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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采芙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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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少年正是怀春年纪,一旦尝到了甜头便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更是亮得耀眼,看得彻莲情愫微动,心下也并不反感与这少年多亲近一番。他见越鸣溪这跃跃欲试的模样实在可爱,便忍不住出言逗道:
  “自然是诳你的。若少主实在想要领会,不妨去找空梵师弟;他武功虽不及我,双修之术却颇得造诣,定能教少主满意而归。”
  越鸣溪一愣,知是自己刚刚那与空梵在屋檐上的种种被大美人窥了去,便急忙解释道:“大美人你不要误会,我除了你谁都不要,从未对空梵师父动过那等念头……”
  话说到一半,越鸣溪看到彻莲唇边那一抹隐隐的笑意,便知是自己被逗弄了,心下也并不气恼,反而有些微微的荡漾。刚想拉起他放在膝上的手亲近亲近,越鸣溪灵光一闪,感觉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等等大美人……你怎么知道空梵师父极擅双修之术?莫非你和他……你……”
  见彻莲不明所以,越鸣溪发了会儿呆,又道:“夺相密法的修炼者之间,也是可以相互采补的吗?”
  彻莲悟了他的意思,神色好似有些古怪,半晌只淡淡道:“夺相密法修炼至七层以上便不再需要采补他人修为,大成后更可助年长者重焕青春,于双修之事上提点一下后辈,也是常有的事。”
  越鸣溪知道彻莲定然还未修炼至第七层,然而见他并未撇清自己与空梵的关系,不由得更好奇了。他看看那边身姿窈窕的恩公师父,又看看这边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暗暗纠结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那你们平日里修炼时,谁上谁下?”
  彻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场上菩风与岫宁二寺的比试似已接近尾声,道觉和尚仍是一副蛊惑众生的媚态,出手却较先前迅猛了许多,辗转挑逗之余竟也使出正统的武学功夫,与那玄照和尚打得难舍难分,甚至渐渐占据了上风。
  越鸣溪明眼看到道觉和尚已有许多回制住了玄照和尚的要害,却迟迟没有下手,在几乎胜负已定的时刻收起攻势,转为暧昧难言的爱抚。那玄照和尚体力渐失,又屡攻不中,此时已是叫苦不迭,大汗淋漓的赤色面庞上满是难耐之色,仔细看去口中还念念有词,竟是默默诵起了清心咒。
  只听得锒铛一声巨响,道觉和尚终是戏耍得腻味,将已是湿了一裤/裆的玄照和尚狼狈打下擂台,道一句:“承让。”便随着击起的鼓鸣声下了擂台。
  见岫宁寺只派出一柔弱小僧,便大胜菩风寺首席弟子将佛面金闳鼎收入囊中,场下众人神色各异,已是彻底领教到岫宁寺那传闻中的本事,欲望平息之后更是惶恐了几分。他们不知岫宁寺究竟还有何打算,只晓得若这些妖僧若真真意欲闹事,他们这些江湖豪杰确乎奈何不得。
  高思远拭了拭额前冷汗,愈发觉得明镜山庄这最后的一场比武盛事变了味道,定下神来正欲开口,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清脆的声音。
  “未完未完,道觉师兄既已出尽风头,又哪有我道静踯躅不前之理。”说出这话的是空梵身后一相当狂气的岫宁弟子,自作主张便又上到台前,朝菩风寺众僧施了一礼道,“莲华如意璧及诸多佛门秘籍还未曾归属,请各位师兄赐教。”
  醒尘上人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身后的一众弟子。场下的菩风弟子见玄照师兄竟败于那等荒唐淫功,已是胆怯了几分,并不愿于亲身上阵丢丑,聚集起来窸窸窣窣地商议过之后,便支使出了一名胆大的弟子,默念三遍清心咒后提了降魔杵去迎战。
  越鸣溪默默为他掬了把泪。
  半盏茶的功夫后,菩风弟子衣衫不整地被摔下擂台。
  场下一片寂静。
  “聒噪。”道静和尚矜持地单手立掌,朝场下那群呆若木鸡的菩风弟子媚然一瞥,衣冠楚楚地拂一拂衣袖,恭敬地回了空梵身后。
  这一回合结束得极快,那道静和尚似乎是个急性子,不屑于似道觉和尚般佯装弱势,加之对手不过是个寻常的菩风弟子,在众人观清他招式之前便毫发无伤地了结了这场比试,面上也是波澜不惊。菩风寺颜面尽失,已再无人敢上前应战,那始终一言不发的醒尘上人长叹一声,教随行的医堂弟子将那两人带下,道:
  “阿弥陀佛……我菩风寺技不如人,心悦诚服,这些佛门之物便请岫宁寺代为珍藏吧。”
  见醒尘上人如是说,高思远也只好依言道:“既如此,还请岫宁寺使者随高某到密庄中查点清单,但凡贵刹所需秘宝,高某定当尽数奉上。”
  方才那两场淫乐般的比武,高思远虽觉不妥,可毕竟也未曾定下规则,岫宁寺算是赢得堂堂正正,容不得他出尔反尔。他暗中庆幸这岫宁寺似乎没有和其他门派继续比试的意思,不然以他们那些教人琢磨不透的功法,便是挑了这明镜山庄,也未尝不可能。
  “却是不必了。”彻莲忽然起身,面上并无丝毫大胜菩风的喜悦,远远地望着他沉声道,“高庄主,我岫宁弟子此番来访,为的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秘宝,却与在座的各大门派不谋而合;至于那是何物,你也应当心中有数。”
  高思远微微一怔:“这位师父……何出此言?”
