、风月无边之貌。
艄公从一处桃花林下划过时,越鸣溪坐起身,扯了扯彻莲的袖子想唤他看看这景,却发现他正在闭目小憩,箬笠下红润的薄唇微抿着,似乎有些疲累;见他不理自己,越鸣溪踌躇了一下,大着胆子靠过去枕在了他盘起的双膝上。
虽然大美人还没有答应做自己的少主夫人,却并不抗拒他的亲昵,这般认知让越鸣溪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平日里更是使出撒娇耍赖的看家绝技不在话下,磨得彻莲很快失了戒心,也就渐渐随他去了。
彻莲从禅定的梦境中醒过来时,睁眼看到的便是少年那沉静的睡脸,神色微微一滞,心中很是无奈。越鸣溪果然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线,明白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讨厌,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偎在他怀里睡着,好像对他放心得很。
他抬起手来拍了拍越鸣溪的脸颊,想教他换个地处睡,目光却忽然缓缓下移,落在了少年那在梦中微张的唇间。
越鸣溪生得一副讨喜的好相貌,这是他早前便知道的;然而这却是他头一遭如此细致地观察这少年的五官,尤其是那曾在他身上留下无数枚印迹的嘴唇。越鸣溪的唇并不似他一般薄得冷冽,而是水嘟嘟得有些微翘,唇珠也柔软而精致,唇瓣即便闭拢着也像在向他讨吻,令人生不出丝毫嫌意。
他微微低头,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亲一亲这个少年,却又在中途蓦地刹住,转而用手指轻抚了上去。
他不曾吻过什么人,以前没有,日后更不会有;因此只是饶有兴致地轻触着那唇瓣,很快感到某个温热湿滑的东西从中探了出来,将他的指腹轻轻缠住,缓慢而暧昧地轻吮起来。
见大美人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越鸣溪又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舔舔自己沾染了些许银丝的唇角,用期待的眼神朝他看去。
彻莲心头一动,再度不由自主地朝他缓缓靠近。两人鼻尖相抵,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愈发粗重起来的鼻息氤氲在面颊上,痒痒的很是撩人。
双唇相触的一刹那,船身忽然荡了一下,像是撞击在了岸边;不明所以的艄公转过身来招呼了两人一声,道是已经泊在了镜山岛的渡口。
越鸣溪内心哀怨无比,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起了身,随彻莲一并下了船。
二人下了渡口,方才发觉这明镜山庄确乎如同传闻中那样,已是萧条了许多,偌大的镜山岛上除却武林人士的渡船和马匹外,几乎再难觅得什么人烟,过眼尽是一派颓靡之色。
越鸣溪还记得几年前他随娘在这里小住,彼时明镜山庄就已经有了几分衰退的迹象,毕竟老庄主高崇年事已高,这些年江湖生意又不好做,只得外迁了许多家丁仆役。兴许也是应了日中则昃,月盈则亏的道理,明镜山庄如今落得如此光景,倒真怪不得高思远没本事。
两人一路上山到正庄前的事务堂,堂下虽也装饰得辉煌典雅,却是空空荡荡,只有两名使女司接待之事。越鸣溪翻了翻来访者的登记簿,发觉他们果真来得太迟,高崇两日前便已下葬,如今各门派都在庄中候着,想也知道高思远现下的焦头烂额。
“越家庄?我们却是从未收到过拜帖,未曾安排寝宿,还请少侠见谅。”
使女语气生硬地对越鸣溪说着,看得出是存了赶客的心思。越鸣溪知道他们八成也被当成了趁火打劫之人,正琢磨着该如何教她们松口,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两个美貌却年纪稍长的使女,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彻莲挑了挑眉,正欲开口,却被越鸣溪抢了先。“两位姐姐,三年不见,你们可是不认得我了?”越鸣溪说着摘下了箬笠,笑吟吟地望着她们道。
使女一愣,继而朝越鸣溪看来,惊喜道:“阿鸣?!”