  “还请高庄主莫要佯为不知,将我寺迦玉法师于五十年前托付在此的妄喜夺相书下卷交出。”

  事变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先前他们虽也对高思远的装聋作哑心存不满,都在暗暗商量着如何迫他开口提及此事,却不想竟被这妖僧如此轻易地道出了心思,个个面露窘态不提,皆是把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了此处,想要看他这下该如何作答。
  哪知高思远只是迟疑了一下,便面不改色道:“原来如此。想必在座各位大侠都曾听闻过妄喜夺相书在我庄中存纳的讹传,然而事实却是不巧,迦玉法师虽与先父交情甚笃,也曾将一些私物托付于此,可这其中并没有任何武学密法,如此教诸位白来一趟,高某实在惭愧。”
  众人面面相觑,心下是极为不信的。高思远顿了顿,又道:“如若不信,待我庄中余下秘宝决定归属之后,明镜山庄大小若干密庄,皆可由在座大侠自行探索,倘使能将其找到,大可径自拿去。”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成竹在胸,众人在场下喁喁私语一番后,又见高思远始终面不改色,不似在撒谎,心下便都没了主意。
  他们朝彻莲看去,只见那美貌妖僧微微一笑,自袖中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来,执在指间递到高思远面前,似是不以为然般说道:“还请高庄主休要架谎凿空。这夺相密法如今存于何处,迦玉法师早已于信中说得分明,遣我来将其取回,真假是非,高庄主阅过便知。”
  “……”
  越鸣溪看到那先前还泰然自若的高庄主忽然颤抖了一下,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的妖僧,似乎猜出了他的身份;继而难以置信般接了信,定睛朝封口处笔走龙蛇的潇洒字迹看去,面上神色变幻莫测,好似在忍耐着极大的内心波动。
  他看不出高思远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是什么,下一刻便见他若无其事地收起信,仍是以平静的口吻对彻莲道:“并非高某信不过师父,只是迦玉法师的墨宝鲜少流落于江湖,许多豪侠未曾见过,这笔迹还需高某到书房中略作鉴定,请各位在此稍等片刻。”
  见那高思远嘱咐下使几句,便紧攥着信笺匆匆离开演武堂,只留得稀里糊涂的众人在此等候,越鸣溪隐约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想了一下便小声问道:“大美人,爷爷写给高庄主的这封信,内容你可看过了?”
  “未曾。”彻莲自越鸣溪身侧坐下,接过身后弟子为他斟的一杯茶,“除却予我的那封外,另两封都在封口处凝了法印,只有收信者才能打开。”
  越鸣溪吃了一惊,想起高思远方才那有些莫名的神色,忧心忡忡道:“既然我们也不知道爷爷信中说的是什么,万一他包藏祸心,撕毁信物不愿承认又该如何?”
  彻莲听罢若有所思,许是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末了却只是冷笑一声,妖气横生的幽丽眉眼中带着几分不屑:“我却怕他不成?”
  毕竟见识过了岫宁弟子的身手,又对大美人那传闻中早已出神入化的武学境界深信不疑,越鸣溪挠挠头,虽然仍旧有些不详的预感,却还是放下心来,试探着朝彻莲身边靠了靠,见他没有什么反感的意思,便无比亲昵自然地握住了他桌案下的手。
  见彻莲面上虽然风平浪静,暗处却还是缓缓反握住了他的手,似是无意识般温柔地与他十指相扣,越鸣溪受宠若惊,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心如鹿撞起来。
  喜欢之人温热的掌心正贴着自己,瞥向他的目光也隐有一丝纵容,越鸣溪放下心来,欣喜之余也顾不得现下是否合乎时宜,犹豫了一下便轻声问道:
  “大美人……今晚真的……可、可以吗……”
  “……嗯。”
  确认自己当真得了应允之后,越鸣溪幸福得几近昏厥。
  高思远迟迟不归,仍在演武堂等候的众人不免有些牢骚,偏偏最是招惹不得的岫宁寺妖僧还都在不动声色地默默坐着,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姑且忍耐下来。
  这期间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有个少年模样的年轻剑客与那群妖僧厮混在一起,然而越鸣溪毕竟初出茅庐,未曾随父母在大场合露过面,尽管他们都在暗暗猜测这少年的身份,却没什么竹间派之外的人真正知晓。
  注意到连那菩风寺的老和尚都在看自己,越鸣溪心下有些微微别扭。这劳什子醒尘上人确乎就是曾使出苦肉计陷害了大美人的彻海和尚,这点他在看到那老和尚藏于袖中的左臂时便已明白了过来;这般与大美人的死敌同处一室,他也糟心得很,但见彻莲眼中的恨意稍纵即逝,显然另有打算,便还是按捺了下来。
  好在一番苦等之后,高思远还是回到了演武堂,越鸣溪赶忙正襟危坐,只待他开口说出那信中内容,还大美人一个清白。
  然而许是他方才那微妙的预感不幸应验,当高思远面色苍白地站定在彻莲面前,用压抑而苦痛的语调怒叱出口时,不单是他,这演武堂中的一众侠士俱是震惊不已。
  “妖僧彻莲!!你却是有何颜面胆敢上我明镜山庄讨要秘宝!迦玉法师素来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害他死于非命!苍天在上,你这恶贯满盈之徒可知那仁义二字如何写!!”
  高思远怒目圆睁地骂完,嘴角竟隐隐溢出一丝鲜血来,整个人都恍似苍老了不少。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众人不曾想到连高庄主这般文人雅士也有怒不可遏的时候,一时间陷入死寂,许久未能回过神来。
  率先打破这寂静的便是越鸣溪。“高伯伯,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越鸣溪站起身挡到彻莲面前,蹙着眉不满道,“我爷爷明明是自己坐化的,关大美人什么事?”
  高思远剧烈地咳嗽着,面上怒意丝毫未减,闻言微微一怔:“……你爷爷?”
  “是啊,迦玉法师便是我爷爷。”越鸣溪不知这高思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本能地想要为大美人辩解,便正色道,“四十年前我爷爷归俗娶妻,在江州山头建起越家庄,他早在二十年前便已于山中精舍安然坐化,又怎会是大美人害死的?”
  “……”
  明确了这与妖僧厮混的少年真正的身份,又见他们提起神隐江湖多年的迦玉法师,过多骇人的讯息砸得众人云里雾里,目瞪口呆之余也并无一人插话,只屏息看着那两人对峙。
  “荒唐!”越鸣溪见高思远神色恍惚,正欲继续说起爷爷的死因,便听得他瞋目切齿地斥骂起自己来,“越鸣溪,倘若迦玉法师真是你越家祖宗,你又缘何撒诈捣虚,替这贼人开脱!”
  越鸣溪一愣,随即气得跳脚,不明白这高庄主为何吃了秤砣般铁了心要冤枉大美人,恼火间正欲回骂过去,却被身旁的彻莲挥手拦了下来。
  彻莲见那高庄主一副悲愤填膺的模样,心下已是明白了几分,继而叹了口气,好似并未感到意外。“……高庄主,你道是我害死迦玉法师,可是有何证据?”
  高思远将手中信笺摔至彻莲面前,厉声道:“这信中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容不得你这妖僧抵赖!”