“是我是我~”越鸣溪说着便执起一名使女的手,半是激动半是感慨般说道,“三年前高公子大婚,我与娘亲在镜山岛小住了一段时日,受了二位姐姐不少照顾,自那以后一直想再回来看看,却苦于没什么契机;这般爹娘差遣我来探望高伯伯,却合了我与姐姐们再会的心意。如此还请姐姐行我与这位大师一个方便,待阿鸣正事办妥,便来与姐姐好生叙叙旧。”
两名使女面面相觑,皆是有些赧然;便连忙允了越鸣溪,为他二人录了名帖,又引他们去明镜山庄待客的沧海居放了行囊,将午后庄主会于议事堂接见各大门派的讯息讲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却看不出少主倒是个有情之人。”彻莲看着她们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对身旁的人说道。
越鸣溪见两名使女并未走远,忙比划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来,小声道:“大美人你可别误会了,我其实并不记得她们,没看到我方才只顾唤姐姐,却没提过她二人名姓吗?早就忘啦,先前只是想到我生得这么俊俏可爱,她俩必然记得我才是,哪知一试便中了。”
彻莲听罢一笑,抬手给了他一记栗暴,心下倒是深信不疑。这少年的确生得俊秀,又能说会道善于讨人欢心,确实很难不教人记忆深刻。
“先前只道你不识阡陌,生性迷糊,却没想到连人都记不得,还是自个儿平日里最喜欢的美人;我看少主这般若是离我而去,不消几个年头便会把和尚忘得一干二净了。”
越鸣溪幽幽道:“这哪能呢?你可是未来的越家庄少主夫人,即便我把这天下的美人都忘了,也万万忘不得你。更何况她们的美貌哪能和你比,我是记不得路边的野草,怎会还记不得心仪的红莲?”
见彻莲勾起唇角,似乎对他这不算高明的奉承话很是受用的样子,越鸣溪上前便亲了他一口,一溜烟儿跑走了。
聚议
他跑到廊前回过头,见大美人正淡淡地抚着自己的脸颊,幽邃的目光游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晌午时分使女为两人送来饭食,因着心情好,越鸣溪一口气扒了三碗饭,嘴巴抹了蜜般又与她们说说笑笑到未时,将二人哄得花枝乱颤不提,末了才抬眼看到彻莲已换了身得体僧衣,正倚在门边看着他。
越鸣溪于是知趣地和二位姐姐暂且告别,在她们依依不舍的眼光中追上彻莲,见他似乎有些不愿搭理自己,便笑道:“大美人,你可是醋了?”
彻莲瞥他一眼,懒散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朝他下身扫了一眼,矜持道:“贫僧只是忧心施主忙着调情,饭不曾吃饱,晚上没力气罢了。”
说着便大步流星地朝议事堂走去,留越鸣溪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怕他晚上没力气……
晚上没力气……
晚上……
越鸣溪边走边琢磨,暗戳戳地窥了一眼彻莲那草帽下的侧脸,看见那红唇边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后,确信了这句话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顿时精神大振,美滋滋地踏进了议事堂。
一进到明镜山庄为各类武林盛事而修葺的议事堂,越鸣溪仰脸看到头顶那高高的碧瓦朱檐,石阶之上的大堂已是聚满了侠士,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果然是江湖第一富,连个议事的地方都建得跟皇帝的朝堂似的,连他们越家庄都被比了下去;只是不知今日过后,高庄主是否还守得住他们家的恢弘。
高庄主似乎还未现身,议事堂内喧嚣一片,想必已是等得十分焦躁。越鸣溪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心下也对这些武林名门的耐心感到佩服,居然一直忍着等他办好了丧事,又打点好庄内杂事,这才迫得他要在今日给个交代。
如此一来他们赶得也是时候,就是不知那高庄主现下是如何打算的了。
越鸣溪在那群熙熙攘攘的武林人士之间穿梭着,好半晌才找到一张空置的六仙桌,于是唤道:“大美人,来这边坐!”
说罢一扭头,看到他们的邻桌坐着一群儒装打扮的剑客,为首的是个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头子。老头子正撇着八字胡喝一壶菊花茶,看到越鸣溪的脸便瞪圆了双眼,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冤家路窄,冤家路窄。
“越鸣溪,你这厮在此处做甚!”