  越鸣溪劈手夺了那信,当即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发觉那果真是一封血气森森的遗信,道自己被妖僧彻莲所害,恐将不久于人世,要高庄主保管好他的遗物不被掳掠,更盼他有朝一日能取下妖僧首级,为自己这个故人报仇。
  越鸣溪看了又看,确认这字迹与自己在精舍书案前看到的那首画中小诗如出一辙,神色微微一滞,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他心中万般恼火,却又知晓这明镜山庄不是能教自己任意撒娇的地方,能为他撑腰的爹娘也不在身旁,因而想了又想,只得勉强咽下这口气,转而用商量的语气对高思远道:
  “高伯伯,这其中定然有所误会,单凭一纸书信便下此断言,未免太过草率。”
  “草率?”高思远冷笑道,“谁不知道妖僧彻莲五十年前便是个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魔头,同样的恶行能做一回,何尝不会再做第二回?他这人品性如何,你且问问在座的醒尘上人便是。”
  猝不及防被他提起大美人最憎恨的人,越鸣溪更是火冒三丈,顾不得去看彻莲的反应,当即跳出来指着那垂眸静坐的菩风寺老僧道:
  “老和尚,我倒偏要来问问你,五十年前菩风寺中的那些旧事,真相到底如何?你当真是被大美人谋害未遂,丢了一只左手,而非一场拙劣的苦肉戏?”
  见越鸣溪竟对住持如此不敬,话音未落便有菩风弟子想要起身反驳,却被醒尘上人用眼神拦下。醒尘上人默然不语,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握持珠离了坐席,拖着左边袖口处空荡荡的前端,蹒跚走到了彻莲面前。
  “五十年未见了,师兄……”他看着彻莲,半晌竟自眼角落下一滴浑浊老泪来,颤声道,“师兄,你还在气我么?”
  越鸣溪倒吸一口凉气,对这老和尚装傻充愣的本事佩服万分。
  这一声师兄唤得情深意重,饱含着苦楚与悔意,面上的惭愧更不似半分虚假,在越鸣溪看来正是他做了亏心事的铁证;然而这老和尚毕竟生得慈眉善目,言语间更是一副佛陀般怜悯众生之相,看在不明真相的旁人眼里便是他要既往不咎,对这妖僧报怨以德的大度姿态了。
  与之相比,极早便被冠上妖僧之名的彻莲美得邪佞,本就是一副修罗面貌,在这真正诵佛多年的正派和尚面前便平白少了原有的禅意,隐约流露出几分煞气,愈发无法教众人信服。
  偏偏彻莲也没有同他虚与委蛇的打算,只微微一笑道:
  “气?师弟,只这一字未免太过儿话。可惜你当年疏忽一时,才留得我这五十年来夜不成寐,憾不得将你食肉寝皮;只须知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日我岫宁寺不忍在这清净之地大动干戈,不日便是你的死期。”
  “好!好!”醒尘上人还未作反应,旁边那一直冷眼看着的高思远便拍案道,“诸位豪侠可是听清楚了!这妖僧非但谋害迦玉法师,甚至还口出狂言要将醒尘上人食肉寝皮!你我既是同为江湖义士,今日难道还要放任此等妖孽作祟人间不成!”
  说着便转身面对演武堂中的一众侠士,双目已是潸然:“迦玉法师毕竟曾为先父挚交,这般被妖僧贼党所害,若不能满足他报仇雪恨的遗愿,高某枉为人侄;如此还请诸位豪侠应高某一个不情之请,同明镜山庄一行将妖僧彻莲在此拿下,替天行道!”
  话音刚落,以彻莲为首的岫宁寺众僧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直笑得场下众人面如土色,颇有些心慌意乱。
  虽然他们还未清楚方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迦玉法师是如何与越家庄扯上关联,又如何被认定是惨死在彻莲手上的,然而见高庄主这般便要拉他们一同下水,不由得暗暗叫苦,深感不妥;可他们毕竟受了明镜山庄的珍藏秘宝,不好公然说出拒绝的话来,只好一言不发,且看岫宁寺会如何应对。
  “慢着!高伯伯,你明镜山庄想要聚众讨伐岫宁寺,可曾问过我越家庄的意思?”越鸣溪见高思远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也同样对那些不知所措的侠士正色道,“诸位前辈且仔细思量,你们究竟是要听信这失势的明镜山庄莽撞突袭、今后与我越家庄为敌,还是闲事休管、各自捧着秘宝归家去?莫要小看了这些师父,我并非鄙薄各位,只怕这在座的大多数前辈都毫无胜算。”
  越鸣溪此言一出,演武堂内更安静了。
  看得出这些所谓的武林正派暗地里的焦头烂额,彻莲不以为意地站起身,带着岫宁寺众僧从醒尘上人身边飘然而过,朝演武堂外走去,离开前只傲睨自若地瞥了高思远一眼:
  “也罢。高庄主,贫僧只道尔等若是唐突挑战,怕是会输得颜面尽失;今日便姑且容得你们商议一晚,精心部署一番战术,明日再与我岫宁寺做个了断,尚不算迟。”

  幻夜

  ……
  ……
  是夜,越鸣溪翻过沧海居内相隔的墙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彻莲歇下的客房。离开剑拔弩张的演武堂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宁,入夜也久久无法睡下,便想来和大美人说说话。
  他摸到了还燃着一盏灯火的床头,发觉大美人并不在这里,只是还残留着些许余温的榻上放着外袍,似乎是起夜去了。
  随身之物都被漫不经心地扔在一旁,看得出大美人的确悠闲散漫,全然未把白日里的种种放在心上,越鸣溪心情复杂地在床边坐下,自己也说不清心头的这点忧虑是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彻莲褪下的贴身衣物上,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嗅了嗅。
  淡而幽雅的香气萦绕在鼻间,越鸣溪嗅得安心,先前那隐约的不安也渐渐消散,正想把那件外袍放回去,趁大美人还没回来之前溜回自己的客房时,他下意识抬了抬头,见彻莲正趿着木屐倚在门前看他。
  “来了?”