竹间派掌门施明甫看到这个刚刚被逐出师门的学道弟子,被茶水呛过的老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越鸣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拉开杌凳招呼身后的彻莲坐了下来,这才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上一杯茶,道:
“怎么,幽篁山不教我待,明镜山庄又几时成了你们竹间派的地盘?”
看到越鸣溪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又想起平日里他不服管教的种种,直气得老人家想跳起来抽他;然而施明甫深知这小子口齿伶俐,以前被训斥时也从未让他沾上半点光,于是堪堪忍耐下来,沉声道:
“今日这武林群雄集议的大事,尔等未入流的小辈来做什么?更何况老庄主方才下葬不久,此处又岂是你这泼皮戏顽之地?”
越鸣溪啧了一声:“这就奇了,老庄主下葬我为何不能来?好歹我娘亲和高夫人也曾是手帕交,我越家庄又一向是极重情分的;莫说明镜山庄,便是日后您老去了,我也得到幽篁山送送别呀。”
闻言,施明甫气得七窍生烟,再也顾不得什么长者风度,当即便要提剑去教训这个口出恶言的狂徒,被身后的一众竹间派剑客慌忙拦了下来。
“掌门师伯!冷静!!”
见那些曾经的师兄好言劝慰了一番施明甫,又对自己怒目而视,隐约有几句叱骂声传来,越鸣溪不屑地朝他做了个鬼脸,扭头对彻莲道:“大美人,我不想坐这桌,咱们去寻别处坐吧。”
彻莲挑眉道:“怎么?他们欺负过你?”
“不是,他们太丑,看着难受。”
竹间派众:“……”
这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事堂忽然安静了下来,耳边隐约传来些许衰颓的脚步声,渐渐地近了,便从内门的翡翠屏风旁踏出一双略有些浮肿的脚来。
看到不远处上了些年纪的儒雅男子时,越鸣溪忽然记起这继任的高家幺子本是个读书人,自身并不是什么习武之才,老庄主高崇也从未想过要他继承这明镜山庄,只是怎奈高家长子和二子都在后来的武林纷争中不幸殒命,才迫得他扔了笔杆来接这烂摊子。
由此看来,倒是实在可悲。
已过花甲之年的庄主高思远在众人眼前站定,明显忧思过度的额间已是浮上了些许纹路,见自己正被无数双暗涌起伏的眼睛盯着,便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道:
“各位大侠远道而来,在沧海居内等候多日,高某却忙于打点庄中琐事,故而有所怠慢,实在惭愧。择今日一聚,实是有要事相商;诸位在百忙之中送来拜帖,想必都是为了敝庄内无主之宝的归属一事。实不相瞒,这几日高某虽然忧思不能寐,却也拿定了主意。”
众人显然未料到高庄主竟会如此直截了当,心下微微尴尬的同时,却也都雀跃不已。既然高思远肯开口,便再容不得他耍什么花腔,只待他露出那青黄不接的为难之色来,便可劝他变卖秘宝来救急,他们亦可勉强代之保管。
谁知高思远顿了一下,却道:“高某愿承家父遗志,将庄内珍藏无偿献与各大门派,遣散明镜山庄,自此相忘于江湖。”
这下众人是切切实实地震惊了。
他们以为即便高思远会妥协,也断不可能说出散尽家财退隐江湖的话来;即便明镜山庄没有能人继承,如今似乎大势已去,可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高思远谨慎经营招募贤才,也不至于连下一代都无法延续。
可看高庄主这已是憔悴至极的模样,又哪像是在和他们顽笑?
哗然间,施明甫率先起身劝道:“高庄主,万万不可!世人皆知明镜山庄中秘宝乃是历代庄主沥血集成,这般草率散尽江湖,我等却是受之有愧。”
“……高某心意已决,还请各门派使者随我庄中使女到密庄小坐片刻,以确认宝物图鉴和受赠清单。”高思远平静道,“高某这几日已就各门派之需将百般家宝做了归属,定然不会教诸位空手而归。”
众人神色各异,心中虽然喜大于惊,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一阵窃窃私语之后,越鸣溪瞥见不远处同为剑客打扮的儒装侠士站了起来,凝眉道:
“我派虽对高庄主的决定感激不尽,却不知庄主的自行归属是何依据?正如我松间派与竹间派一脉相承,所期冀的秘籍神兵怕是有所重合,庄主又该如何公平作数?”