  彻莲端的是刚沐浴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薄薄的水汽,温热清芬的气息扑在越鸣溪的脸颊上,很是自然地在他眼前缓缓除了衣物。
  越鸣溪呆了好一会儿,这才迟钝地想起他们白日的约定来,鼻血蜿蜒流下的同时,慌忙捂住眼睛解释道:“大美人,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天的事……”
  【以下略】

  对峙

  平静而沉稳的心跳声响在两人相贴的胸膛间,越鸣溪鼻尖一酸,将他抱得更紧了。他听得出彻莲那淡然的嗓音绝非敷衍,并没有因为自己比他年轻许多而小瞧这份心意,只是暂时还无法回应罢了。
  他知道彻莲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这喜欢与他想要的那种喜欢差多远,尚且不得而知;虽然也想继续趁着这缱绻的气氛谈情说爱一番,可眼下既已纾解了欲望,先前那被压下的危机感便又隐约冒了头。
  “……大美人,你说高伯伯为何歪曲了那信中事实,硬要诬蔑于你?亏我先前还道他是个正人君子,竟也会使这些下三滥的阴招。”
  听得出少年话里的忿忿不平,彻莲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划着,道:“少主又为何断定是他诬蔑我?越家庄以前似乎和明镜山庄交情不错,不去信他一个老熟人,偏来信一个相识不久的妖僧?只因为我生得好看么?”
  “唔,生得好看倒也算作一个缘由……”越鸣溪想了想,认真道,“只是我直觉这其中必有蹊跷罢了。现在想来,高伯伯的举止未免太过古怪,我怀疑那封信根本是他伪造的;毕竟若爷爷信中真的白纸黑字道得分明,他又何必过了那么久才回来?早前便听闻高伯伯是个颇有才学的书法大家,模仿爷爷的字迹写出一封以假乱真的信来,也未尝不可能。”
  说罢沉默了一会儿,又愈发觉得困惑起来:“不过他又为何要诬蔑大美人?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爷爷真的是被你害死的,他又缘何愤怒至此?”
  他自是不清楚老一辈的恩怨纠葛,算起来高伯伯也应当是大美人的晚辈,这来历不明的切齿痛恨似乎更加莫名其妙了。
  “……谁知道呢。”
  过了好半晌,彻莲才隐约轻叹出声,慢慢道:“其实迦玉法师想杀了我,也并非不可能。”
  越鸣溪愣了一下,脑海中隐约冒出了那日在山中精舍看到的四句小诗,忽然生出了某种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又见彻莲阖着双目,像是没什么继续说下去的心思,犹豫了一下便道:
  “大美人,那日你上我家时,说爷爷未曾遵守你二人之间的约定,故而亏欠于你;他欠了你的,究竟是……”
  见彻莲扬起眉,他连忙摆手道:“不必理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说着便沉默下来。见眼前的少年仍在出神地望着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彻莲顿了一下,道:
  “却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当年夜投岫宁山,为岫宁寺的得势立下汗马功劳,迦玉法师曾应允过要助我向彻海老儿复仇,却最终趁我闭关修炼之时悄然下山,自此不见踪影。瓶颈突破后我经脉受损,在岫宁寺中沉睡四十年;醒来后便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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