高思远点头道:“这便是高某今日请诸位到此聚议的缘由。若这些秘籍神兵中有被多方看中之物,高某也不便偏袒,因而提议不如以门派比武的形式决定归属,能者得之;小友有何高见?”
松间派侠士闻言抱了抱拳,众人也当然称好。施明甫更是全然忘了方才被越鸣溪气得半死之事,与坐在不远处的松间派长老对视一眼,颇有些暗暗较劲的意思。
“既然在座各位并无异议,待清单确认完毕后,请大家自我庄中演武堂集合。”高思远说罢,有些疲惫地扶着额心,正欲离开前思索了一阵,又道,“此外若无争议,玄门珍物如摄梦铃、镇元玄师刀、十全百炼炉,交与三清教;佛面金闳鼎、莲华如意璧,《千钧杖诀》《妙善刀法》《药经》等佛门之物则归菩风寺所有,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当然没有贰言。那些玄之又玄的法器本就算不得稀罕物事,于一般习武之人更是无甚用处,他们也懒得和那群半截身子入土的和尚老道争抢。
“……阿弥陀佛。感谢高施主。”
越鸣溪这才注意到议事堂的东南角有十数个不起眼的武僧坐着,为首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和尚,看起来慈悲善目,颇有威仪。他左顾右盼,不见这议事堂中有其他和尚的影子,于是拉拉彻莲的衣袖,小声道:
“大美人,不是说你们岫宁寺的和尚也来了吗,怎么不见他们?”
这些菩风寺的和尚应是极早便赶来了明镜山庄,打定了主意要来分一杯羹,可传闻中也同样动身的岫宁寺却还迟迟未现身;眼看佛门秘宝就要落入菩风寺手中,越鸣溪打量着那些姿色不足的和尚,心中很是不爽。
见彻莲迟迟不回话,越鸣溪这才发现他似乎一直在盯着那个老和尚,眼下隐有阴霾之色;又见那老和尚左袖稍长,顿时明白了过来。
正欲开口,彻莲却收回了目光,抬眼一望窗外的天色,抚着腕上的舍利子淡淡道:“应是快了。”
话音刚落,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整齐的簌簌声,伴随着佛珠相撞的悦耳清音,十数个倩然魅惑的身影挟着些许飘渺幽香踏进来,截住了高思远的去路。
“……高庄主,我岫宁寺弟子明明已经递上拜帖,你又怎可自作主张,将我佛门秘宝尽数让与菩风?”
妖刹
说话的是为首一个阴柔妩媚、唇若点樱的和尚,看上去不过二十几许,同样身着幽魅缁衣、血炼佛珠,又及眼下一抹妖冶绛色,与东南角那些中规中矩的武僧天差地别,正是姗姗来迟的岫宁寺艳僧。
越鸣溪朝他身后的一众和尚看去,只见他们个个年轻貌美、体态风流,先前还垮着的嘴角顿时翘了起来,愈发觉得不枉此行。而武林众人虽然早就听闻过这妖刹的威名,奈何岫宁寺近些年来在江湖少有踪迹,大多数后生晚辈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容,尽管心知来者不善,却还是被他们的颜色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高思远一愣,见为首的和尚面露不悦之色,敛起的内息隐隐显露出高深莫测的修为来,心知不好得罪,忙歉意地俯首道:“先前见贵刹久未登门,菩风寺各位师父又忙于家父法事,便自作主张做了归属;如此是敝庄考虑不周,若贵刹相中哪方秘宝,且随高某前去演武堂一聚就是。”
那和尚便轻一挑眉,颔首道:“善哉善哉,高庄主确是通情达理之人。小僧空梵,这般代我岫宁寺弟子谢过了。”
便为高思远和跟随着使女的各派使者让了路。见远处的六仙桌旁有个俊俏少年正在探头探脑地看自己,空梵和尚微微一笑,侧首脉脉一瞥,竟似朝他抛了个媚眼。
越鸣溪初解风情,哪曾见过这种架势,当即红透了脸埋头喝茶;彻莲与那空梵和尚对视一眼,了然地看向身侧已有几分春心萌动的少年,意味深长道:
“好看么?”
越鸣溪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故作深沉道:“好看是好看,可惜曾经沧海难为水,有这么个大美人坐在身侧,再好看的小美人也不觉得好看了。”
彻莲见他口中虽如是说,目光却仍是紧紧地粘在那空梵和尚身上,不免失笑道:“既是不好看,那你还看他做什么?”
越鸣溪看看空梵,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大美人,若有所思道:“方才便觉得这个小美人有些面熟,原来竟是和大美人你长得有些相似。”
彻莲听罢不置可否,抬眼淡淡地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空梵和尚,也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半晌只是道:“你倒也不是第一个如是说的。”
两人聊得正酣,不远处坐着的施明甫暗暗窥着他们,心下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方才他只顾着气越鸣溪,不曾留意他身边还有个僧侣打扮的侠士,而他的衣着举止都和在座的菩风寺弟子大相径庭,显然不是那里的出身;待看清他身上缁衣与这些岫宁寺艳僧大同小异,那刚刚叫板高庄主的空梵和尚又带着恭敬的神色朝他走来,施明甫心中一声咯噔,有了些微妙的预感。
“彻莲师兄,我来得迟了,不知师兄下山后一切可还安好?”
闻言,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彻莲,已是惊掉了下巴。
……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明镜山庄中的秘宝不但引来了妖刹岫宁寺,甚至还引来了五十年前便已在江湖中销声匿迹的妖僧彻莲;尽管也曾有传言称当年彻莲逃往岫宁寺,成了迦玉法师座下弟子,可那毕竟只是传言,更多人宁愿相信他已经死了,不然若有朝一日他卷土重来,本就纷争不断的江湖便再无安宁之日。
妖刹岫宁寺,妖僧彻莲,这两个最不可说的名号如今重叠在了一起,很难不教人慌神。这在座的一干侠士中年逾五十者寥寥,许多都是自小听着彻莲暴戾恣睢的传奇故事长大,此时已是面如土色,对自己前来明镜山庄探宝的决定后悔不迭。
彻莲抚在舍利子上的手稍稍一动,离他最近的竹间派众人便登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下一刻这议事堂内便要溅起血光;谁知他只是顿了顿,道:
“师弟,好久不见。”
他这话貌似是对空梵说着,眼睛却看向了东南角颤巍巍站起的老僧,眸中已是一派云淡风轻,敛起了方才那刻骨的恨意。
“阿弥陀佛……”
醒尘上人朝他们看了过来,苍老的面容中隐有憔悴,枯松般的右手紧攥着暗色的持珠,似是忆起了当年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继而深深地叹一口气,终是未能开口,带着身后的菩风寺弟子率先离开了议事堂。
彻莲目送着他们离开,面上波澜不惊;然而这般若无其事的态度,看在不明真相的武林众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他彻莲魔头当年在菩风寺犯下的滔天罪行?若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从此避世绝俗不再现身于江湖也就罢了,偏偏这会儿又光明正大地来挑衅事主,仿佛当这里的武林正派都不存在一般。
众人神态各异,最先回过神来的却是施明甫。“妖僧!”他霍然站起,怒目而视道,“竟还有脸在这江湖中现身!休要以为我等不清楚你当年做的恶,如若你要在这明镜山庄闹事,竹间派自当奉陪到底!”
他虽然也同样心存惧意,不清楚这失踪多年的妖僧境界几何,但毕竟人多势众,底气勉强也足了几分,见彻莲看向自己便努力挺直了腰板,不去理会那掌心渗出的细汗。
“……施掌门这话却是说得贫僧好生心寒。”彻莲望着他幽幽道,“我岫宁寺此番来访,也同样只为求宝,愿遵高庄主之提议于演武堂正当争取,老庄主又尸骨未寒,怎会唐突闹事?施掌门又以为贫僧会如何闹事?”
这嗓音慵懒磁性,仿佛一杯醇厚而又不失清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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